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往事(大修)(1 / 2)

公主的剑 三相月 1676 字 1个月前

这一日清晨,顾清澄终于能扶着墙落地了。

“今日能下床,明日便能跑。”

孟沉璧煎好药递给她,眉宇间却掩不住得意,“老身的医术,从不出错。”

“快点,趁热喝了。”

顾清澄在她的催促下喝了第一口。

还是一样的苦涩,若是在过往,定要佐一颗南靖进贡的蜜饯,才能稍缓这涩意。

但如今不同了。

浊水庭泥泞不堪,孟沉璧拿钱办事,服务水平极差。

吃食也勉强果腹,更不用说那南靖进贡的蜜饯。

顾清澄捧着碗,神情却有些恍惚。

若是不见他还好,这次意外相见,却让她无法控制地想起一些与他相关的记忆。

那些蜜饯向来是南靖特意贡来的,产量极少,但她的至真苑里,却永远常备常新。

无他,只因江步月。

那时她“病”得正好,不用见人,不用学琴,只需在夜里握紧七杀剑。

而江步月,总会在午后踏着满殿日光而来,带来一盒蜜饯,或是一卷新誊的诗集。

他眼中的倾城公主,清冷体弱,足不出户,喜欢读些伤春悲秋的诗词。

他便像呵护一朵娇花般,温柔隐忍地靠近她。

“公主今日气色好些了。”

他那时常这样说,声音清凌凌的,像玉落在冰面上。

她靠在榻上,握着书卷,隔着屏风模糊地看他。

一身素白常服,眉眼温润,笑意却总是悬在唇角三分处,不及眼底。

她知道他是做给皇帝看的。质子需得温良恭俭,需得对北霖的公主敬重有加。

可她总是忍不住在那片疏离的温润里,寻一丝真切。

“步月公子近日在读什么书?”她曾这样问。

他便将那卷《南华经》轻轻推过屏风缝隙,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

一触即分,却在她指间留下一点冰凉的错觉。

“公主若闷,可读此卷。”他说,“逍遥游一篇,或可解颐。”

她后来真的读了,读到“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心里却想——

他在这北霖深宫,究竟是怎样做到“不加沮”的?

……

孟沉璧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发什么呆?药凉了更苦。”

顾清澄低头将药一饮而尽,苦得皱眉,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嬷嬷,”她忽然问,“若有一人,对你始终温和守礼,处处周到,却从不肯再近一分,是为什么?”

孟沉璧收拾着药瓶,头也不抬:“要么是君子,要么是骗子。”

“若两者皆是呢?”

孟沉璧终于抬眼,耷拉的眼皮下眸光微动:

“那你便该想想,他图你什么。”

顾清澄没再接话。

浊水庭一见,她已然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腰畔的双鱼香囊,针脚细密,红得像血,却没有一丝金线。

他图什么?

他图的,从来都是能在北霖活下去的筹码。

……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曾经被她视作两心相悦的片段,如今再看,竟全是破绽。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大雨。

公主的鸾驾自宫外行过,她刚结束一场刺杀归来,袖间血气未散,车行至宫道拐角,忽地一顿。

“怎么了?”她懒声问。

外头侍卫迟疑道:“公主……前面似乎,是公子。”

她掀帘望去。

滂沱雨色里,白衣的少年被几个锦衣子弟按在泥泞里,零碎地说着什么“丧家之犬”、“南边来的玩意”。

拳脚透过雨声传来,她看见泥水溅上他苍白的脸颊,可他的怀里紧紧护着的,竟是一卷泡得发皱的书卷。

那一瞬间,少年忽然抬头。

目光穿过漫天雨幕,直直撞进她眼里。

雨水顺着他额发淌下,被撞见的不堪里,藏着几分冷漠的清醒。

他对着她,轻轻摇了头。

非是求救,却是让她别管。

鸾驾在侍卫的催促下驶离,帘子落下前,她最后看见的,是他被人拽着头发提起,又重重按回泥水中。

“回头。”

那一次,公主的鸾驾第一次为别人停下。

她自帘中探出手,如同他曾在胭脂铺的火光中拉起她那般,轻而易举地拽起了泥泞中的少年。

两人的掌心相贴,那是他们第一次全然的相触。

车厢里,他怀中的书恰到好处的落下,浸润了雨水,却在一身白衣里,没有半分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