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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今日,宋主子不仅晋升了侧福晋,更是成为太子爷最宠爱的女人。

唐氏不甚满意,毓庆宫的消息知道得不多,宋氏是怎么得宠的关键信息她是一点也不知道。

也罢,珍珠和碧玺的地位还是太低了,能知道这些也算不错。

“把我请安那日的衣裳收起来,往后不用在拿出来了。”

撞衣衫装风格都不算好事,对方是盛宠的侧福晋,自己肯定要避她锋芒!

小半个月过去了,两个庶福晋王佳氏和唐氏一点动作都没有,十分沉得住气,除了日常请安后就是闭门不出,

这是瓜尔佳氏都始料不及的,刚开始进来的新人不是应该尽快获得太子爷的宠爱么,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毓庆宫依旧是宋氏一枝独秀,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她心烦气躁的搁下笔,问:“宋氏和李佳氏罚抄的宫规检查过了么?”

“奴婢和尹嬷嬷都看过了,宋侧福晋抄写得较为工整,猗兰殿那位后边的字迹有些潦草。”

“她能完成就行。”瓜尔佳氏知道不能把人逼的太紧,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况且李佳氏从来都不是兔子,她只是蠢!

蠢人做坏事是最可怕的,谁能不能预料到后果,包括她自己。

“看着点猗兰殿,不要让她闹出什么事来了。”

“奴婢知道了。”秀筠应了一声,自从那日新人请安后她便吩咐人密切关注猗兰殿了。

“你做事,我放心。”瓜尔佳氏抿了一口茶,突然想到了生病的女儿,眉

头紧锁,“二格格怎么样了,昨日咳嗽得可还厉害?”

想到小小年纪就受大罪的女儿,她恨透让她早产之人。

这一年多里,二格格不知道病了多少回,有好几次都是一只脚鬼门关,险险拉了回来。

因着身体虚弱,二格格连周岁礼都没有大办,堂堂太子爷嫡女,周岁礼只办了几桌家常宴,瓜尔佳氏没法不替女儿委屈和难过。

“二格格的事,太子爷怎么说?”

太子爷虽然对她冷漠,可对这几个孩子还是很关心,二格格的事情他也没少操心。

但这次二格格病了两日,太子爷还没来看孩子,瓜尔佳氏觉得很不对劲。

“太子妃,奴婢去继德堂几次太子爷都不在,连曹公公也不在,听吴学林说太子爷这几日都在乾清宫。”

“几日都在乾清宫?”

瓜尔佳氏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太子爷连二格格都顾得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奴婢去派人打听。”秀筠应了一声。

瓜尔佳氏点头,“让他们注意点,打听不到就算了,不要勉强。”

也未必能打听得到,毕竟是乾清宫的事情,因此惹来麻烦就不美了。

临华殿里,宋攸宁正在小憩。

立夏过后天气渐渐变热,窗便蝉鸣声吱吱呀呀的奏着初夏的乐曲,传入耳中,扰人清梦。

她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飞雪和飞霜立刻端了铜盆和热水进来,给她净脸梳洗,又换了一身衣裳。

这几日她都没看到胤礽,似乎是前朝发生了什么大事,宋攸宁只觉得心里不安。

有些事是经不得念叨,正想着曹操、曹操就到了。

“太子爷,您这是从哪儿回来了?”

短短几日不见胤礽消瘦了许多,眼神很是疲惫,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

胤礽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声音里透露出疲惫和担忧:“数日前,平阳府地龙翻身,灾情严重,平阳府及周边地区破坏严重,城垣、衙署、民居几乎全部倒塌……根据上报的情况,约莫有一百多个府州县受灾。”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受地龙翻身之灾的折子如雪花片一半落在乾清宫,皇阿玛的御案上。

这几日乾清宫御书房的灯就没有熄灭过,皇阿玛召集许多大臣议事、商议赈灾的决策。

【地震?怎么会?受灾范围这么广得是多大的地震啊。】

宋攸宁心下一惊,地震她只记得十八年了,三十四年也有地震吗?

胤礽此时到临华殿来,也是有从宁儿这里打探情况的意思。

虽然各地官员都有折子上来,可终究离得太远,不清楚受灾地区真实情况。

她连忙在秘史里搜索地震相关的资料,很快出现了许多信息,秘史里记载的关于康熙年间的地震尽数呈现在眼前——

【康熙年间有多次地震发生……三十四年四月,山西临汾发生八级大地震,破坏性极大,临汾城郭房舍尽毁,死亡数万人。史称“平阳地震”或“临汾大地震”。】

胤礽听到这里也是一惊,这几日报上来的只是一个大概,详情还无法传递的京城,这地地震竟然有如此多百姓遇难?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么多人命都丧失在这场天灾了,这又有多少百姓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可御书房的朝臣还没争出一个结果,可笑!

这个数字看得宋攸宁心惊肉跳。

【怎么会如此?数万人?早知道我就翻看秘史了后面的记载了……要是能早点看到,让百姓早点预防避险,说不定能救回好多人……】

胤礽听到宁儿的自责,他心里也不好受,他即使提前知道了地龙会翻身,告诉了皇阿玛,可皇阿玛会信吗?

他敢说吗?他也不确定。

如今说这些也都太晚了。

宋攸宁想了想,说道:“我看到一些书上说,地震前,特别是大地震前一般都有征兆的。”

胤礽转头盯着她的眼睛:“征兆?什么征兆?”

宋攸宁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搜刮着脑子里关于地震的知识:

“就是会出现一些异常现象。地下水的异常,井水泉水等水位突然无缘无故地升高或降低,水质突然变得浑浊、冒泡、翻砂、变色、变味等等。”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继续说:“动物对这种大灾难的反应比人类敏感得多,因震前可能回出现,老鼠、蛇等成群出洞,乱窜乱跑。鸡飞上树、猪羊不进圈、狗狂吠不止、猫惊慌乱跑、鱼群在水面乱跳,飞鸟飞出树林等。”

“但是书上也说了,这些异常现象都可能是由其他原因引起的,因单一现象就恐慌地认为要地震了,如果观察到多种异常现象同时、同地出现就要小心。”

“宁儿可记得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胤礽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不记得了,我看杂书太多了,可能是在那本话本上看到的也不一定。”宋攸宁随意搪塞了过去,也知道他信没信。

胤礽点头没有追问,“如果宁儿还记在关于地震征兆的事情,记得和孤说。”

宋攸宁关于清朝的地震只有十八年那次印象深刻,没想到三十四年的地震也如此惨烈。

她的眼睛酸酸的,这个落后的时代,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她继续翻看清朝的后边地震记载,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可没有发生的还能防患于未然。

【……书上有记载的地震,四十八年宁夏中卫地震,城池、官署、民房尽毁,受灾遇难百姓二千余人。】

【五十二年,四川茂县地震,山崩城陷,伤亡惨重。】

【五十七年五月,甘肃通渭地震,通渭、甘谷等城陷没,死亡数万人。】[1]

胤礽听着她细数往后年份的地龙翻身次数,疲惫的闭上双眼。他们大清真是多灾多难,这么多次大龙翻身,难道是上天降下的责罚吗?

他更坚定自己要改变,不止是为了他自己,还为了这些受灾的百姓。

他提前知道了这些信息,若是他在位,让百姓提前防范地龙翻身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作者有话说:注1:关于地震资料查自百度。

第97章

御书房内,满室凝重。

太子和几个阿哥、重臣等垂首而立,平阳府地龙翻身的灾后事宜已经商议了几日,已经命人作先锋队带来一部分钱粮去平阳府救急,但新的奏报不断传来,这次灾情远比估计的要大。

御座上的康熙指尖叩着龙椅扶手,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马齐,此次户部能挪用的银两有多少?”

户部尚书马齐心里一颤,顿一下回道:“这……启禀皇上,户部至多能挪出二十万两。”

胤礽垂眸,户部能拿出来的银子和他预想的差不离,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还未到夏收,前些日子刚刚修建加固了河堤也用了不少银子……噶尔丹等势力在一旁虎视眈眈,军需的银子是必不能动。

康熙抬眸扫过众人,御座下方的几位阿哥神色各异,太子胤礽身着明黄常服,身形挺拔却眉头紧锁,似在思考什么。

胤禔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带扣,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模样。

“诸卿可有良策?”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震灾突发,朝堂上下都乱了阵脚。

“赈灾需粮、需银、需主

事之人,粮银尚可从国库及各州调运,可这主事之人,谁愿前往?”

话音一落,殿内陷入死寂。

众人都清楚,平阳如今是龙潭虎穴,如此大规模的地龙翻身往往有多日的余震,且大灾之后常伴随着大疫,稍有不慎不仅无功,还可能性命难保!

总之,是个烫手的山芋。

胤禔斜眼扫了一眼众人,暗暗思忖,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如果办得好声望必定压过太子一头。他身形一动,刚想开口自请去赈灾,便听下方传来太子那讨人厌的声音。

“皇阿玛,儿子自请前往平阳赈灾!”

胤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眼神坚毅:“平阳百姓受灾受难,儿子身为太子岂能坐视不理?恳请皇阿玛恩准,儿子即刻启程,定当安抚灾民、督办赈济,不辱使命。”

他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胤禔双手攥拳头,他就知道老二是想借此机会积攒功绩,显得他太子的能耐!

“保成!”康熙心里十分欣慰太子能在此时站出来,可平阳府凶险异常,他怎忍心让儿子去涉险?

“皇阿玛,儿子以为此举不妥。”胤禔忽然开口,语气看似在关心太子,“太子奶一国储君,平阳又逢大灾,若太子有个闪失,岂不让皇阿玛忧心?不如另选他人。”

康熙自然听出了大儿子的心思,眉头微蹙却未点破,老大和老二的纷争他一直都清楚,但只要不闹出大事,他不会予以干涉。

“大哥此言差矣,”胤礽抬头,眼神清正:“但正因为凶险才需有人前往。若孤因怕险而退缩,何谈为皇阿玛分忧、为百姓谋福?”

胤禔像是被太子的一番豪言壮语气到了,也顾不得许多,立刻上前一步脱口而出:“皇阿玛,儿子也愿前往!”

胤祉和胤禛对视一眼,也齐声:“皇阿玛,儿子也愿前往。”

康熙目光扫过几个儿子,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朕知太子一片赤诚、一心为民,也信你能担此重任。但平阳灾情重大,仅靠你一人,恐难周全。”

顿了顿,提高声音道:“大阿哥你身为皇阿哥,当知百姓为社稷之本,又是自愿请命,着你随太子同往平阳,协助太子赈灾事宜。老三、老四你们也一同前往协助!”

“儿子遵旨。”众阿哥齐声应道。

胤禔心里不痛快,他们两人一同请命前往,皇阿玛却只夸了太子赤诚、一心为民,那他算什么,太子爷的雇佣吗?

“太子和大阿哥他们一心为百姓着想,可终究年轻气盛,不曾有过赈灾经验,尔等都是我大清的能臣,谁愿一同平阳赈灾?”

康熙这话虽然是对着所有在场的大臣说的,可目光看向的确实马齐。

马齐这些年官途亨通,一路高歌猛进成为皇上的心腹、朝中重臣,皇上一个眼神他就能领会圣意思。

他站了出来,“启禀皇上,奴才马齐愿前往平阳、辅佐太子爷和大阿哥赈灾济民!”

“爱卿乃国之栋梁,朕心甚慰!”康熙大手一挥,“准了,卿乃户部尚书,即刻协调户部,调运内库粮米三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尽快运抵平阳边界。”

“太子,你拿朕手谕调派五千禁军护送赈灾队伍,维持平阳府护送粮米、银两,防止乱匪趁火打劫。也是护卫你们安全!”

“儿子遵旨。”胤礽心里松了一口气,此次去平阳手里有兵才更好办事。

胤禔低垂着头,看向御书房的大理石地板的目光,怨气一闪而过。他们一同出去赈灾,皇阿玛把兵权交给太子,明晃晃的偏心。

康熙站起身,目光落在太子和几个阿哥身上,语气郑重:“此次赈灾,关乎数万百姓性命,也关乎我大清江山稳固。你们兄弟当同心协力,切不可因私念误了国事。若敢有推诿懈怠、中饱私囊者,朕绝不轻饶!”

“儿子谨记皇阿玛教诲,定当同心赈灾,不负皇阿玛所托!”

众人纷纷退出乾清宫,康熙留下了胤礽,保成虽然在处理事情上优柔寡断、太过仁慈,可在大事面前还是很有担当,不愧是他亲手养大的太子!

康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双眸里全是对儿子出行的担忧:“保成,此次外出赈灾,一切多加小心,无比全须全尾的回来!”

“皇阿玛您放心,儿子会照顾好自己,也会顺利完成这次赈灾事宜。”

胤礽眼里全是孺慕之情,这个时候皇阿玛还是很疼爱自己的。

临华殿里,宋攸宁心神不宁的看着廊下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锦鲤,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胤礽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沉声问道:“怎么入神,想什么呢?”

宋攸宁转过身担心的看着他,“太子爷,此去平阳府,千万要小心哪。我在书上看到说地震之后往往还有余震,如今天气开始热了,受灾地方很有可能引发疫病……”

她絮絮叨叨的把自己知道的地震灾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都说了,胤礽也听的很认真,他知道宁日有一本天书,这些应该就是宁儿从天书上看到的。

他安慰道:“莫要担心,孤会平安回来的。”

“且皇阿玛还派了有赈灾经验的户部尚书马齐一同前往,不会有事的。”

“马齐?”宋攸宁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她虚空翻开书本一查,很快找到了马齐的信息。

【富察马齐,乾隆皇帝的皇后富察氏之叔父,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康熙时期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太子太保等要职。雍正帝即位后,任总理事务王大臣之职……乾隆四年去世,谥号文穆。后入祀京师贤良祠,享年八十八岁。】[1]

【这么厉害!高能且高寿呢。】

胤礽也很诧异,他一直知道马齐是个能臣,也深得皇阿玛信任,能有如此高的成就也正常。看没先到他如此长寿,还历经了三朝!

【马齐的仕途一直都很顺利,唯一的挫败是在康熙四十七年废太子的事,皇上第一次废黜太子胤礽,但随即生出悔意想要复立。皇上令全体朝臣推举太子之前,特别暗示让马齐不要参与这件事。然而马齐却没有服从。在马齐与国舅佟国维的暗中倡导下,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鄂伦岱等积极配合,全体朝臣共同保举八阿哥胤禩为太子,皇上不满!马齐等人受到皇上的严责……这次低谷并没多久,两年后马齐又被皇上起用。】[2]

【原来马齐是八爷党啊,可雍正皇帝登基后也没有严厉惩治马齐,记载只提到雍正指责以马齐为首的大学士等不肯尽心办事,漫不经心……雍正还把马齐的侄女指给自己看好儿子为嫡福晋。】

【我怎么就看不明白,如果马齐是八爷党,雍正皇帝为何不惩治他?难道是马齐的能力强?】

胤礽眼眸幽深,马齐也未必是老八一党,或许只是想从他这艘快要沉的船上下来,至于推举老八或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胤礽和胤禔等阿哥已经整装待发,太子妃领着后院女眷目送太子爷出了宫门。

几辆马车在禁军的护送下走出京城,车帘微动,隐约能看到车内太子和马齐等人或查阅灾情文书、或商议赈灾细节的情况。

身后的车上是赈灾的粮食、银钱、药材,还有一批精湛的医者,共赴平阳为赈灾救治百姓。

太子爷此番前去平阳府赈灾,毓庆宫的后院一下子变得寂静了,大家都在担忧。

都是太子爷的女人,无论受宠与否,只要太子爷活着就有希望,若是在这次赈灾里出了万一,她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王佳氏和唐氏是最为忐忑的,她们刚刚进入毓庆宫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除了向上天祈祷太子爷平安归来,也做不了其他事情。

宋攸宁回到临华殿,吩咐:“这段时间,咱们就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主子放心,奴

婢明白。“飞雪和飞霜连声应了。

太子此番去赈灾,连太子妃都有了紧迫感,“伊嬷嬷,太子爷去赈灾这些日子,盯紧了大阿哥,一定要保证大阿哥的安全。”

她怕太子爷要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情,万一太子爷出了事情,还有大阿哥。

前朝也是有过先例的,朱元璋不就是因为太子早逝,把孙子封为太孙么。

“老奴明白,一定把大阿哥看的滴水不漏!”

“还有李佳氏,切莫让她靠近大阿哥。”

瓜尔佳氏看着湛蓝的天空,转着手里的念珠,她还是希望太子爷平安归来!

养子哪里比得上亲子!——

作者有话说:注1、2:马齐的信息来自百度。

第98章

赈灾的队伍一路往南走,走到平阳府的地界,为了能更清楚的看到外头的情况,他们已经弃车骑马。

胤礽勒住缰绳,侧目望向身后随行的队伍。

老大、老三、老四,还有捧着账册的户部尚书马齐,一行人正沿着坑洼的官道,朝着的平阳府府城赶去。

“二哥,按户部先前报的,平阳府都因地龙翻身受灾,部分百姓屋舍坍塌,咱们带的粮草和银钱,应当够了吧?”三阿哥不确定的问。

他此番前来赈灾,是因为大哥和二哥都请命来了,他和老四被赶鸭子上架也不得不来。

来都来了,他也希望能做出一些成绩,将来封爵时能有好点爵位,至少得是个贝勒吧?

胤礽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他记得宁儿那本天书上记载的受灾情况,远比官员上报的严重。

平阳府的距离京城不算近,他原想着灾情奏报不便,一时无法上达天听也是有的。

可如今越是靠近平阳府,他就越发不安,被史书上记录的大地震,哪会这么轻描淡写?

队伍终于抵达平阳府的浮山县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枯黄的庄稼秆歪歪斜斜地插在地里,被震塌的土坯房随处可见,断梁上还挂着残破的窗纸……

不远处的空地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老人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妇人坐在碎砖上抹眼泪,还有些青壮汉子正徒手扒着废墟,指甲缝里全是血污。

正在熬煮赈灾粥的大锅里,清澈得不见米。

“这……这当地的官员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四阿哥胤禛惊得声音都发颤,他攥着马缰的手泛白,尽量控制着怒火。

胤礽深吸一口气:“马大人,朝廷早早就命人先送来了一批救急的钱粮,是何人负责?为何此处百姓仍然在忍饥受冻?”

马齐脸色煞白,他把早前负责赈灾的人骂了一万遍,“回太子爷,上一批带着钱粮来的正是户部侍郎常德。”

常德,是瓜尔佳氏的旁支!胤礽的手握得咯咯作响。

胤禔在一旁阴阳怪气,“我道是谁,原来是太子妃的外家人呐。”

胤禛打圆场:“大哥言重了,常德只是送赈灾物资,平阳府这么大,他未必知道浮山县的情况,等查明事情真相,再论罪也不迟。”

“哼!最好与他无关!”胤禔看了两人一眼,不再说话。

说话间,突然看到远处有几个穿着差役服的人,正从一辆粮车上往下搬粮袋,偷偷往旁边的草棚里塞。

“住手!”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那几个差役见是这么多禁军围着,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胤礽掀开草棚的帘子,里面堆着十几袋粮食,还有几箱封着印的银子,全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物资。

“谁让你们私藏的?”他质问的语气里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为首的差役磕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是……是县令大人吩咐让我们……他说先把物资存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分……”

“好,好一个风头过了。”胤礽站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眼巴巴望着粮车的百姓,胸口像是堵得透不过气来。

马齐小心翼翼的解释:“太子爷,平阳府下辖一个州、十一个县,这或许是浮山县令自作主张。”

胤礽指着随行的禁军吩咐:“曹德海,你带一队人,去县衙将县令和相关人等拿下,其余人先在此处安置百姓,尽快把浮山县的百姓安置妥当,然后去平阳府!”

三阿哥和四阿哥也缓过神来,各自领着人去安抚百姓、分发物资。

胤禔虽然对着胤礽阴阳怪气,可看到灾情这一刻也顾不上许多,撸起袖子就去帮忙。

几人几乎脚不沾地,初夏的天气,平阳比京城更闷热。

胤礽身上都是汗水、已经热得长痱子了,锦靴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花纹,粗粝的沙砾透过柔软的鞋底硌得脚底难受。

他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管这些。

夜里歇在临时搭的帐篷里时,才发觉脚上隐隐作痛。

一旁的三阿哥脱了鞋,看着满是血泡的脚底,忍不住骂了句“晦气”。

他堂堂皇家阿哥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将来封爵时,皇阿玛要不给他封个贝勒,他都要闹的!

胤礽坐在角落里,曹德海慢慢帮他解开鞋带,脱下那双早已看不出原样的官靴,双脚虽然也有疼痛,可却比老三那一脚底水泡好许多。

他摸了摸鞋底露出来的软垫,里头是一层柔软的棉絮,棉絮已经被他踩的扁扁的,可正因为有这个软鞋垫子,他的脚上才少受了许多罪。

曹德海解惑:“太子爷,这是宋主子准备的,她说外头的路不好走,你总不爱穿厚底的鞋,这个垫在靴子里,能软和些。”

这是宁儿给他准备的!

宋攸宁如果在场,一定说一句这是她的经验之谈,都是在现代军训时积累的宝贵经验!

胤礽的心里软的像天上的云朵似的,宁儿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大抵是在看话本子吧,又或许是在廊下惬意的逗弄着那两条锦鲤。

曹德海从一旁的包裹里拿出一对新的垫子,小心翼翼铺在太子爷的靴子里,换下旧的收起来。

三阿哥胤祉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脚,再看一声不吭的太子,他好奇的走了过去,却发现太子的脚下都没长水泡!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绝技!”他大声惊呼!没道理只有他脚上冒泡,太子走的路可不比他少。

胤礽嘴角弯了弯,却没有理会老三的惊呼。脚下还在隐隐作痛,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暖着,一点点化开了身体的疲惫和沉重。

曹德海连忙拉着三阿哥,小声的解释了鞋底可以垫点软的东西。

“你这奴才,为何不早说,累得小爷我平白受了许多罪!”

三阿哥的小太监扶着他一撅一拐的回了卧榻上,决定明天要在脚底下垫几个垫子

忙碌了两日,处理完浮山县的烂摊子。

胤礽一行人押着浮山县的县令,往府城赶去,越靠近府城,沿途的景象便越发不同。

路边搭起的临时安置棚规整有序,棚外还挂着“赈灾粥棚”的木牌,排队领粥的百姓虽面带倦色,却没了浮山县那般绝望。

“奇怪,同是受灾,怎么府城附近差这么多?”胤禛勒住马,望着不远处正弯腰给老人递粥碗的官员,眉头微蹙。

胤礽看着远处的城门:“那就是平阳府的刘知府了?”

马齐凑上前,低声道,“正是,此人素来清廉,先前在地方任知县时就有刘青天的名声,只是性子耿直,不擅钻营,才在知府任上待了五年。”

胤礽没说话,翻身下马,径直朝着粥棚走去。

刘知府见来大阵仗边想到了朝廷此番来赈灾的了,连忙起身整理好官服上前躬身行礼:“下官刘洪先,参见几位大人!”

马齐立刻上前介绍,“刘大人,这是太子爷、大千岁、三爷、四爷!”

胤礽摆手,阻止了刘知府要再次行礼的动作,“刘大人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扫过粥棚里,粥锅里的米熬得软烂、安置棚里铺着稻草,甚至还备了些治风寒的草药,“府城的赈灾事宜,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正是。”刘知府点头,语气平静,“地震发生当日,下官便立刻开放府衙粮仓,组织人手搭建安置棚。”

“前日常德大人送来了赈灾钱粮,下官又命人给治下县城分发粮食,府城辖下多县都有地龙翻身的情况,最严重的当属临汾县,下官这几日都在临汾和府城跑,剩下的县城大部分也去巡查过!”

胤礽侧身让开一步,身后的侍卫立刻押着五花大绑的浮山县令上前。那县令一见刘知府,头垂得更低,不敢与之对视。

“刘知府可知,浮山县县令谎报灾情,私吞赈灾粮之事?”

他指了指被押着的县令,“浮山县衙里堆着朝廷拨下的粮食,还有未拆封的赈灾银,而他治下的百姓却在废墟里扒树皮果腹,甚至有许多百姓因缺粮饿晕过去,这些,你可知道!?”

刘知府猛地抬头,看向县令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他上前一步,指着县令的鼻子厉声质问:“张县令!我多次派人去核查,你说百姓安稳,无需烦扰,原来你所谓的灾情已控竟是私吞救命粮!你可知那些粮食银子是多少百姓的命?!”

他一转身,“太子爷明察,浮山县那边下官曾三次派人参核灾情,张县令上报说灾情已控,这边受灾的县实在太多,下官只能先去安顿灾情严重的地区。”

急匆匆赶过来户部侍郎常德,“奴才给太子爷、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请安!”

“太子爷,奴才可以作证,刘大人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奴才这几日跟着他跑去各县巡查,鞋子都跑烂了几双!”

看着常德这幅模样,他应当不着调浮山县私吞赈灾钱粮之事,他脸色缓了许多。

张县令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就想下跪,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太子爷饶命,刘大人饶命,我……下官也是一时糊涂,那些粮银没敢动多少,只是想……想留着日后周转……”

常德怒吼一声:“岂有此理,本大人千里迢迢给百姓送赈灾粮食,竟然被你私吞,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周转?”胤礽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用百姓的命周转?刘知府,你身为府城知府,下属县令私吞赈灾物资,草菅人命,可有章程?”

胤禔冷哼一声,“要什么章程?这等贪赃枉法之徒,就地处置了就是!”

胤礽没有理会他,“刘知府,你继续说。”

刘知府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回太子爷,下官早已让人整理好张县令阻拦核查、虚报灾情的证据,如今再加上私吞粮银的罪证,只需交由按察使司审核,便可定案。只是……”

他话锋一转,拱手行礼:“浮山县百姓受苦日久,还请太子爷允准,下官即刻调派府城的粮米和医工,再去浮山县支援。”

胤礽点头,目光落在粥棚里喝着热粥的百姓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准了。孤来时已经对浮山县的百姓惊醒安抚安顿、你跟进后续章程即可。”

“赈灾之事,最忌欺上瞒下,刘知府能体恤民情、安置灾民,孤会如实向皇阿玛禀报你的功绩。”

刘知府躬身谢恩,转身便让人去筹备粮车和医工,脚步匆匆,满脸对受灾百姓安置的急切。

四阿哥胤禛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道:“若地方官都像刘知府这般,百姓也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胤礽没接话,看着前方棚的热气升腾,带着淡淡的米香,与浮山县的萧瑟截然不同。

他清楚,这场赈灾远没结束,还有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等着安置。

第99章

太子在外赈灾,毓庆宫后院风平浪静,连去给太子妃请安都是速战速决,太子妃嘱咐三两句就解散了,刁难什么的情节都没出现过。

“主子,太子妃怎么如此好说话?”飞雪记得太子爷之前不过伴驾出门数日,太子妃便看着李佳侧福晋为难自家主子。

可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太子妃还多次打断了李佳侧福晋针锋相对的话,很是奇怪。

宋攸宁:“管她什么心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回去就关上咱们临华殿的门,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两年多的时间,也让宋攸宁摸清楚了瓜尔佳氏的性子,瓜尔佳氏至多就是怂恿别人来找她麻烦、或者是玩挑拨离间那一套,不会真刀实枪的亲自下手的。

瓜尔佳氏担不起这个后果,如今她只是一个太子妃而已,她要对外展示出她的端庄贤淑、大度容人。

太子妃这个位置不好做,特别是被皇上当爹当娘养大的太子的太子妃,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

瓜尔佳氏不知道宋攸宁的心思,她如今一门心思都放在大阿哥身上,不想节外生枝。

太子爷这次赈灾是有危险的,她必须保护好大阿哥,此时宋氏对她而言还不如李佳氏有威胁。

秀筠脚步飞快的走进来禀报,“太子妃,二格格起高热了。”

“怎么会如此?服侍二格格的人和奶娘怎么服侍的?快去传太医!”瓜尔佳氏只觉得心里一阵疼,她虽然重视大阿哥,可二格格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的二格格这么可爱、这么讨喜,前些日子都会叫“额娘”了,老天爷怎么忍心让这个孩子多灾多难?

如果被她查出来是服侍的奴才不尽心,她要扒了这些奴才的皮!

毓庆宫一传太医,康熙就知道了。

“梁九功,你亲自去毓庆宫瞧一瞧,让太医务必照顾好二格格。”康熙捏着手里的棋子,眼神闪过无奈,保成正在平阳县赈灾,不能让他回来承受丧女之痛!

他已经夭折了太多孩子,这样的锥心之痛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承受。

瓜尔佳氏在小床前看着烧得满脸通红的二格格,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身子,“太医!二格格怎么样了?”

梁九功在一旁也是面带忧色,看着毓庆宫二格格的模样怕是病得不轻,希望二格格没事,否则他如何向万岁爷复命?

爱屋及乌,万岁爷也是喜爱毓庆宫的小格格、小阿哥的。

赵太医一直负责二格格的身子,二格格本来就是早产体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大病一场,能不能养大还是个未知数,他的心情也是跟着二格格的病情跌宕起伏。

“二格格的热是退了,可后续还要仔细观察,就怕反复起热!”赵太医取了二格格身上的银针,长叹一口气。

梁九功及时搭话:“赵太医,万岁爷一直关心二格格的病情,若是需要用到什么珍贵药材,尽管开内库取用。”

内库是万岁爷的私库,奇珍异宝、珍贵药材数不胜数。

这话一出,众人都知道皇上看中二格格这个孙女,不敢不尽心尽力!

“儿媳替二格格写过皇阿玛!”瓜尔佳氏也很感动,立即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行了大礼。

二格格生病期间,后院的主子都派了人去探望,宋攸宁也是如此,至于送东西就算了,她怕惹出什么麻烦了,林氏等几个聪明人也是如此。

太医尽心尽力,二格格也吉人天相,过了两日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

六月初,胤礽和几个阿哥才风尘仆仆的回到京城,第一时间向皇上复命。

“回来了就好!”康熙心疼的看着几个儿子,太子之前脸上还有一些肉,现在都凹陷下去了。

“你们……很好,朕为你们骄傲!”

“谢皇阿玛!”胤礽、胤禔、胤祉和胤禛四人齐声道谢。

康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胤礽的肩膀,看向另外几个儿子,“都是朕的好儿子,这趟辛苦了!”

“儿子幸不辱命,已安顿好平阳府的受灾的百姓,特来向皇阿玛复命!”

康熙的目光里满是关切,“保成,这趟是不是不顺利,朕看瘦了许多,你们几个也瘦了不少。”

胤礽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皇阿玛放心,儿子无碍。平阳府情况复杂,儿子只是多费了些心思罢了。多亏了大哥、三弟和四弟,还有户部尚书马齐,才能顺利安顿好受灾的百姓。”

一旁的胤祉、胤禛也站出来,“皇阿玛,都是二哥和大哥带领我们,若不是二哥发现平阳府浮山县的县令偷藏赈灾粮,及时抓了浮山县县令以儆效尤,恐怕此行也不会如此顺利。”

胤禔没说话,他对胤礽还是不服的,可这趟出行胤礽却是不辞辛苦操劳、奔波在平阳府各县,一心一意为受灾百姓做事他也看在眼里,就不说话了。

康熙听着他们的话,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心丽更是欣慰。平阳府之行对几个儿子来说是一次极大的考验,他们却顺利完成了任务。

或许,这几个年长的儿子

是到了出宫开府的时候了。

康熙开怀大笑起来,他转身走到龙椅旁,坐下后说道,“你们一路辛苦,回去好好休整几日!把掉了肉都养回来!”

末了,他有补了一句:“先去给你们皇玛嬷请安,她老人家正惦记着你们。”

“儿子遵命,谢皇阿玛!”胤礽三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便退出了乾清宫。走出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舒适。

胤礽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外头的阳光,此次平阳府之行只是一个开始,轨迹早早就改变了,他不会成为书中的废太子!

从宁寿宫出来,兄弟几人分道而走。

胤礽一身疲惫回到毓庆宫,听着吴学林禀报了这段时日毓庆宫的事,他梳洗过后先去重华殿见了几个孩子。

晚膳是陪几个孩子在重华殿用,看着大病初愈的二格格,他心疼的摸摸女儿的头:“二格格又瘦了。”

说到女儿的事,瓜尔佳氏眼泪禁不住落了下来,“可不是,前些日子还病了一场,皇阿玛还派了梁公公过来看了孩子。”

“太子妃,孤不在这段时日,你把毓庆宫和几个孩子都照顾得很好,辛苦你了。”

看着大口吃饭的大阿哥和脸色红润的大格格,太子妃在这方面做得不错。

瓜尔佳氏心里一喜,脸上还是谦虚恭谨的神色,“都是妾分内之事,太子爷谬赞了。”

用过了晚膳,几个奶娘来把大阿哥大格格接走,瓜尔佳氏偷偷看着太子的神色,想着她也该添一个嫡出阿哥了。

她刚想开口说话,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胤礽皱眉,“外头发生了何事?”

丽筠进来禀报:“禀太子爷、太子妃,外头是李佳侧福晋求见!”

瓜尔佳氏笑着问道:“这么晚了,李佳妹妹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面上虽然笑着,可心里已经将李佳氏骂了一万遍,李佳氏什么时候来不好,偏生在太子爷留在重华殿的时候过来,安的是什么心?丽筠几个也是没用的,早早就李佳氏撵回去就是,竟然让她闹出如此大动静,惊扰了太子爷。

“奴婢不知……”丽筠的话还未说完,李佳氏已经闯了进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太子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胤礽重重将手里的茶盏搁在紫檀木的桌子上,没好气的看着她,“大晚上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敢闯重华殿,你的规矩呢?”

李佳氏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抓住胤礽的衣摆,声泪俱下,“太子爷,妾也不想如此,可是您不知道您离宫这段时日,太子妃有多过分,她不让妾见到大阿哥!”

“妾每次来重华殿相见大阿哥,都被太子妃拦下了,大阿哥是妾身上掉下来的肉,太子妃如此狠心把我们母子生生分离,连见一面都不让,还把妾禁足在猗兰殿……”

胤礽何等聪明,他从李佳氏的只言片语里就窥探到了太子妃意图,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瓜尔佳氏连忙找借口解释:“太子爷,妾不是成心想让李佳妹妹和大阿哥母子分别,只是太子爷不在京城,妾身为太子妃有责任保护毓庆宫的子嗣,可能是妾身太过于草木皆兵了,担忧妹妹被有心人人利用伤害到大阿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这番解释,不是给李佳氏听的,是说给太子听的。

李佳氏声嘶力竭的怒吼:“妾冤枉,虎毒不食子,妾再如何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瓜尔佳氏安抚她:“妹妹不必激动,以后妹妹想要看大阿哥,随时都可以来临华殿。”

李佳氏抹了抹眼泪,“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只是时候也不早了,想必大阿哥也休息了,妹妹不妨明日来陪大阿哥!”

李佳氏虽然将信将疑,可是看着太子爷在这里,想来太子妃不可能出尔反尔,她今日闯了重华殿本来就有错,只能见好就收的告退了。

胤礽看向两人,只觉得索然无味,“时候也不早了,太子妃早些休息,孤还有公务好处理!”

瓜尔佳氏眼睁睁的看着太子离开,恨不得把李佳氏撕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说不定今晚就能怀上小阿哥了。

胤礽走在外边,今晚的月色极好,青石铺的地板上被月亮铺上了一层银辉,地板的颜色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来到了临华殿的岔路口,抬眼看了被月色笼罩的宫殿,迟疑了一下,便朝着继德堂走去。

曹德海心领神会,他知道太子爷肯定是想念宋主子,可是刚刚从重华殿出来,此时去临华殿怕对宋主子不好,怕给宋主子拉仇恨,又生生的忍了。

太子爷为了宋主子,克制了自己!

曹德海不由想到先帝爷和董鄂妃……心里一惊!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第100章

胤礽从平阳回来这两日在乾清宫和毓庆宫来回跑,处理平阳的后续事情后,他的思念也压抑不住了,想念却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心口发紧。

“去临华殿。”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临华殿前院的墙根上种着一水的茶花,颜色各异,但每一株都是珍品,有紫袍玉带、金茶花、雪塔等,各色花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丽非凡。

透过这些茶花,他彷佛看到了宁儿每日赏花的情形。

胤礽嘴角噙着笑,挥手打断了想要通传的小太监,他把手背在身后三步作两步走进去。

他在廊下寻到了熟悉的娇俏的身影。

宋攸宁正坐在摇椅上,拿着一个水草逗弄着鱼缸里的锦鲤,时不时撒点鱼食,引来几条锦鲤聚堆哄抢,发间别着的玉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春日里见过的那只停在柳枝上的翠鸟。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就在眼前,他全身心放松,忍不住发出轻笑。

听到笑声,宋攸宁忽然回头,在看见胤礽的那一刻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她笑容灿烂,起身微微躬身行礼:“太子爷,您来了!”

太子爷前日回来她就知道了,因着胤礽回来后直接去了重华殿不曾来她这里,飞雪他们还担心了一阵。

宋攸宁却是没受什么影响,日子一如既往的过。他来,她高高兴兴的迎接,他不来,她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美融入了清代宫廷女子的身份,或许这才是最合适这个世界的活法。

“嗯,孤来了。”胤礽声音有些发颤,几步上前握住宋攸宁的手扶她起来,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拉着她一起坐下,“让宁儿等久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在看见她笑容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温柔。

宋攸宁摇摇头,“太子爷您办的是正事,都是为了百姓,我在宫里好好的,只盼着你平安回来。”

仰头望着他消瘦了许多的脸庞,说道:“看着你瘦了许多,这一趟不容易吧?”

平阳府发生了大地震,清朝生产力落后,赈灾救民之事就不可能是容易之事。

“无事,别担心。”胤礽笑着安抚她,至于平阳的情况他不想说,怕说出来吓到她,他的宁儿只需要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外头的一切自有他在。

宋攸宁见他不想说她也不问了,但是她能想得到,之前在电视上看到各种地震的报道,透过屏幕都让人落泪的程度,现场的惨烈就更不用说了。

天灾,从来都是冷酷的。

宋攸宁接过飞雪送上来的茶水,把茶杯递到他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她看到他眼里的缱眷柔情。

都说小别胜新婚,她现在理解这种感觉。

胤礽握着温热的茶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抿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搁下,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揶揄的意味:“怎么,宁儿可是想我了?”

宋攸宁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想理会这个有恶趣味的男人,也没注意到他孤都不称了。

胤礽顿了顿,从怀

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宋攸宁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银簪,银簪是一只展翅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上镶嵌着一圈红宝石,很是漂亮。

“好漂亮的蝴蝶啊!我可太喜欢了!”宫里的珍贵首饰她见得多了,这只银簪胜在蝴蝶栩栩如生、神形俱备,看了就让人心生欢喜。

“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胤礽噙着笑看着她,然后抬手把银簪插在她的发间,“衬你!”

宋攸宁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太子爷,您真是太好了!我可太喜欢了!”

她喜欢礼物,也喜欢给她送礼物的人,回来的途中还记得给她带礼物,是一份真诚的心意!

胤礽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双眸里像是有星星在闪,长臂一伸就把人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呢喃,“宁儿,孤想你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宋攸宁耳里,带着几分诱惑的味道。

宋攸宁的回应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双手更加用力的环着他的腰,靠在他结实胸口,小声的说道:“我也想你了!”

胤礽的眼睛一亮,突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来,风里带着茶花的清香。

他低头吻了吻宋攸宁的发顶,又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柔软的唇,她的唇似乎带着淡淡的花香,像极了春日里最甜的蜜。

宋攸宁微微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这个吻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情意……

前院的茶花开得正好,一如室内的春光。

*

平阳府的百姓朝廷赈灾后,在刘知府尽心尽力的治理下,很快重建了房屋、百姓也恢复了生产,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康熙看着递上来的奏折,满意的点头,“保成,这刘洪先果然如你所说,是一个忠君爱国、为民办事的好官!”

“皇阿玛圣明!”胤礽笑着接过奏报,也细细看了平阳府的情况才点头的合上奏折,“有皇阿玛您这样的圣明的君主,才有能干的贤臣!”

康熙哈哈大笑,“刘洪宪确实是个能干的贤臣,等平阳府的情况稳定下来,朕再给他升一升!”

顿了顿,他看向胤礽,“保成,这趟去平阳赈灾,你们兄弟几个都辛苦了。朕想要给你几个兄弟封爵开府,你觉得此事如何?”

封爵开府?胤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皇阿玛,这自然是好事!大哥、三弟和四弟都成婚了,五弟的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他们都成婚了就是大人了!”

他眼里的喜色掩盖不住,天书上皇阿玛第一次给儿子封爵是在三十七年,现在整整提前了三年。

又改变了一件大事,或许这就是宁儿说的蝴蝶效应。

改变,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康熙双眸如电,他从太子眼里看到是由衷的欣喜,保成肯定是在为兄弟封爵而高兴!

他叹了一口气,保成这个傻孩子,还是太看重兄弟情义了!

他难道不知道其他兄弟封爵就代表出宫建府有自己的势力,会对他这个太子产生威胁?

作为一个阿玛他是高兴有这样的手足情深的儿子,可作为一个皇帝,继承人太过仁慈他心里不免忧心。

封爵的圣旨很快就下来,几位皇阿哥在平阳府赈灾救民有功,大阿哥胤禔封了郡王,封号直。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封了贝勒。

太子已经是太子,已经封无可封,但皇上也有表示,贵重赏赐如水般的流入毓庆宫。

封爵的圣旨一下,宫里的阿哥们反应各异。

下面的阿哥可羡慕坏了,早知道他们也请命去平阳府赈灾了,一回来就捞得了一个爵位,这样的好事怎么不落在他们头上?

再等下一次封爵位,还不知道到猴年马月呢。

“五哥,早知道我们也请命去平阳府赈灾了。”七阿哥胤祐懊恼的的说道。

四哥只比他们两人的大两岁,比老八大四岁。比他们大几岁的哥哥已经是贝勒了,而他们还是光头阿哥,心里不是滋味。

五阿哥胤祺看了他一眼,“想什么,我们都还未成婚,上朝议事的资格都没有,当时想请命也请不了。”

不过他的婚期也快了,只是皇阿玛选的福晋他一点也不喜欢,好在皇玛嬷和额娘说了,会给他挑合心意的侧福晋。

八阿哥脸上挂着浅笑,安慰道:“五哥和七哥莫要想太多,咱们都是皇阿玛的亲儿子,日后肯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爵位也会有的。”

七阿哥没说话,看了看自己的腿,他想要建功立业封爵怕是难了。五哥和他不一样,自小养在太后膝下,生母又是受宠的宜妃娘娘,尽管这次封爵没有五哥,可日后总少不了五哥的爵位。

不像他,是宫里不受重视的阿哥,她额娘也不是受宠的,现在还只是个贵人,养母德妃娘娘也有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会关心他一个残疾的养儿子?

老八的处境都比他好得多。

七阿哥陷入深思,他是不是要找一个退路了,老二是兄长,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爷,他投靠老二好像也说得过去。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且看吧。

没有封爵的阿哥心里有想法,被封爵了的三个人也各自有想法。

胤祉刚收到封爵的圣旨时,嘴角都笑得裂到耳后根去了,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刚知道了老大封的是郡王,而他和老四封的是贝勒!

“凭什么?都是一起去平阳府,一起赈灾,老大做得难道比我们多吗?”胤祉不服气,可在外头又不敢说,只能回到了后宅同福晋发牢骚。

三福晋董鄂氏心里也不得意,好不容易自家爷封了爵,可却比大阿哥低一头。她都可以想象得到她那眼高于顶的大嫂得意的眼神了。

她还要安慰胤祉:“或许因为大阿哥是长子,皇上也有自己的考量。”

“就因为他早出生几年?占个长子就是好啊!”胤祉越想越生气,论生母,他额娘是和老大的额娘都是妃位,谁也不逊色于谁,都是庶子。

三福晋连忙安慰:“您现在是贝勒,可是头一批封爵的阿哥,也是很厉害的了!”

胤祉还是气不过,“也不知道老四怎么想的?我和老四真是难兄难弟。”

被念叨的胤禛在书房里看着圣旨出神,这一趟办差回来他也曾设想过皇阿玛会给他们封爵位,没想到爵位顺利封下来了,他竟然不觉得开心。

老大是长子,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