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觉罗氏笑中带泪,“我的宁儿,真是我的宁儿!”
方才有奴才来禀报说太子爷和侧福晋驾到时她还不敢置信。她的女儿在深宫里,哪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呢。
“姐姐,侧福晋,你们母女许久不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去让厨下准备晚膳!”舅母王氏十分有颜色的空间让给久别重逢的母女。
“多谢舅母。”
西林觉罗氏看着女儿怎么看都不够,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心疼的摸摸女儿的脸:“瘦了,怎么瘦了怎么多?”
宋攸宁捏捏自己脸颊上的肉,顿时悟了,有一种瘦叫父母觉得你瘦。
“你进京选秀,谁能想到留牌子,都怪你爹没用,如果他有办法让你落选也不至于……”
宋攸宁拉着西林觉罗氏坐下,“额娘,您就放宽心,女儿这不是好好的么。”
西林觉罗氏不说话,宫里哪里是那么好呆的,多少进了宫的秀女杳无音信。宁儿晋升为侧福晋之前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幸好太子爷宠爱宁儿,有了侧福晋这个正经位份。
宋攸宁看着西林觉罗氏变来变去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转移话题,“额娘,您和哥哥怎么进京了”
“是你表弟果齐逊要成婚了,这次回京是参加果齐逊婚礼。”
她侄子这桩婚事着实不错,未来的侄媳妇是马佳氏的姑娘,听说是宫里荣妃娘娘的旁支族人,要不是闺女是太子侧福晋,还说不上这桩婚事。
宋攸宁都不知道表弟要成婚,胤礽故意在这时候陪她来舅舅家,就是为了她让见一见家人了吧?
她只觉得心里软得像天上漂浮的云朵,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着实不错。
前厅的气氛就没有这么融洽,带着几分严肃的压抑。
乌勒登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以前也只是远远的看到过太子爷,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基础过天潢贵胄,他心里忐忑不已,几句客套话说完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宋文彦是个自来熟,“太子爷,奴才没想到还能见到我妹妹,您真是个大好人!”
“听说你现在是秀才?”胤礽本来觉得宋文彦长得和宁儿有些像,现在他收回这个说法,宁儿不似他这般聒噪。
宋文彦点头称是。
“孤送两个先生过来,你们兄弟留在京城读书。”胤礽一锤定音,他们若能扶起来,对宁儿也是有好处的。
宋文彦很想说他不喜欢读书,可想到在宫里的妹妹,他不读书今后怎么给深宫里的妹妹撑腰?
“奴才多谢太子爷恩典!”
对比宋文彦,宋文轩就是真的开心,能留在京城读书,又是太子爷送的先生,肯定不是普通的先生,他握着小拳头默默保证,他一定要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以后见到姐姐的机会就更多了。
天色已经晚了,再是不舍宋攸宁也只能告别了额娘、哥哥和弟弟,踏上回宫的马车。
马车缓缓走动,宋攸宁始终不舍得放在车窗的窗纱,直到再也看不见额娘和兄弟。
直到马车再也看不见,西林觉罗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河水决堤般汹涌而下。
“姐姐,你别难过,侧福晋是个有福气的,会一生顺遂、富贵吉祥。”王氏劝着大姑子。
她这话不是胡诌,太子爷对宁儿的宠爱他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真的放在心上,太子爷何必纡尊降贵前来,陪宁儿出宫一趟见家人呢?
西林觉罗家和宋家只是普通小官家庭,太不起眼了。
第86章
“弟妹,这是宁儿给她未来表弟妹的见面礼。”西林觉罗氏说着拿着一对累丝镶宝石金手镯递给王氏。
“这……怎么好拿侧福晋的东西!”王氏一看这对手镯就知道不凡,宫廷最顶级的掐丝工艺,纹饰繁复、华丽精细,真是不可多得好东西。
西林觉罗氏笑笑:“弟妹别客气,果齐逊可是宁儿的亲表弟,她在宫里也不能吃果齐逊的喜酒,只能提前把见面礼给她的表弟妹。”
王氏小心翼翼的接过这对镯子,用手帕仔细包裹生怕磕到碰到了,“不怕姐姐笑话,我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首饰,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等马佳氏进门了,我一定让她谢侧福晋的赏。”
侧福晋刚进府里的时候,王氏就注意到了她手上这对手镯,显然是侧福晋喜爱之物。
但今日太子爷出宫来应该没有同侧福晋说过,侧福晋才从把这对手镯退下来作为见面礼。
一个男人想给女人惊喜,特别是位高权重的男人,除了喜爱还能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王氏由衷的开心,她劝着大姑子,“姐姐,你也不用担心侧福晋,我今日观察太子爷是真的把侧福晋放在心上,在宫里会过得好的。”
西林觉罗氏怎么可能放心,宋家只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太子爷的后宫如何她不清楚,可太子妃瓜尔佳氏出身显赫,未来还会有更多身份高贵的千金进入毓庆宫,花无百日红,谁能保证宁儿会一直得宠?
旁人失宠了还有显赫的家世,她的宁儿该怎么办?
西林觉罗氏决定,回去就要鞭策两个儿子读书,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坚持下去,她夫君的前程大致就这样,将来还要看文彦和文轩给姐姐撑腰。
王氏收起了手镯,便拉着大姑子看太子爷赏赐的东西,笔墨纸砚、绫罗绸缎都有,样样都是精品。
“这匹绸缎真是比京城里布行里最好的绸缎还要顺滑十倍,真真是精美,我看着倒是和姐姐带回来的有得一比。”
西林觉罗氏笑而不语,她带回来的几匹绸缎也是宫里出来的,自然差不离。
乌勒登送了太子除了巷子,便领着几个孩子回来。他是一介武夫,对笔墨纸砚之类没有兴趣,一挥手就让儿子和两个外甥去把东西分了,他自己拿着镶嵌了宝石的内造宝刀,爱不释手。
王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太子爷准备的礼物还是他身边人准备,可见都是用了心的。
她外甥女命真好,虽然家世普通,可在机缘之下成为了备受太子爷宠爱的侧福晋,以后的前程肯定错不了。
若是能剩下个小阿哥,前程就稳了。
老爷也是因着外甥女的关系才得以升官……他们一家都是沾光的人,以后她要更注意管好府里的奴才,人情往来也更加仔细,可不能给侧福晋惹来麻烦。
宋攸宁和胤礽回到宫里,她显然还没从离愁别绪里走出来,脸上的神情闷闷,没有了平
日乐天派的模样。
胤礽牵着她的手走进临华殿,温声道:“孤带你去见亲人,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希望你能开心。”
“我知道。”宋攸宁抬头对上他幽深的双眸,“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家人了,有些情绪,一会儿就好了。”
胤礽这才满意,带她出门时希望她开心,而不变成这样闷闷不乐、失去了活力像一朵蔫了的花似的。
宋攸宁明白他的意思,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太子爷最好了,您是对我好,又善解人意,严肃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暖细腻的心……”
“善解人意是这么用的么?”胤礽嘴上说着嫌弃,可眼里的笑意把他的好心情暴露得一览无遗。
他身为太子,听过各种天花乱坠夸赞和华丽的和阿谀奉承,可他们这些人或有所图、或是表面功夫,他早就习以为常。
可宁儿不一样,他能听到她的心声,知道真是她的真心话。
重华殿。
“太子妃,奴婢打听到消息,今日太子爷带着宋侧福晋出了毓庆宫,只是不知道去了哪儿。”秀筠进来小声禀报。
一旁的丽筠敛下眼眸,她心里不甘心,同样陪着太子妃从府里进宫的,现在两人地位天差地别。秀筠反而成为太子妃最为倚重之人,她像是个无足轻重的普通宫女,哪有一点像太子妃亲信的模样?
瓜尔佳氏揉揉太阳穴,太子爷宠爱宋氏众所周知,只是她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她只觉得很是疲惫,烦躁的扯掉手上的护甲,用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
丽筠见状就像上前给太子妃按揉,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站到太子妃身后,秀筠伸手轻轻的按揉太子妃的头部,缓解她的头痛和疲劳。
瓜尔佳氏神色缓和了许多,低声的说道:“秀筠,你说我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自从太子爷把大阿哥从林氏哪里搬到她的重华殿抚养后,她的重华殿便有了三个孩子:大格格,亲生的二格格,以及大阿哥。
她曾经也一度自得,太子爷的三个子嗣,无论是不是她生的,都养在她膝下。
但现在她满身疲惫。
二格格是早产体弱,三天两头生病,让她心力交瘁。
而大阿哥又是毓庆宫唯一的阿哥,养在自己身边,若是被人害了瓜尔佳氏有嘴也说不清,为此更是在大阿哥身上付诸了许多精力。
这两个孩子就像是绊住她手脚的绳子,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怎么会?主子您放心,大阿哥可是太子妃和李佳侧福晋都同意您抚养,可见他们对您的信任,是一件好事呢。”
“真是好事吗?”瓜尔佳氏低声呢喃,她还记得太子爷那日看她的眼神,冰冷得像是雪山上的万年冰雕,冷彻心扉。
外头的小太监进来禀报:“太子妃娘娘,猗兰殿侧福晋又来了!”
瓜尔佳氏一听到这几个字就烦躁,自从大阿哥养在重华殿,李佳氏丝毫没有眼色,都要把重华殿当做她的猗兰殿了。
“秀筠,就说我今日不舒坦,让她回去了吧。”
“是。”应了一声,便走出转达。
李佳氏一听太子妃身体不舒坦,立刻就着急了,“太子妃是哪儿身体不舒服,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服侍的,太医呢?可有传太医?”
秀筠看着李佳氏一脸担忧,似乎比他们重华殿的人还有更担心太子妃的身体,想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侧福晋您放心,太子妃就是头疼,也是生二格格时落下的病根,休息一会儿就好,侧福晋您先回去吧。”
“太子妃头疼,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我去帮着太子妃照看二格格和大阿哥。”
李佳氏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觉得太子妃是个好人,不仅给太子爷求情让她得以解除禁足,更是从林氏手里抢回了大阿哥。
她不是没有良心的人,自然要帮太子妃照顾好二格格,让太子妃安心养病了。
说着也不顾秀筠的阻拦,径自走了进去。
“侧福晋!您等等!”秀筠很是着急,她第一次见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侧福晋,偏生又是大阿哥生母,她轻不得重不得。
李佳氏直接进了大殿,一脸担忧的问:“太子妃,你感觉怎么样,妾一听说你头疼就不免着急。”
瓜尔佳氏也对李佳氏无语,但她在李佳氏眼里是善解人意、善良大方、贤惠的太子妃,她也不好把人赶出去。
她耐着性子:“多谢妹妹甘心,都是小毛病,我歇一歇就好。”
“太子妃,你就放心歇息,至于二格格和大阿哥,有我在你就放心。”李佳氏拍着胸部保证,“我一定会帮你看好二格格和大阿哥。”
瓜尔佳氏对上李佳氏那一脸真诚,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给李佳氏求情是不是错的。
这些日,宫里又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四阿哥添了一个女儿,这是他的长女,四阿哥无限欢喜。
胤礽和太子妃领着毓庆宫的几个侧福晋,去参加四阿哥女儿的洗三礼。
李佳氏小声的嘀咕:“一个妾室生的女儿,也这么隆重,真是……”
“妹妹!慎言。”瓜尔佳氏喝止她。
“洗三”在这个时代是很重要的沐浴仪式,会集亲友为新生儿祝福,人们认为洗三一是能洗涤污秽,消灾免难;二是祈祥求福,让婴儿能平安长大。
外厅已经设上香案,供奉着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1]
众人看着被洗三嬷嬷抱出来的小孩子,已经退去刚出生的潮红,变得雪白可爱。
洗三仪式正式开始了。其他阿哥和福晋纷纷添盆,洗三的嬷嬷抱着大格格就开始清洗,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着各种吉祥又顺口祝福。
“四哥平日板着严肃脸,没先到小侄女倒是挺可爱。”九阿哥贱兮兮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十阿哥努努嘴:“今日可是小侄女的大喜事,你收敛点吧,等下四哥打你我可不拦着。”
五阿哥转头瞪了一眼后面两个不靠谱的弟弟,给一个警告的眼神,两人立刻把嘴紧紧闭上。
大福晋和太子妃坐在一处,她似乎是有意挑起太子妃的情绪:“太子妃,看着z这洗三仪式,我就想起你家二格格当时没办洗三礼,真一件憾事。”
“大嫂说笑了,我家二格格虽然没办洗三宴,可洗三礼也是完成了的。”瓜尔佳氏丝毫不惧她,“再说二格格早产,比不得大嫂的四个格格康健,太子爷就这么一个嫡女,心疼也是在所难免的。”
两人又燃起了浓浓的火药味,东道主的四福晋正在忙碌,无暇估计顾及这边。
三福晋想了想,她还是走为上策,“两位嫂嫂,我去找四弟妹说说话,就不打扰你们了。”
大福晋顿时觉得没意思,瓜尔佳氏这嘴也不是逊色的,她就没占过便宜。
这次洗三宴,宋攸宁一直盯着今日的主角——刚出生三天的大格格。
【大格格哭声响亮,看着也很健康,为什么会未出月就早夭了呢?】
胤礽的双眸暗了暗,看着被洗三嬷嬷抱着的小孩子,老四的眼里洋溢着当阿玛的喜悦,他这严肃脸难得把高兴写在脸上,却要承受丧女之痛么
宋攸宁不仅看到了孩子的生母宋格格,还看到了四阿哥的
宠妾李氏,她躲在后面静静地欣赏李氏的美貌。
【李氏长得真漂亮,这就是四阿哥登基后的齐妃娘娘,是雍正皇帝前期的宠妃,可惜后期比不过年贵妃……】
【李氏的结局不算好,她生了一女三子,最后只有剩一个孩子,那孩子的结局也不好……】
胤礽吃醋了,宁儿为何对老四家的事情知道如此清楚,宁儿为何不多看看关于他的记载——
作者有话说:注1:洗三的习俗来自百度
第87章
宋攸宁展开从远方寄回来的信,昏黄的烛光下看信的人显得愈发柔,又增添了几分神秘,彷佛梦中之人转眼就机会消散而去。
胤礽伸手把人搂在怀里,才有几分真实感,把下巴压在她柔软的秀发上,轻嗅着头发上的栀子花香,明知故问:“谁的信?”
宋攸宁顺势倚在他怀中,展开信纸给他看后面的落款。
“是端静啊。”其实他早就知道,能把信送入毓庆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和端静的感情倒是好。”
“上一次见端静公主还是塞外巡幸时,一转眼大半年都过去了。”宋攸宁轻笑,“端静公主的书信说她在蒙古一切都好,还分享了许多蒙古的趣事呢。”
“都说了什么让宁儿笑得这么甜,也说与孤听听。”胤礽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说,前些日子草原天气回暖,她出行是还撞见了两只圆滚滚的土拨鼠,浑身都是短绒毛长得可好玩了,一点都不怕人,眼睛又黑又亮十分可爱。可惜草原上有规矩不许人去接触到土拨鼠,小土拨鼠被当地人拿着长棍子驱赶走了……”
从书信里的用词都能感受到她的遗憾,宋攸宁不仅对土拨鼠这种生物产生了喜爱,“我还未见过土拨鼠呢,为何当地人不让碰土拨鼠?。”
胤礽神情严肃,“若是宁儿日后见到了土拨鼠,切记不可靠近。”
“为什么呀?”
他解释:“土拨鼠也称旱獭,一身皮毛圆润讨喜,但根据草原的传说,旱獭极易感染和传播鼠疫,被视作不祥之物。”
“鼠疫?那太可怕了吧。”宋攸宁搓了搓手臂,被吓出了一身鸡皮圪塔。
“莫慌,这只是在草原流传的说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遇到还是小心为妙。”
宋攸宁哪能不慌啊,鼠疫不就是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么,根据估计中世纪欧洲约有三分的人死于黑死病,可比天花厉害多了,天花还有许多人能扛下来的。
她连忙翻看秘史,书上也没有记载过鼠疫,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宋攸宁看着信里的细腻平和的文字,叹气:“端静公主的性子,多半是报喜不报忧。”
【这么腼腆文静的女孩子,远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虽然看她适应的不错,但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胤礽知道宁儿是一个心底柔软的人,但满蒙联姻是政策,不可改变,至少近些年不会改变。
他们这些做兄长的,只能让大清变得更强大,才能使远嫁的公主过得更好。等有朝一日,他们大清足够强大,就不需要嫁公主去蒙古了。
胤礽看她心情不好,便拿着一旁的话本里转移话题,“这是你近日看的话本,是一个什么故事?”
宋攸宁扭头一看,笑道:“是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荡气回肠?怎么个荡气回肠法?”胤礽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温热的薄唇印在细腻瓷白的脖颈上,引来怀中人的一生娇嗔……
吴学林突然从外头进来,在曹德海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曹德海点点头,看着太子爷和宋主子那气氛……
他虽然是太监,可还是有眼色的。
过了许久,宋攸宁的心情终于被哄好了。
胤礽才注意到曹德海欲言又止的神色,问道:“怎么回事?”
曹德海不敢看这两位主子,恨不能把头低到地板上,回禀:“方才传来消息,四阿哥家的大格格没了。”
“怎么会?洗三的时候看着挺健康的一个孩子……”宋攸宁惊得从他怀里坐起来,头还磕到了胤礽的下巴。
【当时看着挺健康的一个孩子,还未足月就夭折了,就如同那本秘史上记载一致,难道命运真的不可以改变么,可是太子爷的大格格还活得好好的,就说明有些东西是可以被改变的,怎么……】
胤礽揉揉下巴,老四女儿的事情,他知道一些,“老四的女儿几日前就生病了,小孩子体弱一生病就很危险,老四为了这个女儿还去求了皇阿玛给金鸡纳霜,可并没有作用……”
【金鸡纳霜又不是神药,不可能什么病都有用的。】
胤礽握着她的手,想劝她不要难过,“皇家夭折的孩子太多了。”
老四的女儿只是一个庶出的长女,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不可能有人去谋害她,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宋攸宁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蔫了,生命还是太脆弱了。
*
乾清宫。
康熙召见胤礽,父子两个在喝茶,桌上还有九阿哥友情赞助的炸鸡套餐,九阿哥给皇上送分红时送进来的,说是让皇阿玛也尝尝风靡京城的醉月居炸鸡。
胤礽品了一口西湖龙井,赞叹:“皇阿玛,您这儿的茶清香甘甜。”
康熙看了一眼桌上的炸鸡,“朕看是你炸鸡吃得太多,口渴了。”
话说回来,老九的醉月居倒是有声有色,连续做出了许多美食,这次孝敬的分红又涨了几百两。
胤礽郝然的笑笑:“皇阿玛,您知道就好,莫要拆穿儿子了。”
“你呀,越来越没有太子的样子了。”康熙摇头,虽然嘴上说着指责的话,可他还是很享受儿子的亲近。
如果是以前,听到皇阿玛这么说他一定诚惶诚恐,会反省哪里没做到尽善尽美,务必成为合格的太子,一言一行端方有礼、喜怒不形于色。
务必把皇阿玛交代的事情做到尽善尽美,让皇阿玛放心、让朝中大臣信服、让其他兄弟心气……
可是如今,他不想走以前的路了。
康熙看胤礽低头不语,只当儿子害羞了,突然说起另一件事:“朕欲巡畿甸、阅视河堤。保成,到时你留在京中监国。”
“皇阿玛,你想带谁去?”
康熙一顿,没想到太子问得如此直白。
“老大和老三吧,他们两个都大了,也该多出去见见。”
胤礽神色落寞,“皇阿玛,您这次不带儿子了么?儿子也想陪伴在您身边,大哥是长子,不如让大哥留在京城监国吧。”
“胡闹,”康熙脸一板,“你是太子,哪有别的皇阿哥监国的道理?你让朝中大臣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
胤礽立刻认错,“皇阿玛,儿子知道错了,只是儿子舍不得您。”
康熙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保成从小到大都不成令他失望,这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儿子,除了有些太黏着他这个皇阿玛,其他方面都是顶顶好。
保成黏着他,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不就证明在保成心里他这个皇阿玛的位置很重要,比太子之位更加重要。
当初他生病时,保成也是一心一意寻医问药,找到传教士的金鸡纳霜来救他,而不是想着自己登基为帝,可见他在保成心里是比皇位更加重要的。
“保成,知道你舍不得朕,但你都是三个孩子的阿玛了,今后可不许这般孩子心性了。”
“儿子知道了。”胤礽嘴上应得好好的,决定下次还这样。
康熙大手一挥,“算了,你们几个都去、都去。”此番巡视的地方也不远,不过几日时间也无需留人监国。
“谢皇阿玛!就知道您最疼我了。”胤礽喜不自胜,想了想,又说:“皇阿玛,您不如也带老四一同去吧,老四心情不好,就当带他散心了。”
康熙想到刚刚承受了丧女之痛的四儿子,难得唤起了慈父之心,“也罢,让老四随行。”
保成此时能想到老四,可见是个友爱手足的,康熙心情更好了。
宋攸宁得知太子爷要陪着皇上巡行畿甸,在清朝畿甸是直隶总督辖区,大约是现代河北省大部及京津地区,离京城都不远。
一想到太子出门了,她突然有些不习惯呢。
飞雪:“主子,太子爷会不会带您去啊?”
“想什么呢,巡行畿甸又不是去塞外。”去塞外带上女眷也算是一种女眷交际,让他们那些蒙古王公的福晋们打交道。
李乐生脑子一转,“主子,我看话本上说,男主子出远门,主母趁机惩罚男主人其他女人,您就不担心太子妃……”
宋攸宁:“……”
她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乐生,以后我的话本子你就少看了专心研究你的皮影戏吧,本来就不太聪明,再看可就傻了。”
李乐生不解的挠挠头头,他不看话本子怎么给主子表演皮影戏,主子最喜欢看他的皮影戏打发时间了。
飞雪摇摇头:“笨,下去捣腾你的皮影戏吧。”
离出行的日子还有几日,她让膳房做一些小零食,之
前两次塞外出行,宋攸宁已经有很多经验了。
比如牛肉干之类的,虽然满人是游牧出身,牛肉干本就是他们的日常食物。但架不住她做的口味多啊。香辣牛肉干、甜辣牛肉干、原味牛肉干、五香牛肉干……五花八门的口味应有尽有。
之前她带去塞外的零食,一半都是胤礽吃掉,堂堂太子爷竟然是个爱吃零食的!
第88章
康熙巡视畿甸、阅视河堤,带上官员和侍卫,其他一切都是轻车从简。皇上都是如此了,其余几个阿哥也不得不把冗杂的行李去掉大部分,轻车上路。
曹德海也把太子爷的行李精简再精简,不过有一个包裹是不能动的,那是就是宋主子送给太子爷的吃食,他宁愿精简其他的东西也绝不落下侧福晋送来的包裹。
过了几日,曹德海更加觉得自己的当时决策英明、简直神来一笔。
皇上乘舟巡视河堤,兼阅民田,或新堤有应增修处、即令缮治。谕内大臣等、扈从卫士鱼贯而行无得践踏民田。[1]
路上巡视了几日,带了的许多食物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普通干粮充饥,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难得的美味,可对这些娇生惯养的皇阿哥来说,总觉得难以下咽。
可圣驾一路巡视河堤农田走到哪便歇在哪儿,都是在郊外荒野,难有补给的地方。
今日更是驻跸在武清县杨村,一个小小的村庄,哪有什么物资可补给的,能搜罗几桌给几位贵人、官员侍卫充饥的食物已经是难得了。
皇上一路又是微服出巡,并未知会当地的官员接驾,他此番出巡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方能看清下面的真实情况。
胤礽看着曹德海递上来的包裹,才发现里头都是宁儿经常吃的零食:各种口味的牛肉干,牛奶小饼干、果脯以及各种奶糖,脆锅巴……
他拿了包裹走过去,“皇阿玛,儿子才发现侧福晋准备了许多小零嘴,你这一路上没吃好歇好,儿子看了都心疼。”
康熙对儿子的关心很是受用,看着这许多零食,十分动容:“还是我儿聪慧、孝顺!”
胤礽自己先拿出一个五香牛肉干,试吃了一口,把油纸里的递给皇上:“皇阿玛,这包牛肉干是五香口味,是您最爱吃的。”
梁九功正欲试毒,康熙拂开了他的手,捏起一块牛肉干放入口中,肉香扑鼻,有嚼劲但又不硬,口感极好,或许是真的饿了,他连续吃了好几块牛肉干才停下来。
一旁的大臣和几个阿哥眼巴巴的看着,若是没有这霸道的香味,他们还未觉得饥饿,可这霸道的香气无孔不入,丝丝缕缕钻到他们的鼻子里,饥肠辘辘的他们肚子像是打雷似的此起彼伏的响起,太丢人了。
在场的人都不好意思的低了头,若是放在平时这是极大的御前失仪,可今日这样的环境下,又是众人一起的,他们倒也不怕被责罚。
康熙这才发现大臣和其他儿子眼巴巴的盯着这一包零食,他也不是个小气的皇帝,“梁九功,把这些都分给诸位爱卿,你们一路也辛苦了。”
“都是臣\奴才职责所在,不辛苦。”眼看好吃的零食和肉干就要到手了,众人这些话简直发自肺腑,不能再从心了。
“这五香牛肉干真乃一绝!是老夫此生吃到最好的牛肉干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人由衷的赞叹。
胤礽默默退回一旁,什么话也不想说了,虽然宁儿做的小零食很好吃,他看这位大人如此夸赞,也是真的饿了。
另一个不服的,“我就爱吃这香辣味的,够劲!”
“你是蜀地人,自然是爱吃辣的。”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更不服气,他是此次负责皇上护卫的满人将军,“你们这算什么,本将军觉得这奶香味牛肉干才是世间一绝!”
这到底是哪个厨子想出来的?他们满人在游牧这么多年,从未想过牛肉和牛肉干竟然可以混在一起做成这等绝世美味!
另外几个大臣不欲与他一介武夫争执,纷纷闭口不言,寻摸自己喜欢的口味。
一个老大臣吃完了手上牛肉干,看着空荡荡的几个油纸包,再看着偌大的包裹在皇上身边,羡慕的留下泪水,羡慕的同时还带着几丝期盼。
康熙接收到了老臣的目光,下意识把包裹往后边挪了挪,笑着:“诸位爱卿啊,这是太子孝顺朕的,朕也不好拂了太子的心意。不过在诸位爱妻放心,朕已经命人去向村民采买,绝对不会让诸位爱卿饿肚子的。”
老大臣能说什么,只得说一句:“皇上英明。”
一旁还有硬邦邦的干粮,只是吃过美味的肉干后再也不想吃这些干粮,味同嚼蜡也不过如此了。
三阿哥胤祉悄悄往胤礽的身边挪了挪,“二哥,这香辣锅巴酥脆爽口,味道极好,你这里还有没有”
胤礽的视线落在胤祉手里的板块锅巴上,摊摊手,然后指向皇上身边的包裹。
三阿哥瞬间变得失魂落魄,他哪敢去跟皇阿玛要啊,看着自己手里的半块锅巴,心里更苦了。他堂堂大清朝皇阿哥,竟然连吃一块锅巴都吃不到了,从古至今还有比他更苦命的皇家子弟么。
大阿哥把三阿哥的动静都收在眼里,不免唾弃他:老三真是个没出息的,为了一口吃的做出如此神态,有失皇阿哥的身份!
他似笑非笑:“太子既然带有干粮,为何不早些拿出来?”彷佛再说你明明有食物,却看着皇阿玛吃了两日干硬的干粮,别有居心还是打算留着自己吃?
胤礽笑得温和:“大哥误会孤了,这些都是孤的侧福晋准备的,前几日精简行李,孤以为曹德海那奴才把这些都精简掉了,是以没想到这些。”
“也是儿子不好,早该去问问曹德海那奴才的。”胤礽自责的低下头,神情很是失落。
康熙哪里还忍心怪太子,一路上保成吃住都与他一起,肯定不是享独食之人。
“可是你的侧福晋宋氏?朕记得太后还夸过宋氏,能给你准备这么多干粮,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
一个侧福晋总不能夸贤惠能干吧,置太子妃于何地?虽然只夸了心灵手巧,也代表皇上对宋氏满意了。
胤礽失落的神色终于散去,变得欣喜:“儿子代宋氏写过皇阿玛,她要是知道您真么夸她,毓庆宫的零食怕是要更多了。”
看着老二那得瑟的模样,气的胤禔心里堵得慌、还不敢表现出来,人家侧福晋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家大福晋为何想不到。
其实他忘了,大福晋也有给他准备衣裳干粮,但准备得太多了,轻车从简时大福晋准备的东西都被精简掉了而已。
胤禔狠狠的咬了一口肉干,老三也是个嘴馋的,为了一口吃的竟然也附和太子。
四阿哥则是沉默不语,自己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不参与他们的口舌之争。
皇上也注意到了这个儿子的异常,丧女之痛他也能理解,他长叹了一口
气又宽慰了他几句,
胤禛低声应了一句,“让皇阿玛为儿子担忧,是儿子不孝。”
康熙当年也是夭折了许多儿女,那时候他都以为是长生天对爱新觉罗家的诅咒,后来保清被送出宫去抚养,保成养在乾清宫,总算是保住了。后来阿哥接二连三的出生、长大,他才松了一口气。
四阿哥的情绪依旧不高,他看向太子的眼神流露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真是羡慕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二哥。
出生便是嫡子,年幼便被皇阿玛立为太子,一路顺风顺水。虽然生母早逝,但皇阿玛待他如珠如宝。
不像自己,一度还夹在养母与生母中间,后来疼爱他的养母早逝,生母又有了更宠爱的弟弟。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女儿,却年幼早夭,老天爷似乎给外喜欢跟他开玩笑。
反观太子二哥儿女双全,贤妻美妾俱全,果然是老天爷偏爱之人,他比不得。
正在紫禁城里的宋攸宁可不知道她的小零食被这么多人喜爱,她正在艰难起床,又到了请安的日子了。
哪怕一个月才点卯两日,可上班就不是能令人愉快的事。
她在门口遇到了林姐姐,两人低头致意,一起走进了重华殿。
“妾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万福。”
“免礼,落座吧。”
其余的程氏、刘氏等格格又起身给她们二人请安,除了再次被禁足的乌苏格格,毓庆宫的几个女人到到齐了。
“宋侧福晋还是一如既往,听说日日睡到日上三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了身孕。”大抵是觉得太子爷不在宫里,李佳氏仗着又太子妃撑腰,说话很不客气。
“哦,那李佳侧福晋多虑了。”宋攸宁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你……”李佳氏气急败坏,“宋氏你什么态度,你霸占了太子爷这么久,也没有为太子也诞下一儿半女,经不以为耻,你倒不如腾了位置给旁的人!”
宋攸宁可不惯着李佳氏,“你倒是生了,我还记得当初大格格差点就快被她圣母害死了,人还是虎毒不食子,你是怎么做的出来的?”
李佳氏脸色刷的一下就全白了,因为这件事她失去了抚养大阿哥的权利,宋氏她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重提的?
瓜尔佳氏此时站出来打圆场,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大家都是姐妹,不要争吵伤了情分。”
李佳氏咄咄逼人的时候你不在,现在都是出来装好人了。
宋攸宁嗤笑一声:“太子妃这话说的,谁不知道你把李佳氏当做亲姐妹,手足情深呐。”
瓜尔佳氏被噎得不轻,偏生她还不能说宋氏这句话哪里说错了。这个宋氏还是一如既往直肠子,就不能学学林氏、程氏么,瓜尔佳氏只觉得头疼不已。
无人在意的位置上,程氏低头讽刺一笑,太子妃倒是护着李佳氏,是为了大阿哥么?
程氏对太子妃也有了几分怨恨,她腹中孩子肯定和李佳氏有关,好本来李佳氏自食恶果被禁足了,偏偏太子妃还有救李佳氏,坏她好事。
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李佳氏的孩子却能养在太子妃膝下,充当半个嫡子嫡女,凭什么?
她会让李佳氏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说:注1:出自圣祖仁皇帝实录
第89章
“林姐姐,我让膳房做了你爱吃的马蹄椰奶千层糕,还是温热的,你快尝尝看。”
胤礽伴驾出去后,宋攸宁就喜欢往景福殿跑,正好林姐姐这里没有了大阿哥,她带东西过来也不用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动了什么手脚。
“就知道宁妹妹惦记着我呢,”林如蕴拉着她的手坐下,“芷兰,快去把你们宋主子爱吃的松子酥带上来。”
“嗯,这马蹄椰奶千层糕真不错,晶莹剔透、软糯香甜,层次分明。”林氏伸出纤纤素手捏起一块糕点,小口咬了一块细细品尝。
她眼睛一下子就变亮了,不吝啬夸奖:“真不错,马蹄的清爽加上椰子的香浓,口感细腻,很有嚼劲,真不错!”
“难得姐姐喜欢,才不枉费我这一番心意。”宋攸宁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厨师最得意的莫过于别人用心真诚的夸赞自己的作品了。
虽然这道糕点是膳房做的,可也是她提供的意见,所以算半个厨师了。
宋攸宁笑得更加自信了,她拿起一块晶莹软糯的糕点,启唇小咬一口。
嗯,真不错,毓庆宫的膳房的厨子又有进步了,上一次让他们做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好吃。
“这段时间是我庸人自扰,让妹妹也跟着担心了。”林氏说得很慢,但不似以往颓唐。
自从把大阿哥送去了重华殿,她经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适应冷清的景福殿。
宁妹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时常带着东西过来,就是怕她想不开,默默无声的安慰和陪伴她这个失意的姐姐。
宁妹妹的心意她都知道,也领情。
宋攸宁看着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是真的放下了,“林姐姐,你真的想开了?那可是太好了呢!”
她乐得站了起来,恨不得原地转圈圈,真是又一件大喜事!
林氏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无奈的一笑里又带着些许纵容,彷佛看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这段时日我想了许多,凡是有得必有失,其实在抚养大阿哥那大半年里,我也不是高枕无忧的。”
她透过窗子看着外边湛蓝的天空,“太子爷让我抚养大阿哥,我当时很开心有个孩子在膝下,可心里这根弦也是时刻绷紧着,生怕大阿哥在我这里出现了什么意外,说一句千般小心、万般防范都不为过,战战兢兢只为护着大阿哥。”
宋攸宁坐在她身边,撑着下巴安静的当一个倾听者。
林氏继续说道:“除了要防范别人对大阿哥下手,我心里也是惶恐不安。”
说道这里她自嘲的笑笑,毕竟大阿哥的生母还在,又是地位相当的侧福晋,她害怕李佳氏解了禁足出来争夺大阿哥,没想到担忧的事情也都发生了。
说到底,她当时只想抚养大格格,因为大格格不得李佳氏喜爱又是个女孩子,她有信心把大格格养好,可造化弄人,太子爷把大阿哥交给她抚养,她欣喜天上掉馅饼的同时也更加惴惴不安。
“如今我也想通了,大阿哥交给重华殿抚养也好,太子妃贤惠能干,想必能把大阿哥养好,而我也不用像抱着金砖街上行走的孩子担心害怕,都挺好的。”
林姐姐能想通,宋攸宁是开心又欣慰,无论从哪个方面想通,只要能哄好自己,就算过去了。
她高兴的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
“叮”清脆的瓷器碰撞的声音响起,两人相视一笑。
另一边的重华殿,秀筠匆忙从外头进来,禀报道:
“太子妃,奴婢都打听清楚了,醉月居的各种炸鸡的做法就是出自咱们毓庆宫的膳房,奴婢用了大量的银子,终于撬开了膳房一个小太监的嘴,他说是宋侧福晋先吩咐膳房做的,膳房的人试了好几日才做成功。”
“果然如此。”瓜尔佳氏正哄着二格格入睡,她把红色襁褓里刚刚睡着的二格格递给奶娘,笑容凝固在脸上,“宋氏真是了不得啊。”
毓庆宫的膳房总是能做出格外好吃的东西,虽然包大头和膳房的人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但是瓜尔佳氏掌管了毓庆宫的内务后,还是在膳房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醉月居里卖的极好的炸鸡和其他招牌饮食,似乎也是他们毓庆宫的膳房先做出来的。
她有一段时间怀疑过宋攸宁,毕竟是能做出七香粉的人,再能做出其他吃食也合情合理,可自从九阿哥开了醉月居之后她的怀疑就渐渐消退了。
当时她就把怀疑转到太子爷身上,觉得九阿哥的醉月居有太子爷的股份,她还曾在心里抱怨过,太子爷有这么好的方子,为何要同九阿哥合作?
又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九阿哥有两个亲兄弟,还有玩得好的十阿哥,怎么可能一心一意向着太子爷?
如果是把方子给她,她找娘家兄弟在帮忙,岂不比九阿哥更好?
后来她让秀筠去膳房打探消息,可膳房的人嘴巴严得很,闭口不谈这些事情,她更是觉得这里有问题。
“可是奴婢不明白,咱们知道这件事也没什么用。”秀筠想不明白,就是醉月居和宋侧福晋有关,那也肯定是经过太子爷同意的,这件事也威胁不了侧福晋。
“不用做什么。”她暂时也不打算做什么,但是宋氏的底牌她能知道得越多越好,对敌人了解得越多才会越有胜算。
秀筠想了想,提出另一个方向:“会不会是太子爷让宋侧福晋做出了好吃的炸鸡等食物,然后把方子给九阿哥,太子爷和九阿哥合作开醉月居?”
丽筠阴阳怪气哼了一声:“哟,秀筠这么想为宋侧福晋开脱,你不会是被临华殿的人收买了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被被人收买?”秀筠的声音就拔高了。她不明白最近丽筠是怎么了,这种事是能拿来斗嘴的么?
“主子明鉴,奴婢对天发誓,如果背叛了您,就让奴婢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丽筠,你闭嘴!”瓜尔佳氏自然是信任秀筠的,她对从娘家带来的人都很信任的,要在宫里稳如磐石,就不能从内部出问题。
“念你是初犯,此次就揭过了,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瓜尔佳氏疾言厉色过后,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太重,缓和了情绪:“丽筠,你和秀筠都是从府里进宫的,更应该和睦相处,把力气往一处使才是,可不能起内讧。”
“奴婢知道了。”两人齐声应是。
宋攸宁还不知道她和九阿哥合伙开醉月居的事情已经露出了端倪,被瓜尔佳氏察觉了。
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合伙开醉月居的事情在太子爷和皇上那里都过了明面的,她有什么好怕的?醉月居还给皇上抽分红,这何曾不是给皇上赚钱?
吃饱了看话本,看累了睡觉、睡饱了吃的招猫逗鱼的日子才过去了几日,胤礽便陪着圣驾回宫了。
她有心心疼:“瘦了!也黑了!”
胤礽出宫前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现在黑了瘦了,但也添了几分硬朗,看着更像是沙场常胜将军,眼睛尤为明亮,似乎把外头的日光也带回了这深宫里。
【从前是玉面书生、现在感觉像是玉面将军了,虽然黑了许多,还是很帅的!】
“宁儿。”他开口时,才觉喉咙有些发紧。
宋攸宁穿着件天青色绣着兰花草的长旗袍,手里还捏着龙井山药糕,嘴角沾了糕点的碎屑,她站在廊下的鱼缸前,看见他时,嘴上带着笑,眼睛比外头的日光更明亮。
他快步走上去,伸手轻轻替她把唇边的糕点碎屑抹掉,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虽然他很想宁儿是为想他、等他归来而休息不好熬夜,但宁儿惯是个心大的,显然无此种可能。
“孤不在这些日,你又熬夜看话本了?”
“哪有?”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她心里还是虚的,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胤礽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手指上的细茧子比之前更粗糙,她脸上的细嫩的肌肤被他摩挲得生疼,偏头躲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手上还有几道细细的浅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宋攸宁连忙拉过胤礽的手仔细查看,发现两只手都变得粗糙了许多,还有一些伤痕,“你不是伴驾去巡视畿甸、阅视河堤么,怎么像是去干了苦力的?”
他抽回受伤的手背在身后,“既然是阅视河堤,总有要修缮治理的地方,孤是太子,理应以身作则。”
行吧,真是去干苦力了。
他想起巡视河堤时的事,突然提起:“宁儿,你给孤带去的零嘴,立了大功了,连皇阿玛吃了都赞不绝口。”
“真的?”宋攸宁一听就乐了,笑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你们喜欢就好。”
胤礽轻笑,声音放得柔,“此次皇上轻车出行、我们又驻跸在山里和村里,住宿和伙食都很简陋,众人精神萎靡了,你的那些零食可是让大家恢复精气神。”
为了吃个零食而争吵,怎么不算是恢复精神气?
“那可太好了!”她乐得拍拍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懊恼道:“可是这么多人出去,只带了一个包裹的零食,那你也吃不到几口了,早知道多准备一些了。”
“孤知道宁儿的心意,只是皇阿玛都是轻车从简,你准备再多也是带不去啊,”胤礽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带着茧子的指腹擦过她耳尖时,她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像落了星子似的发光。
“我在外头伴驾出巡时,很想你。”他对上她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轻柔又带着磁性,一步步逼近她,“宁儿,你可有想孤?”
宋攸宁被他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压的快喘不过气来了,伸手推了推却纹丝不动,她的脸上染上了红霞,声音很小,“我也想你了!”
她听见了爽朗的笑声,身子一轻一阵失重感来袭,整个人就被抱到内室,珠帘垂落。
夜,才刚刚开始。
第90章
胤禔回京后就直奔延禧宫给惠妃请安。
惠妃摸摸儿子的脸,心疼道:“怎么变成这幅模样,又黑又瘦,我儿在外头受苦了!”
“额娘,您不必担心,其他人也是一样。”
胤禔坐下,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茶,才觉得心里舒畅不少,看着惠妃欲言又止。
“保清,怎么了?”惠妃看出儿子心里有事情。
大阿哥把伴驾巡视河堤的事一一说给惠妃听,他苦笑:“额娘,您都不知道皇阿玛当着众臣工的面夸老二孝顺、能干、身先士卒,哪里记得还有一个大儿子?”
这一趟出门,大家恐怕都不记得还有他这个大阿哥吧。
“额娘,儿子不甘心啊,就凭他是嫡出,皇阿玛就踩着其他儿子给老二铺路?”
惠妃心里已经大福晋骂了狗血淋头了,人家毓庆宫的人知道给太子准备东西,还得到了皇上的夸赞,而大福晋做了什么?
为了稳住儿子,惠妃还是装作不动声色,一脸平静:“慌什么,不过是几句夸赞又不是传位了,历史上被废的太子难道还少吗?”
胤禔眼睛亮了,重燃了希望:“额娘……”
惠妃冷笑:“你皇阿玛现在龙马精神,时间还多着,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们要沉得住气,养精蓄税,只待最后一击!”
皇上也算多灾多难,年幼时经历了天花,两年前还染了疫病,可病好之后他的身体也调理的不错,并没有异常。
大阿哥觉得他有机会,可惠妃的心腹却眼神缺暗了暗,大阿哥比太子爷还年长呢,只怕是不容易啊。
毓庆宫膳房丽,铁柱神秘兮兮的靠近,“师傅,我发现咱们膳房的人有叛徒!”
“谁?”包大头眉头立刻拧起,“怎么回事?”
毓庆宫的膳房可是重中之中,若是膳房除了问题,送去给太子爷的膳食就会出现问题,他们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我前几日太饿了,就在躲在外头的假山旁边吃了一个烧饼……”
眼看铁柱打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包大头板着脸打断他的话:“别磨磨赠赠的了,说重点!”
“师傅,您别急,马上就是重点了,那日在躲在一旁吃烧饼,发现小桂子鬼鬼祟祟的走了出去,和重华殿的秀筠姑娘在说话,可惜里的太远了,我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铁柱一边回忆一边咋舌,颇为遗憾的模样。
“虽然我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我看到小桂子接了秀筠的荷包可沉了,以我铁柱的判断,至少得有二十两银子。”
包大头陷入了沉思,小桂子只是膳房里的普通太监,平日帮打下
手之类的,就算是接受主子的赏赐,一般也不会赏赐一个小太监这么多银两,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猫腻,但是我聪明啊,这几日一直注意这小桂子的动向,我发现只要飞雪飞霜她们一来点膳,这个小桂子就跑去见重华宫的人……甚至还听到小桂子提了宋主子让您做炸鸡的事情……”
包大头手里的刀一顿,狠狠的插在菜板上,他平生最恨这种背地捅刀子的人了,他年少时就吃过亏。
宋主子让他们膳房做的东西,都是他带着几个心腹完成了,他们也在知道做出的炸鸡在京城外头卖的火爆。虽然如此,他有一些遗憾却不至于心有不甘,毕竟这本来就是宋主子提出的想法,他们也只是加工完善而已。
宋主子从未短过他们的赏钱,每次都是大手笔的赏赐,他们这些入宫当太监的人,大部分除了攒钱养老,也无他想。
小桂子如此做,岂不是陷他于不忠不义!
“师傅,小桂子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包大头想了想,很快有了决断,“等会你跑一趟临华殿,传给口信给飞雪和飞霜。”
至于他,肯定要去向曹公公哭一哭了,他负责太子爷的膳食,责任重大,膳房的人都要被收买了,你还得了?
“师傅,您说小桂子为何要这么做?”铁柱想不明白,小桂子也是师傅重点培养的,虽然比不过他这个亲亲徒弟,可待遇已经很好了,什么都教给他,主子的赏钱也分他一份。
就这样小桂子还不满足,他向上天啊?
包大头冷笑,“还能是为什么,想爬的更高了呗。”
铁柱瞪大了眼睛,“师傅,这小桂子是不是蠢?宋主子的事就不说了,他竟然去投靠太子妃,您还敢用他么?”
或许在铁柱看来,太子妃才是是毓庆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可他忘了,毓庆宫靠的是太子爷!就像后宫的嫔妃没有那个敢在万岁爷的御膳房安插人手的。
铁柱:“宋主子正是得宠,他就把宋主子的消息卖给他太子妃,也不怕宋主子收拾他。”
包大头看着他选的徒弟,蠢是蠢了点,但胜在没有那些花花心思,他以后不嫌他笨了,总比小桂子这样的人好一万倍。
临华殿这边,飞霜已经从铁柱那里得到了消息,气冲冲的从外头回来,小声的禀报。
宋攸宁还没说话,飞雪就愤愤不平:“主子您对膳房那些人多好啊?每次又新菜试验出来都是大笔的赏赐,醉月居的都是用在赏赐上班了,他们竟然还出卖您。”
“财帛动人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宋攸宁也不意外。
虽然她的赏赐不少,可谁会嫌钱多呢。瓜尔佳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那个小太监想必觉得太子妃更值得投靠。
“大约觉得我是水中月镜中花,一碰就散掉,而太子妃有儿有女,更值得他去表忠心吧。”宋攸宁自嘲。
“什么水中月、镜中花?”胤礽一进临华殿听到一句时不由眉头一锁,看来宁儿也知道膳房的事了。
飞雪等人齐刷刷行礼问安:“太子爷吉祥!”
他大手一摆,“你们退下吧。”
胤礽走近她身边,轻轻搂着她坐下,把人圈在怀里,“膳房的事你都知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醉月居的事情都已经在皇上那边过明路,我也不怕太子妃知道。”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宋攸宁整个人都蔫蔫的人,提不起一点精神,像是受到了打击一般。
胤礽知道她心里不安,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说得再多都显得苍白,他会用行动表明,他对宁儿的心意绝不是水中月、镜中花的那样虚幻缥缈,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瓜尔佳氏还不知道她做的事情已经被知道了,她还想着怎么打发李佳氏。
“太子妃,您看大阿哥走路走的多稳当啊,还是您会养孩子。”李佳氏又赖在重华殿,牵着大阿哥的手不舍得放开。
她时常来重华殿,大阿哥已经认得这是亲额娘,血缘关系很是奇妙,大阿哥更亲近李佳氏而不是太子妃。
而李佳氏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拉着大阿哥的手一昧夸赞儿子。
瓜尔佳氏的敛下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缕后悔,再任由李佳氏这样肆无忌惮的出入重华殿,她还能养的熟大阿哥么?
她再次怀疑了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瓜尔佳氏随意找个借口:“妹妹,你陪大阿哥也很久了,不若去看看大格格,大格格也想额娘了。”
一听说要去看大格格,李佳氏把不乐意写在脸上,她现在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儿是克她的,要不是生了大格格,她的处境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一切都是因为从生下这个克星开始!
“太子妃,大格格在重华殿一直被养得很好,方才听嬷嬷说大格格正在午睡,妾今日就不去看大格格了,免得打扰她睡觉。”
瓜尔佳氏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李佳氏的脑子了,这怕不是猪脑子?做的如此明显,真当太子爷看不出她嫌弃大格格吗?
她还想再说她几句,这时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抬眼一看竟然是太子爷身边第一心腹曹德海押着一个小太监过来了。
太子妃心里一慌,莫非出了什么事?
曹德海请安后,挂着招牌笑容:“太子妃,奴才是奉太子爷之命给您送来一个奴才,听过所喜欢膳房的小桂子,经常命人给小桂子赏赐,太子爷说既然是太子妃用得上的奴才,就送到您的重华殿服侍。”
瓜尔佳氏两眼一黑差点昏了过去,幸好身边的人搀扶得及时才免了与地面接触之苦。
她狠狠的瞪了秀筠一眼,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多谢太子爷。”为今之计,她也只能收下这个奴才,太子爷既然送人过来相比早早就审过此人了,知道可所有事,她再争辩也是徒劳。
太子爷突然给太子妃送了一个奴才,如果是嬷嬷或是管事太监也觉得正常,可这不是什么得用的奴才,只是从膳房出来的小太监,引来众人许多猜测。
程氏知道此事眉头蹙起,她觉得里头一定发生了什么,如果能查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