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澄感到头痛。

按照孟沉璧所说的七日之期，她明日便可自由自在地直立行走了。

但仅仅是这两天，浊水庭就成了著名踩点地，无论是来自至真苑的、还是端静太妃的拾香宫的，甚至大理寺、刑部的，都得来浊水庭转一圈，用的也是一个理由。

事关公主清白，两国邦交。

故，要将陈公公死前去过的地方细细查验。

孟沉璧那点可怜的家当被翻得底朝天，连顾清澄当初漂来的那个破木盆，都被里外查验了不下三遍。

这还算客气的，某些跋扈的不速之客，总想着在搜查时失手给她两人一刀，好替自家主子泄愤。

这个时候，江步月的暗卫就会跳出来：查案可以，要命不行。

虽说这保驾护航合情合理，可这暗卫还真就不管任何骚扰，只要屠刀没落在脖颈上，哪怕她们被问得口干舌燥，暗卫也只是抱剑旁观。

两天下来，顾清澄常被询问刷恭桶时的细节与手法，孟沉璧的卖药生意也彻底歇菜——

油纸包？连污水里漂来的鱼，这些人都不肯放过。

两人终于彻底爆发。

“你还想赖上我？”孟沉璧骂骂咧咧道，“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这浊水庭还能再静谧一百年！”

“哪有这么久……”顾清澄自知理亏，却也嘴硬道，“你怎么不怪自己贪财？若不是你非要拿那金线去当，陈公公能循着味儿摸过来？”

如今身处严密监视之下，两人不能动手，只能互怼。

“说到银子。”孟沉璧脸色变得更臭，“三十两白银都喂了陈公公那个老狗，新制的药又因为这些瘟神卖不出去，烦死了！”

言下之意，金线换来的那点活命钱，全给顾清澄惹来的祸事搭进去了。

“那是他的问题，与我何干。”顾清澄早已没了公主的矜持，伶牙俐齿地撇清干系。

“你这丫头，说自己是倾城公主，我是半点不信的。”孟沉璧讥讽道。

“哪家公主像你这样，满嘴浑话，半点体面也无？”

“小点声——”顾清澄捂住了她的嘴，“隔墙有耳呢。”

“行了行了。”孟沉璧拿开她的手，压低声音白眼道，“有啥用，你就现在跑出去，对，把你脸上的易容也去了，你就告诉他们，你是倾城公主！”

“倾城公主大驾浊水庭！嗬，威风！”孟沉璧起劲了，没有一点小老太太的体面，“最好把那个什么太妃也请来相认，看看能不能把宫里头那个假的挤兑出去？”

“你说说看，他们是毕恭毕敬地喊你一声公主呢，还是觉得你被关得失心疯了？”

眼看着顾清澄的脸色越来越臭，孟沉璧也因为财路断了出了一口恶气：

“也就我老太太心善，信你在浊水庭里当公主。公主还跟我做交易？公主还在这儿哭鼻子？

“行了！”

孟沉璧哪痛戳哪，顾清澄忍无可忍，决意挖苦回去。

正当她憋一肚子坏水的时候，却见孟沉璧忽然停了数落，神色古怪地凑近。

“生气了？”

顾清澄扭头不言，却见小老太太促狭地笑着：“给你赔个不是。”

“老身昨日在外头转了一圈，得了些你那步月公子的消息，想不想听？”

“……”

顾清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说话，就是想听。”孟沉璧凑近，“听完就不许生气了啊！”

“……谁准你乱讲了。”

顾清澄别过脸，耳朵却悄悄支棱起来。

她如今困于浊水庭，与外界隔绝，确实需要孟沉璧带回些消息。

孟沉璧瞧她那样，轻哼一声，重新坐下，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

“你那个江步月，倒是有两下子。他手下那帮人不仅盯着咱们，还有个不怕死的，昨儿跑去红袖楼招惹了宣武军那个肖家小霸王！”

顾清澄一愣：“肖锦程？”

“还能是谁！”孟沉璧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结果啊，肖锦程喝酒喝不过那步月公子的手下，当场就输了个彩头！”

“肖锦程才不肯认自己输给了一个下人，俩人就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

“还能这样？”顾清澄啧啧称奇。

“更奇的在后面呢——！”孟沉璧眼睛一亮，

“肖锦程仗着他爹手握兵权，气得当场就要调人把红袖楼给踏平了。结果这一闹，竟惊动了红袖楼背后那位从不露面的东家。”

“东家？”顾清澄心中微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