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知天下第一,却不知天下第二。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葛秧被孟云邪杀气肆虐的语气吓的一抖,立马应声,"是,盟主。"
"好了。还有,长命门地牢里的那群东西给我看牢了,你可以随便拿去试丹药,留一口气就行。"
闻言,葛秧欣喜若狂,双腿颤抖的站不住跪下,"谢盟主慷慨!小人此后定当为盟主生、为盟主死!"
江行: 真远大的志向。
孟云邪没有管表明忠心的葛秧,目光从七色琉璃珠移向裴严,脸色转瞬不虞。
"今日那个裴落玉是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念旧情?这可成不了大气候。"
裴严汗颜,哆嗦着下跪,"盟主,我当时就把她和长愿城的人一起送到长命门的地牢了,谁知道……"
"你什么意思?!"
葛秧暴起,"你的意思是我放出来的?!"
"都闭嘴。"
孟云邪放在七色琉璃珠上的手差点把珠子捏碎,缓了会后,淡淡说,"眼下,还是要先查出来,是谁杀了裴落玉。"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杀人的……
不简单。
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么么~[撒花][撒花][撒花]
不出意外,日更啦~
比一个开开心心的心~[红心][加一][加一]
第26章 青楼宠奴
"另外, 去查查江承之身边那个人。"
裴严抢先一步起身,不顾冲他翻白眼的葛秧,笑眯眯的说, "盟主, 这件事我先前已经查过了。"
"哦?"
孟云邪手从那七色琉璃珠上收回,负手而立,饶有兴趣的挑眉,"你且说说。"
裴严道,"先前盟主说江承之身边的人都要仔细查时, 我便让焚骨渊的信子全面查过了。江承之身边那人, 不过是一届宠奴。原出身青楼,因相貌姣好, 便被那江承之赎了回去。"
裴严说完这话,密室内一片沉默,连趴在门缝上的小纸人也沉默了。
江行:……
我还当你查出来什么了, 你什么也没查出来。
良久, 孟云邪突然发笑, 笑声邪魅,"青楼?宠奴?"
那更不可能是那个人了。
"是……是, 盟主。"
裴严被孟云邪那瘆人的笑声刺的发毛, 赶忙回答。
连地上跪着的葛秧都蹭地蹭到了墙边。
"无事。"
孟云邪很快收了笑, 爱惜的眼神扫过七色琉璃珠, 转为遗憾,"先前我让玉书进了这朝龙秘境, 他说这里头秘宝遍地,危险重重。我到时候,引着魁首门派先进去。秘境入口会持续两日, 隔日,你们两个领着其余仙门百家进去即可。"
葛秧嗅到了不对劲,"不是说……这七色琉璃珠,只是一次性的吗?"
裴严看着孟云邪的脸色,给葛秧说,"只是有时间限制,过了时间,这七色琉璃珠就会自动消散在天地之间而已。"
密室外小纸人狂武: 这东西不是他师父给他大师兄的吗?尽管大师兄死了,也轮不到这孟云邪继承。
这人可真不要脸。
小纸人重新凑到门缝上,看不见一只有它一半大的虫子正在墙壁上扭动,朝着小纸人过去。
没有防备的小纸人,被突然飞过来的虫子咬到。
我去!
真疼!
小纸人甩着身体想要把虫子甩掉,可虫子比纸人重,根本甩不掉。
小纸人心一横,带着虫子去撞墙。
密室内。
正要开口的孟云邪,耳尖微动。
眉头立马拧在一起,剑眉翕动,"有人。"
裴严离门近,闻言,也沉眸,瞬息开门。
只瞧见空荡荡的地道,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挂着的油灯爆了个大火花 ,照亮墙边死去的虫子尸体。
他关紧门,回复,"只是一只虫子,被门上的阵法杀死了。".
"真是有惊无险。"
江行从屋顶翻下来,避着防敌阵法回了竹林。
幸好方才他机智,控制着被咬的破破烂烂的纸人跳了油灯火里。
天边更加昏沉沉,月色也隐没了,只有群星散乱的居住在夜空里。
江行约莫着时间,御符赶了回去。
竹林里的风也歇息下了,静谧的夜色下,睡意也涌了上来。
"应该都睡了吧。"
江行迷迷糊糊去推美人的房门,美人的声音传来。
从身后传来。
江行疑惑转身,身后什么也没有。
"幻觉了?"
"我在屋顶。"
江行一个寒颤,彻底清醒 ,顺着声音出处看去。
只见,一美人独自坐在房顶上,白衣无风自动。而美人去了覆目纱的双眸,无神的眼正在仰望星空,仿若月坠花折。
江行纵身上去,干笑,"哈哈,好巧,雪衣你怎么没睡?"
美人没像上次一样,给他来一句:不巧,我在等你。
以正正经经口吻解释。
"囡囡夜半惊醒,要去看星星、找爹爹,离祝就抱着囡囡出来找我。当时月色正浓,我们便一直等到月去星来,囡囡看了星星后,就回去了。"
"雪衣怎么不回去睡?这天,夜里正冷,冻坏了怎么办。"
江行作势要拉美人。
"你去哪里了?"
江行把目光从每人身上移开,打了个哈哈,"我……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浪了一圈。"
或许是由于今天下午那番话,美人没有一字"嗯"带过。
在江行话的尾音中,伸手把江行的脸扭了过来。
四目相对。
"你刚取完血,不好好休息,到时候死在外边了,找都找不到。"
江行屏住呼吸,美人的脸在他面前放大,那双无神的眸子平添几分病态的美。
江行仔细倾听美人的话。
感叹,美人的嘴可真毒。
"我死不了。"
对面沉默一瞬,然后松了手,\"死了也没事。\"
反正他能救。
江行:"……"
哪天一定要给美人买一本高情商回话语录。
美人一定是避世太久了,没人陪伴,所以不会交流。
对,一定是这样。
江行得出结论:美人还是善良温柔的。
绕来绕去,江行终于听到了顾雪衣今晚真正想对他说的话。
"下次出去,不要一个人,很容易死的悄无声息。"
和往日冷漠疏离还僵硬的关心不一样,是极其平淡真挚的,好似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而是,一个人的亲身经历。
江行愣住,他没想到美人会说这话。
他很久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他还是故作轻松的反问,欠欠的笑,"雪衣这是在关心我?"
"蠢。"
江行嘴角一抽:……果然不能对美人嘴里的话抱太大希望。
江行见美人薄唇微动,惊的立马拉起美人的手,"这么晚了,先睡吧,其他事,咱们明天细细谈。"
"也好。"
江行松了口气。
虽然被骂了,但心里还是很爽。
美人以前都懒得和他说话。
这说明什么?
这不明摆着,美人这是接纳他了!关爱他了!
江行喜滋滋的搂着美人下房顶,理所当然的跟着美人进了美人的房间,稀里糊涂的跟着美人睡了。
然后。
第二天,天还没亮。
离危骂骂咧咧的声音先在院子里暴走,穿破紧闭的窗户缝,传入耳中。
"艹!那东西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那本君怎么办?"
江行头疼的裹紧被褥。
大清早的,谁这么烦人?
紧跟着,是冼烬嘲讽不屑的阴阳。
"在等会,少尊主指不定正在哪里彻夜勤奋苦学。"
真烦!
江行隔着窗户抛出一道消音符篆,把整个屋子罩住。
听到没声后,他心满意足的翻了个身。
但想象中的舒服补觉没来,身体却好似腾空几息,然后咚一声,卷着被褥,从床上滚下去了。
呆愣愣的江行:……
就是榻也没这么小吧……
不对!
地上躺着的江行,一个鲤鱼打挺做起来,和床上的散发美人对视上。
江行震惊,张张嘴,失语了。
顾雪衣看不见,只能坐在床上问,"你摔哪了?"
心道,真笨。
"没……没摔,是地摔我身上了,我没摔。"
江行利索起身,捞起被子扔在身后榻上。
与此同时,门外消音符也被破了。
离危怒火冲天,若不是顾及冼烬在场,早冲进来了。
"你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不起!昨日他们说,今日各派掌门人和妖魔两届带领者必须过去!若魁首提前择出,就是掌门人和带领者之间比试!若你不出场,有损我焚骨渊的面子!!!"
江行回首隔门喊:"哦,你好烦。"
离危:艹!!
口头归口头,江行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好像是这届新增的项目。
有点像是冲他来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
但眼下。
江行还是先穿戴好,回想昨日的事。
他昨晚上,就这么……进屋了?
美人还没拦他?
不会都是因为昨天下午他说的话?
江行惊讶,感叹,"雪衣,你太单纯了。"
正在摸索着披衣的顾雪衣:……?.
巳时钟声已过。
众人目光盯着第三排那空无一人的位置,眼神仿佛能杀死人。
又等了一刻钟。
有人不满发声。
"盟主,凭什么我们要等那魔族人?!"
"就是!如今他们在修真界,岂不是任我们宰割!"
正趴在母亲怀里睡觉的凰子翎,闻言差点起来骂,被凰月璃按住。
"呦,你们想宰割什么呢?说给本少主也听听。"
江行不疾不徐,一身红色劲装,红丝带从墨发里飘出,带起几丝发,在空中随风翻飞。
众人这才回想到十年前,上一届魁首江承之也如这般意气风发。也不过是刚过百岁的少年。
只是现在的少年,身后黑压压的十几个随从,银甲裹臂,给人一种他很不好惹的感觉。
刚才叫嚣的人,都悻悻的闭嘴。
凰子翎:"死装。"
下一秒,"美人!"
闻言,江行侧身挡住凰子翎飞向美人的视线。
江行还没忘记冼烬,坐定后,对着冼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仿佛在说"你追的人现在和我在一起,喜欢的是我"。
冼烬:……
顾雪衣无语小声说,"幼稚。"
昨日江行没去,对今日复赛人员名单一概不知。
问冼烬和离危免不了被阴阳,离祝又陪囡囡下山买玩具了。
转念一想。
那不是还有个傻凤凰么。
"花孔雀,你来,我跟你说个事。"
凰子翎正在用自己那日和江行打架时掉的羽毛,编挂饰。
闻声,探究又狐疑的转头,终于精明了一回,"我总有一种感觉,你要坑我。"
"怎么会呢,咱都这么熟了,打也打过了,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还不信我么。"
"真的?"
"包真真的。"
"行。"
凰子翎属实好奇,这江承之要说什么。
好了伤疤忘了疼。
反正大庭广众之下,那玩意儿也不敢乱来。
凰子翎一个旋身转过去,正对江行。
凰月璃也不管自己那傻儿子,就是要多吃亏。吃一堑,长一智。
"你说。"
凰子翎压低声音问。
江行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告诉你有关美人的事,你听不听?"
"听!"
凰子翎激动的差点原地起飞,被江行嫌弃的按下去。
"你小声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凰子翎想了想,反正他什么也不知道,北丘妖域一直是母亲在掌管,他说什么也没事。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江行狡黠笑,"来,我先问。昨日进入复赛的都有哪些人?说清楚点。"
"这个好说。"
凰子翎道,"仙盟玉书、孤月门裴真真、合欢宗云乐、天都门罗轩、长命们尤果,当然,还有那英俊潇洒帅气……"
"停停停,我知道了,你问吧。"
凰子翎没说完,江行就知道,那一系列词肯定是夸那花孔雀夸他自己的。
但还是有些吃惊,昨日冼烬去了,应当是冼烬上台。
他居然输了。
"美人叫什么名字?"
江行讶然扫了一眼凰子翎,"真罕见,你们没派人去查么?"
仙盟可是把他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世,祖宗八十代都要被挖出来了。
"……切,我们北丘妖域与世无争,淡泊安然,查那东西做什么?"
凰子翎眼神闪烁,不屑的说。
"行,你记好了,美人叫雪归,白雪的雪,归我的归。"
听明白江行话里的意思,凰子翎咬牙切齿,"你真不要脸。"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顾雪衣绯红的薄唇轻勾。
江行无视凰子翎羡慕嫉妒的小眼神,继续问,"往日你们妖界都不去秘境里抢灵宝灵药,据说,这一届开的可是那传说中的朝龙秘境,你们去么?"
若真的与世无争,那朝龙秘境里的东西 ,与北丘妖域,也不过过眼云烟。
"说吧。"——
作者有话说:谢谢观看[红心][红心]比一个压力全消散的心心~么么~[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7章 囡囡走丢
"我……我不知道哎, 这北丘妖域,都是母亲在管事,她还没说, 要不我去问问。"
凰子翎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火金折扇, 给自己扇风,折扇上还坠着一团乱糟糟的火金毛。
"我只是随口一问,好奇而已。那我换一个问。"
江行心里有约莫,去秘境总归是这几天的事,凰子翎不可能不知道妖主的意愿。
这么遮遮掩掩, 八成要去。
管他呢, 晚些时候,等他收到小师兄的回信。就带着美人单飞了。
江行问了个很本质的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雪归?"
不许有人和他抢美人。
"容我想想……",凰子翎摊开折扇,遮住自己下半张脸, 再移开折扇时, 脸上的风流顿时兴起。
说话间, 火金的发丝也跟着舞动,那双金瞳中满满的爱意。
"这还不简单, 美人长的美还温柔, 是我见过最美的, 比本少主还要美的!我就喜欢美人!"
"滚。"
"不要, 我还没问呢!你不能耍赖!"
江行不耐烦的开口,"快问。"
"美人喜欢吃什么?"
江行本想随便编两句, 但想到,万一这花孔雀真请美人吃饭,总不能让美人委屈。
"清淡的别提, 敢放葱姜蒜和香菜你死定了,最好是辣口的。"
凰子翎蛐蛐着,强撑气势,"你可千万别骗我,要不然,哼!"
江行:……
江行见凰子翎还坐着没走,火金扇子快速扇动,金瞳里的诡计多端浮现。
江行:花孔雀,你最好别惹事。
说时迟,那时快。凰子翎一个虚晃,避开江行,直接扑向顾雪衣。
幸福的闭上了眼,嘴里发出开心的碎音,"归归美人!"
凰子翎内心嘻嘻,本以为睁眼能看到的是美人绝代天骄脸。
耳边却提前响起了那道惊魂的声音,"花孔雀,死开。"
凰子翎心跳一滞,冷不防和江行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对上。!!
不嘻嘻!
江行正躺在美人怀里,身前趴着身形扭曲的凰子翎。三个人,组成了一副精神美丽的画。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这边的局势。
见此情景,纷纷愤恨的别开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真真是伤风败俗!
连比试台上正打的激烈的云乐和尤果,视线也被吸引去一瞬。
"翎儿,还不起来。"
凰月璃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傻大儿,不想上前去扶人。
出门在外,她真不想说这是她儿子。
"咻——"
凰子翎挤眉弄眼,从金瞳里挤出一丝怒气。
"不要脸。"
"这是我的人,你这么凑上来,你才是不要脸。"
"我……我……"
凰子翎胸膛起伏,脸色涨红。
凰月璃鸦黑的睫毛扫过银瞳,明显不悦了,"翎儿,回来坐好,别丢了北丘妖域的颜面。"
"是。"
凰子翎不情不愿嘟着嘴回来。
与此同时。
裴真真温柔的声音传遍场地,"长命门尤果!"
和裴真真一起发声的,是云乐怒气大骂声,"上场前,说好选一个道!他中途磕丹我忍了!现在又用暗器!违反规则了吧!我不服!!"
"师妹,先起来。"
一粉衣女子上前,担忧的扶起嘴角淌血的云乐。
比试台四周,也满是质疑的声音。
站在比试台上的尤果,冷哼说,"又不能说不能用,我看你是输不起!"
"花孔雀,快说他不要脸。"
江行小声对正前方悄悄回头瞥顾雪衣的凰子翎说。
"你让我说,我偏不说",凰子翎傲娇的收回头。
江行目的达成,也不去看比试台周围的混乱,趁着众人视线离开他这边,兴冲冲的凑在美人耳边说悄悄话。
"雪衣,我给你念个东西。"
"什么东西?"
"是我小师兄的传信,我刚刚收到。"
"好。"
江行也没看那信纸,他知道,既然小师兄给他传信了,必然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所以,这信上,一定是个好消息!
"咳咳",江行先清了清嗓子,随后,是不断的"咳咳咳咳咳……"
"你……"
顾雪衣的手抚上江行的背,替他顺气 "慢慢念,不用急。"
江行咳的更重了。
"等等……雪衣,小师兄常年和外界不联系,说的话你也听不懂,我改改念给你听。"
美人微不可察的笑声一闪而过。
江行唇角微抬。
又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念了哦。"
江行大致扫了眼信纸。
信纸上还有不少的黑团。
【你这小崽子!我可是为了你,把自己都(赔)(黑团)出去了!!(到时候,都别)(划掉)你不许出现在我眼前!!把你要治的人留下!!
那松下非你不用担心了,他不敢动你的美人!!!
你过来就不一定了,懂?!
信纸上有我留下的一丝灵力,到时候跟着灵力指引找我就行。】
江行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念。
"我亲爱的小师弟,师兄我历经多日辛辛苦苦,终于找到了能治眼睛的松下非。但此人与你有仇,你想救谁,届时把人送来就行。"
江行眼里闪着光,把信纸塞到每人手里,让美人感受那缕灵力,"怎么样?"
感动吧?
顾雪衣默了默,才吐出一句话,"……你小师兄真温柔。"
江行哑住,语气幽怨,"不是……不是让你说这个的。"
他字里行间都是"夸我,夸我,快夸我!"
顾雪衣听了半天,才琢磨出江行话里的意思。
心道,幼稚。
但嘴上还是说,"你真……真是太棒了。"
江行听美人那凝涩僵硬,欲言又止,就好像被突然凿开的冰的语言。
忍不住猜,"雪衣,你不会是第一次夸人吧?"
应该不会吧。
就是说一句,"你今天真美""你做的真好",这种不自觉说的话,也算夸人。
美人却偏剑走偏锋,出人意料。
"自然。"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人天天要夸。"
美人说的理所当然,江行有理都没理了。
"行,那美人还真和我大师兄一样。"
江行感慨。
本是随口吐出的一句话,身旁的美人却呼吸一紧,略感好奇。
"你还有大师兄?"
江行一想,以前为了防着美人,他什么也没和美人说过。后来在感觉到美人对修真界的人有一丝厌恶后,就更不敢提了。
顶多在说治疗美人眼睛时,提了句小师兄。
难不成雪衣方才那异常的呼吸,是在怪我没有告诉他?
江行生怕美人生气,赶忙拉着人问,"雪衣要听吗?听了我告诉你,都和你说。"
"我听。"
江行压低声音说,"雪衣可认识几百年前那大名鼎鼎的折霜仙君?"
"忘了。"
"他就是我大师兄,相传,他四岁入门,五岁便领悟剑道,后来虽然沉寂了三年,但在九岁时,就剑道通,无人能敌。虽然那时候名气不大,但在他百岁时,一人一剑,救一城。"
江行吸了口冷气,"据说,当时万里乌云血雨,被一剑劈开,金光千万里。世人称之为,一剑长明天,万物止息。"
江行语气陡然惋惜,"但天妒英才,我大师兄在刚过千岁时,就陨落了。"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江行啊了声,尴尬的笑笑说,"那时我还没入门,也只是道听途说才知道这么多。师父在我入门当天就飞升了,也来不及给我讲。我那小师兄,素来没心没肺,也不记得了。"
江行隐约觉得耳旁传来一声极低的嘲笑,还没等他找到笑声的源头,一袭粉衣带直直的从他这边撞过来,上边还有汹涌的灵力。
艹!
人在位上坐,祸从天上来!
情况紧急,江行也来不及画符,他刚想转身带着美人躲避,腰就被一只大手揽住。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往侧边退了十几步。
"雪衣?"
"你方才分神了,我感受到危险,就带你躲开了。有问题吗?"
"没……没。"
江行站直身体,就见云乐和尤果打起来了。不仅如此,合欢宗的人和长命门的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打了。
场面两度混乱。
大多人都围在外圈看好戏。
听着里头打骂声。
江行正在扫视他的队伍在哪里,正巧和边上的冼烬对上视线。
"你这表情……难不成冼烬君也想打?"
冼烬冷漠评价,"群魔乱舞,有碍观瞻。"
离危也跟着说,"道貌岸然,一丘之貉。"
江行:"……"
论阴阳,真的没人比得过你俩。
就在此时,一缕冰蓝的灵力飞过来,停在手腕上。
里面是离祝焦急愧疚的声音,"囡囡走丢了!"?!!.
一刻钟后
山下镇子口
小贩在街头来来往往,吆喝声无比热闹。熙熙攘攘道上,江行直奔那个在镇子口踱来踱去的少年。
"怎么回事?囡囡在那里走丢的?"
离祝看见江行,激动的恨不得下跪,"当时我带着囡囡去挑玩具,路上,我看她想吃糖葫芦,就挤过人群给她买了。只松手了一小会儿,再回去时,人就不见了。街上气息混杂,我又没在囡囡身上放追踪符。就……就找不到人了。"
江行刚想说,傀道可以找人啊,想到离祝悟道没几年,也没悟到真理。自然不敢拿半吊子技术去找自己人。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被冼烬派过来保护江行的离危,丝毫不顾忌的说。
"你才是什么都不会,每次……每次",离祝眉头拧在一起,能夹死人。
江行打断两人,不容置疑说,"行了!找人重要!把有囡囡气息的东西给我。"
再让这两人吵下去,人贩子都走远了!黄花菜都凉了!
"对对对,先不吵……"
离祝赶紧掏出帕子给江行。
途中余光中瞧见顾雪衣的身影,心中蛐蛐。
师父怎么去哪都要带上这个人。
难不成真的喜欢?
江行急躁的拂过帕子,一缕红线自指尖飘出,在帕子上停留瞬息,便如同蝴蝶般飞向空中。
"走吧。"
有了指引,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地方。
停在一楼处。
江行瞟了两眼在门口迎接的人,脸部抽搐,不猜就知道。
这他妈是青楼!!
其他的人显然都没看出来。
离祝还疑惑,"像卖衣品的地方。"
离危,"四不像。"
江行想到那些被诱拐到青楼的妙龄少女,心头一紧。
语气严肃。
"离危跟我进去,离祝,你在这里帮我照看下雪归。"
美人可不能进这风月场地。
离祝不满喃喃,"那个只会打的人,凭什么能进……"
江行甫一进去,几个打扮的妖艳的妙龄女子,就从善如流的围上来。
笑嘻嘻的。
玉面覆轻纱,妩媚妖娆,如狐狸般勾人。
"好俊俏的公子哥~"
"公子~奴家长的美吗~"
"来呀,公子~"
嘶——
多次进来办事的江行,还是觉得这酥透骨的声,有些瘆人。
尴尬笑两声,"找你们花魁,本公子先上去了,顶楼一号房,定金本公子先付了!"
江行刷出一袋灵珠,扯着全身僵硬的离危,直冲楼上去。
多年经验: 只要跑得快。
只留那些女子 ,一个个面面相觑。
"妈妈——"
"这怎么办?苏姐姐有人了……"
被称作妈妈的妇女,长袖掩面,妩媚邪笑,"不碍事,一起也能行。"
那些女子面色难看。
"这……"
怎么可能。
那妈妈不高兴了,冷哼道,"又轮不到你们!还不迎客去!仔细着身子!"
那边,江行已经上楼了。
离危嫌弃的甩开江行,嘲讽,"看了少尊主是这风月场地的常客啊,真是不知上进。"
"你才知道?"
江行撇开离危,跟着红线找人。
在二楼处拐了个弯,上了三楼。
心里疑惑。
不是,这楼就三层,最高层常常就是花魁专属。
囡囡怎么到那里去了?
江行皱眉。
刚上楼,一道熟悉的声音,就透过门传来。
"人本公子就先带走了。"
凰子翎?
江行一脚踹开门。
果然见到光着上半身的凰子翎,正要弯腰去拉对面女子怀里死死压住的小人。
而那小人正是囡囡!
这花孔雀要干什么?!
江行一个箭步冲上去。
"花孔雀!死开!"
凰子翎闻声,头还没转过去,一股强大的灵力直冲门面,半下子把他掀到了身后的水池里。
他妈的!!
没反应过来的凰子翎,在水里扑腾大喊,"救命——"
"呜呜,漂亮……哥哥……"
江行顺便把跟着的离危也踹了进去,"小君先救一下这人,别溺死了回头引发两族战争。"
江行回头去拉囡囡。
身后两道骂声。
"那你也没必要把我衣服撕了!!!"
"艹!"——
作者有话说:江承之: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墨镜][墨镜]
比心~[红心][红心]
第28章 去偷灵草
对面女子却不给人, 抱着囡囡后退。声音颤抖,仿佛在害怕什么。
"不要,公子……会死的……"
"妈妈的好苗子……不能……"
"姑娘, 我什么人都敢打, 男女不忌,老幼不分",江行捏了道灵力,把那姑娘放倒在床上,上前抱住正在哭泣的囡囡。
"囡囡, 哥哥来了, 别怕了,他们在和你玩游戏呢。"
江行温声细语哄囡囡。
这种骗人的话, 也就哄哄小孩管用。
囡囡泣不成声,白嫩嫩的脸上都是泪痕,软糯糯的, "玩游戏, 这个不……不好玩, 要看打的……"
就在这时,离危拖着生无可恋的凰子翎上了水池。
凰子翎蔫了吧唧的吐了口水。
离危面色也不悦。
扫了眼被扯下到腰部的衣衫。
忍不住骂, "有病。"
"花孔雀, 你又来这种地方, 好了伤疤忘了疼。"
江行抱起囡囡, 讽刺凰子翎的时候,顺便瞅了眼上身光着的离危。
离危收到江行赤裸裸的眼神。
"……"
"有病去治。"
江行笑笑, "没事,只是欣赏小君优美的身姿。"
后背上除了几道疤痕,什么图案也没有, 自然也没有那象征主角的蓝蝴蝶胎记。
那以后打人就不用顾忌了。
"归归美人!!"
江行还没反应过来,身旁飞速闪过火金的一团,向门口那边去。
而顾雪衣和离祝脸色一言难尽的站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了。!!
江行怀里还抱着囡囡,根本拦不住凰子翎,就眼睁睁看着美人侧开身。然后,凰子翎一个刹不住,一头栽在门外了。
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看着都疼。
江行笑意漫过眼角,"你怎么上来了?"
江行明显是对着顾雪衣说的。
离祝有颜眼色的过来,把囡囡抱过去,说,"我先带囡囡买玩具了,回头镇子口汇合。"
江行分出缕注意力,面无表情对刚穿好衣服的离危说,"你把那花孔雀先带回去。"
"啧",离危不悦,"你凭什么命令我。"
但还是乖乖的把挣扎的凰子翎提着回去了。
等到人都离去了,冷风穿堂而过,江行才听清那人说。
"看美人。"
啊?
这?
回答刚才那句的……?
江行抬头去看美人,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人眼角被风吹得泛红,纯色微苍白。莫名感觉自己就像个负心汉。
江行走过去拉紧对面人的衣衫,好似才注意到,"雪衣这几日怎么都不喜欢戴覆目纱了?"
顾雪衣淡漠说,"提前适应一下。"
"那还是要戴的,不然强光容易伤到眼睛",江行手里也没有覆目纱,只能让美人自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今天没有太阳。"
江行噎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乌蒙蒙的天,"好吧。"
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没有覆目纱后的人,更显贵气倾城了。
"等我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我感觉雪衣说得对,要提前适应,一会回去就问诊正支要些药敷眼睛,有利于治疗。"
江行边嘟嘟边下楼。
顾雪衣乖巧的被这人拉着。
江行每说一句,顾雪衣都回个"好"字。
江行下了楼后没有匆匆离去。
他刚进这楼时,就觉得这青楼不正经,大多少女表情惊恐非自愿,还有些身上有细细的针口。
针口很小,普通人观察的仔细也不一定能辨别到。但对多年混迹天涯的江行来说,不过是一眼的事。
在孤月门山脚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敢绑他的人,江行还是先给孤月门传了信。
孤月门不管,自然会有人管。
但令人奇怪的是,孤月门不仅管了,还大管特管。不但派弟子前来,掘了这座青楼,连里面迎客的妙龄少女也被孤月门的人救下,还给她们找了个好去处。
"嘶,难道长愿城不是孤月门屠的?还是说,这孤月门一会有良心,一会又没有?"
江行啧啧。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以为这孤月门只是做做样子。
顾雪衣坐在榻上。
似乎有些无聊,还真认真去思考江行随口问的,"以前的没有,现在的有。"
江行笑盈盈开口,"那我等会都不好意思拿灵草了。"
顾雪衣做思考状,\"你确定不是偷?\"
江行嗨了声,仿佛早对这种事熟能生巧,"少尊主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顾雪衣表情凝固一瞬,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你要拿多少?"
"不多不多",江行估计,"咱们从出发到找到小师兄,加上治疗中还要一些灵草。林林总总,算是有多少拿多少吧。反正下午合欢宗和长命门要加赛,这一天也比不完。咱有的是时间拿。"
"……"
还不如不算。
沉默了片刻,顾雪衣才又道:"好,我跟你一起。"
那平静无波的话里,有丝丝的纵容宠溺,那纵容宠溺淡的像风吹过,而留下的错觉。
江行上次本意就是想带着美人去探风,又不是真的想带着美人偷。
美人这么纯洁,他怎么能带坏美人呢。
江行刚想开口拒绝,屋舍外传来刺破青天的声音。
"归归美人!给你送好吃的!!"
艹,忘了还有这个花孔雀。
他方才的念头瞬间消散。
若他真把美人留下,等他回来,美人就被撬走了!!
"雪衣,你等我把他打发走,咱们就过去。"
江行作势起身,被人拉住。
"不用,从后门走。"
江行自从和美人互通心意后,就不再去怀疑美人了。所有的质疑,也只是出于担忧关心。
反正就算世界混乱了,他也能把秩序拉回来-
后山清凉,今日又没日头。茂密树林笼罩下,更显得阴森。
江行怀里揣着本《飞速寻找灵草的一百零八种方法》,背上背着个竹筐。
"这里我就闻见灵草味了",江行站定,掏出一把符篆,给自己贴几张,把剩下的塞给美人,"雪衣,先贴上隐息符,等我先翻翻。"
江行趁美人贴符的间隙,翻开本子。说实话,诊正支的字还是写的很好的,江行一眼看过去,还有仔细的注释。
好像生怕上边人看不懂,取了自己小命似的。
"第一个,不行,这狗灵鼻子,也只有小师兄有了。"
此时,在某某秘境里的阑奚辞,重重的打了个喷嚏,身子软的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又是谁在骂我?"
江行翻翻看看,用灵力的也不行,容易被发现。最后决定采用第五十二条方法。
他把书随意卷成团,别在腰间。
"雪衣,等我去找个孤月门弟子,来给我们找。虽然他们现在修的是剑道,但以前是药道,忘本也不会忘的那么快。"
当然,肯定不是普通的恭敬的找,用一缕傀丝就能完全控制孤月门中等的弟子了。
"别去。"
江行从美人那淡漠的声音调中听出了半分焦急,眨眼问,"雪衣不用担心,我不会被发现的。"
"我是说,我先前接触过,可以找。"
江行愣了瞬,眼睛顿时亮了,"雪衣还修过药道?"
他家美人可真厉害!
不管对不对,先夸人准没错!
"以前有人问过我药道,我便看了点,不多,够用。"
"好!"
江行兴冲冲跟着美人,美人负责找,他负责挖。
然后就是,挖挖挖挖挖。
林间的飞鸟停在枝头休憩,看到地面上本来长的好好的植物,凭空飞起,吓得唧唧飞走。
"呼,雪衣真是太棒了,什么都会。"
江行累的坐在地上,刚挖的灵草被他精准扔到背后竹筐里。
顾雪衣气定神闲的站着,低眉想要去看地上的人。
还是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影。
少年好听的声音落下。
若根据声音去推的话,这少年应当生的极好。
这个年纪的话,可能还会穿着一身潇洒的劲装,头发也总是被发带束的高高的。若是再狂放不羁一点,身上可能会挎着灵剑,或其他灵器。
就像他当年一样——
作者有话说:[撒花]比一个开开心心的心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今天有点忙,[爆哭]明天多更~
第29章 战江承之
江行从来没想过, 他有一天偷东西会被发现。
此时,符篆功效刚好消失,江行和面前的小女孩大眼瞪小眼。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 江行都会笑着问, 你家人呢。
但,在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怎么说怎么诡异,偏生这小女孩还真是个地地道道的人。
而且前这小女孩,手里握着一朵小野花, 水灵的大眼天真又好奇, 丝毫没有杀伤力。
江行纠结了会,开口说, "你怎么一个人逛?"
小女孩歪头,眨了眨眼,"你是谁?这里是我家。"
江行:"……"
完蛋。
要不……跑吧。
等一会她叫人就麻烦了。
下一秒, 一道清澈的童音就以此为中心传开。
"爹爹——"
"有人来做客了——"!!!
"雪衣, 跑!"
"拉紧我!"
"好。"
谁知道这孤月门后山还有人!!
江行还不忘拿竹筐, 竹筐里满满一筐的灵草,顶头的好似在竹筐上生长出来, 和少年那乌黑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不急。"
江行刚想停脚, 回头看林子里涌出来一批人, 个个人高马大, 手里还提着剑。
"谁?!!"
"站住!!"
闻声,江行跑的更快了。
比当年他小师兄追着他撒毒时还跑得快。
只剩两个虚影林子里飞速穿梭。
江行内心骂。
这孤月门放着好好的前山不去练剑, 是跑到这深山老林练砍柴吗?!
"没人了。"
顾雪衣开口,把快跑断气的江行叫停。
"草……出师不利",江行不行了, 眼尾扫了眼空荡荡的山里。
这几个月养伤加上被取血,他身子骨虚的不行。
江行觉得,他也需要补补。
说干就干。
江行带着美人回去,还无聊的咕囔了一嘴,"他们应该没认出来我吧,大不了赔点灵珠。"
"不用担心。"
江行疑惑的啊了声。
顾雪衣前一瞬静止的睫毛忽眨,淡漠说,"你跑的太快了,估计他们连人影都没看清。"
江行刚想说剑道眼力应该不会比他一个符道还差吧,忽然又想到他还兼修傀道,眼力可能是会比剑道的好上一点。
为了避免再次碰到对面的凰子翎,江行还是拉着美人走后门。
准确来说,是翻墙进来。
抱着美人,脚刚沾地,迎面就滚过一团身影。
江行准确到人,对着那模糊人影喊,"诊正支,你过来。"
正要去熬药的诊正支,立马换了个方向,滚到江行前边。
"少尊主,有什么吩咐?"
江行这才想起来松开美人,把背上的竹筐拿下来。
"诺,这是本少主刚采回来的灵草,全拿去用,做成护眼的药。多出来没用的,拿来给本少主熬成药,补补身体。"
江行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非常的完美。
却在低头时,收到了诊正支射过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江行觉得奇怪,"怎么了?有事你就说,本少主又不吃人。"
诊正支磕巴了下,"少尊主……注意身体。"
江行:???
江行想去问诊正支,这逼话是什么意思,只看到一团滚走的身影。
才想起来一桩事,大喊,"对了!回头给本少主找些能长久保存灵草的办法!"
江行陪美人呆坐了一下午,也没见孤月门的人来兴师问罪。
心道,美人果真厉害。
料事如神。
放眼望去,窗外笔直的竹林不见边,气温渐暖,林子里的鸟叫声也比之前多。
江行百无聊赖的捏起手边玉盒里的棋子,"咦,稀奇,这黑棋子还会透光。"
"永子。"
江行点头,"我知道啊,我的意思是,孤月门会在这么破的屋子里摆这么贵重的东西。修真界向来不都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这孤月门怎么反过来了。"
顾雪衣又没戴覆目纱。淡淡说,"许是拿错了。"
重新扫视了一遍内屋的江行,十分赞同,"他是把这间屋子的东西都放错了吧,是个人才。"
鲛纱帘子、檀木家具、天蚕丝被褥……还有这永子。
江行转了一圈,坐在床上,抬手,"……这床也是玉制的吧。"
顾雪衣面无表情说,"是的,可能都放错了。"
江行逃了一下午。
天边薄暮刚至,院子里又响起那暴躁的声音。
"那东西又野哪去了?!他一个少尊主,怎么事天天要我干!!我又不是他的狗!"
冼烬冷若冰霜,"你注意言辞,本君也去了。"
离危瑟了下,只能换个人骂。
左右看看,"离祝怎么还没回来,死外边了?!以前在三司城,这人东西都是丢给本君办!!要不是我天赋异禀,每次悬崖勒马,三司城早成三死城了!!"
江行啧啧说,"蠢人。离祝逗他玩呢,真以为靠武力就能解决一切了。"
顾雪衣似乎被吓的身体一轻一重的抖。
江行察觉到了,冲外边说,"小声点,吵到本少主了!"
离危:"……"
"他妈……",收到侧面投来的视线,离危讪讪闭嘴。
"小君,上位者,第一,管好情绪。"
"知道了。"
天完全黑下来时,离祝才单手抱着睡着的囡囡回来。
江行一言难尽的瞅了眼离祝,还有那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你……你是来卖糖葫芦的?"
离危正在擦弯刀,闻言也看过去,"……有病。"
离祝本来笑着的脸,朝离危射过去一记眼刀,"跟有病的人共事,你就是神经病。"
离危:忍不了了?!
"你说什么?!"
"咳咳",江行对离危说,"反正也管不住你,你再叫,这少尊主之位就让给你了。"
这几日,江行恍然发现,离危竟然特别非常讨厌提及治国理政的话题,尤其对少尊主的位子厌恶至极。
每次说到少尊主这个位置,离危那眼神,和看他时的眼神有的一拼。
江行便想到了治离危的方法。
离危瞳孔猛缩,默默闭嘴。
囡囡也醒了,看见一圈亲人,还有那吃不完的糖葫芦。小小的脸皱了下,然后甜甜微笑,笑起来还能看见嘴里小小的牙,"给漂亮……门吃糖葫芦,很多的,甜的。"
离危第一个开口,"不吃。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随后,收到了一圈的死亡视线。
"……"
江行见囡囡没哭没闹没伤心,还是从草把子上吃了两串糖葫芦。当着囡囡的面咬了一口,摸了摸囡囡的软发,笑着说,"囡囡真棒,都知道分享了。这糖葫芦真好吃,甜的。"
囡囡呆呆的脸又笑了,"好鸭……囡囡以后要多多……分享。"
顾雪衣一个人坐在屋子里。
屋内油灯昏暗,他只能模糊看见熟悉的一团身影闯入刺眼的光里。
"糖葫芦,甜的,有一点点酸",江行举了半天,想起来美人喜辣,"你不喜欢……"
糖葫芦被拿走了。
"不是辣的么?"
江行:???
以为美人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甜的。"
顾雪衣举着糖葫芦抬眸,"甜的?以前师……是别人给我买过,是辣的。"
江行头一次听这么奇怪的吃法,一时间也答不上来,默了会,猜测,"那那人对你还挺好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卖辣的糖葫芦。"
对面的人没吭声。
良久,江行盯着糖葫芦,想要不要把这甜的糖葫芦委婉的要过来时,视线里闯入一双薄唇,轻轻张嘴咬下了最顶端的一颗糖葫芦。
"腻不腻?"
顾雪衣抬头,"甜的,尚可。"
江行这才注意到美人眼角微红,抬手关了窗子。
"风真冷。"
翘了一下午后。
江行翌日又翘了。
舒服的躺在椅子上,面上还搭着本书,《如何保存灵草的四十九种方法》
"雪衣,喝茶吗?前两日在前山见你爱喝,从坐席上顺了点。"
顾雪衣端正坐在椅子上,没拒绝。
"正好泡好",江行挺身坐起,正要倒茶,耳膜差点刺破。
"归归美人!!"
阴魂不散!
凰子翎趴在门上,隔着门缝看,一股水扑面而来,顺着脸颊滑落,还有几滴滑到嘴里。
"江承之!放我进来!!要不然……要不然",凰子翎正在思考要不然什么呢,身前的门向前动,他一个趔趄,直接跪进去了。
江行挥手,"免礼。"
凰子翎:他妈的。
江行本以为凰子翎又要缠着美人了没想到进来后,凰子翎安安静静坐着喝了一壶茶。
"真好喝,还有吗?"
江行:"滚。"
凰子翎没脸没皮说,"我来是有事要说的,等我先喝口茶。"
"这话你说了不下十遍了,再说一遍,我给你扔出去。"
凰子翎知道江行是真会把他扔出去,立马放下杯子说正事,"仙盟要杀你。"
"我知道。"
"嗯?你知道了?"
"我的意思是,你有这么好心?你不是巴不得我死?"
凰子翎来气了,拍着桌子起身,"要不是归归美人和你在一起,本少主才懒得说!!"
顾雪衣眉头轻皱,很快舒展。
"没事。"
凰子翎听到说话的是谁,气焰顿时熄了,声音都夹了,"归归美人,要不你和我去妖界吧,我一定举族之力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伤。我们妖界还有很多很多灵草,全给你用!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凰子翎趴在门外的竹子顶上,说完最后一句话,尖叫着从竹子上摔下来。
江行心火难熄,"要不是我不滥杀,这花孔雀早死了。"
敢当着他的面抢他的东西,上一个人的坟头都被踩平了。
整个过程,江行没听到美人同意,也没拒绝,来来回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
江行想了想,美人现在跟在他身边确实很危险,就直说了,"雪衣想走吗?我可以先送你走,去妖界。我身边确实水深火热,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你。而且,我也不是很讨喜,相比之下,北丘妖域确实是个好去处,等……"
江行还想再说,嘴里的话却说不出口了,被一双温热的唇碾碎在了喉咙里。
江行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手指僵硬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脸憋的绯红。眼中一切场景都散去,成了实质的震惊。
难以置信。
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就像一场梦,从来没做过的那种梦。
不可能……
他从来没想过,也没奢望,美人会吻他。
而且,以美人的性子,也不会主动。
周围空气沸腾滚烫,像炸了的烟花。
江行想到一种情况。
他猛地推开美人,窒息散去,他大口呼吸空气,"你……"
"怎么了?"
熟悉的冷淡,江行欲哭无泪,"雪衣,你知道吗,你刚才被夺舍了?!"
"那人,他还……"
"……"
顾雪衣别过头,良久,才伸出手,"……是被夺舍了吧,那你看一下那人还在么。"
"真的?!我给你看看!"
江行吓的心砰砰跳,他就知道,美人这么一个美玉,怎么可能做出来刚才的事!!
幸好他刚才反应的快!
让他看看是谁敢夺舍美人!!
一定灭了他!——
作者有话说:【抱歉<(_ _)>来晚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周五晚上它给加课啊!!!死了[裂开]呜呜(┯_┯)】
————————
江行:咻嘿——江霸霸来也!
一个不留!
[墨镜][墨镜][墨镜]
第30章 战江承之(二)
江行强制冷静, 直到下午坐在坐席上时,还没缓过神来。
虽然上午的事,是个意外。
但他一看见美人, 脑海中就不自觉浮现那个画面。
魔怔了吧。
江行决定说点什么转移思绪, 想了半天,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干巴巴的问,"雪衣,你……喝茶吗?"
顾雪衣低头, "你要赶我走么?"
"没……"
江行想到自己上午说的话了。
之前是只有他保护美人, 他没想过让美人离开自己。但现在,有更好的人、更好的去处, 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拿美人的命去赌吧。
虽然他是超世界的存在,但仅限于思想。他的身体是这里的, 灵魂也要被这方世界的秩序束缚。
他不是无所不能。
而且, 凭他现在的身份, 美人确实不宜长久呆在他身边。
很危险。
怎么说,也该等到他找到主角, 帮主角打下三界之后。
反之, 凰子翎一向口无虚言。
但……
他怎么感觉, 自己有点像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顿了顿, 江行还是把话补完,"没有, 我这么善良一个人,怎么可能做赶人的事呢。"
"哦。"顾雪衣面无表情应了句。
又问,"还是上午的那种茶?"
"不是, "江行说,"被我拿完了,他们又换了一种,看上去,应该好喝。"
顾雪衣手摸到水壶,又收了回去,"那你泡吧,我不太会。"
"好,"江行之前也没有闲时间去煮茶,不知道正确的步骤,能喝就成。
反正,美人一向直白,也没说难喝。
一阵欢呼声袭来,从比试台中央向四周蔓延。
江行放下刚拿起的茶壶,看了眼比试台,心说,赢的又不是你们门派,难不成悲极生乐了。
不用说,这一届的魁首还是仙盟的。
"仙盟玉书,夺得魁首!"
裴真真一跃到比试台中央,笑着对玉书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在恭贺。
然后,拍了拍手。
"朝龙秘境钥匙,今日当诸位的面,开启秘境。按规则,魁首先带领本门派翘楚先一日进。但本届多了一项,所以就在改项结束后,再行开启!每门派只准入一十五人!!多一人,则该门派取消进入资格!!散修只有一百名额!"
在万众瞩目中,两个孤月门弟子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东西。
台下窃窃私语。
"真是朝龙秘境?还以为只是传说呢?不过,多的一项是什么?那日只关注秘境了,没听清?"
"这也与我们没关系。好像就是各门派的带领人相互比试,咱无门无派,也只看个热闹。"
"啧啧,那这一届可真是热闹了,被逐出修真界的又回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看看吧,不行到时候就跑,咱这咱这仨瓜俩枣,就是进了朝龙秘境,也是死。"
江行其实早就见过那七色琉璃珠,但还忍不住看了一眼,眼皮突跳,"不是……这孟云邪是怕他这宝贝珠子被偷走么,还专门塞在石龙嘴里。"
顾雪衣心一沉,问,"什么珠子?"
"七色琉璃珠,"江行来劲了,"雪衣还记得我和你说的我的大师兄吗。那珠子本来是我师父给我大师兄的,没想到,这孟云邪这么不要脸,叛出师门了,竟然还据为己有。"
江行替英年早逝大师兄打抱不平。
顾雪衣拉住一段红衣角,垂眸说,"我那日就想问你,孟云邪……他怎么叛出师门了。"
"这个啊,"江行也不觉得这事说出来有多丢面,反而乐于分享,恨不得写在纸上,贴满修真界。
"当年我大师兄死当天,孟云邪就和师父谈话了。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听小师兄说,那晚孟云邪就背着小包袱,被仙云峰峰主恭恭敬敬的请去了。"
"是么。"
江行终于查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今日的美人好像有点奇怪。
哪里都怪怪的。
难不成因为夺舍?
他用傀丝探了一上午,末了,才探到一丝孤魂野鬼的味。他记得他写符超度了,难不成记错了?
等晚点回去再超度一次。
七色琉璃珠连带着石龙周身都被裴真真设下了阵法。
玉书在万千男修和女修炽热迷恋的目光中,上台站回孟云邪身边。
江行惋惜的收回目光,"跟着孟云邪,一辈子也只能到这了。\"
孟云邪允许自己的亲传弟子强大,但不允许弟子比得过他自己。
不仅是弟子,修真界的人,都不能比孟云邪强。
孟云邪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那些比他强大的人。
而江行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江行霸气的捋了捋头发,"没办法,谁让我太优秀了。"
顾雪衣:"……"
冼烬:"……"
离危:"大庭广众的,你又犯病了?"
离危说了冼烬想说的,冼烬看离危的目光,都多了份赞赏。
"唉,少尊主真是没一点威严,这个位置要不……"
江行唉声叹气,还故意拉长腔,离危果真急了 。
离危气急败坏小声说,"行行行,你没病,你好得很,别再提这件事了!"
这段小插曲在裴真真又扬起的声中落幕。
"寂静!寂静!现在请各带领者用灵力在烫金签上写下要挑战的其余带领者!"
江行前几天不关注比的是谁,但今天他总有一种感觉,他要大显身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受欢迎,今天明里暗里看他的不善眼都多了几倍。
正在胡思乱想,一张烫金签落在桌面上。
"哦。"
江行才想起来,他好像也是带领者哦,还是代表焚骨渊的。
"别去。"
江行的左手在桌下被拉住,一半的手都被白衣覆盖上了。
江行顺势勾了两下那细腻的手,安慰说,"没事,又不是去赴死……嘶。"
不是,美人刚才是在掐他的手?
不会的,肯定是错觉,美人才没这么幼稚。
顾雪衣松了手,风轻云淡说,"随便,挨打的又不是我。"
江行点头附和,"也不是我。"
离危说,"对,是狗。"
江行笑容危险,离危立马改口,"又没说是你。"
冼烬已经封口了。
他倒是想骂江行,但有人不让。
"接下来,宣布……结果。"
裴真真一言难尽,周身飘了一圈烫金签。
下边有人在催。
裴真真缄默片刻,组织语言说,"北丘妖域,战仙盟。仙门百家,统一战焚骨渊。焚骨渊,战……"
裴真真瞟了眼看台。
又有人在催。
"墨迹什么,说啊!"
"对,江承之不会怂了吧?!"
孟云邪敛去眸中得意,和蔼地笑着说,"说吧。"
裴真真缓了口气说,"焚骨渊,战不要脸的。"
片场沉默无声。
良久,骂声爆发。
江行懒得听,扯了张消音符。
约莫他们一时半会也骂不完,就煮上茶了。
"来,雪衣,能喝一壶茶了。"
顾雪衣说,"别去。"
"去哪啊?我就在这",江行已读乱回。
这是他唯一一次能近距离接触仙门百家所有大人物的机会,三米内才能读心。到时候他趁着比试,再筛选一波主角。
孟云邪就不用了,没读过就知道,肯定不可能是这厮。不仅不可能,这厮还可能是阻挡他找主角、帮主角一统三界路上的大挡脚石。
顾雪衣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蠢,笨。"
"雪衣骂人声音也这么好听",江行凑近美人,反正不要脸惯了。
再者,美人声音是真好听,百听不厌。
世界上怎么能有声音这么好听,还长的这么美的,还是他家的人呢。
那些人以妈为中心,酣畅淋漓骂了江行祖宗八十代后。才发现,当事人不仅一点没气,还满脸笑的和身边的人谈话。
再一看,消音符大咧咧的挂在那人头顶。
气的直接失语了。
江行见那些人骂的差不多了,抬手撤了消音符,还不忘和身边人报备,"雪衣,我去比了,真的去了。"
顾雪衣神情没变,默了片刻说"不要脸。"
江行愣住。
美人在骂他?
江行还没来得及伤心,顾雪衣又补了一句,"一群人欺负一个。"
没来得及消下的伤心,化成了实质的感动。江行苦尽甘来般的侧头,握了握美人的手。
顾雪衣一怔,想要侧回去看。
收头的江行,嘴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面颊,感受到了那面颊下滚烫的温度。连带着把他的嘴唇也烧热了,这热一直延伸到脖颈。
他神情微愣,顿住了,连那唇瓣也没收回来。
直到感受到身下的人在颤抖。
江行猛地坐好,眼神乱撞,语无伦次,"我……对不起,你别生气。"
美人虽然同意了在一起,但美人一副禁欲的模样。
那一夜美人可能是看在他中药,才没生气。
这次不一样。
美人刚刚颤抖了。
肯定是生气了。
比试台周围的人看不清这边情况,目光都落在比试台那两人身上。
"按顺序比!第一场,北丘妖域对仙盟!"
与此同时,顾雪衣的声音也散在了风里,"我愿意的。"
江行没听清,也不敢贸然侧头了,眨着眼问,"雪衣说什么?"
顾雪衣回,"我没生气。"
江行松了口气,"我知道,雪衣最大度了。"
没气就行。
顾雪衣没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晚点补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