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听得想笑,她觉得宁儿是从书上看来的。可她不知道看书不可尽信书,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靠近她耳朵,轻声笑着说:“你想想皇阿玛夭折多少个孩子?”
宋攸宁被他皮笑肉不笑下的模样惊起一身鸡皮圪塔,赶紧保证:“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的,绝对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皇上是夭折了挺多孩子的,不过我看杂谈篇有分析说,皇上夭折这么多阿哥格格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皇上成婚的时太小,年纪太小生出来的小孩不健康。二是近亲成婚,皇上和孝懿仁皇后是表兄妹,所以佟皇后才子嗣艰难,好不容易生了一个格格也早夭了。】
胤礽敛下眼睑遮住瞳孔里的震惊:所以表兄妹成婚不利于子嗣么?
可是古往今来,表兄妹成婚的例子并不少。远的有汉武帝和陈皇后,近的有先帝和废后静妃,皇阿玛和佟皇后小佟妃等,都是表兄妹、也都是无子嗣。
看来这件事他要好好调查一番,如果真是这样……
但是,胤禶、胤祚、胤禨这几个弟弟出生的时候皇阿玛正是青壮年,还有那些没名字就夭折了的妹妹,他们的生母和皇阿玛也没有血缘关系。
后宫夭折的那么多兄弟姐妹中,也有不少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宋攸宁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这两个原因也不可能夭折这么多孩子,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人为的。
她心里瑟瑟发抖,“那我前天还和三格格四格格她们去烤肉,一点防备都没有……幸好没发生什么事情。”
想想就后怕。
“无须草木皆兵,在宫里想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真当皇阿玛是吃素的?在宫里要害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端看你是谁,被害的人又是谁。
没有提前布局难道他们不怕事发么?他方才是怕宋攸宁心里不长记性,故意往严重了说,让她在宫里不要掉以轻心。
端静公主出嫁这天,宫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字和红绸,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李佳氏也来了,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站在稍微前面的位置,尽管已经用了很多胭脂,还是脸上的苍白和疲倦,她这一胎怀得有些艰难。
太子爷昨日就去了猗兰殿,暗示她说胎位不稳今日不要出席了,婚礼上人多眼杂容易出事。
可李佳氏不愿意,她装作听不懂太子爷的暗示,今天挺着个肚子盛装出席。她也有自己的考虑和衡量,毓庆宫现在就三个侧福晋,宋氏已经后来者居上,成为太子爷最宠爱的女人。
太子爷每次来她的猗兰殿,除了看看大阿哥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留宿,这让她很是不安。明明怀着大阿哥的时候太子爷会留下来的,哪怕是什么都不能做,也会留下来陪她。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林氏和宋氏在宫里大出风头,前几日在乾西五所那些事情,她听到了只有一个念头,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李佳氏觉得不能再这样了,要是在毓庆宫安心养胎,外面怕是就要忘记她这个侧福晋了。
所以她只能假装听不懂太子爷话里的意思,也不理会潘嬷嬷的苦口婆心
的劝说,就要来参加端静公主的婚礼。
潘嬷嬷和玉兰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李佳氏,潘嬷嬷也只能在心里叹气,其实她劝过自家主子,可主子不听她非要来。
她今早就觉得有些头晕,想告假可侧福晋也不同意,说没有她在身边不放心。潘嬷嬷高兴侧福晋依赖她的同时也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侧福晋,一路上都在叮嘱玉兰小心一些。
潘嬷嬷现在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难受。
众人过来的时候端静公主已经梳妆打扮完毕,祭拜了天地祖宗,去宁寿宫拜别太后,接着又去乾清宫拜别皇上……
等端静公主回来时,乾西五所经很热闹了。
贵妃领着后宫嫔妃,还有宗室的福晋、阿哥福晋等都陆续的来了,宋攸宁和林氏也在人群里。
“哟,咱们三公主可是最俊俏的新娘子了。”说话的人是一个圆脸的贵妇人,面上一直挂着慈和的笑容。
福嬷嬷小声告诉她,这是是恭亲王福晋马氏。
自从宋攸宁晋升为太子的侧福晋,福嬷嬷就时不时给她说皇室中各家的事情。
宋攸宁对宗室各家也有所了解,特别是皇上仅剩下的两个亲兄弟恭亲王和裕亲王。
马氏是恭亲王的第二位福晋,第一个福晋那拉氏在多年前就去世了。马氏虽然是福晋,可听说恭亲王并不喜欢她。
好在马氏也看得开,她的身份地位在这里,其他人再得宠也越不过她去,加上太后也喜欢她,心宽体胖,满脸笑容,看着就是过得很舒心的。
裕亲王福晋西鲁克氏则是和马氏完全相反,哪怕是笑着也掩盖不住内心透露出来的愁容,鬓发花白、两道法令纹深深烙在脸上,使她看上去沧桑很多,显得和太后年岁差不多。
宋攸宁回想福嬷嬷和她说过的情况,西鲁克氏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为裕亲王生下二女一子,都夭折了,且都是三四岁夭折的。
丧子之痛连续经历了三次,可想而知对人的打击有多大。
还有一些宗室的福晋,比如康亲王的福晋董鄂氏,平郡王讷尔福的额娘博尔济吉特氏等等。众人纷纷附和马氏的说辞,对端静公主就是各种夸奖。
“还记得公主周岁时的模样,那是我还抱过她呢,没想到一转眼就要出嫁了,真是舍不得啊。”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宗亲福晋,同太后先帝一辈的老人了。
贵妃笑着回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们就是再不舍也是没法子的事,只盼这三格格今后婚姻美满,儿孙满堂!”
“贵妃娘娘说的是,当长辈的对孩子也就这一点期盼了。”众人纷纷附和。
端静公主的屋子里太多人了,且很多都是长辈,宋攸宁不好挤进去,此时在陪着新娘子的四格格猛然抬头,看到了外头的人。
宋攸宁急忙挥挥手,端静公主也看到她了,她羞涩的笑了笑。
除了新娘子,最引人注目的事大福晋,她借着请安的名义在各位宗室福晋之间转悠,倒是引来了很多人的侧目。
宫里的宴席很是丰盛,这回倒是宋攸宁、林氏和李佳氏都被安排在一起了。
哦豁,全是自己人。
昨日被太子的话吓到,她从毓庆宫吃饱喝足才出门,到了这里那是什么也没敢吃,就吃了两颗喜糖。
现在看着一桌子好吃的,她就坐在旁边观望,看着其他人都吃了她才敢下筷子,一段饭吃得心惊胆战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宋攸宁嘀咕,太子不会是忽悠她的吧?
很快吉时就到了,蒙古杜棱郡王世子噶尔臧来迎接公主,众人簇拥着公主上花轿。
看着公主单薄的身影,宋攸宁心里生出几分悲伤,虽然满宫都是喜气洋洋,可远嫁他乡、远离亲人和朋友,终是有几分悲凉
清朝的公主和阿哥的命运相差太多了,都是皇家血脉,公主要去抚蒙,皇阿哥就幸运得多,只要不夺嫡作死,日子还是好过的。
李佳氏也随着众人一同去送公主,她身边有潘嬷嬷扶着,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阶。
潘嬷嬷一直注意着李佳氏的脚下,注意力高度集中时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脚下一个踩空——
惯性让潘嬷嬷向前方倒下,可是她的手还扶着怀了身孕的侧福晋,她第一个念头的就是不能连累侧福晋,急忙放开侧福晋的手的同时用力向后推,万万不能朝前方的阶梯上摔啊。
李佳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潘嬷嬷放手的力量往后推,身旁的宫女玉兰也扶住向后倒的主子——
宋攸宁只听见一声呼叫,就被李佳氏扑倒在地,她后背被台阶硌得生疼,“痛、好痛啊!”
林氏看着被李佳氏压着的宁妹妹,呵斥玉兰:“愣着做什么,快把你家主子扶起来了,让人去传太医来了!”
玉兰看着侧福晋身下还有人,终于出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迎来林侧福晋的呵斥。不过她也不敢有意见,她家主子压着的人可是宋主子。
李佳氏没想到自己回摔一跤,也没想自己竟然摔在了宋氏的腿上,她眼神里满是复杂。
“主子,您怎么样了?”玉兰面带急色的和旁边的人把人扶起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有点疼。”其实她肚子没什么感觉,只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李佳氏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日胤礽说的话,她有些害怕。
李佳氏满心祈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太子爷怕是要怪罪她了。
其他人听到后面的动静纷纷转头,一看发现了后面倒下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毓庆宫的孕妇。
那还得了
贵妃当机立断吩咐道:“快去请太医,你们几个留下看着李侧福晋。”
又转身多小佟妃说:“佟妹妹,这里就麻烦你看着。”
“贵妃姐姐放心,我会看着的。”佟妃也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处理好了未必有好处,可若是李佳氏腹中的孩子有事,就麻烦了。
贵妃吩咐完就走了,公主的婚礼不可能因为这件小事而耽搁的,其他人加快步伐跟上前方的队伍,贵妃身边的老嬷嬷倒是留下了协助她们。
佟妃吩咐人把李佳氏和宋攸宁扶进乾西五所空置的屋子暂时安置,等待太医的到来。
太医来得很快,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应该是跑着过来的。
“快来看看我们侧福晋!”玉兰一看到太医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拉着老太医就去。
老太医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胡太医,一路上他已经听了事情的经过,他一路上心惊胆战,愁得头发都快掉了,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又让他遇上了。
宋攸宁也觉得疼,身上火辣辣的疼,特别是背上和腿上,估计伤的地方不少,动一下疼的直抽气。
福嬷嬷看着自家主子这模样心疼得紧,她心里很生气,她们主子完全是无妄之灾啊,可李佳氏肚子里还有孩子,她们也不能和一个孕妇抢太医。
胡太医对毓庆宫很熟悉了,李佳氏上一胎就是他负责。他一切脉:咦,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糟,再换一只手号脉。
林氏看着这一幕很是生气,故意大声喊道,“宁妹妹你怎么样,这都流血了,你不要吓我啊!”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这时另一个太医也来了,他一来就被飞雪扯着过来给自家主子号脉。
来的太医是一个很年轻的太医,看着二十来岁。宋攸宁在心里嘀咕,这太医也年轻了,靠不靠谱的。
方太医隔着锦帕给她诊脉,确定没有伤到脏腑之后,太医就让医女给她检查伤口。
两个医女上前,“宋主子,奴婢要给您检查伤口了,可能会有点疼。”
“行,你们检查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吧。
医女检查宋攸宁的伤口,腿部和背部的骨头 ,“还好没伤到骨头,就是皮外擦伤有点严重,奴婢给您上药包扎,有一点疼您忍一忍。”
那就好,宋攸宁松了一口气,这时代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一旁服侍的福嬷嬷和飞雪飞霜看着自家主子身上的伤口,可心疼了,他们主子是无妄之灾啊,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回来。
另一边,一干人看着胡太医切脉,右手又换左手,在旁边急的团团转,特别是潘嬷嬷,她的心都要提到喉咙,这件事情她有很大的责任。
佟妃忍不住问道:“胡太医,到底如何了?”
胡太医沉思了片刻,回道:“回娘娘,侧福晋和腹中胎儿无大碍,只是到底动了胎气还需多静养。”
潘嬷嬷刚刚摔倒脸着地糊了一脸血,可她硬是提着一口气挺着,等知道主子没事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人也昏过去了。
佟妃颔首,眼角的余光落在已经包扎好伤口的宋攸宁身上,“这孩子怕是伤得不轻啊。”
宋氏也是够可怜的,偏偏就被李佳氏压着了,那地方可是台阶啊。
贵妃从外头回来时,佟妃就和她说了事情的结果,“……李佳氏腹中胎儿无碍,只是李佳氏压在宋氏的腿上,宋氏背后和腿上的擦伤有些严重。”
“阿弥陀佛。”贵妃念了一句佛号,李佳氏的肚子没事就好,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要是出了什么血光之灾就不好。
幸好有宋氏在,不然李佳氏挺着个肚子摔在台阶上,肯定得出事。
“让太医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宋氏的伤。”贵妃也是女子,她知道女孩身上若是留了疤痕天大额事,可不能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留下伤疤。
佟妃开玩笑似的说道:“贵妃姐姐你就放心吧,宋氏可是毓庆宫的侧福晋,谅太医也不敢怠慢了。”
这位可是太子的心尖宠啊,连她知道毓庆宫有一位深受太子宠爱的侧福晋,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不可能怠慢这位的。
两个侧福晋是没事了,可这件事还没完,贵妃对这心腹嬷嬷吩咐几句,其他人都被留下下来,特别是服侍李侧福晋的人,连昏迷的潘嬷嬷也被带走了。
贵妃管理后宫,她一定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是意外还是人为总要给一个交代!
医女给宋攸宁处理完伤口后,她就坐着贵妃安排的坐辇回了毓庆宫,李佳氏已经被送回去了。
胤礽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他气得牙关都要紧。
“李佳氏真是个棒椎!”一点都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说让她不要去她非去。
胤礽恨不得现在就去骂一顿李佳氏,可念着她怀着孩子,他生生忍住了。
他回到走出继德堂,径直朝着临华殿的方向走去。
听禀报的人说李佳氏向后倒正好压在宁儿的腿上,也不知道宁儿的伤怎么样了。
那就是个娇气包,平时他稍微用力一点她就娇气的哇哇大叫,这次该有多疼啊。
曹德海看着太子爷去的方向,他眼睛都睁大了,愣了一下就急忙小跑两步跟上。
他还以为太子爷会去猗兰殿看看呢。没想到还是去了宋主子那里,看来他要重新评估宋主子在主子爷心里的地位了。
猗兰殿的那位可就惨了,太子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第37章
“好疼啊,不会留下疤痕吧?”宋攸宁苦着脸,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胤礽站站临华殿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转头吩咐曹德海,“去把雪莲玉容膏拿来。”
雪莲玉容膏太医院是前朝的秘方,用千年天山雪莲和许多珍贵药材研制而成,对伤口有极好的愈合作用,还能达到祛疤美容的功效,极为珍贵。
只是这雪莲玉容膏不仅药材难得,炼制的过程更是繁杂,雪莲玉容膏拢共只有两盒,皇上留一盒,赐给了太子爷一盒。
“宁儿感觉如何”胤礽走进去,挥手制止了想要起来的人,扶着她趟回去。
看着有力无气的躺在床上的人,他有些不习惯,在他的印象里宁儿一直都是活力满满的,如此病蔫蔫的模样,让他想起她刚入府的时候。
“可疼可疼了!”宋攸宁哼唧着说话,小可怜的模样。
“孤已经命人去把雪莲玉容膏拿来,对伤口也极好的愈合作用,不会留疤的。”
“真的?还有这么神奇的药啊?”宋攸宁听到不会留下疤痕她就放心了,总有恢复一点活力了。
胤礽看着她被纱布抱着的伤口,心疼得感同身受,“孤不是交代你小心一些么,怎么还伤得这么重?”
宋攸宁瞟了他一眼,委屈巴巴的说道:“我这次立了大功劳了,您还训我?”
【这是我小心不小心的问题吗,还不是因为李佳氏,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摔了,还是往后倒,我都还没来及反应,就被李佳氏连累倒地。】
【幸好她出什么大事,今天是三格格出嫁的日子,三格格挺好一个女孩子,婚礼上出现血光之灾可不好,希望她顺顺利利的,不要重复书上的悲剧。】
她不是圣母,李佳氏如何跟她没关系,但她希望三格格好好的。
胤礽心想果然如此,他就知道这件事不关宁儿的事,她倒是受了牵连伤得不轻。
“你好好养着,会很快好的。”胤礽怕她养生期间也不安分,承诺她许多事情,“听说外头出了很多新鲜的话本儿,孤让人给你找来,你喜欢吃什么就让膳房给你做!”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宫里的话本她都翻来覆去看好几遍了,总算有新的精神食粮了。
“呜呜,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宋攸宁已经感动到胡言乱语了,高兴的想要蹦起来,可一动就牵扯到伤口,挤出一个苦笑不得表情,“都忘记我是伤患了!”
乐极生悲了。
胤礽本来听着她那肉麻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刻她自己就拉扯到伤口了,无奈摇头,“不让人省心,如此多动,伤口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福嬷嬷,孤就把侧福晋交给你了,务必要管好她的行走坐卧,直到伤好了为止!”
“哈?”宋攸宁的神情比刚刚拉扯到伤口时更加痛苦,福嬷嬷本来管她就管得严,现在还领了胤礽的命令,她还有好日子过么。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病患,是功臣!”
福嬷嬷笑眯眯,“主子您就放心,奴婢和飞雪飞霜会照顾好您的,一定让您尽快恢复。”
永寿宫里,贵妃正在让人调查李佳氏摔倒的事情,去检查的人已经回来禀报了,那里的台阶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确定台阶没有问题,没有掉落珠子之类的圆形的东西,台阶也没有油不滑?”
去检查的老嬷嬷和慎刑司的人一同回答:“回贵妃娘娘话,奴才已经拿事发地点附近都搜查了两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贵妃微微颔首,“看来潘嬷嬷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昨日连夜审问了潘嬷嬷和玉兰,这两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潘嬷嬷一开始是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导致这场祸。可对上的是慎刑司,老鼠爬过都得掉层皮的地方,有一万种法子让她自己说出来。
她也是聪明的人,很快就如实禀报了,她今早就不舒服,是她头昏眼花导致腿上站稳,连累了主子和宋侧福晋。
“娘娘恕罪,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潘嬷嬷最终还是认了错。
贵妃也没有查出其他是事情,潘嬷嬷也说了她没有被人推也不是踩到东西、更不是地上滑,另一个侍女玉兰的供词也没有发现异常。
她把几人的供词以及调查出来的结果一式两份,分别送到乾清宫和毓庆宫。
在经过大风大浪的贵妃眼里,这确实只是一个小插曲。
同时也送了许多东西去毓庆宫,不是太子而是给宋攸宁的,算是安抚宋氏受到的无妄之灾,也正因为有宋氏在,才没有酿成更惨烈的后果。
贵妃是个很谨慎的人,在宫里她不
送入口的东西,送来的都是一些摆件和首饰,首饰都是实心的,杜绝被做手脚的可能。
与审查结果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潘嬷嬷和玉兰,胤礽只是扫了一眼调查结果就放下了,和他调查到的并没有什么出入。
但对于贵妃直接扣了毓庆宫的人他还是有不满的,但也能理解,在端静的婚礼上事情已经不能算是毓庆宫事,贵妃也是职责在身。
至于潘嬷嬷和玉兰两个人,他是知道底细的,她们不可能谋害李佳氏,调查的结果也如此。
胤礽不想看见李佳氏这个不听劝棒槌,声音平静没有起伏,“曹德海,你去一趟猗兰殿,把事情告诉侧福晋。”
李佳氏也正在念着潘嬷嬷,她摔倒的时候心里是怨怪潘嬷嬷的,可太医说她肚子里的胎儿无事,她又想起潘嬷嬷的好了,“玉竹,不知道潘嬷嬷怎么样了,你去打听一下。”
正说着曹德海就来到了猗兰殿,身后的内侍还抬着潘嬷嬷,玉兰叶踉踉跄跄的跟着,他们在慎刑司关了一整晚,身上很是狼狈,与平时体面老嬷嬷和大宫女的形象大相径庭。
曹德海也不想在这里多逗留,他觉得侧福晋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他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侧福晋,潘嬷嬷和玉兰奴才就给您送回来了,您可还有什么吩咐?”
“太子爷呢?”李佳氏心里七上八下,太子爷不肯来看她是不是还在怪她,怪她不听话。
曹德海扯出的笑脸,“回侧福晋,太子爷正在忙。”
李佳氏是不信的,她可听说了太子爷一回来就去看宋氏,怎么可能来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肯定是还在怪她。
“奴才就不打扰侧福晋,奴才告退。”曹德海可不管侧福晋信不信,他是太子爷的亲信,不需要向侧福晋讨饭吃。
“潘嬷嬷,玉兰你们怎么样了?”玉竹看着两个一身狼狈的人,心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
李佳氏这才反应过来,潘嬷嬷和玉兰受伤了,心里也是后悔的,“嬷嬷,我就该听你的,是我连累了你啊。”
潘嬷嬷意识清醒了许多,只是身上的伤却越来越严重,她腿上已经没有了知觉,能不能保得住还是未可知,她苦笑,“是老奴的错,没能护好主子。”
“嬷嬷,先不说这些,你先去治伤吧!”
潘嬷嬷摇摇头,“多谢主子,只是老奴这双腿怕是废了,以后就不能服侍您了,您在宫里要保重身子啊。”
李佳氏大吃一惊,她没想到潘嬷嬷的腿伤得这么严重,“嬷嬷别说丧气话,肯定能治好的。”
潘嬷嬷不慎乐观,她本来就受伤就不轻,伤口没能及时医治上药,反而因为这件事被拉去审问了,也耽搁了治疗的时间。
这件事确实因她而起,太子爷没有责罚她而是送她回猗兰殿,也是念在她曾经尽心尽力的服侍侧福晋平安生下大阿哥的份上,她不可能留在宫里了。
“主子,老奴服侍您也有两年多了,老奴从来没求过您什么,如今想求您一件事。”
看潘嬷嬷说得慎重,李佳氏心慌慌的,“嬷嬷,你说,我一定答应您。”
“玉兰这次也是被我连累,去慎刑司受了罪,老奴替玉兰向侧福晋求个恩典,让她和老奴一起出宫吧,这宫里已经不适合她了。”
李佳氏看着神情恍惚的玉兰,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似的没有放映,她也知道再把玉兰留在宫里只会害了她。
“嬷嬷,我答应您。”虽然玉兰还没有到年龄,可太子爷的奶兄就在内务府,这种小事会给她这个侧福晋面子的。
玉竹在小心翼翼的扶着玉兰,他们两个从内务府分到毓庆宫就没分开过,两人的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如今看着自姐妹被吓得魂不守舍,她提玉兰难过的同时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他们主子这次摔跤并非人为,且去赴宴是潘嬷嬷已经提点过主子了,可主子一意孤行,最后这个倒霉只能是她们这些服侍的人。
潘嬷嬷原本可以体面的去养老的,如今却要狼狈出宫,还有玉兰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人要走了,李佳氏这时惦念起潘嬷嬷这么长时间的功劳和苦劳的,她让宫女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都是金银细软,足够潘嬷嬷和玉兰安稳生活一辈子。
潘嬷嬷收到重重的包裹,没想到侧福晋惦念着她,“老奴多谢主子赏赐。”
侧福晋虽然不甚聪明,偶尔还乱发脾气,可也不是磋磨奴才的主子,潘嬷嬷还是希望这个主子有个好结局,“主子,老奴斗胆再劝您几句,您有大阿哥、肚子里怀着孩子,不用去争什么,您的地位本身就很稳固。”
太子爷的宠爱太过虚无缥缈了,潘嬷嬷以往劝的时候主子不听,临走她还是忍不住再旧话重提。
“嬷嬷,我都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大阿哥的。”李佳氏知道潘嬷嬷是为她好。
“老奴再多嘴一句,这次您能平安无事,多亏了宋主子,您不如送些礼物去感谢宋主子。”
“感谢她啊?”李佳氏对宋攸宁的感官很复杂,她一直将人家视为抢夺太子爷的仇人,之前还害她被罚,可就是这么个人间接救了她。
虽然知道这次多亏了她,可李佳氏不想去临华殿,也不想看到宋攸宁。
一转头就对上了潘嬷嬷不赞同的神情,李佳氏连忙改口,“行,我让玉兰送礼去感谢她,我一个孕妇不可能去找她的。”
*
潘嬷嬷和玉兰出宫的消息在毓庆宫都没有什么水花,毕竟宫里的宫女多得是,像韭菜一样放出去一茬又进来一茬。
临华殿的库房已经堆满了,贵妃的送来的东西收了,李佳氏送来的谢礼宋攸宁也心安理得的笑纳了。
还有胤礽看她养伤是不是送了稀罕玩意过来,最让她满意的那几尾金鱼,她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逗逗缸子里的金鱼。
其实她最喜欢就宠物是猫,在宫里不敢养这些不可控的,稍不留神就会惹来大祸。
她养伤这段时间就是看话本、逗逗金鱼,很快就度过了热闹的十月,迎来了严寒的十一月。
紫禁城的上空已经飘几天雪花了,临华殿里已经开始燃起银丝炭,这是宋攸宁在清朝过的第一个冬天。
“太子爷赐的雪莲玉容膏真不错,真的一点疤痕都没有呢。”飞雪高兴的同时又有点遗憾,“可惜只剩这么一点儿了。”
飞霜:“雪莲玉容膏珍贵着呢,幸好怎么主子的伤已经好全了,像是没受过伤似的。”
宋攸宁恋恋不舍的从温暖的水里起来,飞雪和飞霜急忙把棉巾披上,服侍更衣,生怕主子着凉了。
寒风凛冽,屋子里已经燃了几盘银丝炭,可总感觉有寒风不知道从哪儿角落吹进来。
宋攸宁穿得厚实,还披上狐裘大氅,头上带了月牙白的帽子,帽檐有一圈软和的兔毛,她对着西洋镜照了又照,遗憾这时候没有相机。
美人、美景,都应该留下印记的。
“走,咱们玩雪去!”养伤那段时间可把她憋坏了,现在已经好全了被福嬷嬷宣布解禁,她顾不得外头是冰天雪地,撒欢似的往外头跑。
飞雪小跑着追出来,“主子,您带上手炉啊,别冻手了!”
她才不要手炉,“不要这个东西,拿着多碍事了,等下还怎么玩了。”
两旁道路上的积雪已经清理过了,只有刚刚下的细碎的雪花,宋攸宁的目光投向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将整个院子裹成一片素白色。
大雪,我来了!
宋攸宁跑到院子中间,雪白的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印和狐裘大氅拖曳留下的浅痕。
她抓了一把雪,雪太散没什么黏性不好塑性,“飞雪,快端一盆水过来!”
“堆一个什么好呢,”宋攸宁看着洁白
无瑕的雪地,眼珠子乌溜溜的一转,“有了!”
飞雪端着一盘水出来,唠叨道:“主子,咱们说好的哦,您可不许在外头玩太久,不然福嬷嬷会骂我的……”
“知道了,”宋攸宁声音娇娇俏俏的,打趣她道,“飞雪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唠叨了,以后可怎么办哦。”
“主子,您有笑话我吧。”
宋攸宁指挥她,“快,把水撒上去,让雪变湿润一些。”
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造型了,要用雪堆一个可爱的狗狗,双手捧着雪,冰凉感从手心传来,只是她顾不得了。
把雪拢在一起,堆出来一个狗狗的身子,要做的是一个趴着的可爱狗狗的形象,然后狗狗左前腿横在胸前,右前腿伸出来,露出梅花似的蹄子,尾巴短短的要有很蓬松的赶紧,耳朵要大大的垂耳……
不多时,一直半趴着的狗狗雏形已经出来了,在经过一番精雕细琢,远远看着真像是一只狗趴在院子里。
宋攸宁侧着头观摩了半晌,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可似乎还差点什么。
看着狗狗的脸部,她恍然大悟,“飞雪,帮我找两颗黑色的石子,要做狗狗的眼睛!”
“还有被子也要细致调一调,鼻子头也要黑色的石头……”
宋攸宁正在对着她的狗狗自言自语,突然后面递过来了几颗黑色石头,是光滑的圆形。
她以为是飞雪剧接过石头,挑了一个较大的拿出来在刚才定好的位置按下去,“这个合适做鼻子!”
“眼睛用哪个呢,杏仁性的还是椭圆形的?”宋攸宁自言自语。
“用这个!”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清冽而熟悉的嗓音,吓得宋攸宁差点从雪地里跳起来了,她生气的嘟囔,“您回来了也不让人通报,怎么在后边吓人呢?”
胤礽笑着:“孤看你玩雪太入迷了,不忍打扰你啊,”他拿起褐黑色的石子安上去,有了眼睛的雪狗狗像是有了灵魂,变得活灵活现了。
“没想到宁儿还有这手艺啊,都快赶上我了,不错。”
宋攸宁偏头看着他,好像是夸奖的话。
“太子爷,您也会堆雪人啊?”不敢想象这位爷玩雪是个什么模样。
胤礽抬头望着上空飘落的雪花,掀起遥远的记忆,“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孤跟着皇阿玛去五台山,山上的积雪更厚。”
那是康熙二十二年的事情了,他才九岁,就在山上和皇阿玛一起堆雪人,堆了一对父子。
现在回忆起来都能感受到当时的开心,那时候皇阿玛就陪着他玩闹。
宋攸宁一听五台山,脑子里不由想起许多事情。
【野史篇里说顺治皇帝不是天花去世的,而是因为董鄂妃去世后伤心欲绝,想不开去五台山出家了。】
【一个说法是因为天花去世了,另一个说是在五台山出家,各有理由和佐证,到底哪个是真的啊……】
野史篇么?果然够够野的,都编排上皇玛法了,胤礽差点就气笑了,要不是他已经证实过这本书的准确性……现在只能他自己分辨了。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赐给了宁儿这本书,您老人家给个正史就好了,那些野史篇、杂谈篇的大可不必啊,他每次听到后两篇的内容都觉要犯心悸了。
胤礽没想到他现在就能听到他们大清朝的野史了,他们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皇阿玛登基的时候虚岁才八岁,要是皇玛法还活着,怎么可能放得下大清和他儿子?
编纂野史的人一定是没有享受过至高无上的权利,怎么会觉得皇玛法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九五之尊的位置出家当和尚。
宋攸宁实在是好奇的很,她扫了一圈看到旁边除了曹德海和飞雪,其他人都站在远处,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爷,先帝爷真的在五台山出家吗?”
胤礽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她是真敢问啊!
他板着脸,严肃的训斥道:“哪里来的谣言,在外头可不许说这些话,要是穿到皇阿玛耳朵里,你是个十条小命都不够的。”
宋攸宁果然被吓到了,光速认错:“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那就是说先帝爷真的驾鹤西去了。可是人家野史篇说的也是有根有据啊,皇上确实多次去五台山。】
【第一次去五台山是康熙二十二年二月,那年九月带着太皇太后又去了一次,人家野史篇就言之凿凿的说,肯定是皇上发现先帝还活着就带着太皇太后去看出家的儿子。】
【第三次去五台山是在平定准噶尔叛乱后,这里分析说皇上取得政绩就去五台山走一走,肯定是向先帝汇报他取得的光辉成绩……】
【根据历史记载,皇上一共去过五次五台山上。】
宋攸宁开始掰手指算着,现在才去了两次,也就是说后面还会去三次五台山,要是她能去就好了,这个谜底就能亲手解开了。
胤礽听她的心声就知道她没死心,神情严肃,“此类的话不许再提。”
她乖巧的点点头,不提就不提,她还可以腹诽呢。
【你们总爱在正史上做手脚,现在人家都愿意相信野史了,先帝的董鄂妃也是身世成谜,野史有各种猜测,有说是襄昭亲王博果尔福晋的,也有说是秦淮的董小宛……】
【正史总爱抹除一些史史,这不就有野史了么,而且野史传得更花。】
第38章
后院厢房。
宫女冬梅端着食盒回来,把晚膳摆在桌子上,笑着说道:“格格,您快些趁热吃。”
现在天气寒冷,饭菜稍微放一会就会结着厚厚的油块,不过屋子里燃着红罗炭,还不至于像室外那么寒冷。
范格格盯着桌上两荤一素一汤的饭食,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没有一丝食欲:“我今日没有食欲,这些饭菜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格格,您多少吃一点吧。”冬梅小声的劝着。
“不吃,撤下去吧。”范格格冷冷的说道。
冬梅看到自家格格坚持,只能桌子上的饭菜都撤下去,提着篮子就走出去了。
外头的夏莲,“姐姐,怎么这么快?”
冬梅摇摇头,“格格不吃,把饭菜都赏给咱们了,咱们分了吧。”
“太好了!”夏莲高兴的喊了出来,才忽然察觉自己失态了,急忙捂住嘴巴,然后小声的问道:“格格为什么不吃啊?”
冬梅也不知道,只是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格格今日心情畅快,她也不敢多问。
毓庆宫主子少,加上林侧福晋管家严厉,少有人敢贪墨的,太子爷就算不来他们格格这里,日常份例都是足够的。
就算格格也是饿了,晚点也可以叫点心。
“那咱们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夏莲没想那么多,万一格格饿了晚上还可以去膳房叫点心。
多好吃的饭菜啊,红烧肉、蒸鸡肉和素炒银牙还有一道汤,看着她都觉得口水快要流下来,夏莲和冬梅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这也太好吃,要是天天能吃到这么好就好了。”
冬梅打断她的妄想,“想什么,这是格格的份例,赏赐给咱们的。”
“我听说临华殿服宋主子的飞雪和飞霜过得可好了,我经常看到飞雪吃糖呢。”她们服侍的是不受宠的格格,后院这么多主子的宫女,恐怕只有她们过得最差了。
毓庆宫最受宠的是宋主子,连带着飞霜和飞雪的日子也过得滋润,隔三差五就有赏赐不说,吃穿用度都比她们好,夏莲最羡慕的就是飞雪和飞霜。
里屋的范氏静坐了许久,她要想一个破局之法,本来的打算是等到瓜尔佳氏进了毓庆宫,她就投奔去,人家是嫡福晋太子妃,她靠着太子妃总是没错的。
可不曾想宋氏竟然得宠
到这个地步。
范氏还在苦苦琢磨如何破局,外头就传来了禀报的声音:
“格格,乌苏格格来了。”
范氏脸上闪过一摸不耐烦,乌苏氏蠢而不自知,在毓庆宫就是个招人笑的,她都不想与乌苏氏有交集,可这人偏偏不是个能看懂脸色,一而再再而三来她这里叨扰。
“让她进来吧。”范氏无法说出“送客”二字,大家都是格格,可人家乌苏氏是满洲旗出身,手上比她宽裕多了,总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乌苏氏,或许可以帮她完成那个愿望。
“范姐姐,”乌苏氏笑眯眯的,她觉得这宫里别处都不太欢迎她,她去临华殿飞雪就说主子在养伤,去猗兰殿玉竹就说侧福晋在养胎,去景福殿人家就说林侧福晋在忙着看账本,别处也是如此。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不欢迎她去,就是怕她抢了太子爷。
只有范姐姐这里,从来没有推脱过,她什么时候来都是笑脸相迎的。
范氏可不知道乌苏氏所想,她只觉得事情有眉目了,笑得更加真切了,“乌苏妹妹,外头天寒地冻的冷坏了吧,快来这里烤烤火。”
“还是坐在这里暖和,”乌苏氏坐下来就开启叨叨模式,“范姐姐,你这红罗炭真不错,烧得这暖和。”
范氏强忍不耐,笑着问道:“大家份例都是红罗炭,妹妹是炭不够烧了?”
说起炭火乌苏氏就有一肚子话了,“可不是,天气太冷了我在屋子里同时燃两盆炭才觉得暖和一些,可是这个月的炭就不够了,得拿钱去买了,也怪我大手大脚了。”
“两盆而已,乌苏妹妹无需自责,要是咱们得炭例有侧福晋这么多就好了。”范氏意有所指。
乌苏氏摇头,“侧福晋的宫殿比我们的大许多,份例里的炭火怕是也不够用的。”
范氏一顿,在心里把乌苏氏骂了一百遍,她是聊炭火够不够烧热屋子吗?是侧福晋的份例。
她说的更直白,“不够也没什么的,反正太子爷宠爱她,赏赐流水一般送到临华殿,哪是咱们能比的啊。”
“那是,要是我也像宋侧福晋这么好命就好了。”乌苏氏回想她在临华殿的一切,奢华典雅的摆设,随便一件都是精品,还有宋侧福晋的衣裳料子都是极品,后宫娘娘都不一定这么多好东西。
实在不行,她能像李佳氏一样也行,有个阿哥她也满足了。
范氏快被气死了,她知道乌苏氏不同于一般人,只是没想到她话都听不懂。
“唉,宋侧福晋什么都好,太子爷也宠爱她,只是她进毓庆宫都大半年了,还没有怀孕的消息,这可能是她唯一的缺憾了。”
要是宋攸宁能听到范氏这句话,肯定怼回去,缺憾个鬼,她现在的生活多滋润啊,好吃好喝好好睡眠,生什么孩子,万一太子没能躲过被废的命运,废太子的孩子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乌苏氏显然很认同范氏的观点,“就是,宋侧福晋怎么就没有孩子了呢。”她也想不明白,这大半年的时间,宋氏几乎是椒房独宠却没有一点怀喜的信息。
“她不会是……”不能生吧?乌苏氏瞪大了眼睛,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了。
范氏凑过来,小声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能老天爷就不允许十全十美吧,妹妹你看皇上的后宫里,当初的孝懿皇后也是如此,许多年都不能怀上,后来还是抱养了四阿哥,送子娘娘才送了一个小格格。”
可惜那孩子夭折了。
乌苏氏这才恍然大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是……毓庆宫只有猗兰殿那位怀孕了,人家也是侧福晋,生的孩子不可能给别人养的。”
范氏长叹一口气,“如果我能有个小阿哥,就是给宋侧福晋养,我也是愿意的。”
“啊?我……屋子里的炭盆应该烧好了,我就不打扰范姐姐了。”说完乌苏格格就站起来就要离开。
还没等到范氏说挽留的话,已经跑得人影都不剩了。
范氏放下手上的针线,“你说,她会怎么做呢?”
冬梅低头盯着地面,小声的回道:“奴婢觉得乌苏格格可能会去找宋侧福晋。”
“格格,奴婢不太明白,万一宋侧福晋同意了乌苏格格呢。”万一宋侧福晋借腹生子,乌苏格格得到了太子爷的关注,宋侧福晋得到了孩子,她们互利互惠,可是自家格格能有什么好处?
范氏笑笑不说话,上赶着不是买卖,宋氏看上乌苏氏的可能性不大。况且她需要一个人来提醒宋氏不能怀孕这个事实,但这个人可能会宋氏承受怒火,自然是让替死鬼乌苏氏去比较合适了。
等宋氏反应过来需要一个孩子时,就是她的机会的。
冬梅明白了格格的打算,心里还是不能理解,“格格,如果有了小阿哥,您真的舍得把他给别人养么?”
不舍得又如何?纵观万岁爷的后宫,不能养自己孩子的嫔妃比比皆是。
范氏不怕把孩子给别人养,德妃不就是个成功的例子么,就算把四阿哥给孝懿皇后养又如何?最后四阿哥不还是得认德妃这个生母,孝懿皇后又得到了什么?
乌苏氏行动很快,第二天就直奔临华殿。
“什么?你生的孩子要抱给我养?”宋攸宁不可置信的看着乌苏氏,是她的耳朵听错了还是乌苏氏说错了。
乌苏氏笑得无比诚恳,“侧福晋,妾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若是生了阿哥肯定是给您养的,妾身说话算话。”
“这么说,乌苏格格现在怀了身孕了?”宋攸宁看着她扁平的肚子,那可是一点小肚腩都没有,叫人羡慕啊。
乌苏氏急忙摆手,“还没有怀孕,如果侧福晋能帮我,我生的小阿哥一定给侧福晋抚养!”
宋攸宁急忙后退一步,“帮你什么,我可是女的,不能让人怀孕!”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侧福晋您愿意帮忙,让太子爷去我那儿,生了小阿哥我就抱给您养,我绝不反悔!”乌苏氏信誓旦旦,像是已经怀上了似的。
“乌苏格格,你去找被别人吧,这个忙我可帮不了!”拉皮条的事情宋攸宁才不干,她也是有原则底线的好不好。
她也不要养别人的孩子,人家生母就在旁边她才不要做什么养母,这宫里的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小孩子也是一样的。
孝懿皇后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她养了四阿哥这么久,四阿哥登基的时候还不得遵生母德妃为太后,且这个生母对他还不不算好。
宋攸宁不想再听乌苏氏啰嗦,直接端茶送客:“飞雪,你送一送乌苏格格。”
“侧福晋,我……”乌苏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飞雪已经站在她旁边做个请的手势。
“乌苏格格,您请。”
乌苏氏没有办法,目的没达到反而被赶出来了,她只能气呼呼的回去了。
人虽然送走了,可宋攸宁的好心情却回不来了,闷闷不乐在在一旁喂小金鱼。
“谁惹我们宁儿了?”胤礽一进来就看到鱼缸旁边的人似乎不太高兴。
“太子爷万福金安!”宋攸宁说话的声音都是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胤礽挥挥手让她免礼就不理会她了,让曹德海清理她的书桌,然后开始处理公事了。
宋攸宁看着太子的眼神带着幽怨,太子在她的临华殿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有时候甚至拿着公务过来,还占据了她的书桌,害得她只能躺在贵妃椅上看话本。
她百思不得其解,坐在门口的鱼缸旁边,托腮看着室内认真工作的男人。
【太子的书房多宽敞了,他办公不在自己的书房反而来占据了我这小小的书桌,想不通啊,这是为什么呀。】
胤礽当做没听到,继续手上的工作。
曹德海在旁边服侍笔墨,最近宫里的气氛比较压抑,所以太子爷就喜欢来临华殿,大抵宋主子的心思一
目了然,连他都能都得到七七八八,太子爷肯定是觉得来这里可以放松……
【刚刚乌苏格格的主意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竟然想借腹生子这一茬,下次不让她进来了,好心情都被她破坏了。】
乌苏氏,借腹生子?
胤礽写字都手顿了顿,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觉得今天的宁儿不太对劲,都没有往日的活力了。
看来是该让曹德海查一查后院了。
借腹生子宁儿不需要,他会让宁儿自己生的,太医也说过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没有怀上大抵是缘分未到,无需着急。
他有大阿哥,李佳氏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并不缺子嗣。
胤礽看着手上的官员升迁调动名单,这是皇阿玛新变更的,调镶黄旗蒙古都统阿灵阿为满洲都统。
阿灵阿,钮祜禄氏,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牵扯甚多。
他是宫中贵妃的弟弟,但是他的福晋却是德妃的妹妹乌雅氏……就不知道这阿灵阿将来是向着贵妃所出的老十,还是向着德妃所出的老四了。
胤礽的效率很快,事情处理完了再看门口的人,似乎在对着小金鱼发呆,情绪不高。
“过来,”他朝着她招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的,可她看着心情不佳,就想提前告诉她。
“蒙古各部王公都派人入京送年贡,苏尼特部派来的是世子多尔济和他弟弟苏尔佛。”
因为和宋攸宁的关系,拜帖已经呈到毓庆宫了。
*
看到蒙古服装的小男孩,宋攸宁可开心了,“苏尔佛!真的是你啊。”
可能是在陌生的地方,苏尔佛笑容腼腆,“宁姐姐,是我缠着我哥哥要跟来的,我可想你了。”
他哥哥多尔济是成年男人了,不方便进来,就在太子爷那里喝茶,
“几个月没见,你都长高了啊,”宋攸宁摸摸他的头发,“对了,阿古拉还好么?”
苏尔佛用力的点头,“它很好,吃得越来越多了,都长胖了。”
“长胖了它还飞得起来么?”宋攸宁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企鹅一样肥嘟嘟的阿古拉。
两人叽叽喳喳的越聊越精神,话题从阿古拉聊到蒙古美食再到各地美食,全都是吃的玩耍的。
福嬷嬷听得咂舌,怪不得这位蒙古小阿哥和自家主子投缘,看得出来都是爱好美食的人。
天色晚了,送苏尔佛出去的时候宋攸宁还是很不舍这小孩的。
胤礽在她耳边低声,“明天带你去看他们!”
宋攸宁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眨一下就亮了,“真的吗?”
【真的可以出宫吗,我进宫这么久除了去塞外那次还没出去过,选秀是也是在车里,还没好好看过京城的样子,也不知到外头有什么好吃的,北京烤鸭味道和宫里的比怎么样……】
胤礽失笑,宁儿还是一如既往。
这日天公作美,是个晴天。外头虽然很冷,却没有再下雪。
第二天,两人便装出了宫,虽然是便装可身后也带了不少乔装的侍卫,储君出宫的安全是必须保证的。
宋攸宁厚实的冬装,手上还提着手炉子,她本想女扮男装的,可任由她软磨硬泡,胤礽都不答应,说她长相在这里即使穿着男装也会一眼看出来是女的,反而引来更多的侧目。
满人并不会拘束女儿,街上还是有许多姑娘出门的。
两人很快和苏尔佛他们汇合,在京城的街道上走着,旁边的百姓川流不息、人声鼎沸。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才适合我呢。】
苏尔佛也被大街上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吸引,磨着他哥哥要买东西呢。
这是宋攸宁第一次在京城逛街,以后恐怕也很难有机会,她很懂得珍惜这个机会,拉着飞雪四处跑动,看着各种各样的摊子和小玩意。
现在是站在捏糖人的地方,还招呼苏尔佛过来,让摊主捏一个姐弟二人的糖人,看着人家三两下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苏尔佛,太让人惊叹了。
苏尔佛:“这么好看的糖人,我都舍不得吃了,我要留着带回去给阿布和额吉看看!”
再看看旁边人的杂耍,宋攸宁是看哪儿都稀罕,飞雪是包衣出身,满人都闺女管束没有那么严,小时候跟着哥哥大街小巷跑,对京城里哪里有小吃清楚得很。
冰糖葫芦是真的冰糖葫芦了,外头都裹着一层冰渣子了。
飞雪每说一个地方,宋攸宁都很感兴趣,一路走下来,苏尔佛的肚子已经吃得撑着了,宋攸宁还好,胤礽会管着她,怕她吃太多外头的东西肚子不舒服,她都是浅尝辄止。
天气太冷了,胤礽怕宋攸宁被冻到了,让曹德海去寻了一个酒楼。
这个酒楼是双层的,上面挂着“五味居”三个黑漆大字,很有气势。
不知道曹德海怎么说的,他们这些人走的是僻静的后门,直接上了二楼的包间,这个位置还能看到街上人来人往的,宋攸宁很是满意这里。
天寒地冻,最适合吃铜锅涮羊肉了,这也是这个酒楼的招牌,
铜做的大锅盛着锅底,下方烧着无烟的炭火,边上是精挑细选的羊肉片成薄片,还有各种品类的菜,酱料是有芝麻酱、花生酱、酱豆腐等随意挑选。
店小二上了一个烤鸭。
胤礽打趣宋攸宁,“快尝尝看,这外头的烤鸭和宫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烤鸭外皮烤得酥脆金黄,看着就很有食欲,且厨师刀工很不多,片得薄薄的一片,夹着酱料和素菜,她尝了一块:“很好吃啊,和宫里的相比,各有千秋吧。”
她抬头就看到苏尔佛盯着烤鸭的目光像是当初盯着烤肉似的,她不禁笑了,“苏尔佛,你快试试这个烤鸭,挺不错的。”
“嗯嗯,”苏尔佛应了一声,就夹着烤鸭大快朵颐,苏尔佛和多尔济都是无肉不欢的人,胤礽则是荤素兼用,他们点了许多菜。
硬菜一个个接着上、四喜丸子、板栗金塔肉、紫酥肉、清酱肉、黄焖羊肉、福寿肘子、抓炒里脊、拔丝鸡盒等等。
除了刷羊肉,宋攸宁最喜欢的就是拔丝鸡盒,是用鸡脯肉做成的,将鸡脯的中间加入果脯做成成鸡盒的形状,外面裹上发面糊,入油锅慢火炸,然后炒糖放鸡盒,还放了几瓣橘子,本该是放樱桃的,只是这个时节没有樱桃,只好用橘子代替。
一段饭吃得宾主尽欢,苏尔佛已经说出豪言壮语,他回蒙古之前一定要每天都来这里吃饭,每天都要吃不同的菜色,一定要把这的招牌菜都吃过一次!后面站着的多尔济也跟着点头,京城的美食就是比草原多。
玩了一天,宋攸宁心满意足的回宫了。临回宫前,宋攸宁给了飞雪的几天假期,难的出宫让她回家陪陪家人。
苏尔佛他们很快就要返程,宋攸宁准备了许多礼物让他们带回去,精美丝绸锦缎、刺绣的衣服料子、珍贵药材、好酒、特色美食等等,都是草原缺少的东西。
满满的一大车子,多尔吉和苏尔佛满载而归,看的其他各部的人羡慕不已。
苏尔特部的萨穆扎王爷认了一个干女儿,却送了许多嫁妆的消息传到各部的耳朵里时,他们还在暗地里偷偷嘲笑过萨穆扎王爷,认个女儿赔了这么多东西不值当,而且这个女儿只是太子爷的庶福晋而已。
可后来人家认的女儿送了一张七香粉的秘方,萨穆扎王爷凭着这个烤肉很好吃的秘方,敲诈了不是其他部落的东西,他们想起来都气得牙痒痒的。
现在人家是太子爷的侧福晋,又送了这么多礼物,其他部落的人纷纷跺脚,他们
当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眼光!
追悔莫及啊。
第39章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不知不觉就到年关。
过年很是繁琐,特别是皇家的新年,繁琐加倍。
福嬷嬷说过,宫里过年有三个大宴,除夕那天是皇上的家宴,皇上、太后、后宫嫔妃、阿哥、福晋、公主格格等等都在宫里过新年,算是家宴。
初一也是家宴,但这个家宴规模比除夕更大,一些宗室亲贵也会来参加。
但初二就不同了,初二的规格就更大属于国宴,是皇上满朝领着皇阿哥们、满朝文武一起的。
听说国宴会很忙碌的,皇上和太子、阿哥要早早起来,进行祭祀和仪式,然后再去宁寿宫请安,落在外人眼中就证明了皇上和太后母子情深,大清以孝治天下。
接着就是太和殿大典,仪仗、雅乐等全部准备完毕了,在由鸿胪主官去乾清宫请皇上,皇上在中和殿接受百官最高等级的三跪九叩礼,接着鸣鞭、进赞、宣贺表等等,接着百官再次行三跪九叩之礼,最后才能落,开始宴席。
宋攸宁听着都替文武百官觉得累,不过只有宗亲王公和品级高的官员才能参加这个宴席,低阶官员想去受累还没这个机会,可能在官员眼中这里莫大的荣幸。
国宴不用她操心,她也去不了,可家宴侧福晋是肯定要出席的。
除夕这天,宋攸宁早早就被福嬷嬷和飞雪喊醒,她抬头看一眼在高台上的西洋钟,才七点半过,这个时间早起对她来说太痛苦了。
毓庆宫没有太子妃,不用早起请安,她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的,一般睡到十点多十一点才起来,天气冷了之后她赖床就更严重了,反正也没人管着。
宋攸宁闭着眼睛任由飞霜飞霜给她梳妆打扮,另外两个小宫女则是衣服、首饰、鞋子等都换准备好,是要穿着侧福晋的吉服。这是她晋升侧福晋后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宫宴。
等梳妆打扮完毕,何柱就端了一些点心上来,宋攸宁只敢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茶水也只是微微润了一下嗓子就不敢再喝了,外头终究不是毓庆宫,古代的衣服繁琐、又没有现代的抽水马桶,上厕所什么的特别不方便。
吃了几块点心,福嬷嬷和飞雪也垫了肚子,就要出门了。
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李佳氏,她气色似乎不太好。倒是她的肚子越发大了,听太医估算她临盆的日子约莫是三月底。
扶着李佳氏的是玉竹和另一个眼生的宫女玉梨。听林姐姐说,李佳氏这段时间脾气很是暴躁,猗兰殿的瓷器都换了好几批了。
潘嬷嬷是个聪明的,从前有她在的时候还能劝着李佳氏几分,现在的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怕得很,哪敢在老虎头上拨胡须。
李佳氏砖头看着后面来的人,似笑非笑,“宋妹妹真是好手段了,乌苏格格都被太子爷禁足了。”
现在两人地位相当,宋攸宁可不虚她:“李佳姐姐说笑了,谁不知道乌苏格格是冲撞了太子爷才被禁足的,这与我何干!”
李佳氏冷哼一生,乌苏氏是去了临华殿第二天就被禁足,说与宋氏无关,谁信啊。
乌苏氏她是最爱串门的,这个惩罚对她来说可真够重的,不过对其他后院的r人来说应该都是松了一口气,反正李佳氏就挺烦她的。
宋攸宁看了看她的肚子,突然往后挪了很长一段距离,简直要缩到角落去了。
她的动作太过明显,李佳氏蹭的一下火气就冒出来了,“宋氏,你什么意思?”
“怕被你连累!”说着仿佛像是怕李佳氏霉运传染,又离得更远了,“你可别过来啊,上次被你压着硌得都是伤口,我养伤养了许久了。”
“这就算了,有些人还不领情!”宋攸宁眼睛盯着李佳氏。
没错,说的就是你。
“你……”李佳氏气急了,可宋攸宁说的是事情,她确实因为宋氏才没有伤到腹中胎儿,她气得面红耳赤,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转身就骂玉竹,“你们没眼见力,没看到我不舒服了,愣在哪里作甚!”
李佳氏觉得哪哪都不顺心,自从潘嬷嬷和玉兰不在身边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服侍的人也不趁手了,连玉竹都不如从前伶俐了。
玉竹心里也苦啊,潘嬷嬷走后连个劝着侧福晋的人都没有了,再加上侧福晋这一胎怀得辛苦,脾气暴涨,经常大发雷霆,他们这些服侍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被责罚。
气氛正僵持着,林氏也出来了,笑道:“宁妹妹就怎么站到角落了?李佳姐姐你感觉还好吗?”
林氏现在掌管毓庆宫内务,对李佳氏这一胎也很注意,太子爷把权利放给她,她就要以毓庆宫的利益为先。
李佳氏刚刚吃了个软钉子,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对着林氏就是一通火气:“林妹妹真是让我们好等啊,我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在这儿等着你,掌了权就是不一样!”
林氏皱眉,她也是按说好的时间出来的,“姐姐说笑了,我并没有迟到。”
李佳氏从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也掐尖好强,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可理喻,逮到谁咬谁。
听说人怀了身子口味都会变的,难道性情也会大变吗?
“咱们该出发。”林氏也不想和李佳氏争吵,倒不是怕她只是顾忌她肚子里孩子,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李佳氏看林氏不理会她,一口气堵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宋攸宁看准时机,加快速度越过李佳氏走到林氏身边,她可再不要陪着李佳氏一起走了。
“蕴姐姐,为何太子爷没给李佳氏告假?”端静公主婚宴的时候,太子可是不希望李佳氏去的,怎么过年又去了。
林氏摇摇头,不懂太子爷的想法,她也提议过给李佳氏报病的,可太子爷说大过年的报病不吉利,就没再说其他了。
过年的宫宴确实比公主的婚宴更重要,且太医也说李佳氏的腹中的胎儿健康,太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坐在步辇,直接去到太后娘娘的宁寿宫,这是皇上的意思,外头天寒地冻的皇上担心太后受凉,干脆在宁寿宫举行宴会,反正都是家宴。
他们在门口也遇到了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几人点头寒暄一同进入宁寿宫,殿里已经有一些小格格、小阿哥围在太后身边了。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快免礼!都是一家人,大家落座吧。”太后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有许多皱纹嘴角挂着笑容,看着更加慈祥了。
宋攸宁找到了属于毓庆宫女眷的位置,她扫了李佳氏一眼,快速的走到另一边落座。
她才不要靠近李佳氏,会变得不幸。
很快后宫的嫔妃已经到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这个家宴的,一般嫔位以上的才能来这宁寿宫,如果有子女的贵人,也能参加。
“哎哟,要么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呢,过年了太后您的气色都更好了。”宜妃的儿子养在太后跟前,在太后这里很有几分体面,比宣妃更得脸。
太后乐呵呵的,“就你嘴巧,哄哀家开心呢。”
“孙女觉得宜额娘说得是呢,皇玛嬷您这气色可好了。”五格格坐在太后身边笑眯眯的说道。
太后养过两个孩子,挺巧的两个都行五,宜妃生的五阿哥和德妃生的五格格。
不过听说太后和宜妃比较亲近,对德妃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宋攸宁还看到了四格格和刘格格,她们坐在位置比较靠后,两人似乎有感应,一扭头就看到了她,宋攸宁笑笑表示回应。
太后身边围着贵妃、宜妃、五格格等人,聊着火热朝天。
宋攸宁松了一口气,她不太擅长社交,幸好没人来找她。
也是,如果是太子妃在肯定是很热闹,但是太子的侧福晋就有三个,没人来理她这个小卡拉米了。
“皇上驾到!”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和声,殿里的人除了太后,都纷纷站起来给皇上行礼。
宋攸宁听说太子比她们出门更早,皇上要领着这些阿哥去天坛祭祀,等回来后还
要喝众人一起去奉先殿祭拜祖宗。
“免礼!”康熙大手一挥就让众人起来,他心情很不错。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后面太子和众阿哥们一同行礼问安。
太后乐呵呵的拉着皇上起来,“快免礼坐下,你不坐下面这么多人可都得陪着你,你们这些孩子也都快坐。”
任谁见了这一幕不说一句,真母慈子孝呢。
宋攸宁她们几个的位置设在太子的后方,她看了一圈,发现娶了福晋的阿哥都是和福晋同一桌的,怪不得是家宴。
胤礽没有娶太子妃,他旁边的位置就是空着的,可太子过来的时候一脸严肃,眼神都不戴往这边瞟的。
【这厮在外头可真会装,和在毓庆宫的时候比真是两模两样。】
胤礽神情不变,他已经习惯了宋攸宁是不是神来之笔,早就练出喜怒不形于色,脸上绝对看不出端倪的。
第40章
除夕宴席规模宏大,宋攸宁吃得津津有味,进食的速度有些快,看是看起来一点也不粗鲁,用餐礼仪十分到位。
【今日好吃的山珍海味是真不少啊,可惜我只有一个肚子。】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菜品,皇帝御桌上的最多,冷盘与热菜就有四十多种,太子、阿哥、福晋、侧福晋等菜品数量随等级递减。
热菜有燕窝鸡丝汤、海参汇猪筋、鲍鱼汇珍珠菜、鱼翅螃蟹羹、蘑菇煨鸡等等。点心有玉露糕、方酥夹馅、云片糕、桂花糕等汉式点心以及敖尔布哈、奶饼等有满族特色的菜品。
还有凉菜、汤品、主食、酒品及水果等根本数不完,一时间,大殿内觥筹交错,阖家欢喜。
康熙率先站起来举杯,神情恭敬庄重的看着太后:“皇额娘,儿子敬您一杯,儿臣八岁失怙,幸得皇额娘垂范教诲,儿子祝皇额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皇上一举杯,其他人纷纷跟着站起来,“皇玛嬷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太后举杯浅酌一口,“皇上有心了,你登基三十余年,勤勉理政、以江山社稷为重。哀家便知你心怀苍生,没有辜负列祖列宗的托付,如此是万民之幸,也是我爱新觉罗家之幸!”
其实皇上年幼登基,最劳心劳力的是太皇太后,她这个太后就是个摆设,太皇太后仙逝之后,他们这对名义上的母子才越发亲近,也是是皇上就她一个长辈了,她这个嫡母是越发敬重,母子感情才越来越好。
太子看了看四周,他适时执杯起身,身姿端肃、目光中满是敬佩和孺慕:“皇阿玛,儿子敬您一杯。”
“儿子蒙皇阿玛教诲,协理朝政,方知皇阿玛日理万机之辛劳。这一杯,敬皇阿玛龙体康泰如松柏之茂;更敬皇阿玛引领我大清蒸蒸日上,愿大清山河永固,基业长青。”
康熙欣慰不已,觉得自己多年对太子的栽培都是值得的,“保成长大了,愿我儿日后能肩担大清社稷,与朕一同守护大清万里江山。来,满饮此杯!”
宋攸宁星星眼看着胤礽,眼里全是崇拜。
【太子爷好厉害啊,要是换了我,只会说祝福皇上身体健康、龙马精神之类的……我果然还是读书太少了,回去得多看点书!】
胤礽嘴角微弯,对宁儿的夸赞还是很受用的,宁儿难得有向学之心,以后让曹德海多送些书籍到临华殿。
康熙和胤礽父子想得,其他的阿哥心里苦涩不已,特别是胤禔,他一直都觉得皇阿玛偏心太子。
方才皇阿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直接说太子以后肩担大清社稷、守护大清万里江山,丝毫不顾及他们这些儿子的感受。
胤禔也站起来,“皇阿玛,儿子敬您一杯,这一年您为了咱们大清劳心劳力,忧国忧民,您辛苦了,儿子代表天下子民感谢您!”
大阿哥擅武功,说话也很直白。
皇上微笑举杯,“老大有心了,你如今日渐沉稳,朕心甚慰,往后需要戒骄戒躁才是。”
“儿子明白。”胤禔心里苦涩,太子在皇阿玛心中就是要肩负万民和江山的,到他这里就是戒骄戒躁,呵。
老三、老四:“儿子敬皇阿玛,您圣烛明照,使家国清明百姓安乐;儿子定当不负皇阿玛期许,勤勉向学,辅佐皇阿玛与太子二哥,以报天高地厚之恩。”
下面的阿哥也依次站起来敬酒,各有各的祝福语和吉祥话。
【那排在后面的阿哥有点惨呀,祝福的词语都被前头的哥哥们用了,后面的阿哥词都被用完了。现在才十四个阿哥,皇上可是有二十多个儿子的……想想后面的阿哥要绞尽脑汁想祝福语就想笑……】
胤礽扶额,她的观点总是如此清奇。
酒过三巡,太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皇帝啊,听说端慧和萨穆扎王爷一个女儿,是哪个啊,让哀家瞧瞧。”
端慧郡主虽然不记在先帝名下,可也是养在宫里的宗室女,太后对端慧有几年的养育之情,哪怕她嫁去这么多年,依旧有书信往来。
“是太子的侧福晋,宋氏。”说着转身对胤礽说道:“保成,让你的侧福晋出来给太后见一见。”
突然被大佬提到名字,宋攸宁慌的一批,方才见面的时候她是和一群人在一起行礼,现在她要单独出来,她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胤礽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慌张,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别慌,有他在。
对上他的坚定的眼神,宋攸宁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胤礽走出来。
胤礽:“皇玛嬷,这是孙儿的侧福晋宋氏,端慧姑姑和萨穆扎王爷的认的女儿就是她。”
宋攸宁屈膝行礼:“妾宋氏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好孩子,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的声音慈和中带着几分不可忽视的威严,那是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
宋攸宁有些慌乱,不过听说端慧郡主和太后的感情很好,又有太子在,太后娘娘应当不会为难她的。
她缓缓抬头,触到太后的目光的一瞬间心跳擂鼓似的在胸腔“咚咚”作响,仿佛下一秒心就跳到喉咙了。
太后转动手上的念珠,仔细的端详眼前的女子,这宋氏是长得极好的,五官明媚,眼神澄澈,身上透着一股舒展温润的气质,一看就让人心生喜欢。
良久,太后才笑道:“这孩子生得是实打实的好模样,这般容貌里带着的亲和与舒展,正是藏不住的福气相,怪不得是喇嘛说的有缘人呢。”
宋攸宁语气恭敬谦虚:“太后娘娘谬赞了,妾愧不敢当。”
宜妃呵呵笑:“侧福晋谦虚了,太后娘娘您不知道,苏尔佛有一只喇嘛留下来的鹰叫阿古拉,据说是只能有缘人才能碰,只有宋侧福晋能抱着阿古拉呢,其他人都靠近不了!”
“这件事哀家也知道了,可不就是缘分么。”太后说完就转头吩咐,“阿娜日,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太后娘娘放心,奴才带着。”阿娜日是太后从草原带来的侍女,这么多年已经从小宫女变成娜嬷嬷了。
太后笑得很是和蔼可亲:“这是老祖宗留给哀家手镯,是老祖宗从科尔沁带来的嫁妆,你既是端慧的女儿也算是与草原有缘分,哀家就把它送给你!”
【太皇太后的东西?这么贵重,我不敢收啊。】
宋攸宁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胤礽,胤礽知道她所想,“长者赐不可辞,宋氏你还不快写过太后娘娘。”
她立刻会意:“妾多谢太后娘娘赏赐,祝愿太后娘娘松鹤延年、岁岁安康!”
【嘿嘿,我也能想出两个不一样的成语了。不过太后娘娘真好啊,怪不得有福气又长寿呢,七十七岁在这时代绝对属于高寿了,太后娘
娘要是再多活四五年,都要变成太皇太后了……】
太后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孺慕和感激,微微一笑,这孩子还挺简单直白的,她就喜欢这样的孩子,微笑道:“好孩子,回去坐吧。”
宋攸宁收到了太后的赏赐,虽然情绪还是有点小紧张,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回到了位置把东西就给身后福嬷嬷保管,林氏是微笑看着她:“宁妹妹,恭喜你。”
她不有感慨,人与人之间的际遇真是不同啊,宁妹妹这运气是真好,自从去了蒙古回来好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她是个有福气的人。
“谢谢蕴姐姐!”宋攸宁正和林氏说这话,眼角的眼光看到李佳氏。
李佳氏心里心一千只蚂蚁咬着一样疼,如果当初是她去的塞外,今日太后的认可和受到礼物的都是她的。
想到这里,她连肚子里的孩子起了怨怼之心,如果不是怀着孩子,她才不会失去这么多东西。而且肚子里的孩子一波三折,李佳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克母吧?
李佳氏的心思没人知道,不过在场的人也有和她一样心思的,比如大福晋。
大福晋不是看上那一丁点的赏赐,她是觉得太后没眼光,竟然对一个小小的侧福晋另眼相待,怪不得先帝不喜欢她……
饭后也有其他的项目,宫里的娱乐项目除了歌舞就是唱戏。
第一出戏,皇上请太后点戏。
太后从善如流接过戏曲目本子,很快选好了:“哀家觉得这个《劝善金科》很是不错,老祖宗在的时候就爱看这出戏。”
想起这位陪伴他长大的老祖宗,康熙心里触动:“儿子也觉得《劝善金科》很是应景。”
一旁的太监得到了命令,在一旁高声唱和:“太后娘娘钦点《劝善金科》。”
宋攸宁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剧名,她小声的问:“《劝善金科》讲的是个什么故事?”
太子闻言转头,小声解释:“《劝善金科》源自于民间广为流传的《目连救母》故事,但宫廷版本有所改动,讲的是唐德宗时期目连救母的故事,同时穿插李希烈、朱溉谋反,颜真卿唾骂奸贼等诸多事件。”
“与民间演出本《目连救母》的旨趣诙谐截然不同,《劝善金科》意在谈忠说孝,惩戒人心。”
宋攸宁恍然大悟:“懂了,就是改编过的民间故事。”
就像现代的电视剧《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等都是由民间故事改编,人家好歹还用原名,这宫廷剧戏人家的名都改了。
福嬷嬷小声的补充:“主子,《劝善金科》是咱们宫里的节庆戏,逢年节总要演出一回的。”
“这么受欢迎?”宋攸宁回想方才太子说的话,《劝善金科》意在谈忠说孝,惩戒人心。
原来如此,皇宫里看个戏也讲究个“教育作用”啊。
戏台上已经开始表演了,宋攸宁看不太懂戏曲,听着听着就犯困了,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瞪大眼睛看着戏台上的唱戏的人。
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打瞌睡,用手撑着眼皮子都要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