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三十四年春。
又到了三年一度的八旗选秀,上一次大选时宋攸宁还是待选秀女,风尘仆仆来到京城参选,被留了牌子指给胤礽。
她已经在毓庆宫三年了,时间就如同指尖沙,带着掌心的温度,坠向看不见的过往。
忽而听到长长的一声叹气,把宋攸宁从回忆中抽出来。
她笑着问道:“嬷嬷,又有什么事令你心烦了?”
福嬷嬷如今很少管临华殿的琐碎事,只在后方看着,飞雪和飞霜有什么问题才会去找福嬷嬷请教。
她们两人跟着福嬷嬷学习了几年,行事越来越有章法,不比后宫妃主子身边的大宫女差。
福嬷嬷在空闲时间还教导了其他几个宫女和太监。
她晋升侧福晋后才送来的宫女飞云、飞燕等,已经被福嬷嬷培训成能独当一面了。
现在还跟在飞雪和飞霜后面积累经验,是临华殿的二等宫女。要是飞雪和飞霜到了年纪出去,她们立刻就可以顶上来。
虽然福嬷嬷不在跟前服侍,可有这么一个宫廷经验老道的人在,宋攸宁才安心。
“主子,老奴又要老生常谈,您怕是都听腻了。”福嬷嬷满脸无奈,“可是老奴不得不说,您得抓紧时间生一个小阿哥!”
主子现在备受太子爷宠爱,可宠爱这种事总是不可控的,万一有了更合太子爷心意的新人,主子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个阿哥傍身,一切都不一样。
瞧瞧万岁爷的后宫里,妃位上的主子除了挺家室特殊的佟佳氏和博尔济吉特之外,哪个膝下没有儿子?
惠宜德荣这四位娘娘,家世都不算高,可
她们能凌驾在其他嫔妃之上,除了合万岁爷的心意,也是因为诞育子嗣有功,才多年屹立不倒。
“嬷嬷,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生孩子这种事情都是看缘分,是不是?”宋攸宁知道福嬷嬷的一番好意,只能笑嘻嘻的推搪过去。
这些话骗骗飞雪飞霜几个也就算了,福嬷嬷人老成精她是不信的。
主子的身子常有太医诊平安脉,没有一丁点问题,怎么可能怀不上,除非主子不想。
其实她看出来主子对生小阿哥的热情不高,只是福嬷嬷还没想明白主子是怎么避孕的。
让宋攸宁说,真有一点运气的成分在。
她在宫里不可能用药物避孕的,只能是每次都算时间,如果遇到不安全的日子就撒娇耍赖蒙混过去。
但就是这么巧,靠着这个方法并不算安全的办法,她三年都没有身孕,怎么能说不是命中注定呢。
福嬷嬷的眉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了,她该说的都说了可主子软硬不吃,她一个当奴才的,能有什么法子?
“嬷嬷你就放心,说不定哪天缘分到了孩子就来了。”
至于现在,宋攸宁是真不想生,头顶上悬着“废太子”这一把剑,她都是抱着能活就好好活,死了也行的想法得过且过。
怎么敢生孩子?
如果废太子的结局无法更改,她生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重华殿里,瓜尔佳氏摊开毓庆宫的账册,可眼睛却看向远方出神,手中的狼毫笔尖的墨汁掉落在纸上,晕开了大片。
正在汇报的秀筠没有得到回答,她微抬头,小声的问:“主子,您怎么了?”
瓜尔佳氏这才回过神来,搁下笔把废掉的纸抽出来,若无其事的问:“秀筠,说到哪儿了?”
秀筠又把方才的事重新禀报了一遍,两人把上个月的账册对完。
合上账册,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也是陪着我进宫的,有什么话就直说。”
“主子,您是担心这一次选秀……毓庆宫会进人?”
瓜尔佳氏嗤笑一声,“毓庆宫进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只担心进的人是谁。”
太子爷是皇上亲手养大的,说是掌中宝都不为过,对她这个儿媳妇不算满意,大概也没有令他十分满意的太子妃。
皇上对她的不满,也有毓庆宫子嗣太少的缘故,太子几年过去了还是只有一个阿哥。
瓜尔佳氏有苦难言,难道她要和皇上说太子爷太过宠爱宋侧福晋,她也没办法么?
“奴婢多嘴一句,就算是进了新人,也该宋侧福晋担忧才是,您可是皇上赐婚的太子妃,地位稳如磐石,何须为此担忧。”
秀筠觉得他们太子妃是正妻,家世显赫,可不是靠宠爱晋升的侧福晋可比的。
瓜尔佳氏摇头不语,她不是担心毓庆宫进人,而是担心会进来一个家世显赫的女人,毕竟太子爷的侧福晋还有一个位置。
如今毓庆宫的女人除了她这个太子妃,其余人家世不算显赫,最好的就是李佳氏,家里是有个爵位,林氏胜在血脉,至于宋氏能晋升侧福晋完全是运气,与家世无关。
如果进来一个家世显赫的侧福晋,她怕影响到她的地位。
去年她不过是差人去打听宋氏的一些事情,太子爷就给她难堪,直接把膳房的小太监送到临华殿来……
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可宫里没有蠢人,除了李佳氏。
一想到有人会背后议论,她就觉得难堪。
瓜尔佳氏闭上眼睛:“算了,你先命人把毓庆宫后院空置的屋子收拾出来,等进人了再看。”
八旗选秀是大事,选秀除了充盈后宫,皇上还要从秀女里挑选合适的给宗室亲贵指婚联姻,有几个皇阿哥也长大了,也该挑选福晋和侧福晋、格格妾室了。
康熙也在为这件事忧愁,以往都是贵妃负责,可如今贵妃缠绵病榻,已经递了折子给告假了。
“贵妃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康熙为贵妃叹气,他很满意贵妃钮祜禄氏,不仅家世显赫、为人温良贤淑,把后宫的事务都妥当处置,其余嫔妃没有不服的。
可惜就是身子不好。
看到儿子老神在在的喝茶,他脱口而出:“保成,依你看这次选秀的事该交给谁负责?”
“咳、咳、咳!”胤礽惊得呛了一口茶,“皇阿玛,您问儿子不合适吧?”
他一个当儿子的,去谈论皇阿玛后宫的事情,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合适。
贵妃虽然病了但好歹活着,胤礽和宋攸宁眼里却松了一大口气,书上的命运又改变了一个,贵妃都能躲过了死期,他们也一定能改变命运的。
康熙也自觉失言了,清了清嗓子,“梁九功,吩咐下去,这次选秀就就给惠妃、宜妃、德、荣妃和佟妃负责。”
“老五、老七和老八也要选嫡福晋了。”说着他翻看秀女的家世,看看有哪个合适,从这次选秀的秀女中挑选几个儿媳妇人。
胤礽低头喝茶,敛下长长的睫羽盖住眼底的幽深,不知道皇阿玛会给他们这些兄弟选什么福晋?宁儿那本天书上应当有记载。
选秀的事情进行得如火如荼,但临华殿并未受到影响,宋家和舅家西林觉罗家氏都没有适龄的女孩子要参选,是以她对选秀并不关心。
但是她不关心,胤礽关心。
他试探的问:“皇阿玛说老五、老七和老八都改选嫡福晋,也不知道都是哪家的千金。”
宋攸宁从话本里抬头,一听到说这个她就来精神了。
【八阿哥的嫡福晋我可太熟悉了八福晋,郭络罗氏令人印象深刻,郭络罗氏于康熙三十七年同八阿哥成婚,雍正四年,因圣旨被休。】
被休?胤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满人不似汉人讲究,可被休的皇家福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本天书上记载,老四和老八为了夺嫡已经是你死我亡的结局,老四登基下旨命老八休妻,这其中或有其他隐情。
【八福晋郭络罗氏,出生于康熙二十一年。她额娘是安亲王岳乐的第七女,因父母双亡,从小在安亲王府长大。】
【野史篇记载,八福晋善妒、泼辣强悍……理由是八福晋与八阿哥成婚多年,八福晋并未有子嗣,但十年间其余妾室格格也未有生育,直到康熙四十七年才有侍妾张氏生下长子弘旺。】
【八阿哥拢共就一子一女,在这么多兄弟里子嗣算是少的,我觉得也不一定是郭络罗氏的锅,或许是……】
岳乐的第七女、下嫁郭络罗氏,岂不是因赌被判死刑的郭络罗家的明尚额驸?
皇阿玛把郭络罗氏指婚给老八,是为了安抚安亲王那一脉吧?
宋攸宁继续翻书,找找五阿哥和七阿哥福晋的资料,这两个阿哥太没有存在感,她都不记得这两个福晋姓氏。
【找到了,胤祺嫡福晋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没了,这么简短的吗?这不参与夺嫡阿哥的福晋就是这么没存在感。】
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家世并不显赫,老五可是太后养大,他以为皇阿玛会给他赐婚蒙古福晋。
【七阿哥嫡福晋,哈达那拉氏,副都统法喀之女。】
老七的嫡福晋家世比老五还高一些,皇阿玛是何用意?
胤礽轻敲着手中的折扇,眼神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说:注:据资料记载,郭络罗氏与胤禩于康熙三十一年订婚,三十七年成婚。本文里改到三十四年订婚。
第92章
选秀一事宜妃并不陌生,她不知看了多少届被留牌子的秀女,或是野心勃勃、或是柔顺善良、或是谨小慎微,可最后都在这紫禁城里泯与众人。
她并不喜欢选秀,但这次她是期待的。
无他,五阿哥该今年十六了。
他虽有了几个格格妾室,
可嫡福晋的人选还未定,她这次是要给五阿哥定下嫡福晋,老九还小,还能等到下一次选秀。
倒是往后七阿哥、八阿哥也要提前定下来,这次选秀不止是给皇上充盈后宫,也是给各个阿哥选福晋、侧福晋、格格妾室等。
她本来是兴致匆匆的打算给大儿子选福晋,至于皇上的后宫进不进人她已经不在乎了,反正她现在地位稳固,等闲新宠嫔妃越不过她去,就算有新的宠妃,最要紧的也是王贵人。
可等她拿到皇上划给她的几个未来五福晋的人选时,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皇上给五阿哥选的这是什么嫡福晋?!”
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
兆佳氏,轻车都尉之女。
伊尔根觉罗氏,员外郎石保之女……
就没有一个家世是拿得出手的,既不是世家大族,也不是高官实权。
不说对比老大老二,就是对比老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宜妃很生气,她的儿媳妇家世比乌拉那拉氏低,以后岂不是低了老对头德妃一头?
“额娘,您怎么了?”十一阿哥从外头蹦蹦跳跳的进来,就看到额娘板着脸,他立刻端正了姿态,走路一板一眼变得十分稳重。
宜妃对这个小儿子还是很宠爱的,可气头上对十一阿哥也没好态度,“你九哥整日带你出宫,功课都耽误,将来像你五哥一样娶不到好福晋!”
五阿哥在皇上的众多儿子当中并不显眼,文武都不出彩,宜妃觉得很大缘故在太后娘娘的身上,她觉得是太后溺爱五阿哥,才造成他如今这幅模样。
五阿哥小时候功课不好,其他阿哥都能背诗文了,他只会蒙古语,满文和汉话都说得不流利。皇上为着孝道,也夸五阿哥蒙文学得好,她能怎么办?
十一阿哥:“……”
他今年才十岁,怎么就到选福晋了?上头还有这么多哥哥呢,但他察觉到额娘不开心,也没敢反驳。
“额娘,我跟你说,九各的醉月居可有意思了……”十阿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外头的趣事、想逗他额娘开心。
“当、当、当,额娘您看这是我从醉月居带回来的香酥鸡腿和薯条,可好吃了。”十一阿哥本来是想留着慢慢吃的,上次他积食生病后额娘和奶娘管他吃食管得严,他偷摸存货呢。
可现在看着额娘不开心,他忍痛割爱了,“我平日不开心吃好吃的就很开心了,额娘你也试试。”
“当你额娘似你一样啊?”宜妃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对儿子的孝敬也很受用,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鸡腿,外皮很酥脆,入口即化,外边的鸡腿肉鲜嫩多汁。
“还不错。”怪不得老九的醉月居生意这么好,东西做得真是不错,老九和宋侧福晋合作,也是给他捡到便宜了。
说来也怪,宋侧福晋入宫三年了,听说太子也是宠爱她,可为何没有怀喜的消息?
难得儿子和宋侧福晋交好,宜妃自然是希望她在毓庆宫地位稳固,将来太子登基了也还有些香火情。
宜妃在心里默念:希望宋侧福晋早日生下小阿哥,也希望这次选秀皇上少给毓庆宫秀女。
太阳从升起,初春的暖阳映照在储秀宫朱红色的宫墙上,这是八旗秀女大选的最后一轮,前头已经阅选过两轮。在这最后一次阅选的秀女里,挑出合规矩、家世合适的充实后宫、或是指给宗室子弟、或是阿哥们。
惠妃、宜妃、德妃、荣妃、小佟妃已按品阶排开了席位落座,只有最上首的宝座上还空着,座上铺着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软垫,正等着他的主人到来。
“这次选秀怕是宜妃妹妹最紧张的,咱们五阿哥可是要定下嫡福晋了。”惠妃笑道。
宜妃兴致不高,倚在椅背上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五阿哥的福晋还得皇上做主,本宫说了也不算。”
惠妃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殿外太监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垂首恭迎,“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目光扫过殿内,温声道:“各位爱妃久等了。都坐吧。选秀之事,按旧例来便是。”
旁边的梁九功立刻尖着嗓子喊道:“传秀女进殿——”
话音落,一队秀女鱼贯而入。她们都穿着统一的浅绯色的旗袍,梳着小两把头,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青春的鲜活,一众齐齐屈膝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1]
康熙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秀女,并没有说话。
梁九功领悟了,点了第一排第一个秀女:“诸位小主,请上前一步,报上姓名籍贯、父兄官职。”
“奴才哈达那拉氏,副都统法喀之女。”
“奴才郭络罗氏,多罗安郡王玛尔珲之外甥女。”
“奴才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
“奴才兆佳氏,轻车都尉之女。”
……
康熙的视线落在那打算给几个儿子选的福晋的秀女身上,她们言行举止都落落大方,当得起皇阿哥的嫡福晋。
宜妃一想到皇上已经定下来了他塔喇氏给老五做嫡福晋,心里气不顺,坐直了身子问:
“他塔喇氏,你可曾读过书?”
他塔喇氏轻声回道:“奴才略识得几个字,读过《女诫》《孝敬》等书籍。”
“哦?”康熙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朕考你一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何解?”
他塔喇氏没料到皇上会亲自发问,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面上还是镇定道:“回皇上,奴才愚见,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非苛求女子柔弱,乃求女子明事理、以正家风。”
康熙微笑颔首,“几位爱妃,你们觉得如何?”
宜妃不说话了,除了家世差了点,她对他塔喇氏本人是没有意见的。
惠妃赞了句:“说得好,是个好孩子。”
梁九功便会意,在名册上记了一笔——万岁爷的心思他明白,如果没有意外,他塔喇氏就是板上钉钉的五福晋了。
其余一个也是如此,由皇上或是惠妃宜妃等人问几句,能留到殿选的秀女家世、容貌、心性都是佼佼者,自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轮到第三排时,一个秀女引起了康熙的注意。那秀女身形扶风若柳、比旁人单薄些,站在队列里有些显眼,一双剪水秋眸十分动人。
“你,上前。”康熙轻声开口。
那秀女闻声抬头,目光清亮,直直看向上首的男人没有丝毫闪躲。她上前行礼:“奴才陈氏,浙江巡抚陈秉直之女。”
“陈秉直”康熙对陈秉直有印象,是个能臣,他有兴致地看了陈氏一眼,那一双眼睛生得极好,清明澄澈,“梁九功,记下。”
选秀直到晌午才算结束,最终留牌子的的不过二十多人,其中能入后宫封位份的,只有浙江巡抚陈秉直之女陈氏、员外郎多尔济之女色赫图氏等四人,其余或指给阿哥,或指给宗室。
秀女们散尽,宫女换上了新的热茶,康熙抿了一口茶,“今日辛苦给各位爱妃了。”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德妃笑道,“臣妾只愿贵妃娘娘身子早些好起来,没有贵妃娘娘主持大局,臣妾等心里不安呐。”
小佟妃笑笑:“为皇上分忧,臣妾不敢称辛苦。”
康熙拿着狼毫笔在名表上圈写,“朕瞧着他塔喇氏不错,指婚五阿哥胤祺为嫡福晋,哈达那拉氏指给七阿哥胤祐为嫡福晋,郭络罗氏就指给老八做福晋。”
片刻的时间,定下了三位阿哥福晋,同时也定下了三个女子的命运。
“皇上英明。”众人纷纷开口。
事已至此,宜妃知道这是无法更改的事情,在心里长叹一声。
延禧宫里,良嫔坐立不安,皇上要在这次的秀女里给八阿哥定下嫡福晋,可
她身份低微并不能参与这次选秀,只能等着消息。
“定了,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惠妃直到良嫔关心什么,一进来就给她吃了个定心丸。
“郭络罗氏?岂不是被皇上赐死的明尚额驸的女儿?”良嫔面色凄苦,皇上连带八阿哥都不喜了么?
“你莫慌,今年这一批秀女家世都不算显赫,五阿哥的福晋也是员外郎张保柱之女,七阿哥的福晋哈达那拉氏是副都统之女,这几人已经算是今年秀女里家世好的了。”
但凡皇上愿意,也是可以挑家世显赫的,年纪小也无妨,大不了晚一些成婚便是,太子不就是如此么,不过这些话惠妃没和良嫔说。
郭络罗氏也好,老八以后会是胤禔的助力,这样的福晋最为合适——
作者有话说:注1:关于清朝秀女自称“臣女”还是“奴才”。查了野生资料,旗人称“奴才”,不在旗的汉官称“臣”。以此类推,秀女都是八旗出身,应该称“奴才”。(野生资料,不一定对哈。)
第93章
皇上指婚的几道圣旨一下,前朝后宫人心涌动,都在揣测圣意。
毓庆宫的女人、特别是瓜尔佳氏彻底送了一口气,皇上这次指给太子爷的事两个庶福晋,满洲旗出身的王佳氏和汉军旗出身的唐氏,都不算显赫出身。
胤礽到重华殿看大阿哥,仔细问了大阿哥用膳以及身体情况,瓜尔佳氏笑着在一旁说大阿哥日常趣事,李佳氏时不时插嘴几句。
瓜尔佳氏按捺这心里的火气,轻声转移话题,“太子爷,过两日两位庶福晋王佳氏和唐氏就要进宫了,到底是庶福晋,若是安排在后边厢房怕是不妥,妾想把她们安排在偏殿!”
“这等小事,太子妃安排就是。”
瓜尔佳氏心里一喜,她就想把新人都安排在临华殿侧殿,宋氏这两年风头太盛了,她有心想压一压宋氏的气焰。
可人家乖觉得很,在临华殿甚少出来,就算走动也是经常与景福殿的林氏来往,寻不到错处,她拿那宋氏没有什么办法。
如今毓庆宫进来新人正是打破格局之时,把两个庶福晋安排到临华殿侧殿,宋氏总归不会像现在这么舒坦。只要人过得不舒服就像改变,就有动作,就容易出错!
瓜尔佳氏这份欢喜却没持续多久,就看到胤礽拧着眉头盯着李佳氏,突然开口:“孤记得猗兰殿的两个侧殿尚且空置,就把人安排在猗兰殿吧。”
瓜尔佳氏:“……”说好的让她安排呢,您怎么出尔反尔了?
她差一点儿就成功了,若不是李佳氏在此,太子爷也不会想到猗兰殿。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佳氏一脸懵的看着胤礽,心里不服气:“太子爷,一共有进了两个新人不能全都安排在妾身的猗兰殿,要不安排一个临华殿吧。”
凭什么宋氏独占一个地方,她的猗兰殿也不想进人!
“李佳氏?你在质疑孤?”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变得凉飕飕的。
“妾不敢!”李佳氏连忙低头认错。
李佳氏说的话正中她的下怀,瓜尔佳氏自然要出来打圆场的,“太子爷,妹妹说得也有道理,猗兰殿一下子进了两个庶福晋,妹妹怕是不习惯。”
胤礽把她们两人的小算盘一览无遗,嗤笑一声:“猗兰殿是后院除了重华殿之外最大的宫殿,如果你觉得和王佳氏、唐氏住的不习惯,自己搬到厢房去!”
看着太子爷离开的背影,李佳氏欲哭无泪,“怎么又是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自从生了大格格那个孽障,她就没有顺心过,果然是克星。她以后来重华殿看大阿哥要远离那个孽障才行。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王佳氏和唐氏进宫的日子,太子的庶福晋又增添了两人。
宋攸宁掰着手指算着后院的女人,现在已经有三个侧福晋、三个庶福晋和两个格格,加上太子妃,九个女人。
能唱三台戏了!
翻开秘史里关于康熙这些儿子的资料,发现胤礽是汉军旗女子最多的,难道就像杂谈偏里说那样,在笼络汉臣?
两个新人进宫第一晚,宋攸宁翻开新进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伸手抓旁边桌子的小零食,看也不看就放进嘴里,精神和口腹双满足。
宋攸宁的注意力一直在话本子里,伸手到老地方想再抓一颗松子却抓了个空,她依旧没抬头,用手左右摸索着。
松子没抓到一颗,却抓到了一只温热厚实的大手!
“太子爷?您怎么来了?”她吓了一跳。
【今日不是王佳氏和唐氏进入毓庆宫的日子,我还以为他会去猗兰殿呢。】
听着她心里的话,胤礽更加不爽了,“怎么,孤不能来了?”
宁儿知道他要去旁人那里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吃得好看的好,这个女人她是没有心么,还是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能,当然能!”宋攸宁虽然不知道他的情绪为何突然不对,但哄着人就对了,“整个毓庆宫都是您的,你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可这些话非但没让胤礽的火气消下去,反而更加恼怒,眸子里的火气蹭蹭没来由的冒上来,让宋攸宁摸不着头脑。
【太子爷今日是怎么了?生气得没来由啊。】
胤礽一听,气得一甩袖子便走进了内殿。
宋攸宁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曹德海,“曹公公,太子爷这是?”怎么了?
“奴才也不知。”曹德海面上挂着招牌笑容,心里已经想仰天长啸了,我的宋主子唉,您怎么就这么迟钝,太子爷这是吃醋了……
说吃醋好像不对,反正太子爷就是在乎宋主子对他的态度,觉得宋主子不在乎他生气了。
曹德海摇摇头,太子爷这回事真的栽了啊,但是看着宋主子没心没肺这抚养,他先替自家太子爷掬一把同情泪。
往后他对宋主子得更加敬重,更加小心,这可是太子爷心尖尖上的人啊。
【你身为太子爷身边第一心腹、第一狗腿子竟然不知道?这说的是人话?】
宋攸宁刚想和曹德海探讨一番,胤礽突然两个箭步走了过来,把话本从她手里扯出来仍在一旁,伸手把人拉了进去……
飞雪和飞霜面面相觑,再看一旁神定气闲的曹德海,她们深觉得自己道行还是不够,往后要多学习,要做到像曹公公这样的处变不惊才是。
猗兰殿的两个侧殿里,王佳氏和唐氏都在盯着对方,想看谁谁能拔得头筹。
“瑶琴,我的妆没花吧?”王佳氏看着镜中的自己,花容月貌,杏眼桃腮,她是很自信的,自认为是满洲旗出身比唐氏高,太子爷肯定会来她这里的。
“主子您容色倾城,怎么都是好看的,妆容妥当着呢。”瑶琴的嘴像是抹了蜜似的,把王佳氏夸得心花怒放。
时间一点点过去,烛火已经烧的过半,另一个宫女玉琴把宫灯的灯芯剪得了又剪,暖黄的光透过灯罩漫出来,她轻手轻脚过来把凉了的茶水扯掉,换上热茶。
“怎么回事?太子爷还没来?”等了许久,王佳氏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难道太子爷去了唐氏那里?”
“主子,您别多想,唐庶福晋就在隔壁,要是太子爷驾到,会有动静的。”瑶琴小声的劝着。
“罢了,再等等。”王佳氏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傲气,只剩下焦灼的等待。
她从酉时等到亥时,案上的茶换了三回,骄傲志在必得的心正一点点往下沉。
院外忽然有脚步声,瑶琴眼睛一亮,刚要掀帘,却听见外头小太监低声回话:“庶福晋,奴才刚听到消息,说是太子爷往临华殿的方向去了。”
王佳氏抓着绣帕子的手狠狠用力,指关节都发白了,“瑶琴,卸妆准备就寝!”
瑶琴担心的看着主子,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她分到了这位主子身边就主仆命运相连,她壮起胆子劝道,“主子,宋侧福晋风头正盛,太子爷去临华殿也正常。”
“宋侧福晋。”王佳氏嘴里喃喃说着这几个字,她进毓庆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着几个宫女太监打听了毓庆宫的情况,才知道最受太子爷宠爱的竟然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宋侧福晋。
“瑶琴玉琴,你再给我说说宋侧福晋的事情。”
瑶琴想了想,正好用宋侧福晋的事情来劝主子,也是一举两得。
“主子,您不知道 ,当时宋侧福晋和程庶福晋是一起选秀,一同进入毓庆宫的,当时两人还都是侧福晋,您才最先得太子爷宠爱的是谁?”
王佳氏蓦然抬头,看着瑶琴卖关子,想了想说道:“难道是程氏?”
“就是程庶福晋,刚开始好长一段时间宋侧福晋都见不到太子爷呢。可是她后来者居上,如今已经是侧福晋。”
瑶琴也很羡慕在临华殿服侍的人,但是她也进不去临华殿,好在她的新主子家世不错,位份也是庶福晋,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侧福晋。
“后来者居上,说得好。”王佳氏似乎被安慰好了,她虽然没有在第一天得到太子爷垂青,可她的未来肯定比宋氏更胜一筹。
宋氏受宠这么久,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是个没福气的。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身份,猗兰殿右侧殿的唐氏也要正要熄灭烛火入睡了。
和王佳氏的骄傲自满不同,唐氏大概能猜到太子爷不会第一天就来她这里。隔壁殿的王佳氏出身比她好,太子爷就算是要来看新人,也应该是去看王佳氏。
知道太子爷去了临华殿,她有一点失落但是不多,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太子爷没去王佳氏那里对她来说就是好消息,至于宋侧福晋,人家已经是盛宠,不差这一次了。
得知皇上把她指给太子爷后,家里就把毓庆宫的后院的女人身份都捋了捋,深宫戒严,宫里的消息不容易传递出去,可从这位宋侧福晋的晋升速度来看,也知道她是个受宠的。
唐氏很清醒,轻易不得罪这位受宠的侧福晋。
第94章
今日虽然不是初一十五,众人却难得齐聚在重华殿,都想认一认毓庆宫的新人,连平日惫懒的宋攸宁也珊珊来了。
清晨的毓庆宫,道路旁的的海棠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宋攸宁拿着手帕掩面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朝着重华殿走去。
青石板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远远就看到了一同来请安的林氏,她今日穿着一套竹绿色的旗袍,清新淡雅,头上的首饰也都是白玉和青玉为主的玉饰品,身上独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宋攸宁眼睛一亮,“林姐姐,你今日可真好看。”
“怎么,我平日就不好看了么?”林氏笑着打趣,不过她今日确实是精心打扮过得,毓庆宫进了新人,她总不能还向平日那样素面朝天,总得给新人留点印象。
宋攸宁“噗嗤”一声笑,“好看,你怎么都好看!”
两人进入殿里时,才发现人到齐了,她们两人分别落坐在左边第二个把和右边第一个位子上,左边第一个位子则是李佳氏。
两人刚刚落座,底下的庶福晋和格格纷纷起身问安,李佳氏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林侧福晋和宋侧福晋的架子挺大的呢,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们。”
宋攸宁一直觉得坐在李佳氏旁边是一种折磨,奈何她是毓庆宫第三个侧福晋,如今的位置都是按资历排的,更改不了。
她可不会惯着李佳氏,秉着别人不让她好过就谁都别想好过的原则,“哎呀,莫非是我记错时间了么?林姐姐,咱们来请安是这个时辰吧?”
林氏立刻会意,含笑,“你没记错,如今还没到辰时呢,是李佳妹妹记错了。”
宋攸宁拍了拍胸口佯装松了一口气,“就说咱们没迟到,莫非李佳侧福晋说的不是在咱们,而是在暗示太子妃娘娘迟到了?”
“那你可太没良心了,太子妃对李佳侧福晋多好了,当初你被禁足都是太子妃求情,咱们太子妃贤惠大度是再好不过的人了,李佳姐姐可不能忘本啊。”
她一顿输出,成功看着李佳氏的脸色变黑,没想到自己也有能阴阳怪气的天赋,真不错。
“你……你闭嘴!”李佳氏只觉得自己的脸面像是被人放在地上踩,火辣辣的疼。宋氏竟然当着两个新人庶福晋的面,揭她的短,以后她还怎么在新人面前摆侧福晋的架子?
她彷佛听到了私底下又窃笑的声音传来,更是气得全脸涨红。
王佳氏和唐氏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毓庆宫的侧福晋都是这么彪悍的吗,李佳氏身为侧福晋有生了一儿一女,为何还要被禁足,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
看来她们以后在毓庆宫要更加谨言慎行。
宋侧福晋不愧是盛宠的侧福晋,说话那是一点都不客气,往后她们也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李佳姐姐这是什么话,为何要我闭嘴,莫非被我说中了?”
李佳氏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每日都出来蹦跶一下,不会咬人但是会恶心人,宋攸宁已经不想再忍了,“要让我说……”
“太子妃娘娘来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接着便听到众人起身时衣裳摩挲的声音,宋攸宁只好把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瓜尔佳氏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身上是正红色织金旗袍,领口袖沿滚着一圈珍珠缀成的流苏,也是一位端庄秀丽的美人。
她刚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坐定,下方就传来众人的行礼请安的声音。
瓜尔佳氏的目光不由落在低头行礼的李佳氏身上,她抓着紫檀木椅扶手的不由得更用力了,暗骂一声蠢货。
方才在屏风外,把宋攸宁和李佳氏的对话听了个完整。李佳氏不可能是像宋氏说的那样在暗中讽刺她,只是她蠢得挂相,要不是看在大阿哥的份上,她何必与李佳氏打交道!
瓜尔佳氏脸上笑得一派温和,“免礼,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客气,诸位妹妹都坐吧。”
她看向两个新人,轻声问道:“王佳妹妹和唐妹妹昨日进宫,一切都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遣人同秀筠说,无需客气。”
这话一落,众人便把目光落在两个新入宫的庶福晋身上,王佳氏杏眼桃腮,穿了件粉红色旗袍更是衬得人比花娇,显得娇俏又妩媚。
唐氏则是穿了一件月白色暗纹绫旗袍,雅致又不会显得素净,得像春日里的云似的,与那王佳氏是完全相反的另种风格,倒是和宋侧福晋平日的穿衣有点相似,好在今日宋侧福晋穿的是天青色的长旗袍。
宋攸宁正喝着茶,一抬头又对上了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特别是李佳氏幸灾乐祸的眼神太明显了。
她一愣,满脸疑惑的看向林氏,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氏努努嘴,示意她看向唐氏。
唐氏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锦帕,低着头看地面,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是她大意了。
宋攸宁还是不解,她也没看出什么来啊,依旧是一脸茫然,想看好戏的人一脸失望,李佳氏和乌苏氏失望的扯着手里的锦帕。
王佳氏率先起身,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甜美:“妾多谢太子妃娘娘关心,昨日妾身睡得特别好,听说妾身的住处都是太子妃娘娘安排妥当的,妾心里十分感激。”
“妾也是,多谢太子妃娘娘。”唐氏紧跟着起身感谢,声音细弱却清晰。
瓜尔佳氏微笑颔首,显然对王佳氏的态度很满意,“快坐吧,都是一家人,往后服侍太子爷,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是。”
倒是会拍马屁。
李佳氏看着王佳氏那模样心里就窝火,她也挤出笑容,“太子妃娘娘瞧着气色真好,容光焕发像是吃了灵丹妙药似的。”
秀筠站在太子妃身侧,想起今日上妆时太子妃特意嘱咐多上些胭脂掩盖疲态,侧福晋您这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啊,太会说话了。
李佳氏看了两个新人,暗骂两个都是狐媚子,她看着唐氏的目光很有深意,要是这两人能和宋氏对上就好了。
眼珠子乌溜溜的转了转,突然计上心来。
“方才太
子妃还叮嘱两位妹妹为太子爷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可昨日新人第一日进宫,太子爷便被某些人截了去,我替两位妹妹可惜呢。”
李佳氏一副替两个新人委屈的模样,这么浅显的心思谁能看不出来呢?
宋攸宁放下茶盏,眼神盯着李佳氏,语气不紧不慢:“李佳侧福晋说的某人,不会是在说我吧?”
“哼,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李佳氏心虚的撇开视线,不敢对上。
“不是说我就好,不然我还以为李佳侧福晋对我有什么意见。”宋攸宁优哉游哉的刮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难道是,李佳侧福晋对太子爷有意见?”
“你……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李佳氏着急了,她感觉今日的宋氏像是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一点亏都不肯吃。
“难道不是,你说太子爷是被人截走的,莫非在你心里太子爷是毫无主见、任人摆布、色令智昏之人?不然太子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能让人截走?”
宋攸宁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佳氏,眼看着她额头上一点点沁出来的汗珠。
“我、我没有。”李佳氏哪敢承认,哪怕她不甚聪明,也知道绝对不能承认这些话的,传了出去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太子爷都没好处。
瓜尔佳氏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想到宋氏竟然如此大胆,就这么拉太子爷下水,要是这些话传到皇上耳朵里、传到其他皇阿哥耳朵里,岂不是给太子爷惹来麻烦。
“闭嘴!”瓜尔佳氏厉声喝止,她看着针锋相对两人,对无风起浪的李佳氏很是恼火,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方才就被宋氏噎了一回还不长教训,竟然还去招惹宋氏。
过了片刻瓜尔佳氏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太子岂是你们能妄议的?你们二人都回去抄写五十遍宫规!”
宋攸宁无所谓,抄就抄吧,她就当练字了。
“太子妃,您的责罚妾是认罚的,不过今日是李佳氏无风起浪,有故意挑食的嫌疑,至抄五十遍宫规是否太轻了些?”
瓜尔佳氏的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宋攸宁也不虚直接与之对视,今日说这些话她是绝不后悔的,李佳氏太烦了,虽然不能打死蟑螂,也要让这只蟑螂长记性才行,不然总是出来恶心人。
既然把李佳氏当做马前卒,就要管好她的马蹄子。
瓜尔佳氏看到了她眼里的不妥协,敛下眼中的情绪:“李佳氏,既然是你起头,你就抄双倍!”
李佳氏不可置信,抄一百遍宫规?她半个月都不用出门了。
太子妃说完又扫了一眼众人,声音严厉一字一句,“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在外头听到一点风声。”
“妾等遵命。”众人齐声应道,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她们知道轻重。
请安礼散了众人纷纷告退,只剩了李佳氏垂着双手站在殿中,不敢抬头。
“李佳氏,你可知错?”太子妃语气冰冷。
“妾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谁知道今日宋氏如此可恶,不过是后院争风吃醋她竟然攀扯太子爷,太不要脸了。
瓜尔佳氏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段时日除了请安,你就不要来重华殿了,大阿哥这里你不用担心,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太子妃,妾……”
“行了,”瓜尔佳氏挥手打断她的话,“你再这样挑拨是非,太子爷要是再次责罚,我也救不了你,下去吧!”
李佳氏失魂落魄的走出重华殿,她不明白为何太子妃突然这样对自己。
秀筠在身后轻轻的按揉两侧太阳穴,轻声的说道,“主子,依奴婢看,李佳侧福晋不堪大用,倒是新入宫的两个庶福晋,不是简单的。”
瓜尔佳氏敛下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幽深的眼眸。
第95章
“宁妹妹。”林氏叫住了前面的人,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笑着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啊,妹妹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初初认识宋攸宁时,林氏只是觉得她率真又可爱像极了家里的妹妹,再深入了解她才发现宁妹妹不是傻,只是不屑算计,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难能可贵。
今日又让人大吃一惊,林氏笑着摇摇头,“妹妹很有勇气。”
“哼,那是,我要她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宋攸宁扬着小巴,神气的模样眼睛都要到天上去了。
可这模样并不让觉得讨厌,反而是可爱得紧,林氏没忍住罪恶的手,捏了捏她白嫩暄软的小脸蛋。
手上的触感滑滑的比宫里最好的浮光锦缎还要丝滑,让人舍不得移开手。
宋攸宁猝不及防又被捏脸,她连忙拉开距离救回自己的小脸蛋,气鼓鼓的控诉:“林姐姐,你怎么也和太子爷一样,学坏了!”
这宫里的人都是怎么了,学什么不好竟然学捏脸!分明是冲着她的脸蛋来的。
林氏看着空荡荡的手,颇有些遗憾也有些留恋,怪不得太子爷喜欢捏宁妹妹的脸蛋,她也爱上了这手感,可惜她不是太子爷……
“以后不许捏我的脸了,万一把我的鹅蛋脸捏成了大饼脸可怎么办?以后会变丑的!“她奶凶奶凶的等着林氏,一副再捏我脸就要绝交的模样,脸颊更鼓了。
林氏的手更痒了,婴儿肥的脸蛋不捏多可惜。
“怎么会,妹妹天生丽质、岂是捏脸就能改变的?”林氏连忙安慰她,看着她气未消的模样,立刻保证:“好妹妹,我保证,往后没有经得到你同意绝对不会捏你的脸!”
“哼,记着你说的话。”她绝对不可能让林氏捏她的脸的,胤礽捏那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让人家是太子。
“宁妹妹,幸好方才在重华殿你不是这番模样,太让人想欺负了。”林氏感叹,不过宁妹妹对不同的人就是不一样的脸孔,听过宋大人曾在蜀地任过官,莫非宁妹妹得到蜀地的真传绝活?
“那不一样,林姐姐是自己人。”宋攸宁还是很能分得清内外的。
她自认不是那种闻一知十的聪明人,可她的直觉时常如小鹿般灵敏,能感知到别人的善意或恶意,林姐姐从第一面开始,她就知道不是怀着恶意的人。
林氏握着她的手,摸摸她的头笑道:“妹妹如此想,我亦如是!”
宁妹妹不仅人好,更有急智和勇气,今日在重华殿面对李佳氏的挑拨离间和咄咄逼人,就被她反客为主的化解了。
如果换了她自然也能解决,却未必有宁妹妹的勇气。
宋攸宁也笑着点头,深宫孤寂,如果能有一个能尽兴聊天说话的人,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的事?
重华殿,撑灯时分。
昏黄的烛火把贵气典雅的宫殿照亮,烛光下的人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幕布后的皮影戏,时不时笑几声,或是和身侧的宫女太监一起讨论戏里的剧情,很是惬意。
胤礽打断了要通传的小太监,他坐在身后陪着她看完了这一出皮影戏,故事自然是宁儿喜欢的精怪故事。
一只狐狸精报恩的故事,故事曲折离奇呈现的方式却幽默风趣,诙谐的语言时不时引来哄堂大笑,最后狐狸精毅然斩断与书生的情丝、历劫成地仙守护一方百姓。
“是个有新意的故事。”
身后突然出来胤礽的声音,吓了宋攸宁一跳,她转眼瞪着何柱他们,这些人怎么也不提醒她一声呢。
算了,肯定是后面这位大爷不让人提醒的。
她拍了拍胸口,安抚怦怦跳的心,“坏人!吓我一跳。”
胤礽闷笑出声,“你今日在重华殿不是挺大胆子的么,还会被吓到?嗯?”
“你都知道了?”消息也太快了。
也是,他是太子爷整个毓庆宫都是他的地盘,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胤礽点点她的额头,“怎生如此大胆,竟敢把孤都牵扯进去了,你就不怕传出去毁了孤的名声么?”
宋攸宁装傻,“什么
名声,妾何时毁你的名声了,可别冤枉人呀。”
“还嘴硬,”胤礽想到传回来的话,“孤是毫无主见、任人摆布、色令智昏之人?”
这不是她在重华殿说的话吗?
宋攸宁矢口否认:“我这是反问句,就说您不是这样的人,都怪李佳氏口无遮拦说我昨日把太子爷截走了,让两位新人庶福晋独守空房,那我能不反驳吗,您不会因此怪我吧?”
昨日李佳氏太过烦认了,她如此就是想立个不好惹的人设,不然新人万一有个像李佳氏,也挺烦的。
【你要是怪我,我就要闹了。】
“没有,孤怎会怪你?”胤礽倒是没生气,不过他很想知道宁儿要怎么闹。
看着他脸上没有生气的痕迹,眼神甚至还带着笑意,宋攸宁就知道他不会生气的,“那你是毫无主见、任人摆布、色令智昏之人吗?你都不是这样的人何必怕别人怎么说?”
“……”胤礽犹豫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孤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那还怕什么呀?”宋攸宁摊摊手,“众人都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传出去就传出去呗,有点无伤大雅的闲言碎语也无所谓,当个完美太子你不累吗?”
【太子爷之前就是做得太完美了,哪方面都尽善尽美,皇上能放心你吗?】
胤礽很诧异宁儿能想到这一层,他也是从书上直到自己的结局后,苦苦寻思几日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然后寻求改变。
果然是身在局中不自知啊。
如今,他在皇阿玛那里慢慢改变印象,不再是能独当一面的太子,而是样样依赖皇阿玛、离不开皇阿玛的太子。
做一个让皇阿玛操心太子总好过做一个被人忌惮的太子。
他突然失笑,“孤竟想不到,宁儿的小脑瓜子也是有东西的。”
“哼,别小看人,我可聪明了。”
【太完美的人设只要犯了一点小错误,就会被人无限放大……】
【就像人家说的,做了一辈子好人的人只要做了一件坏事就是不可原谅、就成了坏人。可坏事做尽、恶名昭彰的人只要做了一件好事,就会得到世人的原谅,成了好人。】
胤礽很想问,这句话是谁说的,可他有不能暴露了自己能听到宁儿心声的事,只要遗憾作罢。
第二日,飞雪磨了墨铺了纸张,要开始抄写宫规了。
宋攸宁纳闷了,皇上的后宫有宫规也就算了,怎么毓庆宫的宫规竟然比后宫的宫规还要多?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选秀时背宫规的场景。
唉,大意了,当时跨下海口说认罚了,现在也只能继续抄了。
“好烦呀,”宋攸宁的视线扫过毓庆宫的所有人,飞雪、飞霜、何柱、福嬷嬷等都是信得过的人,奈何他们的字跟鸡爪似的,同练了几年字的她相比,一写就露馅了。
福嬷嬷的字还可以,可是两人的字迹天差地别,且福嬷嬷也不可能同意她作弊的。
“早知道几练字了,现在想找你们帮忙都怕被发现。”宋攸宁耷拉着脑袋,全凭肌肉记忆在宣纸上划来划去,像是木头人似的。
飞雪看到无精打采的主子,在一旁安慰道,“主子,您要这么想,李佳侧福晋要抄的数目是您的双倍呢,她怕是更烦恼呢。”
宋攸宁一听,果然心情好多了,虽然她被罚抄宫规也不爽,可一听李佳氏比她痛苦她就开心多了。
果然快乐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被宋攸宁惦记的李佳氏,何止是痛苦,她都快气疯了了。
不止被罚抄一百遍宫规的事,还有瓜尔佳氏那句话,“这段时日除了请安,你就不要来重华殿了”彷佛在她耳边无数字循坏。
李佳氏气得狠狠抓了桌上写到一半的宣纸,皱巴巴宣纸瞬间就被撕了个粉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玉兰不敢出声安慰,只是领着两个小宫女默默地把地上的碎纸收拾干净,又小心翼翼的铺上一张新的宣纸,用金蟾镇纸压着。
李佳氏看着默不作声的玉兰,没有由的心烦,这些人一点都不能为她分忧!
她无比想念潘嬷嬷和玉竹,若是她们两个在,自己也能有个商量的人,不至于变成孤家寡人。
“太子妃,你是想抛弃我么?”李佳氏喃喃自语,“绝不可能!”
她为了帮助太子妃,得罪了太子爷和林氏,就为了把大阿哥养在太子妃膝下,如今太子妃养着她的儿子,就想翻脸不认人,她不同意!
宋氏固然可恨,可太子妃怎么可以如此绝情?自从解禁出来后她事事以太子妃为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玉兰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当初主子解了禁足出来,要去找林侧福晋闹,她就劝过主子,大阿哥只是被林侧福晋抚养,并不是改了玉牒。
可主子非不听,觉得养在太子妃膝下算半个嫡子,主子成为太子妃的一把刀,豁出去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96章
“你说昨晚太子爷又去临华殿?”唐氏若有所思。
宋侧福晋和李佳氏侧福晋才争吵过,太子爷当晚昨晚就留宿在临华殿,这不是摆明了给宋氏撑腰么。
看来宋氏在太子爷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啊,绝不低于生了大阿哥的李佳氏。
她还没进入毓庆宫之前,以为最不能惹的是太子妃和李佳氏。一个是嫡福晋,一个生有太子爷唯一的阿哥。
相比之得宠却没有家世和子嗣而言的宋侧福晋而言,李佳氏怎么看都是一手好牌。
可经过昨日的事,她发现自己想岔了,李佳氏就不是个聪明的,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倒是爱干,无端端就起风波。
而宋侧福晋,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唐氏想起了请安时尴尬,看向两个宫女,“你们在毓庆宫多久了?”
珍珠:“回主子,奴婢是三十一年从内务府分到毓庆宫的,早前一直在针线房当值。”
碧玺也上前回话:“奴婢是今年到毓庆宫的,也是在针线房当值的。”
三十一年,宋侧福晋和程氏也是三十一年进入毓庆宫的。
“你们同我说说咱们毓庆宫的事,特别是宋侧福晋的。”
她之前不了毓庆宫的情况,请安时犯了忌,幸好宋侧福晋不是个计较的。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珍珠率先开口:“宋侧福晋和程庶福晋是一同进毓庆宫的,奴婢记得当时恰巧太子爷伴驾出去狩猎,太子爷回俩后宋侧福晋又生病了,那时得宠的事程庶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