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众车虽然刹了车,但还是撞了上去,“砰”的一声响,沈垣被吓了一跳。
然后其他几辆车跟着过去,黑色大众被四面堵住,它在几辆豪华越野车面前,犹如只小猫面对一群凶恶的老虎,真是又小又破又穷又可怜。
卧槽!好帅!!!沈垣瞬间安全感爆棚。
沈垣看了两眼,把车速放平缓,在前方路口按照交通规则掉转方向,开了回去,停在路边。
沈垣停好车以后,往那边望去,车上的人都下来了,一群身高体壮的大汉,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乔叔叔站在他们之中。平时沈垣觉得他像个黑-社-会,现在同这些人一比,乔叔叔顿时变得无比斯文儒雅。
黑色大众车上的人没下车,他们紧闭着车门,被吓得不敢下车。
沈垣走近时,正好听到有人问:“乔三爷,怎么办?”
乔海楼轻描淡写地说:“砸了他们的车,把人拖出来。”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彪形大汉闻言,二话没说拿了棒球棍,砰砰砰把车窗给砸了,沈垣听着清脆暴力的响声,心下啧啧几声,这他妈到底哪边才是坏人。
大汉把车上瑟瑟发抖的三个男人揪下来。
其中两个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还有一个胆子稍微大点,还敢哆嗦着嘴硬:“你、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违法的啊,你们还违反交通规则。”
大汉可不跟他讲道理,直接给了他一拳:“还嘴硬呢,想绑架是吧?也不看看动土动到谁头上了?哪来的瘪三还敢学人绑架!谁让你们干的?”
还有人认出他们来了:“这不是马明吗?你不才从戒-毒-所被放出来没多久吗?这么快又找事啊?胆子不小啊。”
他们几个都是资深瘾-君-子,面黄肌瘦,哪能和这帮肌肉大汉比,跟小鸡仔似的被提着。
在戒-毒-所结识了沈暄文,被撺掇着搞绑架敲诈的这三个匪徒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在心里把沈暄文祖宗十八代都问候过去了。
沈暄文不是说他这个儿子只是个普通学生,也没什么特殊背景吗?不是说他的继父家里只是普通生意人吗?
之前他们跟着沈垣就觉得不对劲,八成是被沈垣发现了,所以才一直兜来兜去,当时他们心里就有点发虚,觉得沈垣挺聪明的,但他只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学生,能怎么样呢?等他的车开没油了,还不是得下车。
结果突然冒出来道上大哥,还不是一两个,是一群啊!!有几个他们还认识,都是道上有鼻子有眼的人物。
就算是警察来了,他们也没这么发怵,警察好歹给你讲法律讲道理,不敢实施暴力,哪能跟现在这样被人拎着挨拳头耳光,人家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不敢揍你,不承认就挨揍,一直不承认就一直挨揍。他们没办法,本来就是意志不坚定的怂货,没一会儿就鼻青脸肿地交代了。
沈垣看到这帮大哥揍人,虽然是挺痛快,但也太彪悍太吓人了。他轻手轻脚地绕着走,走到乔海楼身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乔叔叔……”
乔海楼转头,看到他小脸都被吓白了,拉住他的手:“没事,别怕,人都抓到了。”
沈垣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们当街打人,还违法交通规则,不会有事吗?”
乔海楼这才明白,沈垣这不是被绑匪吓的,是被这帮人揍人给吓到了,他拉着沈垣护在身后,对兄弟们说:“别打了,你们太凶了,吓到小朋友了。等会儿警察来了,交给警察就好。”
揍人的才停下手。
几个倒霉蛋这才逃过一劫,全都吓得涕泗横流,没人拎着他们,他们就瘫坐在车边,完全不敢动弹。
这群大佬无事可做,这时终于注意到了乔海楼身边的这个小男生,再看看他们握着的手,一下子明白了,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说乔三爷您怎么这么紧张呢,原来是小嫂子啊。”
沈垣脸“唰”地红炸了,他想撇开乔海楼的手,撇不开,乔海楼的大手跟铁钳似的牢牢抓着他。
沈垣下意识红着脸往乔海楼身后躲,但想想人家是帮了自己,怯弱地道谢:“谢谢你们救我。”
可爱是蛮可爱。
跟个小白兔似的,文气干净。
乔三爷居然好这口啊?瞧那模样,怕是捧在手心里哄啊。前阵子乔海楼晒结婚证的结婚对象应该就是这位了,这宠得都不舍得被人知道,晒结婚证还要把人遮起来。
不过看着是挺乖的一个小美人,像是个宜家宜室的,平时一定很温顺懂事,难怪能让乔海楼愿意跟他结婚。
瞧沈垣脸红很有趣,这帮损友兄弟纷纷“小嫂子”“小嫂子”地叫,把沈垣逗得真想找条地缝钻下去,除开那几个倒霉蛋,场面可谓是很友好热闹了。
乔海楼护着沈垣说:“好了好了,你们别逗他,他胆子小。”
他们这聊着天,没过几分钟,先是交警赶到,接着警察也来了。
交警本来远远看见,还以为是发生了交通事故,接着以为是黑-社-会斗殴,没一会儿警察也来了。
作为当事人的沈垣这时候自然站了出来,条理清晰地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是有人跟踪自己,怀疑绑架等等等等。说到这群彪形大汉的来历时,沈垣撒了个小谎:“我实在害怕,我就叫了我叔叔过来。我叔叔为了保护我,把他的兄弟们喊上,过来拦车。他们为了我才砸车的。”
乔海楼说:“警察同志,这些坏人已经招了,我都录下来了,我们只是砸了车窗,没有动其他的地方,你们可以检查一下,他们说他们把绑架用的工具都放在后备箱里。”
三个倒霉蛋犹如见到救世主,痛哭流涕地扑向警察,迫不及待地说:“是的,是的,警察同志,我们绑架,不,是绑架未遂,你们快把我们带到派出所去,千万别把我们交给这些人啊!快把我们拷起来吧!”
警察揪着他们:“干什么呢?老实点!没有绑架未遂的说法,只要实施了绑架行为,不管有无成功,就是绑架。”
警察去检查了后备箱,还真是绑架道具一应俱全,他们看看这个乖乖仔一样的男生,再看看乔海楼,再看看那一群彪形大汉……懂了。
这群人是以为捡了软柿子捏,结果踢到铁板上了啊。
这么不专业的吗?绑架前都不知道事先调查一下背景的吗?
乔海楼去警察局录了口供,这群人招得不要太利索,蹲大牢总比被道上大哥逮住要好,管吃管住有地方睡,干活还有钱拿。
他们把沈暄文也供了出来。
沈暄文现在被关在其他辖区的派出所。
乔海楼原本还想着仅凭藏毒、吸毒的罪名,不一定能把沈暄文判多久,这下好了,加上绑架主谋,不把他送进去关到老死?这都主动送上把柄了,他还治不了沈暄文,那他真的不要混了。
警察还挺纳闷。
沈垣看上去文文静静,说话慢条斯理,很有礼貌,这么乖的一个学生仔,家里居然是黑-社-会吗?他那个叔叔和他也不同姓啊?看着长得也不像,难道是远方亲戚?真是搞不懂。
沈垣做完笔录,现在几个坏蛋都被抓起来,沈暄文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以后就不用一直担惊受怕了。其实沈垣心情还是有点复杂,即便他知道沈暄文是个人渣父亲,也没有抚养过他,没什么感情,但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居然想要谋害自己,这样冷血无情,还是让他心寒……算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沈暄文肯定要坐牢了,今后的人生就这样互不相干吧。
沈垣如此想着,乔海楼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乔海楼让人把他的车子开去修车厂修了,刚才撞坏了一点,他蹭沈垣的车回家。
乔海楼得意地想,他今天这英雄救美够标准吧?沈垣还不得感动地扑到他怀里谢谢他,他就趁机这样那样,再这样再那样,再那样再这样!想想真是美得不行。
乔海楼一坐上车,沈垣惊魂未定、一脸鄙夷地说:“操!你还真混黑啊??”
乔海楼:“……”
沈垣凶巴巴地瞪他:“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差点吓死我了。那些人有点可怕,砸车还打人!打得都流血了!还追着我叫‘嫂子’,真讨厌,我又不是女的,叫我‘嫂子’干吗!你还非要拉着我的手,我本来还想装是你侄子的,都没办法装……”
乔海楼看他又开始作了,受不了,直接按倒亲,把人亲乖了许多,才放开,掐了他的腰一下,教训说:“你可真是标准的窝里横!刚才对他们吱都不敢吱一声,跟我面前就敢这么骂我?你怕他们,为什么不怕我呀?我不凶吗?在警察那里你不就撒谎说你是我侄子了吗?你很敢啊。”
沈垣被亲得脸红通通的,但一点都不怕乔海楼,咋咋呼呼、外厉内荏地说:“我怕你干吗啊……你对我又不凶,我为什么要怕你啊,乔叔叔?”
乔海楼抱怨:“‘乔叔叔’‘乔叔叔’,还叫‘乔叔叔’呢?我们都结婚了,你该改口叫我‘老公’了吧?”
沈垣皱了皱鼻子,做了个呕吐的动作,非常非常非常嫌弃地说:“不要,恶心,我才不叫呢。乔叔叔,乔叔叔,乔叔叔,我就要叫乔叔叔,怎么样?”
乔海楼呵呵两声,臭不要脸地说:“不怎么样,叔叔play也挺好的啊。挺有乐趣的。”
危机解除,尘埃落定,沈垣开车把乔海楼送回家。
乔海楼舍不得下车,说:“我今天辛辛苦苦救了你,你就不给我一点奖励啊?”
沈垣一点都不羞愧:“你是我的丈夫,你救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快走快走,我得回家了,我家里人都问我怎么买点东西买那么久还不回去了。”
乔海楼赖在车里不走:“不行,你不给我奖励,我就不走了。”
这老男人!一把年纪了,还耍赖皮的!沈垣真拿他没办法,草草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下,随便敷衍他一下吧。
乔海楼得寸进尺,搂着他的腰,缠绵深吻。
两人亲完,都觉得心尖酥酥麻麻的,额头抵着额头,手拉着手,依依不舍。
乔海楼佯装委屈地说:“我的好阿笨,不能留下来吗?明明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夫了,我们结婚以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就不在一起过啊?”
第77章第七十七章
沈垣觉得乔海楼这人真的特别卑鄙无耻,总是这么强人所难地为难他,软硬兼施,还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他难以拒绝。
沈垣差点就脑袋一热答应下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软和地哄乔海楼说:“明天吧,明天我们肯定能在一起过除夕了,等到初一早上,我就马上来见你,好不好?”
乔海楼装成是生气了,沈垣有点慌,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别生气嘛,乔叔叔。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你别这样,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乔海楼无奈地停下脚步:“不生气,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对我自己生气,我气我自己太没用,我那样对你掏心掏肺,痴心妄想爬到你心头在意的人的第一位,结果还是排在那么多人后面。每次和别人冲突了,都是我牺牲。”
沈垣被他说得特别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挺对不住乔海楼的,说:“别这么说,不是的,不是我不把你放在心上……只是世上也只有你愿意为我让步了。”
乔海楼把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扯开:“好了,别理我这种不知好歹的老东西了。你赶紧回去吧,不是再不回去,你家里人就要问起来了吗?到时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又得为难。我没关系,我又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得一直黏糊着在一起才满意。回去吧。”
回到黎家之后,沈垣心里一直惦记着乔海楼,十分不安。
大年三十那天,林之卉也到了黎家,作为黎家的一分子,跟他们一起守年。沈垣其实从小就不爱过年,别的小朋友全家团聚,而他身边陪伴着的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看到别人家那么美满幸福,沈垣就格外嫉妒,总是很煎熬。后来到了黎家,叔叔对他那么好,还给他包大红包,沈垣把每年叔叔给的压岁钱都存了起来,连红包纸都整整齐齐一直留着,但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沈垣今天等了一整天,他装乖给乔海楼发了好几条消息,乔海楼都没怎么回应他。
沈垣好生纠结,这次真不是乔海楼的错,他们结婚以后过的第一个年,他就只顾着自己,不陪乔海楼,这算什么呢?说出去也是没道理的。
林之卉见他神情恍惚了大半天,大过年的还这么不开心,一准是有心事,便拉了沈垣私下问:“怎么了?”
沈垣期期艾艾地说:“我、我想去找乔海楼……”
林之卉明了,点头说:“也是,你们才结婚呢,理应你跟他一起过的。”
沈垣左右为难地说:“可是我又怕被小麟知道,上次他知道我和乔海楼在一起都因为受不了打击而退步了,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要是再让他知道我和乔海楼不但复合,还结了婚,我就怕我影响了他的高考。叔叔和小麟都对我那么好,要是因为我害了他们,那我真是罪恶难当。”
林之卉说:“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万一你等到高考以后,再告诉小麟,他还是不能接受呢?你得怎样?你不可能同时讨好所有人。你叔叔反对,你不也还是跟着乔海楼跑了吗?”
沈垣茫然,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小麟还是个小孩子呢。”
林之卉安抚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想怎么做。”
话是这么说,沈垣愈发不安,满脑子想着乔海楼。
他在饭桌上一边同家人说着话,一边时不时焦躁地偷瞄手机,看自己和乔海楼发的消息。
【乔叔叔,除夕夜快乐】
【乔叔叔,我在包饺子,你在做什么啊?你晚饭吃什么啊?】
【乔叔叔,春晚开始了,你在看吗?这个小品好好笑哦……】
乔海楼一条都没有回,沈垣都担心乔海楼是不是出事了。
等到十点多,沈垣实在忍不下去了,找了个空隙,回房间锁上门,打电话给乔海楼。这次乔海楼接了,懒洋洋地说:“喂?”
沈垣听到他的声音,松了口气,着急地问:“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都不回我消息啊?”
乔海楼“哦”了一声:“对不起啊,我中午喝了几瓶酒,喝醉了,头有点疼,我就去睡觉了,一睡睡到现在,没看到你发来的消息。”
沈垣问:“你大白天的就喝醉啊?”
乔海楼一副困倦的语气:“我一个人在家,没事可做嘛,就随便喝了一些。”
沈垣挺担心的:“你不是酒量很好吗?都能把自己喝醉,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乔海楼还笑:“没多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你那里怎么样了,我才看了消息,你晚上包了饺子啊,包得真好,明年我们一起过年,我也想吃你包的饺子。吃完了吗?或者你明天溜出来找我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一盒。”
乔海楼越是温柔,沈垣心尖就越是酸涩,他说:“我包的饺子又不好吃,就那样。你什么龙肝凤胆吃不到啊,没必要惦记我包的饺子吧?”
乔海楼:“你做的又不一样。叔叔现在起来,陪你看春晚,好吗?”
沈垣别扭地说:“别看了,你不是头疼吗?你好好休息吧。我挂了,你好好睡觉吧。”
乔海楼的声音幽徐,绕指柔般:“好,谢谢阿笨了,还是阿笨心疼叔叔。明天见。”
沈垣挂了电话好久,还觉得乔海楼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一般,搅得他心绪不宁。
乔海楼要是跟他吵架也就算了,偏偏乔海楼一点都不责怪他,那么温柔,声音听上去还很虚弱,沈垣顿时充满了负罪感。
他想去见乔海楼,现在就想见。
不止是乔海楼想在结婚的第一个除夕夜和他一起迎接新年,他也想的。现在看来似乎是没什么,但这要是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那得多遗憾啊。
沈垣实在按捺不住想见乔海楼的心情,看了一眼小麟现在在做什么,他在嗑瓜子看电视。
沈垣悄悄地去找林之卉,说:“卉姨,我想去找乔海楼。”
林之卉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那你去啊。又没拦着你不让去。”
沈垣拜托她:“你帮我瞒着小麟行不行?别让他发现,我明天早上再回来。”
林之卉说:“你准备在乔海楼家过夜啊?”
沈垣红着脸点了点头。
林之卉也没说什么:“你们已经结了婚,本来住到一起都没什么……你稍微等等,等个十分钟吧,卉姨有办法,帮你瞒着小麟。”
于是沈垣等着卉姨的办法。他看到卉姨去和叔叔说了什么,叔叔皱起眉,看了他一眼。
沈垣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卉姨是让叔叔一起帮忙吗?
黎宸一脸纠结,他看了看沈垣,又看了看林之卉,被林之卉推了一下,他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冷不丁地对黎麟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节目没什么意思?”
黎麟摸不着头脑地“啊?”了一声:“好、还好吧,确实也不是特别有意思就是了。”
黎宸问:“你要不要去打游戏?”
黎麟:“啊???”
他爸虽然没有拦着他打游戏,但是也没有抱着支持的态度过,都是要求他完成了作业,成绩不退步,才准他周末回家以后可以打两把游戏。这还是因为以前哥哥为他从中斡旋,爸爸才没有看他打游戏特别不顺眼。现在爸爸居然主动让他去打游戏,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吗?
黎宸英勇就义地说:“我忽然也有点感兴趣,正好今天有空,你教教我怎么玩吧。”
黎麟想到他在网上认识的职业电竞圈的人曾经问他有没有兴趣去打职业,但他说了自己现在高三,暂时还是想以学业为重。听爸爸这么说,黎麟顿时又开始心动起来,或许这次可以趁机问问爸爸,高三毕业的暑假,没准爸爸会答应他,让他去参加职业培训的夏令营!
黎麟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于是父子俩一起打游戏去了。
林之卉去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戴着耳机,已经开始打游戏了,然后回去对沈垣挥了挥手:“去吧,小麟那边叔叔给你兜着,会直接打游戏打到他倒头睡觉,让他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来,你放心去找乔海楼吧。”
沈垣笑逐颜开:“谢谢卉姨!我走了!”
他转头就跑,脚步轻快得像是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叫她见了,也觉得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爱情可真美好。
沈垣开车到了乔海楼家。
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开。沈垣打电话给乔海楼,非要把乔海楼叫起来,欢欣喜悦地说:“乔叔叔,你看看门口,谁来了?”
沈垣先看到卧室那的灯开了,接着二楼的走廊,一楼的客厅、玄关,灯火逐次亮起。
乔海楼打开门。
沈垣就站在门口,冲他笑:“乔叔叔!”
乔海楼刚从床上爬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就下了楼,随便裹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见到是沈垣还不敢置信:“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垣扑过去,抱住他:“不是在做梦,我来找你了。”
乔海楼觉得心里像是有一罐蜜糖打翻了,紧紧搂住他,满心感动。
沈垣亲了他一下,笑着说:“乔叔叔,你一身酒气,好臭哦。”
第二天。
沈垣和乔海楼腻歪完,早上十点多才回到黎家。小麟昨晚打了一通宵游戏,还在呼呼大睡,压根没发现昨天晚上沈垣不见了。
初三。
沈垣借口要去舅舅家那边走亲戚,搭乔海楼的飞机飞去了E国。乔海楼已经为他约好了医生,可能还是得先做个检查,再看接下去怎么安排手术方案。
第78章第七十八章
沈垣大概在小时候就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和孩子不一样,但没有大人教他生理方面的知识,等到初中在课本上学到这门课时,他才明白了自己与普通人的不同。
害怕。惊慌。羞耻。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长辈们那么嫌恶他,对他避之不及,外公又为什么对既怜惜又苛责,外公对在世时经常对他说这些话:
“沈垣,你得立起来,你要靠自己,不然你就活不下去。”
“不要畏畏缩缩,去面对,我是要把你教成一个坚强的男孩子,做个小男子汉。”
沈垣不是没自怨自艾过,那时还是个小孩子,自然也受到了打击难过了几天,但这样有什么用呢?他便上网调查资料,寻求解决办法,大抵知道需要一笔昂贵的手术费用,而且矫正手术年纪越小的时候做越好,但年纪长了以后也不是不能做。他压根没有想过要靠别人,只想先独自隐瞒秘密,自己攒钱,到时候去做手术,为此他很努力地学习。
后来妈妈回国,再婚,他们的关系开始缓和也是因为这件事,有天妈妈找他谈起这件事,说已经为他咨询过几家医院,现在询问他的意见,手术费也已经为他攒好了。
沈垣大吃一惊,他以为妈妈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没想到妈妈还为他考虑了这些,只是在办稳妥之前从未告诉过他。
妈妈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以前……实在是没办法面对你,当时我自顾不暇,有心无力,现在终于有了时间和闲钱,可以带你去看医生。”
他当时满心期待,却因为妈妈车祸去世,再次搁浅了计划。
时隔四年。
沈垣终于来到了医院,原本他曾想自己一个人去,可怎么也鼓不起勇气,现在有乔海楼陪着他,他们手牵手等在候诊室。
这是一家高级私立医院,设备昂贵,服务周到,预约候诊的病人并不多,他们是提前预约好的时间二十分钟到达等候。
之前没觉得怎样,现在事到临头,又或者是因为乔海楼在,沈垣忍不住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他特别僵硬地坐着,紧咬着牙关,一句话没说,不像是要去看医生,像是要上战场。
乔海楼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一秒,手心都沁出汗了,安抚他:“别怕,我不是在这吗?有我陪着你呢。你太紧张了,我们说说话吧。”
沈垣心情烦躁,听乔海楼这么轻松的语气,反而莫名其妙地激起了他的怒火,没好气地说:“我怎么可能不紧张?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听了更烦,你根本不能理解我的感受。”
乔海楼被他怼了一下,却没有生气,自然地说:“是啊,我又不是你,我当然不能理解你的感受。”
沈垣愣了愣,心口的火气像是一下子熄灭了,要是乔海楼说什么漂亮话,他可能会更生气,乔海楼这样实话实说,却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
乔海楼说:“我是不能理解,我只能陪着你,你的事,你来做决定,不管怎样,只要不让我当鳏夫,我都会支持你。”
沈垣哼了一声,笑了,说:“你会当鳏夫?我要是没了,你不正好再找一个?”
乔海楼逗他:“再找一个?去哪再找一个沈垣?这我要是敢再找一个,等到时候去了地下你还不得砍了我?再说了,跟你结婚我都觉得要折寿十年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耐心估计都耗在你一个人身上了,没多的分给别人。”
沈垣脸红了红:“呸,油嘴滑舌,都是哄我的瞎话。”
两个人说着说着,沈垣没发现自己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这时护士过来,打断了他们聊天,让沈垣进去面诊。
乔海楼陪着他。
这位医生据说是这方面手术的专家,虽然年纪比较轻,但是经手过的成功案例有二三十例,也有几例成年人矫正成功的案子,所以他们最后才选择了找这位医生。
进门他们见到了这个医生,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个头和沈垣差不多,一头棕色的卷毛,一张圆脸,碧绿色的眼睛,鼻梁和脸颊附近散布着雀斑,衣着不修边幅、土里土气,乍一看竟然看不出来他有三十五岁了。
沈垣一进门,医生对他笑了下,态度之和蔼和诊费之昂贵成正比,甚至开口就蹦出了一句中文:“你好。”
怪腔怪调,沈垣忍俊不禁:“你好。”
接着医生就用英语交流了:“我是艾迪·海伍德,你叫我艾迪就行了。”
沈垣的英语不错,自己和医生进行沟通,他早就做过准备,但在说到某几个专业医用词汇时,沈垣还是卡壳了,没听懂,询问是什么意思。
医生解释了一下,沈垣还是没听懂。
这时,乔海楼想了想,把话接了过去,他突然开口说起英文,沈垣诧异了一下,乔海楼又对他解释刚才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沈垣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英语这么好啊?”
乔海楼轻声说:“你要做手术,我当然去查了这方面的论文和资料来看啊,不少是英文的,看多了就记得了。”
他做不到成为专家,好歹稍微有点了解,但他也不会拿这点水去晃荡质疑专家就是了。
沈垣没想到乔海楼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为他做了这样的事,很是感动,乔海楼说的“陪伴”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
沈垣今天乖乖地没闹事,只是由乔海楼陪着,在医院里做了各种细致的检查,弄完已经是下午了。
报告出来还需要时间,他们先回酒店,明天再来看病。
第二天,两人再次来到医院。
海伍德医生一脸凝重,欲言又止地说:“我有些情况需要确认,想再给你做一次B超,请跟我来一下。”
沈垣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瞬间慌得不行,手都发抖了:“好、好的。”
海伍德医生见他脸色苍白,知道他误会了,说:“不要怕,没有生命危险。”
沈垣难受地问:“那是我不能做手术吗?”
海伍德医生点头说:“可能暂时是无法做手术了,跟我过来吧。”
沈垣跟着他到了B超室,乖乖躺到病床上。
海伍德看了一眼乔海楼。
沈垣以为他是想要让乔海楼出去,乔海楼说:“不管有什么情况,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沈垣对医生说:“他是我的丈夫,就算是坏消息,我们会共同承担,我不想瞒着他。”
海伍德:“好的,我就是问问他是不是你的男友,这事确实也应该让他知道。我才看到你们还戴着婚戒呢,你们已经结婚了啊。”
沈垣:“嗯,上个月刚结婚。”
海伍德让他把衣服掀上去,露出肚子,然后将耦合剂涂上,接着照B超。
沈垣转过头,看造像机器上的图案,他看不懂,医生在反复看一块地方,沈垣分辨着,好像照到他肚子里一颗小小的东西,和旁边的组织结构不大一样。
沈垣心想,该不会是做检查却检查出来他肚子里有肿瘤吧?没那么倒霉吧?
海伍德确认以后,心情更加复杂了,对沈垣说:“看到这个像花生一样的小东西了吗?这是个胚胎。”
沈垣哆哆嗦嗦地问:“什么胚胎?癌症细胞?”
乔海楼说:“不要瞎说。”
海伍德摇了摇,说:“不是,就是婴儿的胚胎,一个小宝宝,现在还看不太出来。”
沈垣和乔海楼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懵了。
过了几秒,两人才回过神来。
沈垣:“什么?”
乔海楼:“婴儿?”
医生很认真地说:“是的,你现在腹中有胎儿,看样子怀孕已经有八周左右。”
沈垣不可置信、难以接受地问:“你确定?真的吗?”
医生点头,笃定地回答:“确定。昨天我拿到检查资料还有些不确定,现在我确定了。你这情况是比较特殊,我还是第一次遇见。那么,手术的安排就有点问题了,看你们的意见。”
医生说是怀孕八周,沈垣和乔海楼算了算时间,都回过味来明白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了,就是那回他们俩吵架闹分手的那次,居然闹出人命了!
沈垣羞耻得满脸通红,他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怒气冲冲地瞪了乔海楼一眼:“老王八蛋,都怪你!!”
乔海楼摸了摸鼻子,被沈垣骂得缩了缩脖子,完全不敢回嘴,尴尬地笑了下:“呵呵,看来我的精-子活性还挺好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干妈们,你们的宝宝soon出来了!!
第79章第七十九章
肚子里揣着个小宝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假如要做手术,也得先处置了孩子再说。
沈垣骂了乔海楼一句就沉默了下来,乔海楼也不开玩笑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沈垣皱起眉,眼睫低垂,不说话,他坐起身来,拿纸巾把耦合剂擦干净,因此放开了乔海楼的手。他还陷在一种惊疑和茫然之中,说实话,他一点肚子里揣着个小生命的实感都没有,感觉身体也没有特别不舒服,摸摸肚皮,什么都摸不出来。
……他肚子里真有个宝宝吗?
乔海楼自知闯下大祸,一声不敢吭,大气都不敢喘,悄悄盯着沈垣的神情动作。
沈垣茫然,乔海楼也没好到哪去。
这大半年来,他的人生真的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遇见沈垣之前,他一直是觉得自己会浪荡一生、孤独而死,这样的人生也不错,纵情享乐,然后,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偏偏他猝不及防地遇上了这么个小冤家,不成熟,不懂事,不体贴,骄里娇气,可他就是离不了了……竟然心甘情愿地躺进了自己昔日鄙夷的婚姻坟墓,准备在这里头长眠不醒了。
但……孩子?
他是把沈垣写进了他的人生企划之中,可没想过会有孩子啊。
虽然沈垣体质有些特殊,但他没想到还能有孩子,一时间除了懵还是懵,第一反应……是有点高兴,这可是他和沈垣的孩子啊!
然后是羞愧和困扰,他拐骗了沈垣跟他结婚还好说,把沈垣整怀怀孕了,实在是说不过去。
最重要的时,他拿不准沈垣会不会想要这个孩子。
沈垣想了好一会儿,对医生说:“我现在还无法作出决定,可以让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吗?”
医生忙不迭地说:“当然,当然,不用着急,一个新的小生命值得慎重的考虑。”
沈垣穿好衣服,像在生闷气,看也不看乔海楼一眼,错身就走。
乔海楼愣了愣,赶紧快步跟上去,他平日里足智多谋、奸计百出,现在却抓耳挠腮、无计可施,这锅就是他的,根本没法狡辩啊!
沈垣快步地往前走,仿佛要甩开什么似的。
乔海楼一边追,一边哄他说:“阿笨,你等等我。”
沈垣听若惘闻,犹如红了眼睛的小牛犊似的,怼着往前冲,胡乱走,明明不是离开医院的方向。
乔海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沈垣是生气了。他想想也能理解,这能不生气吗?好端端地被他搞大肚子,沈垣不生气才怪了。
乔海楼不敢拦他拉他,又怕他走那么快,不小心摔跤,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柔声说:“阿笨,你走慢点。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别那么快了……要是摔了怎么办?别气了,我们好好谈一谈,解决这件事……”
这时,沈垣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恼火地质问乔海楼:“什么叫解决这件事?你管我肚子里的小宝宝叫‘这件事’吗?这只是一件事吗?”
换成平时他们吵架,两人还说是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打个平手,但现在乔海楼自知理亏,根本不敢和他大声,小心翼翼地辩解:“不是,我是说你怀孕这件事,不是说宝宝是‘这件事’……”
沈垣听到“怀孕”两个字更受刺激了:“你有脸说!都是你害的!”
他气得眼眶都红了:“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个!最忌讳这个!我就是不想被人当成女的当成怪物,你却让我……让我……”
沈垣连“怀孕”两个字都耻于说出口。
乔海楼就知道他很介意这个,沈垣本来就是打算来做手术,摘除掉另一套生殖器官,却没想到肚子里已经揣着个小崽了。
乔海楼是有些不舍,可是他最爱的是沈垣,对他肚子里的小胚胎只是爱屋及乌而已,沈垣实在讨厌的话,那他尊重沈垣的决定,乔海楼说:“对不起,对不起,唉,是我的错,我、我也不是故意的。阿笨,你要是真的不想要,那我们就不要他了。”
沈垣更气了,神经质地骂:“这是你的孩子,你想要杀掉他吗?你怎么那么冷血无情!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我最讨厌这种不对孩子负责的爸爸了!”
乔海楼真是头疼:“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我以为你会不想要。”
沈垣:“我没有说不想要,你什么时候听到我说不想要了?”
乔海楼:“那我们就要他。”
沈垣特别委屈地瞪他:“敢情肚子里被塞了个孩子的不是你,所以你才能说得这么轻松,你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了。痛苦的人是我!”
乔海楼期期艾艾:“那、那我们再好好商量下要不要这个孩子。”
沈垣现在太混乱了,说:“你别催我!”
沈垣在原地打转,像只失去方向的困兽。
乔海楼拉住他,抱住,安抚:“冷静点,沈垣。冷静点。”
沈垣终于在他的怀中停歇,抱住他的背,吸吸鼻子:“我好害怕啊……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老害人精,老王八蛋,老流-氓,老色-鬼……”
乔海楼老老实实挨骂:“是,是,是,你别气了,对身体不好的。”
沈垣小声地哭了一会儿,乔海楼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真想穿越回到两个月前,把当时的自己狠狠地揍一顿,他怎么能那么混账呢?不说沈垣本来就忌讳身体的事。沈垣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他怎么就把沈垣的肚子搞大了啊?
沈垣把眼泪毫不客气地揩在乔海楼昂贵的衣服上,终于冷静了下来,吸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脸,眼角绯红,说:“我们去做检查吧,检查下这个孩子是否健康。要是他不是个健康的孩子,就不要了。要是健康,我们再商量。”
乔海楼说:“我听你的,你想要就要,你不想要就不要。”
沈垣瞪他:“把这个东西造出来有你一半责任,你不能把责任全甩给我,那压力都到我一个人身上了!”
乔海楼这才恍然大悟,赶紧说:“好,好,我肯定要承担责任的,你别压力那么大……你心里有气就对我发出来,好不好?不要憋着。”
沈垣懒得骂他了。
乔海楼跑前跑后,带着沈垣去给肚子里的孩子做检查,一个男人做产检还是比较稀奇的,开始护士还以为是弄错了,不让他们挂号,乔海楼去把海伍德医生叫过来帮忙,忙了大半天,终于把各种检查都做完了。
沈垣冷静下来,换成他过度紧张,沈垣走个台阶他都要注意着沈垣的脚下,怕他摔着。
沈垣自己很担心地说:“我都不知道,这些天我跑跑跳跳,还泡温泉,还喝凉茶,要是这个孩子本来没毛病,却被我害得有毛病怎么办啊?”
乔海楼:“呸!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别说这种话。”
“我也不想啊,只是做个心理准备而已。”沈垣非常沮丧地说,“我从小到大都运气奇差,干什么都不顺利,我只是想做个手术,又碰上这种事……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乔海楼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除了抱抱沈垣,哄他,无能为力,左右都是个错。
乔海楼现在恨死自己了。
他们在下班前,等到了报告——
宝宝一切健康,基因排查没查出有什么毛病,胳膊腿儿是否完整,因为现在他还太小,看不出来。
两个新晋爸爸既松了一口气,又更加发愁了。
既然孩子应该是健康的,现在多了一个可能留下他的选项,但还是可以选择不要他。
乔海楼握着沈垣的手说:“不急,我们回去好好想。”
沈垣没好气地说:“这还用你说?你当我傻的啊?肯定不能一拍脑门就决定啊,我要回去以后仔细想想,才能做决定啊。”
乔海楼:“对对对。”
乔海楼护送着沈垣回酒店。
吃完饭,他们先前后洗了个澡,今天在医院跑了一天,怕沾上细菌病菌。平日里两人总要吵吵闹闹的,现在都在发愁,思考着孩子的去留,暂时都没心情吵架,从医院回来以后一句话没说。
乔海楼让沈垣先洗澡,然后自己再去洗,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沈垣躺在床上,悄无声息地掉眼泪,乔海楼被吓得手脚冰冷:“怎么了?怎么了?”
沈垣平静地说:“我小时候特别恨我妈,我恨她不负责任,为了自己追求梦想,连亲生孩子都不要,先把我扔给沈暄文,又把我丢给外公。”
乔海楼:“……”
他坐到沈垣身边。
沈垣眼泪直往外涌:“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我都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我想去上学,但我也不想当那种连自己孩子都不要的家长。”
“我想要这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是我要是去上学的话,那我就算把他生下来,我也肯定不能在他身边,陪着他长大,照顾他。”
“那我不是就和我妈妈一样了吗?”
“可是我也不能不管我的梦想啊,我努力了那么多年,总不能就这样白费啊。”
乔海楼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小傻子。”
沈垣反射性地回嘴,哭唧唧地说:“你才傻子。”
乔海楼握住他的手,拿纸巾给他擦眼泪:“这有什么好哭的?你觉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是的,可以兼得的。你和你妈妈那时的情况不一样,沈暄文是个人渣,你觉得我是吗?”
“你觉得求学和陪在孩子身边不能兼顾,那是假如我不配合的情况,我带着孩子陪你一起读书不就好了?你安心读书,我负责带孩子。这样就行了啊。你说你傻不傻?”
第80章第八十章
沈垣傻眼了,他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眨巴眨巴闪着泪花的眼睛,脱口而出地问:“你陪我去?你公司不用管了??”
乔海楼随意地说:“找个职业经理人管吧,这没事的,反正不会破产的,你不用担心。”
沈垣一点都不领情,甚至还生气:“你神经病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那不是弄得我好像无理取闹一样,平时小事我跟你无理取闹一下就算了,这种大事你怎么可以这样胡来啊!”
乔海楼笑了:“原来你知道你平时无理取闹啊?”
沈垣这时候没心情和他瞎几把拌嘴,非常着急:“乔海楼,你别这样。”
乔海楼轻车熟路地耍无赖:“别怎样?是我自私,别的都不想管,就像陪在我老婆孩子身边。你延迟到秋季入学,那时间绰绰有余,我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你跟学校请个病假生孩子,生完一起去国外,我再在你学校旁边购置房产,重新装修一边都来得及。你这时候谦虚什么?平时指挥我不是颐指气使的吗?”
乔海楼开玩笑说:“怎么?还是觉得不当总裁在家做家庭主夫的乔海楼又老又没用,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垣生气:“我是怕你以后后悔了怨我。你现在说得轻松,你一跑,公司都要动荡一番。”
“好像也没那么傻,挺聪明的嘛。”乔海楼摸摸他的头。
沈垣不接受哄骗,排开乔海楼的手,他来软的这套,乔海楼就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于是沈垣故意强硬地说:“你说得没错,不工作的乔海楼太无趣了,你要是成天在家带孩子,我肯定迟早会对你失去兴趣的……”
乔海楼哪能不懂沈垣的口是心非,沈垣平时对他要这要那,关键时候还是知道懂事体贴的,他说:“你这说得太真实了。好了,好了,你乔叔叔被你说的有危机感了。我手上各种基金、股份、房产,我每天什么都不做吃利息都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而且我也没打算一直不去工作啊,我只是打算在孩子两岁吧?你正好也硕士毕业,这段时间我先把重心放在家庭,到时我再出去继续当乔总。好吗?”
乔海楼伸手抱他:“我这人就是没出息没志气,就想在家带孩子带两年,我这辈子还没带过孩子呢。你就满足我吧,阿笨,好吗?”
沈垣早就被他说得心软了,他不是不为乔海楼的牺牲而感动,相反,就是太感动了,世上竟能有这样一个人,为了他而退步却一点犹豫都没有。
乔海楼待他太好了,好到他觉得害怕。
沈垣心慌地说:“你改了以前的不婚主义就算了,我记得你以前也说过不喜欢小孩子啊。你怎么突然就变成喜欢小孩子了啊?你人设都崩完了!”
乔海楼被气得笑了几声:“你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对你好,你就怀疑我别有用心。我也没有不喜欢小孩子,我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和乔峻的关系那么好?我只是不喜欢带小孩而已。但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乔海楼无奈地说:“因为我爱你,而你爱这个孩子,所以我决定爱你爱的这个孩子。”
沈垣哭唧唧地“嗯”了一声。
他们关灯睡觉。
沈垣钻进乔海楼的怀里,乔海楼抱着他:“好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大概就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吧?怀着孩子不能总哭的,知道吗?对宝宝也不好,你不是希望他是个健康的宝宝吗?”
沈垣回抱住他。
沈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发疯似的想留下这个孩子,明明现在是个十分糟糕的时间点,他才刚和乔海楼结婚,准备去留学,小麟快要高考,叔叔和卉姨对他这个秘密一无所知,难道他要藏八个月去生孩子?或者干脆坦白……可这怎么坦白?
他以前也未曾想过这辈子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沈垣轻声说:“我嘲你以前不喜欢小孩,其实我也不喜欢的。但我突然就反悔了,他已经在我肚子里,我觉得我不能杀了他。”
乔海楼轻柔地拍他的背:“你说得没错,这是一条小生命,既来之则安之吧。来都来了,我们一起去喜欢他,好吗?”
沈垣发愁地说:“接下去呢?接下去怎么办?我躲起来,等到他出生以后再出现吗?那也太欲盖弥彰了。叔叔他们都不知道我的事,我、我这要是被他知道了,他一定会觉得我很恶心的。”
乔海楼自糗地说:“不,我觉得他会追着我,要打断弄大他家孩子肚子的人的腿。就算我们是合法夫夫,算算时间,他都能察觉到不对。”
沈垣说:“我不和你开玩笑!我们得想想办法。”
乔海楼只得说:“我……我也没想好要怎样,你让我想想,反正,桥到船头自然直吧,总会有办法的。”
想到这,乔海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设想,问:“我忽然想到,假如我没追着你,死缠烂打要跟你复合、结婚。但凡我软弱一分,或者真被你给气跑了,那我们现在估计已经掰了。但你迟早还是会发现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假如是这样,你会怎么做呢?”
沈垣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会把孩子留下来的,说:“你问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做什么?”
乔海楼说:“我就问问。我想了想,觉得后怕,我觉得你大概会瞒着我,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也不让我知道。幸好我够不要脸,把你给拐跑了。”
乔海楼这话说得轻松,其实他回想起来,是真的很后怕,就差一步,要是他没去沈垣那赖着,那沈垣就得一个人痛苦害怕惊慌地生孩子,养孩子了。
沈垣被他逗笑了:“你还得意上了啊?”
乔海楼恬不知耻地说:“得意,怎么不得已,我凭借自己的不要脸保住了我的老婆孩子啊。”
沈垣笑着说:“你这个老王八蛋。”
乔海楼有理有据地说:“不行,这回我不能任你骂了。我是老王八蛋,那你肚子里那个岂不是小王八蛋?你骂骂我就算了,不能说我们的宝宝。”
沈垣:“哈哈哈。”
乔海楼听见他的笑声,稍微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沈垣在他的拍抚下困倦睡去。
总算是把这小祖宗哄开心了。
乔海楼想,像沈垣这种从小父母无依的孩子长大后,大抵会成为两种截然不同模样:要么变得极度厌恶孩子,绝对不想养小孩,丁克一辈子,甚至孤独终老;要么变得很喜欢孩子,对孩子倾注全部心血,想把自己童年时未曾得到了弥补给自己的孩子,这样就仿佛安抚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觉得沈垣会是后者……
乔海楼搂着睡熟的沈垣,他睡不着,心里愁啊。
他觉得沈垣都还是个大孩子呢,这就得给他生孩子了,到时候他就是得养两个孩子啊。
而且,该怎么照顾孕夫,怎么照顾小宝宝啊?他一点经验都没有啊,赶紧去恶补一下吧。
乔海楼和沈垣商量好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第二天两个人和好如初,又手牵手地去医院,见了海伍德医生,表示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海伍德医生点头:“说实话,以你情况,竟然能怀上一个健康的孩子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奇迹了。我本人是挺希望你能留下这个孩子的,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即使我们都很想保住这个奇迹,但并不能百分百保证他可以活着生下来。途中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面对种种困难。”
乔海楼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对孩子的爱瞬间动摇了,问:“我的丈夫会有生命危险吗?”
海伍德:“说实话,我不敢保证。”
乔海楼一下子有些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保大保小这事对他来说毫无悬念,沈垣肚子里那个小胚胎不过是沾光,哪能和他爸爸比。
沈垣心情不禁沉重起来,严肃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我会积极配合,假如真的很有危险,我也不会强人所难的。”
海伍德医生清咳了两声,扶了扶眼镜,眼睛微微发光地看着沈垣:“沈先生,还有一件事……”
沈垣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还以为医生又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
海伍德医生委婉地问:“我想问您是否愿意作为案例,让我写一篇论文。我会争取到一笔经费,届时你的全部医疗费用都由我来承担!我会邀请几个优秀的专家一起专门为你组建一个团队,一起帮助这个奇迹宝宝可以顺利来到这个世界……咳,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着沈垣,看上去别提有多可怜了。
沈垣:“……”
乔海楼:“……”
乔海楼看了看沈垣,沈垣回望着他,沈垣不太愿意。
乔海楼便摇了摇头,说:“我想保护我爱的人的隐私,我并不缺钱,我可以花钱组建一支专门为我服务的专家团队。”
海伍德医生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好吧。”
短暂的喜悦过后,沈垣对前路未知的困难感到害怕。
总之,一个个去面对吧。
他想要安心养胎,以后还想把孩子正大光明地带在身边,就不可能瞒着叔叔。
早是一刀,晚也是一刀。
干脆早点去和叔叔坦白吧,还能让叔叔帮忙一起在小麟那打马虎眼,小麟那里就瞒到他高考结束再让他知道。
沈垣决定好以后,和乔海楼一起回国。
沈垣到了黎家家门口,第一次有种犯怵的感觉,他手心都紧张得冒汗了。
黎宸听到他回家的声音,从楼上走下来,笑着说:“回来了啊?”
然后看到乔海楼,好脸色瞬间没了:“你怎么在这啊?把他带来干什么?”
沈垣鼓起勇气:“叔叔,我有件事想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