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治愈 不是吧,连条狗都舍不得借我?……
这里应该是用于集会的某个厅堂。
堂中两侧是方形的古式茶桌, 一桌配二椅,椅子都面朝中间,共十二座。
但与传统厅堂又不同的是, 前方原本该是主座的位置上, 既没有桌椅也没有案台, 而是垂挂着一副巨大的挂画,左右各摆着一个实木花瓶架,上置瓷瓶插花。
进门后,三人左右打量了一番。
周围靠墙有案几,几上有桌屏,还有些青翠的绿植摆设, 装扮得古色古香,但也称不上多有特色。
黑金仍在嗅着地面往前。
三人分别绕到墙边, 翻查了一下那些带抽屉的桌案, 没发现什么异常后,跟着黑金到了那幅挂画之前。
挂画是一幅水墨山水。
以唐宁的专业角度来看,这画非常普通, 想来也不是做鉴赏之用,更像是一种工具,比如浴室里的挂帘。
正想着,黑金已经嗅闻到了挂画近前,嗅着嗅着,它鼻子一拱、将画的下端顶起来一点,像是想钻进去。
牧戚一看,直接闪到了挂画侧面,将它掀起往里看了一眼:“哟,这还有个门?”
唐宁和黎墨生闪到了另一侧, 掀开画看去,果然,这挂画之后遮挡着一扇暗门,看来里面还别有洞天。
黎墨生视线往旁一扫,见挂画侧面有条类似珠串的东西,往上看,珠串连着一处圆轴。
他当即伸手试着一拉,果然,挂画就和卷帘般往上缩卷了去。
咔哒咔哒。
珠串回收,挂画随着它缓缓上移。
不消片刻,画完全挪开,那扇暗门也完整露了出来。
那扇门与墙面平齐,颜色和墙面相仿,但看材质又和墙面不同,像是块巨石被涂脂抹粉,抹成了墙面的颜色。
三人聚到近前,黑金凑在门下嗅闻,末了用爪子在门上扒拉起来,嘴里“嗷呜嗷呜”,像是在催促他们开门。
牧戚抬手捶了锤门,能听出,后面有明显的空腔。
但三人没在门上找到任何把手或者开关,试着往前、往旁都推了推,也是无果。
“得,”牧戚道,“要么是从里面开的,要么就是有机关。”
唐宁和黎墨生也是这么想的,当下视线便往周围搜索起来。
按照影视剧常有的套路,通常这种机关要么是在周围墙上,要么就是什么能移动的摆设。
眼前这扇暗门藏得如此草率,只用一张挂画隔档,估计是平时用得不少,那么开门机关想必也不会隐秘到哪儿去。
三人环视一圈,视线很快落在了距离最近的左右花瓶架上。
“不会就是这个吧?”
牧戚率先走到右边的架子旁,随手一扒拉,没想到上头的花瓶一歪、就要摔下去,他连忙接住,这才扶稳了回去。
唐宁和黎墨生则是到了左边。
有了牧戚的前车之鉴,他们没去随便扒拉,唐宁握住瓶口、试着把它拿起,发现没能拿动,这才和黎墨生对视了一眼。
没拿动,说明花瓶是和架子相连的。
不消多说,唐宁当即试着扶住瓶身,往左一转,只听“咔哒”一声,竟像是成功触发了什么机关。
“哟,成了?”
三人立刻转头看去。
果然,那扇暗门发出一阵轻微的轰隆声,继而缓缓缩进墙里,开始往旁边挪了开去。
门才开到一半,黑金就已经急吼吼地钻了进去,唐宁一惊:“黑金!”
出声同时,三人闪身回到了门前。
此时门后的情形已然可以窥见,是一条黑洞洞的、向下的石阶。
黑金已经跑下了好几级台阶,此时正因唐宁那声喊而回头望来。
“你先……”唐宁正要让它先上来,就在这时,石阶上方突然“哒”地亮起了灯。
哒,哒,哒,哒。
就像是楼道里的感应灯,第一盏亮起后,后面的也一盏盏依次亮了起来,逐渐照亮了石阶的全貌。
“哟,还挺先进。”牧戚道。
整条石阶不算很长,往下延伸二三十级后便是地面,地面往前是一条甬道,但因为上下角度问题,甬道只能看到最初的一段,不知道后面通往何处。
既然有灯,探查难度就减少了不少,唐宁转头:“下去看看?”
“好。”黎墨生点点头,正欲和唐宁一起进门,却不料,斜侧里横出条胳膊拦住了他们。
唐宁和黎墨生齐齐转头。
牧戚道:“我先下去吧,万一底下有什么陷阱,好歹还能指望你俩救我。”
这话倒也没错。
只是两人都挺意外,他居然会主动申请来当这个先锋。
“别这么看我,”牧戚道,“你俩又不可能分开,但要是让你俩先下去,发现什么东西都要先在那嘀嘀咕咕讨论一会儿,我在上面不得无聊死?”
理由很充分。
唐宁和黎墨生对视一眼,居然无法反驳。
末了,唐宁不介意地抬了抬眉,黎墨生则直接往前一摊手,示意他请。
牧戚放下胳膊,这便随意地踏进了暗门,一边下楼梯一边对着黑金吹了声口哨,唤它继续带路。
谁知,黑金却像是有些迟疑,回头请示般看向唐宁。
牧戚好笑道:“不是吧?连条狗都舍不得借我?”
唐宁对着黑金抬了抬下巴:“去吧。”
黑金一听,这才再不犹豫,立刻继续嗅闻起来,顺着石阶哒哒而下。
唐宁和黎墨生站在门口,看着一人一犬沿着石阶下到底,又继续往甬道里走去。
没多久,两道身影便消失在了甬道中。
*
古村落西侧,外围。
接到黎元的电话后,云陆和羚酒当即离开那间布满婴儿床的屋子,径直奔赴了西巷口。
虽然黎元说了“越快越好”,但因巷口外有人把守,两人出来后便没法继续闪现瞬移,只得换成了步行。
好在稻田边直接就能眺望到对面山脚,他们远远看见,阿多尼斯朝这边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开他的车过来。
阿多尼斯的车就停在田边,钥匙也没拔。
羚酒直接上车发动,载着云陆和阿环,沿着田埂飞速开了过去。
山脚下。
黎元、阿多尼斯和急救组等人都在稻田里,围聚在一处被清理出的稻丛边。
羚酒在田边不远处把车停下,和云陆一起下了车。
阿环直接飞了过去,两人也立刻跟上,先后跳下了田埂:“什么情况?”
急救组的人往旁让开了些,被他们挡住的孩子便出现在了两人视野中。
太惨了。
那孩子的模样看上去,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羚酒皱眉走到孩子身边蹲下,抬头问道:“他这是怎么弄的?”
“现在还不知道,”阿多尼斯道,“发现的时候就在这田里。”
羚酒二人在接到黎元电话时,就知道八成是有伤者需要紧急治疗,可他们都没有想到,需要治疗的会是个陌生的孩子,且还伤得这么严重。
云陆蹲到孩子旁边,伸手仔细感知了一下他的情况,确定还有救后,抬头朝黎元递了个眼色。
黎元会意,当即转头下令道:“你们先回避一下。”
急救组不明所以,A组组长也很茫然,但既然老板发了话,他们也没有不照做的道理。
几人听令行事,“回避”得都相当彻底,直接爬上田埂、跑出老远,还自觉地背朝这边,以保证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行了,”黎元眼看他们离得足够远,对云陆道,“开始吧。”
外人都已经清场,云陆再不耽搁,当即开始动作。
在他来之前,急救组给孩子体外明显的出血口做了止血处理,四肢骨折处也做了固定,还一直监测着他的血压。
云陆将那些绷带、固定架和血压计都撤了到一旁,将孩子身体捋直,而后抬手悬到了他的头部,释放灵力,从最关键的部位开始一点点修复治愈。
田边远处。
A组组长和急救组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但心中不嘀咕是不可能的。
几人保持着背立的姿势面面相觑,眼中都被求知欲塞得满满。
当中想得最多的就是急救组长,因为按照逻辑来看,在他宣布了那孩子难以救治之后,老板打电话喊来了自己的同伴,就好像那位同伴还能有什么办法似的,实在让人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云陆对孩子的治愈进度也从头部逐渐到了脖颈、胸腔、腹部,最后是遍布外伤和骨折的四肢。
孩子早已陷入昏迷,即便身上的外伤内伤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却也没法那么快醒来。
毕竟云陆能治愈的只是□□,而孩子重伤之后,还不知垂死挣扎了多久,体力和精力都被耗尽,这就不是云陆能解决的了。
当包括眼睛在内的所有伤都被治愈后,羚酒轻声问道:“好了么?”
云陆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颈动脉和桡动脉,确认他体征平稳、只是还在昏睡,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内脏和骨骼都已经修复了,”他道,“但腹腔里的积血没法隔空清除,还要等腹膜慢慢吸收。不过问题不大,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黎元几人点点头。
羚酒弯腰将那孩子抱了起来:“先带他上车清理一下吧。”
孩子周身都是脏污血迹,就是睡着肯定也很难受。
阿多尼斯看了眼远处“回避”的那几人,道:“我来吧。”
说着,他将外套脱下,把孩子从头盖住,从羚酒手里接了过来。
这孩子忽然重伤痊愈的事不便让人知道,而他人高马大,再加上外套遮挡,足以隔绝大部分视线。
另外三人也明白他的意思,跟上他的脚步,从田里上到田埂,往车子那边走去。
田边远处。
A组组长和急救组已经干等了许久,这会儿都开始神游天外了。
乍听见身后脚步声,几人齐齐回过神,却又因为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回避”,一时间都没回头。
“没事了,”黎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收队吧。”
听到这一声,几人才放松下来,顺势回身看去,只见老板的同伴手里,抱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几人原本还有点不确定那是什么,结果往田里眺望一眼,发现孩子不见了,这才确定那应该就是那个孩子。
阿多尼斯抱着孩子走到车边,几人的目光也随之跟过去,就见老板帮他拉开了后座车门,他将孩子平放了进去。
而就在他往后退开、老板关门的刹那,急救组长忽地瞥见了什么,先是一怔,继而缓缓张大了双眼——
脚。
他瞥见的是那孩子朝外的一双脚底板。
先前他给孩子检查时,分明记得孩子脚底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
而如今,那双脚底竟是光滑平整,伤口居然不见了!
第62章 惊变 底下居然有那么大?
古村落中部, 陈家老宅后堂。
唐宁和黎墨生等在暗门入口,看着石阶,密切关注着底下的动静。
虽然随着牧戚和黑金的远去, 他们几乎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 但却还能模模糊糊感知到, 他们处在一种时停时动的状态中。
“多久了?”唐宁问道。
黎墨生摸出手机看了眼:“半个小时应该有了。”
唐宁有点纳闷:“底下居然有那么大么?这么久还不能确定安全?”
黎墨生也觉得有点奇怪,刚想着要不干脆打个电话问问,忽然发现,他压根没有牧戚的联系方式。
“你有他电话么?”他问唐宁。
唐宁噎了一下,耸耸肩表示她也没有。
牧戚的手机是上午才新买的,回去后就开始张罗来古村落的事, 谁也没顾上这个。
黎墨生也是无奈。
牧戚不像云陆,早先就和他们加过通讯软件好友, 就算手机号是新的, 其他通讯软件也一样能随时联系。
而牧戚这么多年离群索居,和他们之间早就断了联系,这会儿临时要找人倒是没辙了。
“要不直接喊一声?”唐宁道。
从目前感知到的动态来看, 他们的距离也就几十米,应该也不至于听不见。
黎墨生认同点头,提气刚要开口,忽然,甬道深处传来黑金一声惨叫:“嗷呜——!”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两人登时一惊,然而更加惊悚的还在后面。
——随着这两声乍起乍消,两人竟瞬间无法感知到牧戚和黑金的存在了!
唐宁和黎墨生震惊对视一眼,立刻从入口冲了下去。
几个闪身进入下方甬道后,唐宁扬声呼喊:“牧戚——?黑金——?”
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顺着甬道疾步往前, 沿途并未发现任何岔口,一直走到甬道尽头,眼前出现了一座宽敞的地下室。
抵达那地下室的入口,唐宁和黎墨生并未急着踏入,而是警惕环视了一圈。
“这是……祠堂?”唐宁不确定道。
整个地下室呈圆形,周围墙面到穹顶则是弧形,像一只倒扣的碗。
前方最显眼处是一个巨大石窟,窟中供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金像,金像前是供台,乍一看很像是拜神的场所。
然而,供台对面却又有两张石床,石床前各有一根石柱,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不过这些暂且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目之所及的所有摆设都是完好无损的,没有任何倾倒坍塌的痕迹,那之前那声轰隆巨响是从何而来?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他们不可能止步不前。
黎墨生低头给黎元发去了定位,通知他这边的情况,而后便和唐宁一起走了进去。
这地下室虽然宽敞,但也没有多么巨大,拢共不过百来平。
两人进去简单绕了一圈,便发现除了外面甬道通过来的入口外,再没有任何其他出口。
“不可能,”唐宁蹙眉道,“他们总不会凭空消失,就算没有出口,也肯定有什么暗道密道吧?”
黎墨生认同点头:“也许是他们误触了什么机关,我们找找看。”
唐宁点点头,两人一边走,一边将视线投向周围摆设。
坦白说,整个地下室加起来拢共也没几件摆设,而其中最显眼的就是石窟里那座金像。
唐宁走到供台前,仰望那座金像:“这是神母像?”
“应该是,”黎墨生道,“陈松怀不是说他家族信奉神母么?”
人间供奉什么神的都有,外观是女性的也很多,光凭眼前这神像袖带缭绕、翩然欲飞的姿态还真不好下定论,但既然这里很可能是陈家家族所在,那这神像也大概率就是神母像了。
不过,眼下这神像是谁都不重要,他们现在要找的是机关。
“我上去看看。”黎墨生道。
唐宁点头,两人一起将供桌搬开。
黎墨生单手一撑,直接跳上石窟,围着那金像转了一圈,又将金像倾斜往前,看了看底下的地面。
“有东西么?”唐宁道。
黎墨生摇了摇头,将金像重新扶正。
唐宁见状,垂眼看向方才被供桌挡住的石窟底部,沿途伸手敲了敲,也没见有什么异样。
“去那边看看吧。”黎墨生从石窟跳下来。
两人基本已经可以排除石窟这边,这就准备往石床那边走。
结果唐宁身子转到一半,忽地瞥见那供桌的抽屉,身形稍顿,顺手将它拉开扫了一眼。
不料,这一眼竟真有发现:“等等。”
黎墨生回身过来,就见唐宁从拉开的抽屉深处拿出了一只锦盒。
盒顶绣着钟表般的纹样,侧面是团状云纹,竟是他们先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种锦盒!
这锦盒上的“时钟指针”是单线,指向的是十二点方向,按照先前唐宁的推测,这个锦盒应该属于——
“子。”黎墨生脱口而出。
唐宁点头:“陈子。”
“打开看看?”黎墨生道。
不消他说,唐宁已经解开了牛角扣。
然而掀开盒盖一看,却见盒子里只有厚厚的绸缎底垫,底垫上什么也没有。
唐宁不死心,正要将底垫翻开查看,却被黎墨生眼疾手快抓住了手腕:“别。”
他面色严肃,另一只手指了指底垫上一道细长压痕:“你看。”
唐宁定睛看去。
只见那压痕处有轻微色差,乍一看就像是蹭上了墙灰似的,然而再仔细看,那“墙灰”颜色洁白,竟像是……
不等唐宁确定,黎墨生已是用指尖往那处弹出了一点灵气来验证。
果然,只听“滋”一声微响,犹如水滴落油中,灵气顿时化为乌有!
——白色粉末。
这是那种白色粉末!
唐宁诧异,紧跟着就有了判断:“所以这盒子里以前放的是那种粉末,或者石英?”
“应该是石英吧,”黎墨生道,“如果放的是粉末,就算倒出去也不会只残留这么一点。但如果是石英,硬度不容易磨损,只有切割或者打磨的地方会残留一点粉末,所以只沾上了这么一条。”
的确是这样没错,唐宁赞同地点点头。
弄清这锦盒里装的是石英,无疑是在他们原本的线索珠串上又添加了一颗重要的珠子。
但此刻显然不是深入分析的好时机,唐宁暂且将盒子关上:“先带上吧,回去再说。”
她下意识想把锦盒放进口袋,黎墨生却已经伸手:“放我这吧。”
唐宁的口袋里已经装了创世之笔的盒子,况且这锦盒太大也装不下,放他的大衣口袋倒是更合适。
唐宁依言将盒子递去,黎墨生揣好后,和她一起又检查了一下供桌的其他抽屉。
确定里面再没有任何东西后,两人把抽屉关上,转身径直走向了那两张石床。
两张石床前各有一根半人高的石柱,石柱顶端凹陷、呈托盘状,像是为了方便盛放东西。
“这些摆设……”唐宁看着石柱和石床,“难不成他们还在这里睡觉?”
床加床头托盘的组合,莫名让唐宁想到了按摩美容SPA之类的活动,然而配上这地下室里神叨叨的环境,只让人觉得诡异莫名。
黎墨生摇头表示不知,猜道:“也许是用来做什么仪式?”
既然猜不出,多想也是无用。
两人没再继续琢磨,各自围着一边的石床和石柱检查了一圈,主要是看看它们能否移动、按动,会不会就是暗门开关。
然而,检查的结果却并不乐观。
石床、石柱都是和地面完全相连的,仿佛当初在开凿这里时,就是原地取材、打磨出了这些物件,别说挪动按动,就是想晃动一下都不行,除非直接掰断。
这情形,让唐宁不禁想到了云崖山古墓里的陈设,想着,她弯下腰,往石床侧面看去。
“怎么了?”黎墨生以为她有什么发现。
唐宁抬起脸:“我在想,这会不会是石棺?”
黎墨生瞬间明白她是联想到了什么,不由失笑:“刚才我看过了,侧面没有缝隙。再说就算真的是石棺,他们掉进去,我们应该也不至于感知不到吧?”
唐宁一想也是,于是作罢、直起身,然而忽然间,她又像是被他的话提醒:“对啊,为什么会感知不到?”
这话未免有点跳跃,黎墨生不禁稍怔。
唐宁解释道:“我们能感知的范围没有百米也有几十,就算中间有门或者墙遮挡,也只会减弱,不会直接消失。那他们哪怕是误触了什么机关,进到了周围的另一个空间,为什么我们的感知会被直接切断?”
这个问题先前二人都没有深想,如今想来的确奇怪——在那声巨响之后,牧戚和黑金是直接消失在他们感知里的,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设想,如果他们是误触了机关,进入了某处暗门、暗道,再因距离扩大而脱离感知范围,那也应该有一个感知减弱、远离的过程,又怎么会是瞬间消失?
要想瞬间消失,除非他们触发的暗门具备隔断感知的效果。
而如果将灵体的感知类比成比声波探测,那要想将“声波”完全切断,普通材质的墙或者门绝无可能,只能是特殊材料。
思及此,二人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了周围的墙面。
弧形的墙面上遍布着方形的凹格,近看像壁式书架,远看则像是华夫饼,一格接着一格,一直拼接向上。
随着高度提高,那些方格面积越来越小,及至穹顶中部,几乎已经成了一个个方孔。
两人视线一路往上,最终汇聚到了穹顶正中央、被方孔包围的那个多边形平面上。
盯着那个脸盆大小的平面,唐宁眼尖地发现了什么:“那是拉环吗?”
那个多边形平面很像一块石板,而就在它的正中心,钳着一个深色圆环,仿佛易拉罐上的拉环。
穹顶距离地面太远,从这里实在不好确定。
黎墨生果断道:“我上去看看。”
说着,他单手一撑跳上石床,借力一蹬、直接跃向了墙面高处的方格。
等接触到墙面、抓牢蹬紧后,他以一个倒仰的角度,沿着逐渐变小的方格和方孔攀向了穹顶正中。
唐宁一路看着他接近了那块多边形石板。
到了石板旁边,黎墨生一手攀着孔洞,另一手试着抠了一下那圆环,果不其然,那圆环竟是一耷拉、垂了下来。
唐宁心中一喜:“能拉动吗?”
黎墨生观察了一下石板周围,确认道:“有缝隙,应该可以拉开。”
说罢,他又低头提醒唐宁:“上面我看着就行,你注意脚下和周围,万一拉开触发了什么暗门,千万小心。”
“好,”唐宁答道,“你也当心点,如果不对劲就盖回去。”
黎墨生点头,眼看唐宁收回目光、做好了警惕周围的准备,他抬起手,扣上了那个圆环。
缓慢地,他将圆环轻轻往下拉了一下,石板周围的缝隙便隐隐产生了松动,于是他稍稍加了点力道,开始继续往下拉。
随着他轻缓的拉动,唐宁耳中能听见细微的石板摩擦声,视线警惕地环视和垂视,时刻保持戒备。
过了一会儿,石板的摩擦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卷帘的珠绳被拉动的“咔啦啦”声响。
紧接着,“咔哒”一声,像是齿轮卡进了某个凹槽。
这声音就像一个信号,唐宁和黎墨生迅速往周围看去。
然而看了又看,无论是穹顶、墙面还是地面,都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什么情况?”
唐宁忍不住抬头看向穹顶,这才发现原来那块“石板”并不是石板,而是一根石柱,此时已经被黎墨生从穹顶里完全拉出,悬在那里,仿佛一个吸顶吊灯。
“已经拉到底了,”黎墨生又扯了下圆环,确定没法再动弹,视线再度扫向周围,“会不会是暗门已经开了,但还要先找到,再推一下什么的?”
唐宁觉得有可能:“那你先下来吧,我们找找看。”
黎墨生应了一声,将手从那圆环里抽出,这便准备跳下。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两人身形齐齐一顿。
簌簌簌……
沙沙沙……
“什么声音?”唐宁纳罕,原地转圈扫视,却什么也没发现。
黎墨生侧耳静听片刻,忽地抬头看向了穹顶方孔。
下一秒,他攀着方孔的那只手犹如触电般猛地一缩,闷哼着径直往地面坠去!
砰——!
这一下落可谓是结结实实,哪怕他已经尽量控制,还是狠狠单膝砸落在地!
唐宁一惊,立刻闪过去蹲下扶住他:“怎么了?!”
黎墨生抬起方才攀着孔洞的左手,张开,只见五指指尖上的灵光都在微微泛红、颤动,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灼伤!
两人唰然抬头看去,只见那些黑色方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成白色,下一秒,白色粉末自孔洞漏出、漫天飘下!
黎墨生瞳孔骤缩:“快走!”
唐宁二话不说,登时拉他起身,径直往甬道方向闪去!
率先落下的粉末颗粒落在头顶、肩头,致使两人的瞬移频频被打断、痛嘶连连。
好不容易断断续续闪出了密室,下一秒,两人却是齐齐一个急刹,惊愕瞠目——
密室之外,前方整条甬道竟已白雾茫茫,无数粉末自头顶簌簌掉落,犹如倾盆大雨,水雾弥散!
两人心下狠狠一沉。
就在这时,甬道远处传来一阵隆隆闷响,像是入口那道暗门正在闭合!
不能再犹豫了。
唐宁转头决然道:“冲过去!”
黎墨生也是如此决定,二话不说脱下外套举起,单手将唐宁揽住,前倾压低两人身量,径直往白雾中冲去!
这一下冲出了十来米距离,可这竟然已是瞬移的极限。
即便有外套遮挡,却也只能遮挡住头顶那一片,而四周粉末弥散、无孔不入,犹如空气里掺了硫酸,滋滋灼烧着两人的灵体,令人痛不欲生、痛彻骨髓。
在这种疼痛之下,别说瞬移,连行走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嘶——”
唐宁一步一颤,痛到几次腿软想要跪地,可她知道此时耽搁不得,冲不出去就会被困死,所以即便再痛,她也死死咬唇顶着那口气。
短短几十米被拉得无限漫长。
每一步都犹如烈火焚身、热油泼骨。
两人咬牙闷哼、嘶气声不断,连呼吸都变得断续,止不住浑身颤抖。
他们强撑着前行,一路跌跌撞撞。
终于撑到石阶之下时,唐宁已然痛到神智都开始涣散。
然而当她仰头看去,目睹石阶上的情形时,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石阶上的粉末喷洒强度比甬道还要可怖,不仅头顶,连两侧石缝都在“呲呲”喷出粉末,仿佛一条自动洗车通道,全无半点死角!
唐宁本就已经撑到极限,此刻错愕之下,忽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阿宁!”黎墨生反应极快搀住她胳膊,好险没让她栽倒向前。
他想搀她起身,可他一手撑着外套,只能单手托着她腋下,而唐宁腿脚早就无力,两次试着站起,都重新跌了回去。
眼看上方石门还在合拢,已经只剩一人宽,唐宁着急又费力地推他:“你先上去……快……”
黎墨生也想先上去把门抵住,可唐宁现在连起身都难,在粉末的持续伤害下只会越来越衰弱,他去抵门,她还怎么上去?
不行,必须带她一起。
黎墨生咬牙单膝跪地,将唐宁的胳膊绕过自己肩头,想强行将她架起,然而他自己也早已在剧痛里濒临极限,勉力将她撑起到一半,竟是脚下一滑、重重砸跪了回去!
两人身子猛地一歪,唐宁口袋里创世之笔的盒子“啪嗒”掉了出来。
唐宁也顾不上管它,焦心不已,刚想再度催黎墨生先走,就听“啪嗒啪嗒!”两声,那盒子竟是在地面跳动了起来!
两人错愕看去,只见盒子犹如鲤鱼拍尾,疯狂无章地在地上弹跳碰撞,“啪嗒”声一次比一次急促,频率越来越高,最后竟是一个弹跳跃起、往墙上撞去!
啪——!
剧烈撞击之下,木盒乍然崩开,创世之笔从中跃然而出!
唐宁心中惊喜,眼看它朝自己飞来,她赶忙抬手一把抓住,奋力朝前方挥出两笔!
两道白绸自笔尖流淌而出,以凌厉的气劲往上方延展而去!
白绸顶端相接相触,一路延展至门前,瞬间搭出了一个三角形的通道、阻隔了上方和两侧的粉末!
唐宁两笔挥尽,力竭撑地:“快去……”
黎墨生没有浪费这短暂的时机,当即将外套披在唐宁头顶,手脚并用地撑起身,拼尽全力闪上台阶、背抵门框,一把撑住了还在闭合的石门!
他这一下用力太猛,磕掉了石门侧面的一块泥壳,掌心当即传来了灼烧剧痛,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石门外壳只是包浆,内里竟也是那种白色石英!
然而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些,立刻换去仍有石壳包裹的位置、单手抵住,另一手往旁探出,一把抓住了正在下坠的白绸!
“拉住它!”他朝唐宁喊道。
方才他就已经想好,有白绸为绳,他就可以一边抵住门,一边拉唐宁上来。
唐宁也知他的意思,一手抓住创世之笔、顶住头上的外套,另一手抓住白绸底端,旋拧手腕绕紧一圈。
黎墨生当即开始发力,以手臂为轴,将白绸缠绕着回收。
唐宁借着那自上而下的力道撑起身子、倚着墙面,往台阶上撑爬而去。
白绸一圈圈回收,唐宁一阶阶往上。
四分之一。
三分之一。
二分之一。
眼看着距离一点点缩短,黎墨生心中希冀愈盛——只要再往上几步,最后几步,他就能够到她的手,拉着她冲出石门。
然而,就在唐宁上行过半、抬起手往下一阶撑去时,忽然,整条石阶上所有台阶齐齐一转,瞬间从阶梯变成了斜坡!
“啊!”
唐宁猝不及防往下滑去,坠力之下,腕上白绸登时脱散!
与此同时,下方甬道地面陡然从一侧翘起,沿着中轴线翻转而开!
“阿宁——!”黎墨生瞳孔巨震,当即松开石门向下冲去!
然而,那截翻转开的地面如同一张巨口,刹那间就将滑落到底的唐宁接吞入腹,等黎墨生冲到之时,它已然翻转完毕、轰然闭合!
砰!
黎墨生急刹蹲地,一拳重重砸在地板之上:“阿宁——?!”
*
地面之下。
唐宁极速下坠,眨眼间“啪!”地掉进了一池白色粉末之中,激起漫天粉尘!
“唔!”
撕心裂肺的剧痛包裹全身,唐宁却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只剩微弱的痛哼。
痛到极致,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全线溃散,连五感都变得混乱不堪。
而就在这时,一道不满的话音却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啧,居然就一个。”
唐宁艰难地转过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池边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牧戚?
牧戚话虽不满,却还是聊胜于无般抬起手,拍下了墙上的一处开关。
而就在他抬手之时,唐宁清楚地看见他下滑的衣袖里,露出了一个暗红色的闪电胎记。
他……他是……
下一秒,唐宁眼前陷入黑暗。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随着牧戚拍下开关,粉池上方的孔洞嗡嗡运转起来,当中延伸出的绳子被收紧,逐渐从池子里拉出一张大网。
那张网托着唐宁离开粉末,边缘向上聚拢,如抓娃娃机般,兜着她往池边送去。
到了池边,网兜缓缓落地,摊开。
牧戚扫了一眼唐宁满身满头的白色粉末,弯腰拎起旁边的一桶水,“哗啦!”几下,将她从头到脚冲刷了一遍。
末了,他将空桶随手丢到一旁,这才像是放了心,弯下腰将唐宁打横抱起,转身走出地下室、往外面的甬道里行去。
随着他的脚步远去。
地下室里逐渐恢复了寂静。
这时,平静的粉末池里忽然拱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
小鼓包拱了两下,倏地破开。
一支毛笔笔尖探出头来,甩了甩毛上粉末,扭动着拔身而出,朝着甬道飞去……
第63章 追踪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不久后, 天色完全黑下。
云栖古村落如同一头巨兽趴伏在黑暗里,唯有“心脏”处的陈家老宅灯火通明。
哗啦!哗啦——!
咚咚咚——!
滋——哒哒哒哒哒哒!
老宅后堂,密室甬道里, 阿川正指挥着人手冲刷墙面、凿开地板。
先前黎元四人赶来时, 一开暗门, 就被飘出的白色粉末逼得后退了好几步。
好在那时密道里的粉末喷洒已经停下,飘出的只是暗门剐蹭出的一点,其余粉末要么在墙上,要么在地上,空气中已经没有弥漫。
黎元四人重新走近,一眼便看见了下方甬道里已然重伤、却还在试图砸开地板的黎墨生, 直接踏着粉末下去,将他往上拖拽。
彼时黎墨生都已经神思恍惚, 却还不肯走, 指着石板说唐宁在下面,他要砸开石板。
如果是普通石板,以灵体的力量哪怕不是一拳的事, 多来几次也该碎了。
可黎元四人掸眼看去,就见那石板被黎墨生砸开的表层下,露出了白色的石英,坚固异常不说,还能让灵力一沾即损,根本不是灵体努力就能砸开的。
于是,他们还是强行将人带了上去,随即通知了外围的阿川,让他带人和器械过来。
原本让阿川他们守在外围,是怕这里有炸弹一类的毁灭装置, 可如今发现陷阱针对的是灵体,人类反而安全了。他们不仅不怕粉末,还设备齐全,应对这里的情形只会比灵体更有优势。
阿川来得很快,带来的人也十分专业,听说地板可以翻转后,立刻判断出了构造——地板两侧应该是有类似榫卯结构的“榫头”一样的东西卡入墙壁,才能保持稳定。
于是,扁平的切割工具直接从墙壁和地板夹缝里伸入,很快找到了“榫头”位置,当即开始切割。
其余人手则从院中接来了水管,加压后开始冲刷密道里的白色粉末。
此时,黎元几人正在上方的堂中等待。
黎墨生被他们按坐在了最近的椅子里,一边答着情况,一边关注着甬道那边的进度。
“所以那个斜坡之前是楼梯,是被陷阱机关翻转的?”羚酒问。
“对。”黎墨生道。
“那牧戚和黑金呢?”云陆问道,“也是掉进陷阱了吗?”
黎墨生摇头:“不确定,但就算是,也肯定不是同一个陷阱。”
他和唐宁一直在入口守着,下方阶梯和甬道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所以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密室一定有其他机关出口,否则没法解释那声巨响和他们的消失。
这时,甬道里传来石板沉重的摩擦声,阿川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打开了!”
黎墨生立刻起身,率先冲了过去。
其余四人立刻跟上,重新进入密道之中。
斜坡下方,那截甬道地板已经翻转开,此时正垂直竖立在中轴线上,左右皆露出向下的洞口。
黎墨生快步走到近前,蹲身往下看去。
只一眼,他心中便是一凉——
白色粉末。
下方五六米处,竟是一座巨大的粉末池!
唐宁当时本就已经重伤,再掉进这么一个油锅般的粉末池里,她……
黎墨生紧紧咬了咬牙,却知道此时不是心疼的时候——唐宁现在已然不在粉末池中,那她会在哪儿?
他探身往粉末池边缘眺望,没看到人,却远远看见池岸西侧有个出口。
他当即就想扶着石板跳下荡跃过去,却被黎元按住了肩膀。
“梯子。”黎元朝前方吩咐道。
洞口另一边是方才负责切割的技术队,闻言立刻从装备箱里拿出伸缩梯,一边“咔咔”抽放,一边往洞下斜斜送去。
不消片刻,梯子下端抵在了池边西侧,上端靠在洞口东侧,形成了一条对角线般的梯道。
黎墨生率先探身而下,直接顺着梯子滑到池边,其他人如法炮制,接二连三抵达了那片池岸。
方才因为角度问题,黎墨生只看见了墙上的出口和地下摊开的网。
此时到了近处才发现,那张网湿淋淋的躺在一摊水里,中间的白色粉末被冲刷到了四周,而旁边墙角还歪倒着一只水桶。
“这是……”云陆不确定道,“难道是阿宁上了岸,自己冲洗了一下?”
“不可能。”
阿多尼斯的视线从网兜周围延伸出的绳子往上,顺着绳顶横杆和滑轮的排布看了一遭,又转头,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开关上:“这张网之前应该是铺在池子底下的,有人按了这里的开关,把她捞了上来,然后……”
说到这里,他语气也变得有点古怪:“然后用这桶水帮她冲掉了粉末?”
这推测的确很古怪。
如果是陈家人,用粉末设置陷阱就是为了让他们受伤,为什么还要帮她冲掉?
思及此,羚酒脑中忽然一闪:“会不会是牧戚?他失踪后也到了这里,正好救了阿宁?”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
“他哪来的水桶?”阿多尼斯道。
水桶的确是最奇怪的点。
这桶水出现在这里,就像是一早备好用来冲洗的一样,还是那个问题,对方为什么要备一桶水冲洗?
几人没有注意到的是,此时黎元和黎墨生的面色都发生了微许变化,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却还没有定论。
但黎墨生已经无暇深入去探讨了。
确定了这些水是用在唐宁身上,他直接沿着水迹延伸的方向,快步追进了外头的甬道里。
其余人立刻跟了上去。
甬道笔直向前延伸出十几米,紧接着就是一个急转弯。
而当大部队跟着转过那个弯时,后头的阿川等人不由愣了一下。
前方的黎墨生居然已经不见了。
虽然前方甬道是个向下再向上的弧坡,没法一眼看到头,但起码也能看见几十米远,他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然而老板没什么反应,他们便也只能快步继续跟着,直到跑过那条弧坡,又追出一段,前方右侧陡然出现了一条岔路。
这条甬道整体方向是往西去的,而那条岔路却是往北。
黎元停步,往地上看了眼,发现继续往西的那边有星点水渍,而往北的那边却没有,知道黎墨生一定是往西去了,转头道:“阿多尼斯和阿川跟我继续往前,其他人去那边看看。”
羚酒和云陆一点头,立刻带着A组等人拐进了往北的岔口。
黎元则带着阿多尼斯和阿川则往前,继续朝西追去。
黎元和阿多尼斯虽然没用瞬移,但速度也远快于阿川。
行出一段后,阿多尼斯确认后方的阿川距离尚远、听不见他们说话,忽然问黎元道:“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指的是在粉末池边的时候,他看见黎元面色不对。
黎元“嗯”了一声,如实道:“在那里备水冲刷,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对方只想用粉末把我们放倒,但不想过度腐蚀灵体,因为我们的灵体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阿多尼斯理解地“嗯”了一声:“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黎元道,“对方要带走阿宁,但又不想碰到她身上的粉末,因为‘ta’和我们一样,会被粉末灼伤。”
阿多尼斯怔了一下。
和他们一样会被粉末灼伤。
那不就是说,和他们一样是灵体?
难道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灵体?
等等。
阿多尼斯心中一动,再一想黎元先前面色变化的模样,他忽地反应了过来:“——你是怀疑牧戚?”
黎元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我不会急着下定论,但在找到他的下落之前,我也不会排除他的嫌疑。”
阿多尼斯思索间,黎元已经加快了脚步。
他顿时回神,继续跟了上去。
*
西侧甬道前方。
黎墨生正极速前进着。
先前在粉末池边,他和黎元一样联想到了“第二种”可能,而在那种可能性下,追击就变得更加迫切了起来。
于是,他从拐过最初的那道弯就开始瞬移,虽然残留的痛感令他的速度减缓了不少,但也比一般人快了太多。
等到了那处岔口,他凭借水迹确定了走向,便没再停留,继续往西追去。
地上的水迹越来越少,追到后来已经完全消失,好在那个岔口之后就再无其他岔道,否则他还要在选路上费一番时间。
这条甬道奇长无比。
黎墨生一路往前追了又追,却迟迟看不到出口,直到他怀疑自己已经追出了几公里,才终于发现前方似乎到了尽头。
尽头外黑漆漆的,好像还被什么形状怪异的东西遮挡着。
黎墨生极速瞬移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从四周横伸过来的、错综交缠的枝叶。
他拨开厚厚的枝叶走出去,出口外是杂草丛生的山坡,回头去看,只见背后是巨大山体。
黎墨生按这方位稍一回忆,难怪这条甬道会那么长——它竟是直接从古村落地底往西、穿山而过,通到了山的另一边!
黎墨生放眼望去,周围山坡早已空无一人。
而山下远处,有一条横向的公路,应该是他们从市区来时路过的那一条。
黎墨生没有停留,直接朝着那条公路瞬移而去。
直至踏上公路边沿,他极目往两端眺望。
一辆车也没有。
空荡的公路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
山坡上,甬道出口。
树枝“哗啦啦”几声,黎元三人追了出来。
最后跑出的阿川气喘吁吁,百思不得其解——老板的体力怎么能好成这样,领头跑了几公里,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三人站定,往周围看去,很快便看见了远处公路边,正在往回走的黎墨生。
阿川越过黎墨生看向那条公路,回想了下方位,道:“那应该是208省道,全程都有很多监控。对方如果带着唐小姐从这里出来,肯定是要坐车转移的对吧?”
黎元和阿多尼斯听在耳中,却并没有附和。
因为万一对方真的是牧戚,作为灵体,想快速转移,还真不一定非要借助交通工具。
眼见黎墨生越来越近,黎元三人下坡迎了过去:“怎么样?”
黎墨生摇了摇头,显然是一无所获。
顿了顿,他看向黎元,眸光意有所指:“对方不一定是坐车走的。”
这话一出,黎元和阿多尼斯瞬间意会——
他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也怀疑到了牧戚。
这时,阿川腰间的对讲机发出了一阵“滋啦滋啦”的干扰音,跟着传出了几句断断续续的人声:“北……尽头……发……体。”
阿川连忙把对讲机拿起,估计是距离太远信号不稳,调整了一下天线和旋钮,这才重新按下PTT:“你说什么?重复一遍。”
又是两声“滋啦”后,A组组长的话音完整传了出来——
“我们在北岔口这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还有那条黑狗!”
第64章 尸体 这人什么情况?
四人齐齐心下一惊。
黎墨生直接将对讲机夺了过来, 正要问话,对面再度传出声音,这回却变成了羚酒:“别紧张, 尸体是个陌生人, 黑金也没事, 只是晕过去了。”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估计羚酒也是怕他们误解,这才急着补了这句。
不管怎么样,那边有了新发现。
黎墨生回复了一句“我们现在过去”,将对讲机还给了阿川,道:“你调几个人来, 在周围找找痕迹,公路的监控也去调一下。”
“是。”阿川利落领命。
黎墨生三人则没再停留, 回到甬道口扒开枝叶, 往北岔口那边赶去。
*
与此同时,北岔道尽头。
说是“北岔道”其实并不准确。
这条甬道最初往北延伸出一段后,来了个九十度转弯拐向了东方, 没多久,又是一个弯转拐向了南,所以此时的甬道尽头,其实已是朝向南方。
甬道尽头的地方,堵着一块凸起的半球状石壁,如果将甬道比作一根吸管,那石壁就像是抵在吸管前的一颗弹珠、一部分球体嵌进了吸管里。
半球前方,羚酒将对讲机递还给A组组长,朝半球石壁抬了抬下巴:“你们找找看,这周围有没有机关, 或者能不能推动。”
A组组长领命,立刻带组员上前查看。
羚酒则绕过地上的一片白色粉末,朝墙边那具尸体走去。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靠坐在墙根,颈动脉被割开,上身衣服被血浸透,身下漫延出了大摊血迹。
而在他垂在身侧、摊开的手心里,有一把带血的尖刀,看上去就像是他坐在这里,自己割喉而死。
云陆正蹲在尸体边查看,羚酒到他旁边跟着蹲下:“怎么样?”
“死了不到一小时,”云陆道,“身上没带任何东西,但是——”
他拉起尸体手臂,撸开了那人的袖子,只见那条手腕上有一个暗红色的闪电胎记。
陈家人。
这里是陈家的地盘,陈家人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或是为了埋伏,或是负责启动机关,都有可能,但是……
羚酒看了看尸体手里那把刀,又转头看向旁边那片白色粉末。
那里原本是黑金晕倒的地方。
羚酒他们赶到后,迅速清理了它身上的大部分粉末,让人把它先送去地面上冲洗,以免还有残留。
但那片粉末他们并没有让人清理掉,因为他们还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倚靠这些痕迹来推测。
羚酒的视线从粉末那边收回:“你觉得会是牧戚杀了这人么?比如——这人用粉末攻击了牧戚他们,被牧戚反杀了?”
虽然这人手里的刀让他看上去像是自杀,但也可能是有人杀了他后,把刀放在了他手里。
而黑金先前是和牧戚一起消失的,既然它出现在这里,牧戚也很可能来过。
云陆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末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尸体对面的墙壁:“你看那上面。”
羚酒转头看去,就见那墙壁上有很明显的放射状血液喷溅痕迹,血点既均匀又密集。
云陆解释道:“刚才我仔细看过,按照那些血斑的长度、方向,还有高度,喷溅血源就是在这个位置——”
他用手在尸体脖颈前比划了一下,又道:“而且从墙面到地面,条带状的血迹都没有出现空白区域,说明在喷溅过程中,血液没有遇到任何阻挡物。”
羚酒毕竟与他共处多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被割喉的时候,就是坐在现在这个位置,而且面前没有人遮挡。”
“对,”云陆道,“所以你想想看,如果是牧戚杀的人,他需要先把这个人放倒、靠坐在这里,然后再给他割喉,割喉的同时还要闪开很远,才能不成为血液的遮挡物,之后还要把刀放进这人手里,把他伪装成自杀——你觉得以牧戚的作风,他杀个人会这么麻烦么?”
羚酒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不会。
而且牧戚作为灵体,杀人也根本用不着刀,直接拧脖子会更方便。
“但这么说的话,”羚酒琢磨道,“除非灵体,普通人想在给人割喉的瞬间闪开很远也做不到吧?那难不成……这人还真是自杀?”
这个结论是最初、最表象的一个,但却也是最荒谬的一个——
在全村人都转移了的情况下,这个陈家人躲在密道里自杀?
这时,甬道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黎墨生三人大步走了过来。
他们是一路瞬移来的,但因为其他人并不知道西侧那条路有多长,所以也没人对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产生什么疑问。
羚酒和云陆站起身:“你们那边怎么样?追到人了么?”
黎墨生摇摇头,简单说了两句。
得知唐宁还是下落不明,羚酒忍不住面色凝重,很是担忧。
黎墨生反倒强压下了急躁,瞥了眼尸体,又看向前方那片粉末、还有甬道尽头正在探查石壁的A组几人:“黑金呢?”
“送上去了,”云陆道,“它原本倒在那边粉末里,让人先送上去清理了。”
黎墨生闻言稍安,黎元蹲身看向那具尸体:“这人什么情况?”
其他人也跟着蹲了下来。
羚酒把那人的袖子捋了上去,直接露出了他的胎记,然后又将她和云陆先前的讨论简单说了一下。
听罢,黎墨生三人也不由纳罕:“自杀?”
阿多尼斯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自杀?”
他朝旁边那片粉末抬抬下巴:“他既然有粉末当武器,就算一击不中,也肯定要拼死反抗一下吧?怎么可能直接往墙边一靠,自己抹脖子?”
黎元几人也往那片粉末看去。
顺着粉末延伸过来的痕迹,一路看到了尸体身下的那摊血泊上。
看着看着,黎墨生的目光倏地一顿——
那摊血泊此时早已凝固,而在那血泊接近边缘的地方,暗红色的凝血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
黎墨生指向那些粉末:“这是原本就有的,还是你们搬动黑金的时候落上去的?”
羚酒和云陆定睛一看,略一回忆后,羚酒笃定道:“原本就有。”
像是嫌光说还不够,她道:“我给你们看。”
说着,她发动了天赋,向黎元三人分别对视了一眼,将自己先前抵达这里时看到的画面以“通感”的方式共享给了三人。
三人眼前顿时出现了羚酒的视角,看见了她先前所见——
在羚酒的视角中,当时她站在甬道里。
前方右侧墙边靠坐着那具尸体,尸体的右手边是那片白色粉末,黑金侧躺在粉末中,再往前就是甬道尽头、那块半球形的石壁。
随着羚酒走近尸体、低头去看,尸体靠近粉末那边的血泊出现在视野里,而在那暗红色的血泊上,已然有了斑斑点点的白色粉末存在。
——通感到此结束。
三人眼前恢复如常。
得到确切画面,黎墨生完全确定了方才的想法:“我们把顺序弄反了,这些粉末不是他死前撒的,而是他被割喉在先,粉末落下在后。”
羚酒几人一听,再一看那血泊上的粉末,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血泊上的粉末就像是红豆粥上撒了白糖,须得先有粥,白糖才能撒上去,否则白糖就将被粥覆盖,或者拦住粥的漫延路径。
“没错,”云陆附和道,“而且这些粉末几乎没有往血泊下渗,说明撒上去的时候血液已经凝固,而这么大的出血量,想凝固至少也要几分钟的时间。”
这也就是说,粉末落下的时候,这人至少也已经死了好几分钟了。
“还有,”黎元回忆着羚酒传来的画面,分析道,“当时黑金身上的粉末也不对,按照那种覆盖程度和角度,粉末不像是从前面撒过去的,更像是从头顶罩下来的。”
说着,他想到什么般,抬头往上看去。
其余人也纷纷抬起头,看向了甬道顶端。
不消片刻,羚酒便率先站起身:“那里。”
另外几人也都看见了——就在那片粉末的正上方,有一块石砖的砖缝里嵌着些许白色粉末,很可能就是落下粉末的地方。
阿多尼斯整理道:“所以正确的顺序应该是——这个人先死在了这里,然后黑金才到了这个位置,被头顶掉下的粉末袭击、晕了过去。”
“对。”黎墨生道。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忽然震动了一下。
几人一惊,唰地转头看去——
只见甬道尽头处的那块半球状石壁,竟忽然开始转动了起来!
原本在那附近摸索的A组队员们慌忙退开几步,皆是惊疑不定。
黎墨生几人也牢牢盯住了那处,目光警惕而戒备。
那半球转动的方向是往左,整个过程几近无声,只能听见微许石块摩擦的声响。
当它转动了约莫三十度后,众人已然能够看出,这石壁真的是半球状,而不是一个圆球只露了一半。
等它转到接近六十度,所有人都是一愣。
因为他们透过转出的空隙,不仅看见了对面的光亮,还和另外一帮人对上了视线!
“老板——?!”对面的人手里拿着还在喷水的冲洗工具,跟甬道里的人面面相觑。
黎墨生一看他们周围的环境,顿时诧异,唰地扭头看向了那个半球体——
恰在这时,旋转了九十度的半球体“咔哒”停下,而在它侧露出的球心里,赫然是那座神母金像!
刹那间,黎墨生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他和唐宁没能在石窟的金像周围找到机关暗道,因为机关暗道并不在石窟里,而是整个石窟连同周围石壁,整体是一扇暗门!
这暗门似乎只能旋转九十度,到了九十度就稳稳停下,整个石窟朝向右侧,露出了右边半条路。
外头就是那间摆放着石床的密室,阿川那帮手下正在密室里冲洗着满地的粉末。
黎墨生等人走到门边,示意对面那帮手下继续忙自己的,而后转头看向A组几人:“你们是怎么打开的?”
A组组长也不知情,闻言看向几个组员。
其中一个组员弱弱举手:“好像是我……我就随便拍了两下。”
说着,他走到甬道石壁边,抬手演示般地“啪啪”拍了两下墙。
下一秒,就见那半球型的石窟一个震动,竟开始缓缓往右旋转,像是要转回原位。
几人连忙退回甬道里,以免挡住暗门。
阿多尼斯稀奇道:“声控的?”
那组员拍的地方既没有什么凸起,也没因拍击而出现任何凹陷,看上去就只是拍出了两下声音而已。
“也有可能是压力感应。”羚酒道。
说话间,暗门已经快要闭合。
就在这时,身后甬道上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众人霎时回头看去。
只见顶上那块石砖陡然一翻,“噗”地落下一堆白色粉末,正砸在原本那片粉末之上!
黎墨生几人当即后撤两步,以免被粉末扩散波及。
与此同时,身后的石窟暗门彻底闭合——
轰隆!
这声巨响一出,黎墨生登时心中雪亮。
其他人也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羚酒道:“之前你说在上面听到的响声,是不是就是这个?”
“对,”黎墨生蹙眉道,“难怪当时是先听见了黑金的叫声,然后才是这声响动。”
现在看来,当时这里发生的事已经基本可以还原了——
当时牧戚和黑金开启了这扇暗门,进入后,暗门开始闭合,黑金被顶上掉下的粉末攻击、发出那声惨叫,紧接着暗门闭合,传出了那声轰隆巨响。
还原到这里,黎墨生眸光凝重,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不止是他,黎元和阿多尼斯也是如此。
因为三人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这段还原里,有两个关键节点,一个是“开启暗门”,一个是“关闭暗门”。
不管这扇暗门的触发方式是声控还是压力感应,都需要有人来操作。
排除还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完成这两道操作的要么是牧戚,要么是那个陈家人。
而即便“开启暗门”的是那个陈家人,“关闭暗门”的也一定不是。
因为按照刚才的尝试,关门机关触发十来秒后,上方粉末就会落下,而粉末落下的时候,那个陈家人已经死了至少好几分钟了。
所以,这暗门十有八九就是牧戚自己关的,而他并没有被粉末所伤,关门后,他就任凭黑金晕倒在粉末里,自行离开了甬道。
然后他去哪儿了呢?
是沿着西边那条路离开了这里,还是去了那间粉末池?
时至此刻,牧戚身上的疑点一再叠加,黎墨生三人已经无法再用“证据不确凿”来为他开脱了。
眼看羚酒和云陆还没有想到此节,阿多尼斯直接将先前黎元对那桶水用途的猜测告诉了他们。
羚酒和云陆也不是傻的,得知那条思路后,再一想这甬道里发生的事,羚酒忍不住冒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难不成和陈家人是一伙的?”
黎墨生三人没有答话,但心中已然将这视为了最大的可能。
别的不说,单就当初他和云陆一起被关押、凭借一条地道带云陆逃出来,这过程现在想来,也实在是太轻易了些。
而正是因为“他和云陆一样被抓”,后来又“救了云陆”,所以这么久以来,都无人对他设防,而是先入为主地将他视为了同盟。
然而眼下事已至此。
即便确定了牧戚的嫌疑,其实对现状也无甚改观。
黎墨生蹙眉思索片刻,转头看向黎元:“盯着陈松怀那边的人有消息么?”
黎元摸出手机看了眼:“暂时没有异动,最后一条动态是他下午进了文物局大楼。”
黎墨生看向羚酒:“那张名片呢?”
“在我这。”羚酒赶忙将陈松怀的名片从口袋里摸了出来。
“我去找他,”黎墨生接过名片,“等黑金醒了,你们带它去那边甬道出口,看看能不能追踪到什么。”
阿多尼斯道:“我跟你一起吧,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黎墨生颔首:“好。”
黎元正欲嘱咐两句,正这时,A组组长的对讲机“滋滋”响了两下,传出了急救组组长的汇报声:“——头儿,那个小孩醒了!”
几人一怔,诧异对视一眼。
经过先前那么一遭,他们差点忘了还救过一个孩子,此时一听才想了起来。
“一起上去吧,”黎元对黎墨生和阿多尼斯道,“你们正好上去拿车。”
说罢,他又冲那陈家人的尸体抬了抬下巴,吩咐A组组长:“让急救组拿担架来,把这人也带上去。”
第65章 山野 想得挺美啊?
晚八点, 某处山野。
夜色下,空旷山野周围停放着不少车辆,数十个帐篷散落其间, 中间是几堆篝火, 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坐、烧烤闲聊, 仿佛一群自驾野营的旅游团。
唯一和旅游团格格不入的是,远处最外围停放着一辆巨大的厢式货车,车尾的箱门直接连通着一顶帐篷,看上去就像是帐篷挂缀在了车尾上。
此时,那顶帐篷里站着两名陈家嫡系,而在他们面前, 停放着一口敞开的“水晶棺材”。
那“棺材”是由石英打造而成,棺内架设着一个悬空的铁笼, 此时上半部分敞开, 下半部分犹如悬在棺中的一张铁网吊床。
牧戚站在石英棺一侧,将手里打横抱着的、仍在昏迷的唐宁放进了“铁网吊床”里,合上上半个铁笼, 随手扣上了锁扣。
旁边陈家嫡系见状,立刻配合地合上了沉重的石英棺盖,顺势插好了侧面的插锁。
这是专为灵体打造的牢笼,内层悬空的铁笼能确保灵体不直接与石英接触,而外层的石英棺则能确保灵体无法逃脱。
牧戚朝着连通进来的、敞开的车厢抬了抬下巴:“送上去。”
“是。”两名嫡系立刻领命,推着带滑轮的石英棺,往车尾垂下的斜坡推去。
顺着斜坡往车厢里看,车厢中整齐摆放着另外六口石英棺,整个车厢从顶部到底部都覆盖着厚厚的白色粉末,粉末间还均匀排布着不少喷淋头。
眼看着两名陈家嫡系将石英棺推到了车厢里空出的那个位置、锁好了下方的万向轮, 牧戚吩咐道:“收拾一下,先送过去吧。”
“是。”两名嫡系领命。
牧戚没再停留,转身掀开门帘、出了帐篷。
帐篷外,守在那里的陈酉见牧戚出来,立刻恭敬垂首:“先祖。”
牧戚没有应声,随手解下手腕上那块机械表丢给她:“处理掉。”
陈酉双手捞住,低头一看,立刻心领神会:“是。”
这块表是牧戚和陈家的联络工具,表面上只是一块破碎的机械表,实际上底部却安装着定向信息发送装置,牧戚只要按动侧面的旋钮,就能对陈松怀的手机发送电码信息。
在没买手机之前,牧戚一直是以这种隐秘的方式对陈家传递消息,而现在他卧底结束、功成身退,自然也就用不上它了。
牧戚举目看向远处的篝火和帐篷:“这里有多少人?”
他方才是带着唐宁从帐篷后门进入,正门这边的情况他还不知道。
“三十四个,”陈酉道,“大部分人都已经转移到新家那边了,这是最后一批。”
牧戚似乎也并不是真的关心,随便点点头,便迈步往旁边的帐篷走去。
远处篝火边,那帮人其实也在偷眼看牧戚,只不过视线刚一接触,就立马收了回去,像是不敢多看。
他们原本都是住在云栖的村民,有的是陈家旁系,有的并不是陈家人,却也世世代代依附于陈家。
他们并不知晓陈家的底细,只知道这个古老神秘的家族非常有实力,能让他们丰衣足食、安乐无忧,除了生死,几乎任何事都能为他们解决和摆平。
而他们要做的不过是生活在陈家周围,偶尔随他们一同迁徙,迁徙完了,便能继续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唯一让他们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陈家非常喜欢收养孤儿。
每迁徙到一处,他们都会设立一座育婴堂,养上大几十个弃婴,时不时还会抱一两个去本家养大,也不知是不是在生育方面有什么障碍,才只能出此下策。
至于牧戚,他们其实并不认识。
但他们认识陈酉,知道她在陈家地位颇高,方才见她一直守在那帐篷外等人、人出来后她又那么恭敬,这才忍不住好奇地偷觑了几眼。
牧戚并不知道那帮人在想什么。
当然,他也不在乎。
此时他已然走到了最大的那顶帐篷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陈酉跟着他进去,汇报道:“先祖,我们至今还没有联系上陈子,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闻言,牧戚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哼笑了一声,而后抬起手、示意陈酉别再跟着,独自往前方的方桌走去。
陈酉不明所以地站住了脚步,眼看着牧戚背朝着她走到了桌边。
桌上摆着几大盘丰盛的烤肉,还有用来去腻的蔬菜和酒水,都是下面的人准备的。
他们不知道这帐篷里会住谁,但却知道最大的帐篷住的势必是大人物,所以东西准备得相当尽心。只不过,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牧戚压根没有进食的需求。
但牧戚也没管这些。
他随手掀开一只空碗,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布条裹缠住的东西,扔进了碗里,然后拽住上面布条的头,开始拉扯上拽。
随着布条不断被他拉拽进手中,那团东西在碗里反复翻滚,直到裹缠的布条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终于“当啷”一声,掉出了一块石英来。
门口的陈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盯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
牧戚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石英,懒懒吩咐道:“去找个熟肉来。”
陈酉这才回神,旋即有些为难道:“熟肉大多都已经转移去了新家那边,要不要等明天我们到了再……”
牧戚偏过头去,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
陈酉面色一变,肃然垂眸:“我这就去。”
说罢,她立刻转身掀开帘子,出了帐篷。
到了外头,她的目光往远处人群看去,一边走近一边扫视着。
须臾,她的视线落在了人群最外围的一顶小帐篷边、独自低头啃干粮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她有印象,在云栖村时就住在面馆旁边,前几年父母相继故去,一直独居,人又孤僻,跟其他人都不太往来。
以往面馆老板还曾跟她唏嘘,说看这孩子没人管,常想叫他过去吃碗面,孩子却总拒人于千里,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想着,陈酉朝着那顶帐篷走去,走到近处后出声道:“阿齐?”
阿齐茫然抬起头,嘴里刚咬下来的饼子还没来得及嚼。
陈酉笑着招招手:“过来。”
阿齐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里的饼子裹回油纸包里,放到旁边的石头上,一边嚼着嘴里的饼子一边起身走了过去。
待他走到跟前,陈酉手搭他肩头,直接转身带着他往回走。
阿齐脚下亦步亦趋地跟上,却不免疑惑道:“我们……要去哪儿?”
“等会你就知道了。”陈酉随意道。
阿齐便也没再问,就那么被她带着,往牧戚的那顶帐篷走去。
在他们身后,篝火边围聚的那群人看见这一幕,相互窃窃私语了起来——看他们行进的方向,都猜这孩子是被陈家大佬看中、要带去培养了,言语中不乏感慨和艳羡。
到了帐篷前,陈酉掀开帘子带他进去,毫不避讳地称了声“先祖”,也没管阿齐疑惑的目光,只道:“人带来了。”
牧戚回过身,掸眼上下一打量,似乎还算满意,摆了摆手示意陈酉出去。
陈酉颔首退了出去。
阿齐见她离开,不由有些忐忑,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牧戚。
牧戚冲他一笑:“过来。”
阿齐眨巴着眼走了过去。
到了桌边,牧戚冲椅子抬抬下巴:“坐。”
阿齐依言坐下。
牧戚又冲着桌上那些丰盛的食物努努嘴:“吃点儿。”
阿齐实在闹不明白眼前这是哪一出,但嗅闻着桌上香气扑鼻的烤肉,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跟着陈家的人从来没有穷苦一说,而他先前之所以在那啃干粮,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和人接触,否则那些烤肉蔬果也少不了他一份。
但干粮到底比不过香喷喷的烤肉。
所以此时美食近在眼前,大佬又发了话,他便也乖乖伸出手,拿了只烤羊腿吃了起来。
他吃得还算斯文,并没有狼吞虎咽。
牧戚就那么在旁垂眸看着,一直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走到他身侧,笑着搭住他肩头:“吃饱了?”
阿齐点点头,抹了抹嘴,抬头看向牧戚,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指示。
而牧戚就那么含笑跟他对视着,手掌从他的肩头挪到后颈,稳稳握住后,陡然往旁一拧,“咔嚓!”拧断了他的脖子!
少年登时断了气,身子一瘫,脑袋和胳膊无力地垂砸在了桌面上。
牧戚脸上仍挂着笑意,随意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将装着石英的碗搁在了少年近前。
然后,他便单手托腮,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指尖轻点桌面,看着少年,像是饶有兴趣地等待着什么好戏开场。
桌上,少年裸露的一侧手腕慢慢浮起一丝红晕,红晕逐渐汇聚成形,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闪电印记。
而当那印记彻底成型的刹那,少年忽地身子一颤,醒了过来!
眼皮刚掀开时,他似乎还有些茫然,长睫微微颤了颤,像是不知身处何处。
直到视线慢慢聚焦,看清眼前牧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才瞳孔一颤,刹那间惊坐了起来:“先、先祖。”
牧戚依旧单手托腮笑看着他,另一手敲了敲装石英的碗沿:“想得挺美啊?我设置陷阱,你在里头放自己的转生石,等他们一进来你就自杀,是指望我直接弄死他们,你就能先占一个灵体是吗?”
他口吻并不严厉,可阿齐——或者说死而复生的陈子却胆寒不已,登时起身、噗通跪地,半点也不敢辩驳。
转生石确实是他留在供桌抽屉里的,他也确实抱了投机取巧的心思。
因为陈酉让他找那两个孩子,他没能找到,而他原本就不被器重,这下更是要坐实了“废物”一说,往后的灵体分配恐怕再与他无缘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这才咬牙选择了孤注一掷、想最后为自己争取一下,谁知……
牧戚闲闲站起身,手搭在他头顶,围着他悠然踱步,语气玩味:“陈子啊陈子,平时看上去那么老实,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陈子脸色灰败,身子在他的手掌下轻颤,已然是一副事败之后、任凭处置的绝望模样。
牧戚重新走回他正面,仍保持着手搭他头顶的姿势,弯腰看向他。
像是被他这乖顺的模样取悦了,牧戚轻一哼笑:“别紧张,我还挺喜欢你这种不认命、要自己抢的。”
陈子没听懂,抬起的眼中还有几分茫然。
牧戚就迎着他茫然的目光,拍了拍他头顶,仿佛无所不能的神祗降下恩赐:“所以之后的灵体——会有你的一份。”
陈子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犹如山穷水尽之处,竟骤得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