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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画中人 林暮烟 27800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锦盒 这是他从里面拿出来的?

云栖古村落, 出口。

几棵老桩黄栌挂满红叶,拥簇如火,与古宅青砖碧瓦相映成趣, 似深秋里的云霞。

陈松怀领着陈岩和陈酉走出主巷, 往树下停着的车子走去。

到了车边, 陈岩开门坐进驾驶座,陈酉则替陈松怀拉开了后座的门。

陈松怀坐进车里,门关上,他透过敞开的车窗对陈酉道:“他们俩就交给你了,养在老宅或者送回育婴堂都行。”

陈酉想了想,道:“要不还是养在老宅吧, 毕竟不是真的婴儿,需求也不一样。”

陈松怀看了她一会儿, 不置可否地一笑, 点点头:“随你。至于育婴堂那两个大的,你看着办。”

这回,陈酉利落一点头:“明白。”

陈松怀没再多说, 升上了车窗。

陈岩发动车子,往前开去。

陈酉目送车子远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古村落里走去。

行驶的车上。

陈岩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听上去还挺欢快。

陈松怀单肘撑在车窗边,略微抵着额头闭目养神,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为什么要选两个小的,想明白了没。”

陈岩一愣, 哼歌戛然而止,莫名有种被老师点名答题的懵:“不、不太明白……为什么?”

陈松怀依旧闭着眼,面上流露出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无声叹了口气:“现在在我们监视中的灵体有几个?”

陈岩转着眼珠算了算:“七个?”

陈松怀又问:“那加上你我,现在陈家的嫡系有几个?”

这个倒是连算都不必算,陈岩张口就要答,结果说出答案前,他忽地反应过来了陈松怀的意思,恍然大悟:“啊……”

陈松怀也不管他是不是真懂了,兀自闭着眼悠悠道:“僧多粥少,难保不会有人起异心,两个襁褓里的婴儿,总比两个能跑会动的要省心得多。”

他都已经说得这么直白,陈岩哪里还会不明白,心里止不住颤了一下。

再一想先前他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时,陈酉的反应,不由得又有些看不上:“所以阿酉也知道你的用意了?看她平时和阿申、阿戌多手足情深似的,这种时候,也没见她替他俩考虑嘛。”

“所以她比你通透,”陈松怀不客气道,“先祖最后定下的名额里,就算少了你,也不会少了她。”

陈岩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爸?!我——”

“行了,”陈松怀有些不耐地打断,“好好做你的事,你该庆幸还有我替你动脑子,有我在一天,起码能保你不被落下。”

陈岩松了口气,笑容重新挂上脸颊:“谢谢爸。”

陈松怀没再理会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松怀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这一看,他立刻坐直了身,因为锁屏上是一条推送消息,消息来源:先祖。

他忙将消息滑开,只见详情里是一段看似无意义的字符——

【 - - . . .】

这段字符在外人看来或许什么也不是,但看在陈松怀眼里,却迅速转译出了一段内容。

紧接着,他有些讶异地皱起了眉,抬头问陈岩道:“你大哥联系你了么?”

陈岩一愣,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摸出手机看了看,茫然道:“没有啊。”

说罢,他想起大哥负责的事,猜测道:“难道黎元那边有动静了?”

陈松怀没有回答,依然皱着眉,又扫了那信息一眼,末了不悦地道:“先祖的消息都比他来得早,要他有什么用。”

陈岩没敢作声,鼓了鼓腮帮子,反正骂的不是他,他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陈松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将手机重新锁屏,放回口袋,沉声道:“给他打电话。”

“哦!”陈岩赶紧敛了神色,听话地重新摸出手机,给大洋彼岸的大哥打了过去。

*

唐宁家,客厅里。

唐宁和黎墨生并排靠在沙发上,手里一起捧着那本画册。黎墨生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唐宁频频点头,偶尔被逗笑,两人便笑作一团。

自从先前把想法说开了以后,两人之间就没再有什么尴尬,黎墨生留在了这边,唐宁则主动提议,让他给她讲讲每幅画之间发生的事。

昨夜那些记忆是在画上附着的,虽然先后也算连贯,但其实并不完整,毕竟每幅画上只能附着一个片段,即便有些片段会长一些,也无法完全覆盖所有的时间。

唐宁觉得,那些片段之间一定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无论大小,她都想要听一听。

等补上这些细节之后,她还想知道黎墨生过去的那三千年,都曾去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认识了哪些人。

即便那三千年,她不能再陪他重走一次,却也想要尽力了解,尽力与他记忆同频。

“所以这后面的一大片,”唐宁指着一幅画上背景里的一大片树林,“上面点缀的红色不是花,是山楂?”

“对,”黎墨生笑道,“你当时是因为农户卖不出去,才全部买了下来,结果第一次吃,就被酸得龇牙咧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碰了,没想到没过几天,你就研究出了山楂茶,味道不仅不酸,还有点甜,你特别喜欢。那些山楂也再没浪费,都搭着你那茶的配方卖了出去。”

唐宁听罢,恍然:“所以当时在展馆,你第一次见我,就送了我一盒山楂。”

“嗯,”黎墨生道,“不过当时我其实也不确定,你现在还喜欢不喜欢。但我想,既然从前喜欢,现在应该也不至于会讨厌就是了。”

唐宁不禁觉得有些奇妙。

前世,今生,好像就因为这些点点滴滴的相同和关联,有了越来越多的实感。

这时,黎墨生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黎墨生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庄文打来的电话。

“喂?”黎墨生直接开了扬声器。

“老板!”庄文的声音里透着激动,“我去查了那两人地址,都是出租屋。旁边有邻居装了监控,我就把近期的监控录像买来了,然后你猜怎么着?我还没来得及往前翻,就先在昨天晚上的录像里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你要看看吗?我觉得那两个人真的很不对劲!”

黎墨生和唐宁对视了一眼,黎墨生答道:“你把视频发给我。”

“好的!”庄文道,“文件有点大,稍等一会儿啊!”

黎墨生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唐宁蹙眉狐疑:“很可疑的人?难道是害他们的凶手?”

黎墨生摇摇头,也想象不出庄文口中的可疑是指什么:“等会看看吧。”

好在,两个视频文件没多久就发了过来。

黎墨生立刻点开标着“陈申”的那一个,和唐宁一起凑头看了起来。

才看了几秒,两人就意识到在手机上看可能不太行,因为屏幕实在太小,看整体的话细节看不清,放大看局部又看不了整体。

“我去拿平板。”

唐宁当即起身,去楼上拿来了平时看画用的大尺寸高清平板,黎墨生将视频投到平板上,这才重新打开看了起来。

这是一段夜间的监控。

因为是夜拍模式,看上去像是黑白电影。

画面中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每隔一段就有一扇门,应该是公寓式的住宅走廊。

前两分钟里,整个画面没有任何变化,如同静止。

但因为整个视频总共不到十五分钟,所以两人也没着急,继续认真看了下去。

第三分钟过去一半时,走廊里的感应灯忽然由远及近、渐次亮了起来。

两人立刻专注凝神,只见几秒后,远处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身影。

那身影一共四人,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另外两人穿着工作服、拎着担架,一看就是急救人员。

唐宁和黎墨生顿时明白,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陈申打完急救电话后,急救人员上门的时间。

可如果是这个时间,先前的“凶手论”可能就不太站得住脚了,因为这个时候陈申已经服完毒了,如果真的有凶手在旁胁迫,难不成还会在现场等着急救人员上门?

两人有些纳闷,但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急救人员穿过走廊,在距离监控很近的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下。

因为监控没有声音,只能凭他们的举动来判断,他们似乎是核对了一下门牌号,而后其中一人伸手一推,虚掩的门就被推了开去。

四人陆续进屋,而在他们进屋后,从监控的角度就看不见了,画面便又进入了一段静止状态。

不知是不是因为急救过程中发出了响动,第五分钟,有两家住户开门探出头来,彼此发现后交谈了几句,而后就被敞开的那扇门吸引,围聚到了陈申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第九分钟,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出来,那两户人家赶紧让开,像是被担架上的陈申吓到了,连退几步,还心有余悸地互相说了几句。

走在最后的急救人员关上房门,小跑着跟上了前方担架,而那两家住户原地目送着担架离开,又简单交谈几句后,各自回家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重新熄灭。

画面又变成了黑白静止的状态。

就因为庄文说过视频里有可疑的人,方才那两户邻居出来之后,唐宁和黎墨生一直在警惕观察,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看都只是两户普通邻居。

如今走廊重新恢复平静,视频的总时长也已经过去大半,两人不禁怀疑,到底是他们看漏了什么,还是那个“可疑的人”还没出现?

想着,唐宁忽然冒出来了一个脑洞,有些惊悚地看向黎墨生:“该不会凶手还在他家里躲着,等急救走了才出来吧?”

“……”黎墨生默然片刻,别说,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急救人员进去后也不会满屋子乱逛乱翻,万一凶手真躲在什么衣柜、床下,不被发现也完全合理。

这么一想,两人狐疑眨了眨眼,目光古怪地盯住了屏幕里陈申家的房门,总觉得下一秒,那门就要被拉开走出个人来了。

然而一秒,两秒……

没动静。

十秒,二十秒……

还是没动静。

两人盯着那扇门,一直盯了足足三分钟,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就在两人开始怀疑剩下的几分钟其实全是垃圾时间时,忽然,屏幕下方冒出了一片黑影!

两人都是一惊,齐齐愣了一下。

他们的视线原本都聚焦在屏幕中间,而那黑影陡然从下方出现,简直就像有人突然从摄像头下方探出了脑袋!

两人往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的人,而那一大片黑影就是他头顶的兜帽,由于他是从镜头的后下方走出来,所以才会这么突兀,且一出现就是头顶的大特写。

两人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盯着那兜帽衫往前走,眼看着他目标明确地停在了陈申门口,心中立刻笃定——他应该就是庄文口中那个“可疑的人”没错了。

那人一点也没耽搁,到了陈申家门口,立刻从口袋摸出钥匙,就那么堂而皇之开门走了进去!

唐宁和黎墨生诧异对视一眼,虽然猜到他就是可疑者,却没想到他会直接有钥匙,简直比进自己家还顺手!

那人进屋后,视频里便只能看见敞开的门,而看不见屋里的情况了,唐宁和黎墨生不免有些焦急。

但很快,快到连一分钟都没到,那人便又从屋里走了出来。

在他走出的当口,因为角度不再是背向,两人企图去看他的长相,然而因为他戴着口罩,上半张脸又在兜帽的阴影下,根本看不见一点面容。

两人不免有些失望,只得继续看下去。

而就在那人关门、转身的刹那,唐宁一眼瞥见,他手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眼看他就要离开,唐宁连忙按下了暂停:“那是什么?”

她一边问着,一边双指撑开屏幕,将那人手部的细节放大。

黎墨生也认真去看,两人很快便发现,那人的手上戴着手套,而他手里抓着的,是一个扁平的锦盒。

那锦盒大概10cm长宽,厚度5cm左右,看上去有点像珠宝店里装玉镯的那种,绣着繁复的纹样,十分精致。

“这是他从里面拿出来的?”黎墨生有些不确定。

被他这么一问,唐宁也不太确定了。

于是两人把视频倒回去,一帧帧慢放,终于确定那人进去之前手上确实没有这个东西。

“应该是,”唐宁道,“除非他进去之前把盒子藏在了衣服里。”

那人的兜帽衫根本没有口袋,而按那个盒子的大小,裤子口袋绝对放不下,要藏只能藏在衣服里。

但如果他进去之前藏着,出来的时候没理由又不藏了,所以两人都更倾向于,盒子是他从陈申家里拿出来的——这也就能解释他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了。

“这盒子里会是什么?”唐宁好奇,但光从盒子的外表实在也无从推断。

“先看完吧。”黎墨生提议道。

唐宁点头,将视频缩回正常大小,点下了继续播放。

此时,视频剩下的时间其实只有几十秒了,两人认真地将它看完,确认在那人离开后,再没有出现什么新变故,而视频也走到了终点。

两人默然思考片刻,暂时没什么头绪。

唐宁道:“要不先看第二段?”

“好。”黎墨生也赞同,将这个视频暂且缩小,如法炮制地调取出了庄文发来的另一段视频。

另一段视频拍的是陈戌的出租屋外。

同样也是走廊,但因为户型不同,架设监控的这一户和陈戌家房门垂直相邻,拍摄角度又是自上往下,所以拍摄范围里有且只有他们两家的房门。

而这一段视频里发生的事情也和上一段相差无几——急救人员上门,用担架将人抬走,关门,然后一个神秘人出现,用钥匙开门进屋。

那人的装束也和上一个视频里的兜帽衫如出一辙,当他出现时,两人就齐齐产生了某种预感——果不其然,在他进屋再出门后,手里同样多了一个扁平锦盒!

唐宁立刻将视频暂停、放大,然后点开上一个视频,同样拉出锦盒的特写,将两个画面并排放在了一起。

简单对比下来,两个锦盒侧面都绣着团状云纹,开关处都是牛角扣,而盒子顶盖上都绣着一个圆形的、如钟表一样的图案。

“一模一样。”黎墨生脱口而出。

唐宁没有说话,又来回扫了一下两个画面,却道:“不,不太一样。”

黎墨生一愣,唐宁指向两个盒子顶盖上的图案:“你看这里。”

黎墨生再度看去。

那两个图案都是外圈一个圆环,内部从圆心生出两条平行线指向外圈。

就仿佛两个没有刻度的钟表,表盘上只有两根长度相同、指向同一方向的指针。

然而又看了一遍后,黎墨生依然没有找出差别,疑惑道:“哪里不一样?”

那两个图案分明一模一样,连“指针”的方向和长度都是相同的。

唐宁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一样,耐心地分别点了点两个盒子侧面牛角扣的位置:“你看这两个开口的方向。”

黎墨生目光从她点的两个位置扫过,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之所以会觉得两个图案完全相同,是因为两个图案上“指针”的方向完全相同,但因为那两个人抓握盒子的位置不同,盒子开口的朝向也不同,如果将两个开口旋转到同一方向,那么图案上的“指针”方向就完全不同了。

黎墨生将平板左右旋转了两下,发现如果以牛角扣为正面,两个图案里的“指针”其实分别指向左下和右下两个方向。

“对称的?”黎墨生琢磨道,“这图案会是有什么含义么?”

按常理看,锦盒上绣些什么佛纹云纹都很常见,但这个图案一来见所未见,二来还有不同区分,着实不像是一种单纯的装饰。

唐宁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从刚才发现两个图案不同开始,她就在想这图案可能代表的意义,但换了好几种思路,还是不能让两个图案同时适用。

想着,她的目光不由飘到了两个视频顶端,庄文备注的标题上:

【陈申】【陈戌】

分明是两个已经很熟悉的名字,但就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起身瞬移去一旁,拿了速写板过来。

“怎么了?”黎墨生道。

“等一下,”唐宁道,“我先试试看。”

黎墨生便也不催,点点头,见她是在对照着视频描画,便配合地把平板往她那边偏过去,帮她托着。

唐宁照着视频,画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方框代表锦盒的顶面,然后在里面分别画了个圆圈,代表那两个圆环,又按照两条平行线的位置,精准地复刻出了它们的指向。

“好了?”

黎墨生看到这里,以为她已经画完了,没料唐宁却道:“还没。”

说着,她在圆环内部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分别画了一道短线,看上去就像是时钟的0点、3点、6点和9点。

接着,她又以这四个点为基准,将每个点之间三等分,直接将十二个刻度都标了出来。

时至此刻,黎墨生终于确定她真的是在将圆盘变成表盘,而在刻度清晰之后,那两个图案里平行线的方向精准地指在了两个刻度上。

“四点,八点?”黎墨生看着那两个刻度。

唐宁看着速写板,像是确认了什么想法,转向黎墨生道:“我有个猜测,不一定是对的,你听听看?”

“你说。”黎墨生点头道。

唐宁拿起笔,在那两个圆环外圈分别画了一个花括号,左边的首尾是7点和9点,右边的首尾是3点和5点:“这两个时间段,如果按十二时辰划分,是戌时和申时,而这两个指针正好指向它们的正中——”

听到这里,黎墨生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这两个图案,可能分别代表着陈申和陈戌。”

“对,”唐宁道,“原本我在犹豫,因为表盘是十二小时制,这两个时间段不仅可以代表申时和戌时,还可以代表寅时和辰时。”

“但是,”她话锋一转,指向图案上那两条平行线,“如果这两条平行线不是无意义的,会不会单线代表前六个时辰,而双线就代表后六个呢?”

经她这么一注解,黎墨生更觉靠谱,继续往下推测道:“两个盒子分别属于他们两个人,那么里面装的东西,也很可能是独属于他们、区分于其他人的某种……信物?”

唐宁咬了咬拇指指尖,思考道:“但你说,他们人都已经死了,信物还能有什么用呢?难道这种信物在他们死后还能发挥作用,或者,是用来传给他们的‘接班人’?”

坦白说,当前信息量太少,这种信息量下,唐宁能够找出锦盒和两人的对应关系就已经很让黎墨生意外了,再继续发散下去,那也只能是瞎猜了。

“这样,”黎墨生道,“我先让庄文试着追查这两个黑衣人的路径,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去向,如果能找到的话,事情也就简单多了。”

唐宁点点头:“顺便问问他,那些名字查得怎么样了。”

“好。”

黎墨生拿起手机,这便准备给庄文拨过去。

然而,他才刚刚打开通讯录页面,忽然,两人一起察觉到了什么,齐齐转头往门口看去。

隔着门板,他们感知到了有人正在接近。

而那人并非灵体,而是个人类。

第52章 开盒 它刚才跳下去了?!

两人并没有急着去开门, 怕只是小区邻居,偶然路过之类。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那人竟是离这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到最后, 甚至连脚步声都听得见了。

唐宁和黎墨生对视一眼, 又齐齐看回门板,等着对方按门铃或者敲门。

然而,等了半天,门铃和敲门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阵门板被东西摩擦的窸窸窣窣声,紧接着门把手又“咔哒”两下, 像是对方在试图开门。

这一回,两人终于坐不住了, 齐齐起身, 瞬移到了门边。

唐宁的手搭上了门把手,朝门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黎墨生便会意地往旁跨了一步, 让她先开门确认一下来人的身份,万一是认识的他就不必再出面,如果有问题,他再后发制人。

黎墨生“藏”好后,唐宁再不耽搁,刷拉一下将门拉开!

“哎哟——!”

门外的人大喊一声,手里沉重的袋子直直往地上掉去。

唐宁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袋子拎手,再一抬头,登时惊讶:“爸——?”

没错, 门外的人正是唐东鸣。

“哎哟喂,吓死我了,”唐东鸣心有余悸地眨巴眨巴眼,又好气又好笑,“你在家啊?今天没去展馆?”

唐宁也是好笑:“你这是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嗐,”唐东鸣拿过她手里的袋子,撑开,露出里面的保温桶,“这不你舒姨炖了汤嘛,我寻思给你放桌上,你晚上回来就能喝,结果都走到门口了,嘿?密码又忘了!”

唐宁哭笑不得:“我就说让你录指纹吧?你还不乐意。”

说着,她侧开身让唐东鸣进屋,正要关门,忽然想起黎墨生还在门后:“哦对,爸,这是——”

结果门板一拉,门后空无一人。

唐宁:?

人呢?

唐东鸣此时已经进屋,听她一喊回过头:“啥?”

唐宁对着门后眨眨眼:“没啥……”

她顺手关上门,百思不得其解。

转回身时,她才接上了方才的话题:“等会我把密码改了吧,改成123456,这样总不会忘了吧?”

“那怎么行!”唐东鸣嗔怪瞪眼,“这么简单的密码,被坏人猜出来怎么办?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唐宁无奈又好笑,眼看他拎着保温桶往厨房岛台去,也跟了过去。

此时,二楼转角。

黎墨生靠在墙边,被自己给气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唐宁叫出那声“爸”的时候,他下意识就闪了出去,再回过神来,就已经到这儿了。

躲什么?他为什么要躲?

这会儿,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

唐东鸣从消毒柜里拿出个陶瓷汤锅,拧开保温桶,一边倒一边苦口婆心:“你说你啊,就算听到奇怪的声音也不能随便开门啊,起码先问一句是不是?万一是坏人呢?”

唐宁环胸倚在岛台边,一边听一边深以为然似的点头点头点头。

“对了,”唐东鸣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小沈呢?已经搬出去了?”

冷不丁提到沈时易,唐宁面色淡了几分:“没有,他戏没拍完呢。”

唐东鸣看她这表情,试探八卦:“你俩这是真没戏了呗?”

唐宁无奈:“早不就说了是假的?”

唐东鸣挑眉点点头,继续捣鼓手里的汤:“那就让他赶紧搬吧,老这么挂着个名分也不是个事儿啊,这不耽误你找真男朋友嘛?”

汤倒完,他把保温桶重新拧上,忽地灵机一动:“哎对了,昨天东方科技那个蒋阿姨来谈合作,带了她儿子,我看着还真挺不错,长相啊,气质啊,各方面都出挑得很,性格还特别好,你看要不然——”

二楼,原本背倚着墙的黎墨生听到这里,唰地站直身,结果头顶一不小心撞上了壁灯。

砰!

楼下的唐东鸣吓了一跳,唰地警惕转头看向二楼,唐宁也是猝不及防,看了过去。

二楼转角,黎墨生接住被他撞掉的灯,默然无语片刻,还是迈步走了出去,转头,遥望楼下,微笑:“伯父。”

唐东鸣目瞪口呆,盯着他那身高腿长气质绝佳的帅气模样半天,愣是没想通这是怎么个情况,转头看向唐宁:?

唐宁何尝不是满脑袋问号。

刚才看黎墨生不见了,她还以为他是不打算现身,现在这又是哪一出?手里捧个灯又是在干什么?

等等。

她忽然想起刚才唐东鸣的话,那种话对她来说听过太多,早就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对黎墨生……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此时黎墨生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而唐东鸣见唐宁无视了他的眼神暗示,只得改成直球询问:“这位是……?”

唐宁张了张嘴,最终放弃,对着黎墨生微笑挑眉:“要不你自己来?”

黎墨生也不含糊,看向唐东鸣,得体微笑:“伯父您好,我是黎墨生,现在……暂住在这里。”

没毛病。

这个说法没毛病。

唐宁确实说了让他搬过来,但听在唐东鸣耳中,信息量可就有点大了——

小沈还没搬走,这又搬进来一个?

他十分不确定地转向唐宁:“演员二号?”

黎墨生:“……”

唐宁差点笑呛到,一边忍笑一边解释:“不是,他是真的。”

唐东鸣还有点懵,眨着眼努力消化,忽然,他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什么:“不是等等?”

他看向黎墨生:“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黎墨生。”黎墨生耐心重复一遍。

唐东鸣皱眉“嘶”了一声:“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过?”

没听过才有鬼了。

唐宁好心提醒道:“黎氏跨国集团。”

这几个字一出,唐东鸣终于反应了过来,表情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怀疑,缓缓盯向黎墨生:“你是那个……隐形掌权人?”

黎墨生还没当面被这么形容过,甚至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说自己:“应该……是?”

“应该是?”唐东鸣狐疑。

唐宁无奈一笑:“他是。”

这下,唐东鸣对他的身份倒是再没什么疑惑了,又把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上去居然有点忧心忡忡。

唐宁也不懂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结果就见他冲自己使了两下眼色,示意她到旁边私聊。

唐宁莫名,看了黎墨生一眼,跟着唐东鸣往旁边走去。

几步到了沙发旁,唐东鸣低声道:“新闻里不是说他才刚回国?这才几天,你俩就……嗯?”

听上去确实很草率。

唐宁有点想笑,但还是解释:“我们其实早就认识。”

唐东鸣狐疑:“网友?”

唐宁终于还是被她爹的脑回路击败了,笑出了声:“不是,是真的认识,而且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唐东鸣还是有点不信,但因着唐宁一贯的独立自主,他也不怀疑她的判断力,只最后确认道:“真的知根知底?”

唐宁笃定一点头。

见状,唐东鸣也总算放下了心:“行吧。”

说罢,他和唐宁一同转回到岛台边,只见黎墨生似乎完全没介意他们把他丢下、不怎么礼貌的私聊行为,依然保持着客气有礼的微笑。

唔,性格倒是还蛮大气。

唐东鸣心想。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成熟长辈的姿态,“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也不太懂,但既然处了就好好处,相互多包容,多理解,有什么事多沟通,多商量,多——”

说到这里,有限的经验让他已然词穷,于是断崖式结尾:“——好吧?”

唐宁又一次差点被逗笑,但碍于老父亲难得要强的面子,到底还是忍住了。

黎墨生倒是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眼含认真点头道:“我记住了。”

说罢,他又真诚道:“还要多谢伯父这些年对阿宁的照顾,辛苦了。”

唐东鸣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转念一想,这话好像也可以理解为“感谢他养出了这么好的姑娘”,便也欣然接受,点了点头。

要说的都说了,唐东鸣也不打算再多留,将保温桶重新装回袋子里,拎起来:“行了,那汤你——你们记得喝啊,我走了!”

他拎着袋子,老大爷遛鸟似的往门口走去。

唐宁和黎墨生于是跟上,准备送他出门。

结果刚走到门口,唐东鸣手搭上门把,忽然又想起什么:“哎对了,那盒子你打开没?”

唐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创世之笔的盒子:“没呢。”

唐东鸣立刻来了精神:“来来来,拿来我看看!”

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格外有劲,小时候听唐宁说钢笔坏了,他就坚信肯定是没找到对的修法,非得给它修好才行,哪怕最后炸了自己满脸墨水,他也乐在其中。

唐宁也不懂他这莫名的劲头是从哪来的,既好笑又无奈,左右那盒子反正也打不开,便去茶几边拉开抽屉,把它拿了过来:“喏。”

唐东鸣接过,顺手把袋子放在玄关柜子上,先是在原地徒手掰了掰,发现确实掰不开后,眼珠一转,往楼梯那边走去。

唐宁和黎墨生对视一眼,黎墨生以眼神询问“他想干嘛”,唐宁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二人只得茫然跟了上去。

楼梯下方有个小储物间,里面堆放的都是些杂物,唐宁几乎从不打开,而唐东鸣却很清楚里面都有什么——当初这房子装修时,他处处亲力亲为,而这个储物间里就放着很多当时用过的硬核工具。

是的,硬核。

他打开储物间的门,进去一通翻找,然后拎出了一把电锯。

唐宁、黎墨生:“……”

眼看着他信心满满直奔客厅,把那电锯插上了电,唐宁赶紧上前阻止:“不是,爸——”

唐东鸣抬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你爸我是专业的,不会弄坏里面的笔。”

唐宁简直语塞了,转头看向黎墨生,暗示他快想想办法。不料黎墨生想了想后,居然迟疑地点了点头:“其实……试试也行。”

唐宁:?

她原本还觉得绝对不可行,结果被黎墨生这么一说,莫名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眨眨眼,重新看向了唐东鸣。

唐东鸣蹲在茶几旁,一手将盒子按在茶几边沿,悬空一半,另一手利落地按下了电锯的开关。

嗡——

巨大噪音响起,唐宁莫名有点忐忑,就像在看什么危险的表演,和黎墨生一起紧盯着那启动的电锯。

电锯的齿轮飞速转动着。

随着它缓缓下落,两人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

齿轮逐渐接近了茶几边沿的盒子。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忽然,那盒子跳了起来!

是的,跳了起来。

就像砧板上的鱼,啪嗒一扭挣脱了唐东鸣掌控,摔落在地上后,还继续啪嗒啪嗒翻滚了几下。

唐东鸣:!!!

唐宁、黎墨生:!!!

下一瞬,黎墨生反应飞快地蹲身按住了地上的盒子,唐宁则赶紧冲过去把电线拔了,怕唐东鸣受惊之下伤到自己。

电锯停转,噪音消失。

客厅里静了下来,一时间针落可闻。

唐宁和黎墨生紧急对视,脑中飞快地想着补救办法,而唐东鸣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它、它刚才跳下去了?!”

没时间细想了。

唐宁果断道:“……应该是你没按稳,它掉地上了。”

黎墨生立刻配合,将盒子翻滚两下:“然后它就这样在地上滚了两圈。”

唐东明错愕,回想着自己方才短暂的记忆,总觉得不太对劲:“……是、是这样吗?”

唐宁和黎墨生笃定点头。

看着两人整齐划一的反应,唐东鸣不由得怀疑真是自己搞错了。

消化了片刻,他终于勉强点点头,朝黎墨生勾勾手:“那给我吧,我继续。”

黎墨生:“……”

此时他哪里还敢把盒子给他,要不是他现在还紧紧握着,他都怕这盒子再来个旋转跳跃窜天表演。

好在,唐宁及时赶来救场:“别试了爸,我刚才就想说,这盒子……还挺好看的,弄坏了有点可惜。”

唐东鸣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向那个光秃秃连个花纹都没有的简陋木盒,开始怀疑他到底是跟不上时代,还是跟不上他闺女的独特审美。

唐宁再接再厉:“而且你看,它也算是跟我同岁,都二十多年了,留着当个纪念也不错,是吧?”

这一句倒是比上一句靠谱多了,而且旧物情怀这种东西,无论任何年纪都不难理解。

所以听到这一句,唐东鸣终于是松动了:“那就,不打开了?”

唐宁点点头:“不开了,就留着吧。”

唐东鸣于是也没再坚持,撇撇嘴,把电锯收起来重新放回了杂物间。

出来又简单闲聊了几句后,他便去门口拎上袋子,摆摆手出了门。

房门重新关上。

唐宁和黎墨生长长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它现在还在动吗?”唐宁问。

黎墨生摇摇头,把盒子递给她:“跳到地上之后就没动静了。”

唐宁接过盒子,翻来覆去试了试,确实是安安静静毫无反应了。

“当时那个情况,它突然动起来,应该就是不想被割开,”唐宁分析道,“所以我们之前猜得没错,它的确还是有意识的。”

黎墨生认同,补充道:“只不过它的意识好像时有时无,不是一直在线。”

唐宁点点头,想了想,道:“你说,之前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它会不会也动过,只是我们不知道?”

黎墨生先前还真没想这个问题,不过此时意识到也为时不晚:“那下次我们出门的时候也把它带上吧,这样万一它再有动静,我们也能及时发现。”

“好。”唐宁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听黎墨生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

黎墨生摸出手机,划开看了眼消息内容,不由失笑。

“怎么?”唐宁好奇。

黎墨生好笑地将屏幕转向她,展示出了信息里的航班号:“你爸刚走,我‘爸’来了。”

第53章 机场 这是什么情况?

黎元说要回来与他们会合, 于是就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了手上的事,雷厉风行地定好了最近的航班。

航班登机时间是下午,航程约13小时, 所以抵达时将会是凌晨。

这期间, 唐宁和黎墨生去了趟隔壁, 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接人,结果得到了羚酒的果断拒绝——

“别别别,老大肯定不愿意跟我们挤,除非直接开两辆车去,我们还是乖乖在家‘恭候’他比较好。”

黎墨生一想黎元那性格,确实没法反驳, 于是不再多议,凌晨出门时也没再叫他们, 只和唐宁两人驱车前往。

凌晨三点, 钟灵机场。

首都的机场从来不会冷清,哪怕是凌晨,也有源源不断的红眼航班, 承接着客来客往。

航站楼,VIP通道出口。

黎墨生缓缓将车停下,停在了出口外不远处的等候区。

从这里能直接看到VIP出口通道内,只要黎元出来,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停好车,黎墨生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已经落地了,”他熄灭手机,“应该快出来了。”

唐宁点点头,和他一起看向了通道口。

通道口这会儿没什么人。

里面灯光明亮,外面夜色斑驳, 上一波乘客应该已经离开,而下一波还没抵达,所以显得有些空荡。

光这么盯着不免有点无聊。

唐宁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手掌下、今天特意记得随身带上的创世之笔的盒子,稍稍走了下神,忽地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黎元的天赋是什么?”

“他?”黎墨生道,“规律。”

“规律?”唐宁有点茫然。

黎墨生轻笑:“听上去很缥缈是不是?”

唐宁点了点头,相比于黎墨生的财富、沈时易的蛊惑、羚酒的通感、云陆的修复,黎元这个天赋听上去的确有点难理解。

“虽然缥缈,”黎墨生态度郑重了几分,“但他的天赋应该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强大的。”

“为什么?”唐宁好奇。

黎墨生解释道:“简单来说,他天赋的效果是干涉规律运转,比如,常压下水的沸点是一百度,他可以把它改成九十九。”

听到这里,唐宁其实还没有什么“强大”的实感,然而黎墨生的下一句,却让她结结实实愣住了:“但他一旦这样做了,全世界所有水的沸点,都会同时变成九十九。”

唐宁缓缓张大眼,甚至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说前半句在她看来就好像“他能把一粒米变成沙子”,那么后半句就是“全世界所有的米都会同时变成沙子”,光是想象一下都让人毛骨悚然。

看着她的反应,黎墨生笑道:“很强大是不是?”

这一回,唐宁点头点得真情实感。

黎墨生道:“所以他的天赋只在最初创世的时候用过,而在世间成型、开始稳定运转后,他就再也没有动用过了。因为谁也不敢想象,他一旦动用天赋,会产生多大的蝴蝶效应。”

的确如此。

就像唐宁自行脑补的“米变沙”的结果,谁也不敢想象,如果黎元随便改变一条哪怕不起眼的规则,会影响多少生命的运转。

想着想着,唐宁又冒出了另一个疑问:“那牧戚呢?他的天赋是什么?”

自从牧戚出现后,好像还从来没有展现过自己的天赋,甚至提都没有提到过。

听到这个问题,黎墨生迟疑了一下,这才有些复杂地道:“他的天赋原本是‘选择’,就是对于有明确答案的问题,可以在选项里选出正确的那一个。但是后来,他的天赋消失了,所以现在他没有天赋。”

“天赋还会消失?”唐宁有些意外。

黎墨生看上去也没那么确定,解释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在两千多年前,他忽然来找我们——那时候我们已经几千年没联系过了——当时他说,他在青泽山下了一趟净池,也不知道碰了什么,出来以后天赋就没了,所以提醒我们不要随便下净池。”

唐宁有些纳闷:“他为什么要下净池?”

黎墨生有点好笑:“他说他就是好奇,净池里面有什么。”

净池里面有什么……

唐宁忽然念头一闪:“之前我们猜,那种石英就是净池里产出的,他会不会是碰到了那种石英?”

黎墨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入水之后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碰到了什么。而且之前云陆被白色粉末攻击过,应该也算接触过那种石英了吧?那他的天赋怎么没事?”

这倒也是。

唐宁眨了眨眼,一时也想不通。

就在这时,她手下的盒子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过轻微,唐宁甚至怀疑是错觉,但还是瞬间低头看了过去。

“怎么了?”黎墨生道,“它又动了?”

话音刚落,盒子再次跳动了两下,这两下跳得明显,两人都确切看在了眼中。

然而这两下跳完,盒子又没了动静。

黎墨生试探着伸手戳了戳,它也再无反应。

唐宁有些哭笑不得,转头:“你觉不觉得它这个状态,特别像科幻片里的恐龙蛋——快要破壳的那种?”

跳来扭去,蓄势待发,好像一不小心就要出来了。

被她这么一形容,黎墨生也有了画面感,忽然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又戳了两下:“昨天跟你爸那出也像,它还不准别人帮它破壳。”

这么一想还真是,唐宁不由笑了起来。

此时,唐宁的注意已经完全被这盒子吸引,而黎墨生虽然说着话,视线却时不时瞟一眼通道口,以免错过黎元。

而就在他说完话,视线又一次瞟向窗外时,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唐宁回过神,以为是黎元出来了,当即转头去看,结果这一看,她也愣了一下——

通道口外十几米处,有个穿着高领毛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人正在往通道口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人身上散发着灵光,显然是个灵体!

“那是……黎元?”

唐宁刚迟疑问完,自己就先发现了不对,因为那人并不是从通道出来,而是在往通道走,而且看光年纪也对不上,除非黎元回国还临时换了副年轻的人身。

“不是,”黎墨生笃定道,眉头蹙了起来,“下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唐宁也从副驾驶下车,和他一起往那边走去。

机场人多眼杂,他们没法直接瞬移,只能加快速度,快步往那人的方向接近。

就在他们接近的过程中,那人已经走到了通道口外,推开了双扇的玻璃门。

通道里灯光很亮,那人踏入后,原本在夜色里还有点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起来。

而就在那轮廓清晰起来的一霎,唐宁莫名觉得……那背影好像有点熟悉?

她在脑中极快地过了一遍,却又没能对应上任何一个灵体,只得困惑地加快脚步,继续往那边追去。

距离门口还有十来米时,两人隔着玻璃门,看见闸口内陆续走出了几名乘客,其中一人西装外搭风衣,脖子上挂着条围巾,正是黎元。

他单手拎着公文包,另一手摆弄着手机,似乎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就见那年轻人欢快地迎上去,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黎元笑了起来,虽没有热情回抱,但也用握着手机的那只胳膊拍了拍他后背作为回应,看上去十分熟络。

此刻,唐宁和黎墨生已经抵达门外,看着两人那番互动,心中困惑达到了顶点,齐齐推开了玻璃门。

面朝这边的黎元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年轻人抬手抚下了帽子,露出了脑后银色卷曲的马尾,紧接着摘下口罩,回头看来,露出了一张精致无比的面容。

唐宁震惊原地:“——阿多尼斯?”

“嘿,宝贝儿~”阿多尼斯朝她一笑,一如既往明媚灿烂。

黎墨生听着这声称呼,眯了眯眼,继而看向黎元:“这是什么情况?”

唐宁倒是已经不需要太多解释了,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她已经把真相猜了个十之七八:

阿多尼斯是灵体,且当初出现在她身边很可能和黎元有关,而她之所以一直没发现,是因为拿回本源记忆之前,她根本看不见灵光,而拿回本源记忆后,她又没再见过阿多尼斯。

不过,她唯一想不通的是,怎么黎墨生也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黎元倒是十分淡定,此时已经和阿多尼斯一起走了过来,站定,先是朝唐宁颔首一笑,而后看向黎墨生:“如你所见,这位是你的,同类。”

阿多尼斯热情地朝他弯弯手:“嗨~”

黎墨生无语:“……我看得出来。我是问,他是哪一位。”

这话一出,唐宁迷惑了。

她原本想着,既然阿多尼斯不是四、六、七、九、十一中的一个,那就一定是剩下五个她不认识的灵体之一,可听黎墨生这意思,连他也不认识?

黎元瞥了一眼周围人来人往,不置可否地挑起眉:“你确定要在这里长谈?”

唐宁见状,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胳膊肘撞了撞黎墨生:“先回车上吧。”

黎墨生没再多言,扫了两人一眼,和唐宁一起率先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

三分钟后。

依然停在等候区的车里。

黎元和阿多尼斯并排坐在后座,接受着前座二人的视线洗礼。

黎墨生本着“不说清楚就不走”的原则,连车钥匙都拔了,就那么抱臂等着黎元。

唐宁也有样学样,洗耳恭听。

黎元倒也不含糊,到了车上,就不再有任何顾忌,朝阿多尼斯摊手,言简意赅:“他,灵体,我分化的。所以如果你们要论资排辈,可以叫他十三。”

“No,”阿多尼斯果断拒绝,然后微笑看向前排,“我还是比较喜欢阿多尼斯这个名字。”

唐宁和黎墨生大为惊讶。

但两人惊讶的点其实并不一样。

唐宁没想到的是,阿多尼斯不是另外五个灵体之一,而是闻所未闻的第十三个。

而黎墨生倒是看出了他不是原有的灵体,只是没想到分化他的人居然是黎元自己。

愣了好半晌,黎墨生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你,分化了他,连我都不知道?”

他会这么难以相信真的不奇怪,因为他和黎元从近千年前开始,就常以“亲戚”的名义同在一处,后来有了黎氏集团,他们更是长期绑定成了“兄弟”或“父子”,数百年来都是如此。

他实在想不通,这种情况下,黎元分化出另一个灵体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不奇怪,”黎元悠然道,“我分化他,是在二百一十五年前。”

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阿多尼斯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黎元一眼,似乎连他自己都忘了具体是多少年,没想到黎元记得这么清楚。

黎墨生则是就着这个时间,推算了片刻,恍然:“我入画养灵的时候?”

“嗯哼。”黎元应道。

“那我出来后怎么也没见过他?”黎墨生依然不解。

听到这个问题,黎元似乎也有点好笑,笑中还透着几丝无奈:“因为分化后没过几天,他就走了。”

唐宁、黎墨生:“……?”

阿多尼斯“真诚”微笑,眨眨眼:“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黎墨生品着这话里意思,匪夷所思:“然后就走了二百多年?”

“没错。”黎元颔首,“直到前几年,他满世界玩够了,回来找我,我才又一次见到他,而那时,你又已经入画养灵了,所以——”

他摊开手,表示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加阴差阳错,导致他们就是无缘见面。

至此,黎墨生的疑惑算是解答了,但唐宁的还没有。

她道:“那他为什么会来我这里?”

说罢,她看向阿多尼斯,只见阿多尼斯对她轻快地眨眨眼,仿佛颇有深意。

但这深意她没太能懂,只得再度看向黎元。

“这个嘛,”黎元道,“就比较巧合了。”

“当时你有幅画名扬海外,我发现那幅画和老四收藏的画册里的一幅有点像,再加上你的名字里也有个‘宁’字,我就对你的身份产生了一点猜想。”

恰好那时,阿多尼斯就在身边,黎元便与他商量,请他去确认一下唐宁的身份。

阿多尼斯原本并不乐意,但他的天性除了自由之外,更强烈的一点是“爱美”——他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于是当他看完了唐宁的照片和她笔下的那些画作后,当即挑眉一声“wow~”,然后态度就从“想都别想”变成了“乐意效劳”。

临走前,他甚至还留下了一句话:“不用猜了,绝对就是她。她这样的长相和天赋,如果不是灵体,我倒立洗牌。”

就这样,他来到了钟灵。

而他最终也没有倒立洗牌,因为唐宁的确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因为那时候黎墨生还在画里养灵,黎元并没有替他做什么决定,也让阿多尼斯暂时不要打扰唐宁。

然而,阿多尼斯却并没有听从,而是遵循自己对唐宁的喜爱和欣赏,凭借他们高度统一的审美,成为了唐宁的助理,留在了她身边,也算是一种暗中保护。

“就是这样了。”黎元总结道。

唐宁听完全过程,总算是补上了她没猜全的部分,而后稍稍推算了一下时间:“你说的那幅画,是《龟裂》?”

“没错。”黎元确认道。

唐宁点了点头。

那幅画里的场景是她做梦梦见的,画的是干涸开裂的土地上,一个瘦小的孩子从裂缝里抠虫吃。

后来看见画册里几乎相同的一幅画,她才知道那不单单是个梦,而那片龟裂的土地,就是她曾经第一次画出河渠、引碧落江水去灌溉的地方。

只不过,当时她梦见的是个古代孩子,而她在《龟裂》那幅画里将孩子的着装和发型改成了现代,使整幅画更有现实意义了一些,展出之后确实反响很大。

也就是在那幅画展出后不久,她公开招聘助理,而阿多尼斯也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这么一捋,时间线就完全对上了。

黎元看着唐宁了然的模样,转向黎墨生:“现在可以走了么?”

黎墨生看向唐宁:“你的问题问完了?”

唐宁想了想,虽然还有些细节没完全明白,但都是些小事,没必要急于一时:“走吧。”

黎墨生于是鸣金收兵,回身摸出钥匙启动,踩下油门,一打方向盘,往等候区外开去。

*

与此同时,等候区角落,某辆车里。

刚刚跟黎元乘坐同一班飞机回来的陈子坐在驾驶座上,眼看前面那辆车即将开走,一边直起身发动,一边对中控台道:“他们动了。”

中控台连接着语音通话,通话对面的陈岩懒散打了个哈欠:“嗯,你回老宅吧。”

陈子原本都已经踩油门,听到这话愣了愣:“不跟了?”

“不跟了,”陈岩似乎已经很困,说话都没精打采,“那边有阿寅他们盯着。”

陈子松懈下来,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对面看不见,连忙应道:“知道了。”

说罢,他的视线扫到副驾驶,看见上面的包装袋,想起道:“哦,你上次说喜欢的那款衣服,我给你买回来了。”

陈岩闻言,困顿的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是哪一款,顿时无语:“……大哥,我说喜欢的时候那还是最新款,都过这么久了,你买回来还有什么用?”

陈子哑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陈岩的态度就仿佛在嫌弃一个讨好不成反而弄巧成拙的下属:“行了,我要睡了,你回老宅吧。”

正要挂断,他忽又提醒道:“哦对,回去找一下阿酉,她有事让你办。”

陈子其实想问什么事,但怕问多了又让他不耐烦,只得按下:“……哦,好。”

电话挂断。

陈子呆坐了一会儿,看了眼旁边的包装袋,默默叹了口气,旋即直起身发动车子,调头离开了等候区。

第54章 占卜 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京郊公路上。

行驶的轿车里。

唐宁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不再有先前的严谨,更像是老友重逢的好奇打听。

聊完一段,沉默的间隙, 后座的阿多尼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手肘碰了碰黎元胳膊:“你记不记得, 还欠我一样东西?”

黎元转头,疑惑挑眉。

阿多尼斯得意一笑:“当时你让我帮你走一趟,可是说了有奖励的,现在任务完成了?”

他伸出手:“奖励。”

黎元缓慢眨了下眼,手伸进口袋,摸出张卡片, 放进了阿多尼斯手心。

阿多尼斯低头一看,是一张全球顶级不限额黑金卡, 顿时嫌弃皱眉:“就这?”

他双指夹起卡片, 像扔飞镖似的将它扔回黎元衣襟:“庸俗。”

说罢,他抱臂转头看向窗外,对这种敷衍的行径嗤之以鼻。

黎元轻轻一哂, 也没管落回衣襟的卡片,拿过随身的公文包,拉开拉链。

拉链的声响吸引了阿多尼斯的注意,他忍不住偷偷转回眼珠,瞥过去。

黎元探手进包里,不紧不慢拿出了一个金色的扁平圆盘。

随着那圆盘和圆盘里镶嵌的金石符文慢慢露出全貌,阿多尼斯的目光一点点亮起,脑袋也一点点转了回来,直到最后,他已经彻底盯住金盘, 再也挪不开目光。

黎元随意将金盘递给他:“古图塔第十八王朝法老陪葬品——”

“金石符文占卜盘!”阿多尼斯惊喜地接过金盘,爱不释手。

几秒后,他扭头看向黎元,目光灼灼,失忆般郑重改口:“我就知道,这世界上除了我和阿宁,只有你最有品味。”

黎元儒雅颔首,坦然受之。

唐宁无辜被cue,抬眼看向后视镜,然后转头和黎墨生对视一眼,两脸一言难尽。

*

凌晨五点,四人回到了别墅。

五点二十,黎元和阿多尼斯坐在沙发一边,羚酒抱着阿环,和云陆、牧戚坐在对面另一边,无声对视。

唐宁和黎墨生则在侧方,唐宁坐在单人沙发里,黎墨生坐在扶手上,黑金趴在二人脚边,旁观这场对视。

从阿多尼斯进门开始,羚酒和云陆就已经先后经历了从“???”到“!!!”再到“……”的过程,几乎把唐宁和黎墨生已经走过的路又原封不动走了一遭。

而牧戚倒还算淡定,或者说,他可能根本也不在乎,就那么无所谓地接受了“黎元分化出第十三个灵体”这件事。

此时,沙发上。

阿多尼斯坦然接受着对面探寻的目光,甚至还挂着期待被探索的笑。

羚酒一手圈着阿环,一手托着下巴,手指轻敲着脸颊,一副琢磨的模样:“我只有一个问题。”

阿多尼斯对女士向来彬彬有礼,更何况是美丽如精灵的女士:“请问。”

“你为什么长得和我们不一样?”羚酒灵魂发问。

先前她已经确认过了,阿多尼斯这副人身不是画的,而是附在极净之水上自然生长的,那也就是说,他这副与他们迥然不同的、极具异域风情的模样居然是灵体天生的模样。

“好问题。”

阿多尼斯给予了肯定,毕竟说到美貌,向来是他的主场:“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最后得出得结论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考虑到我的降世地点,我长成这样,好像也不奇怪?”

羚酒兀自思考片刻,点头:“有道理。”

说罢,她转头看向云陆,嘀咕:“以后如果我们分化灵体,也得挑个风水宝地。”

云陆:“……”

虽然不理解,但是她说得都对:“好。”

羚酒这话显然是给了阿多尼斯的美貌高度认可,他相当受用,甚至还给了黎元一个愉悦的挑眉。

眼看着话题逐渐偏向奇怪的方向,唐宁终于决定稍稍加点干涉,谁知她刚要出声,牧戚居然先她一步开了口:“你的天赋是什么?”

唐宁有些意外,因为这个问题也正是她想问的,而牧戚之前一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还以为他根本就不关心。

阿多尼斯听见这个问题,状态蓦地一变,仿佛孔雀找到了开屏的机会,从自己的帽子里捧出了黎元送他的那个黄金占卜盘,炫耀般对着众人展示了一圈:“喏。”

那黄金盘里镶嵌着数十颗雕刻着不同符文的金石,乍看上去就像小孩子玩的钓鱼玩具。

羚酒几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展示转动,压根没看出这盘子是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唐宁先前就已经有了猜想,因为阿多尼斯曾经不止一次成功占卜出事情的走向,而眼下又看他以占卜盘来回答关于天赋的问题,合理猜测道:“你的天赋是推算……预知?”

啪!

阿多尼斯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果然还是你最聪明。”

唐宁并没有被夸到,毕竟她得到的线索远远多于其他人,能猜到也是情理之中。

而其余几人听见“预知”这个词,都不免有些惊喜和好奇。

“怎么预知?”羚酒好奇道,“直接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能具体到什么程度?”云陆补充提问,“有时限么?”

牧戚倒是没有再追加问题,但眼中也是明显的好奇和探寻。

眼看几人好奇心爆棚,一直未出声的黎元忍不住纠正道:“说是‘预知’并不准确,他的天赋,准确来说应该是‘探寻真相’。”

“探寻真相?”羚酒化身复读机。

阿多尼斯原本正享受着众人惊艳的目光,被黎元这么一戳破,顿时眯眼看了过去。

但因为黎元说得确实没错,所以他也无法反驳,只得赶紧自己出声解释,以免黎元再次代劳:“好吧,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探寻的真相可以是过去、现在,也可以是未来,所以说我能预知,完全没有问题。”

说罢,他挑衅似的看了眼黎元,得到了黎元不置可否地一笑。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包括唐宁都从刚才的清晰变得有点迷糊了,黎墨生直接问道:“所以具体是怎么操作?”

“很简单,”阿多尼斯介绍道,“我可以利用一些媒介,找出问题的答案,这个答案一定是正确的,但不会太详细。”

他举例道:“比如你想知道中奖号码,不好意思做不到,但如果你想知道买某个号码会不会中奖,就会得到一个类似于‘徒劳无功’或是‘一本万利’的答案。所以如果有足够的耐心,把所有号码都试一次,理论上就百分之百可以中奖了。”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当然,我的天赋不会用来干这么无聊的事。”

他朝黎墨生摊手,微笑:“毕竟有位财神在这里,我们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黎墨生不介意被cue,抬抬眉,言归正传:“你说的媒介是指?”

“卡牌,符文,签筒,”阿多尼斯托起手里的黄金盘,“或者这种占卜盘,都可以。硬性要求是,需要自带具体的含义或喻义,且背后有完整的释义体系,可以进行引申解读。”

说完,他还特意举例解释了一下哪些东西不可以作为媒介。

比如普通扑克牌,虽然设计融合了历法、季节、日月、昼夜等元素,但牌面除了数字就是花色,没有更深层次的释义途径,也就很难解读出太多有用信息,所以一般不会用来作为测算媒介。

人们对于神秘学范畴的东西总是容易生出好奇心,灵体也是一样,哪怕他们自己的存在都充满神秘色彩,可听阿多尼斯说这些,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能演示一下么?”羚酒不由期待。

“当然可以,”阿多尼斯欣然道,“但你们的问题最好有点意义,因为我的天赋每天只能发动一次。”

听他这么说,羚酒和云陆他们都转着眼珠想了想,似乎想找出个“最有意义”的问题。

唐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问题,但她没想到,这回居然又一次被牧戚抢了先——

“你能算出那帮人的主谋是谁么?”他道。

“那帮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唐宁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今天问出的两个问题居然都很靠谱。

然而,阿多尼斯闻言,却是露出了“你怎么听不懂话”的表情:“我说了,答案一定是对的,但不会很详细。你这种问题,得出的结果很可能是一个类似‘睿智女性’或者‘高大男性’这样的答案,你觉得对于寻找主谋有意义么?”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毕竟稍微测出些特点也能排除和筛选,但确实,如果这样的答案一天只能得出一个,那还不知要拼凑多久才能有个大概的方向。

这回牧戚倒是没发挥他的杠精属性,问题被驳回,他也就耸耸肩放弃了,又恢复了一贯无所谓的模样。

“阿多尼斯。”唐宁唤道。

“怎么了宝贝儿?”阿多尼斯热情回望。

黎墨生都快对这称呼免疫了,轻飘飘瞥去一眼,阿多尼斯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般,夸张地用中指敲了敲嘴唇,表示下次一定注意。

“如果换成‘目的’呢?”唐宁问道,“不算他们的身份,算他们的目的,可行吗?”

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想出的问题。

从刚才阿多尼斯介绍完他的天赋,唐宁就得出了“概括性”这个特点——他能测算出的答案都是具有概括性的,就好像在对一件事做阅读理解,读完全貌后,给出一个简短的概括性定义。

所以想来想去,与那帮人有关的问题里,只有他们的目的是最有可能被概括的。

阿多尼斯目光一亮,伸手一指:“这个问题够标准,完全可行。”

“那你要用什么测?”羚酒道,“需要去给你找副卡牌吗?”

“不用,”阿多尼斯捧起黄金占卜盘,“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他将占卜盘郑重放上茶几,自己跪坐在了地毯上,双手一伸,揉揉手:“这么有底蕴的媒介可不常见,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羚酒也配合地跪到了茶几边,手中的阿环跳上桌面,几下蹦到占卜盘边,歪头好奇围观。

唐宁也倾身围了上去,黑金有样学样,前爪搭上茶几边沿,一双金瞳目不转睛看向金盘。

其他几人倒也想凑上前,但掸眼一看,茶几边已经没了位置,只得俯身凑近,溜缝围观。

观众全部到位。

阿多尼斯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先是双手悬空在占卜盘上,闭上眼,似乎在心里默念了什么,然后垂下手,从圆盘中心拎出了一根能伸缩的细长金棍。

金棍被拎起后,牵连起了金盘上放射状的其他金棍和其下的金线,盘中刻着符文的那些金石就像一串风铃,被金线挂了起来。

阿多尼斯双指捏住那根金棍,开始缓慢地揉捏旋转,周围金棍和金线便也带着金石旋转起来,仿佛游乐园里的旋转飞椅。

随着阿多尼斯的手速越来越快,那些金石也转得越来越快,几乎快出了残影。

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

忽然——

咻!

一颗金石飞溅了出去!

那金石险些砸中黑金脑袋,它“嗷呜!”一嗓子闪到一边,好险躲过一劫。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紧接着——

咻!咻!咻!

三颗金石同时飞出,朝着不同方向飙去!

好在周围都是灵体,嗖嗖几下,眨眼间闪到了客厅不同角落,都是一脸余悸未消。

咔哒哒。

咔哒。

骨碌碌。

啪。

四颗金石先后落地,骨碌碌滚到几人脚边。

“干什么这是?!”牧戚仿佛见了鬼。

“它是坏了吗?”羚酒抱着顺手救出的阿环躲在电视柜旁,“零件都飞出来了?”

唐宁、黎墨生和云陆看着滚到各自脚下的金石,也朝阿多尼斯投去了充满问号的目光。

整个客厅里唯一没动的就是黎元,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儿,仿佛算准了金石会避开他:“回来吧,结束了。”

阿多尼斯松开金棍,“旋转飞椅”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十分坦然地抬起头,合掌,微笑:“没错,顺便把那几颗金石捡回来,它们就是我们的占卜结果。”

众人:“……”

好小众的占卜方式。

虽然无语,他们还是把那四颗金石给捡了起来,重新围聚到茶几边。

占卜盘里的每一颗金石都刻着不同符文,那些符文看上去就像是不健全的笔画,而他们捡回来的四颗也是如此,根本看不懂什么意思。

阿多尼斯朝他们摊开手,几人便将金石放在他手心。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捻起一颗,放在桌面:“这颗,代表的是数字三。”

几人看那金石上的符文,像是个“卝”。

阿多尼斯捻起第二颗:“这颗,代表的是秘密,隐秘。”

那颗上的符文像是个倒过来的“又”。

第三颗,上面的符文大概是“∞”。

阿多尼斯将它放在桌面:“这颗代表的是周期、轮回、更迭。”

最后一颗,上面刻的像是个弧形的“山”。

阿多尼斯捏着它看了看:“这颗……代表的是拉之子,也就是继承人,也可以引申为子嗣。”

说着,他将那颗也放下。

四颗金石符文一字排开——

数字三,秘密,周期,继承人。

几人目光从其上扫过,大多不明所以。

羚酒疑惑道:“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里稍微还算略懂的只有唐宁了,因为她曾经看过阿多尼斯用其他符文占卜,推测道:“是要把这些和图塔古国的文化对应?”

她记得当初阿多尼斯用的是另一个文化体系的符文,操作也没这么复杂,只是从符文中抽出几个,进行一定的组合,再对应着该体系中的神话故事、寓言或者传说进行释义。

而如今这个黄金占卜盘来自图塔古国,那么想必要对应的文化体系应该就是古图塔了。

“没错。”阿多尼斯应着,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符文上,似是在认真思索,试图找出最合理的对应方式。

半晌后,他伸出手,将几颗金石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变成了——

数字三,继承人,秘密。

“三个……继承人……的秘密?”他看着那三颗金石,口中不确定地喃喃,手里则拿着第四颗,似乎有些举棋不定。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黎元忽然俯身向前,拿过他手里那颗代表“周期”的金石,放在了“数字三”和“继承人”之间。

阿多尼斯低头一看,符文顺序变成了——

数字三,周期,继承人,秘密。

看着这个排列组合,阿多尼斯脑中仿佛有什么线被串联了起来:“第三周期继承人……”

他忽地灵光一闪,转头惊喜看向黎元:“第三王朝法老的秘密!”

黎元抬了抬眉,示意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目光都变了变,因为哪怕他们不知道这句话整体的含义,却也多多少少听过“第三王朝法老”这个名词。

“是号称古图塔最伟大的那个法老?”黎墨生回忆道,“叫什么……阿特?”

“阿特图斯,”唐宁道,却又不是很理解,“他的秘密是指什么?”

阿多尼斯见众人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顿时有种上帝视角的优越感,兴致勃勃又神秘兮兮地分享道:“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不是王室血脉。”

众人:“……?”

唐宁怀疑:“野史?”

阿多尼斯摇摇手指,一脸高深莫测:“据我所知,这件事是真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在正史的记载当中。”

说罢,他不紧不慢地将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简述了一遍——

阿特图斯,号称古图塔最伟大的法老,有着十分传奇的一生。

他年幼时,曾因前朝动乱遗落在外,直到数年后才被王室寻回,成为继承人。

在位期间,他对外东征西讨、扩张领地,对内完善文字、颁布法典,不仅让古图塔的版图达到了史上最大,还将国内各个领域的发展都推到了史无前例的辉煌高峰。

可以说,在当时的古图塔臣民心中,他就是他们的神,他们的光,他们至高的荣耀。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万众归心、神祗般的存在,却在临终前将一个秘密昭告天下——

他说,他其实并不是王室血脉,真正的王室血脉,早在幼年流落在外时就被他杀了。

他甚至还指引祭司,找到了他当年埋尸的地点,挖出了那位王室血脉的骸骨,说希望让这具骸骨代替他入葬、回归王陵。

听到这里,羚酒有点匪夷所思:“他都已经昭告天下了,为什么还没有任何记载?”

阿多尼斯意味深长地挑挑眉:“因为——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当时的古图塔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这件事,不仅自己不信,还不允许其他人相信。

有些别国旅人企图把消息带出去,就会遭到围殴或杀害,本国内但凡有人提及,会被处以极刑,相关文字也会被涂抹、焚毁,连一片莎草纸都没能留下。

最终,阿特图斯的遗体还是葬入了王陵,而那位真正王室血脉的骸骨被弃之荒野,无人问津。

于是,阿特图斯的秘密就像是掉进蚁群的糖块,被分食、被消化,每只蚂蚁都知道真相,但却每只蚂蚁都在隐瞒真相,任凭它逐渐消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听完整个故事,几人心中都不禁有些感慨,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唐宁想了想,好奇地看向阿多尼斯:“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多尼斯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黎元。

黎元会意,朝唐宁摊手:“因为阿特图斯昭告天下的时候,我就在古图塔。”

众人:“……”这么硬核?

阿多尼斯补充道:“后来我路过图塔地界,觉得他们的古占卜术很有意思,就住下研究了一段时间。期间偶然听到这个传闻,找了很多资料也难辨真假,没想到,有次和他通话恰好聊到,居然就这么得到证实了。”

如此,这个故事的真假就不必存疑了。

黎墨生想了想他们占卜的初衷,道:“所以那帮人的目的,就和这个故事有关?”

唐宁同样没有忘记他们占卜的原因,目光落回那四个符文上,分析道:“故事的后半段应该不用管,因为占卜的结果是‘第三王朝法老的秘密’,也就是阿特图斯的秘密,那么指向的应该就是‘他不是王室血脉’这件事。”

“没错,”黎元沉吟片刻,又严谨补充道,“更完整的说法应该是——他不是王室血脉,并且杀了王室血脉。”

众人认同地点点头,似乎有某种寓意已经呼之欲出。

阿多尼斯道:“其实这种事在每个国家都不少见,如果放在夏国,有个典故就可以概括——狸猫换太子。”

唐宁眸光微动,道:“或者还有个更简洁的概括。”

众人转头看向她,眼含期待。

唐宁缓缓吐出四个字:

“——鸠占鹊巢。”

第55章 文件 下一秒,她也陷入了沉默。……

清晨, 云栖古村落。

古色古香的一家小面馆里.

陈酉坐在一张方桌边,同桌另一人是被她叫出来的孙婆婆。

明明是同桌而坐,两人的视线却半点没有交汇, 陈酉闲闲抱臂, 刷着手机, 孙婆婆则拘谨地坐着,低着头,双手在桌下不安地摩挲。

堂后,一名中年大叔掀开帘子,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走到桌边, 搁在了孙婆婆面前,抬眉看向陈酉:“阿酉真不吃点?”

陈酉淡淡一笑, 偏了偏头, 示意他不用管、忙自己的去。

大叔便也不再多劝,点点头,转身往后厨走去。

“吃吧, ”陈酉冲那碗面抬抬下巴,“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孙婆婆缓缓摇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拿起筷子,低头吃起了面来。

陈酉看着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的模样,盯了一会儿后,收回目光,打开手机信息栏,利落地敲下几个字。

点击,发送。

*

另一边,村落边缘。

昨夜从机场开回的那辆车边, 陈子斜斜靠在车门上,正在沉默地抽着烟。

他看着远处大片金灿灿的稻田,徐徐吐出一口烟雾,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明明年纪轻轻,他的神色却透着点沧桑和疲惫,仿佛一个被职场磋磨已久的社畜。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忽地震了一下。

陈子掏出手机一看,立刻站直了身子,扔掉烟头,随便捻灭,转身往巷口里走去。

*

巷子里,育婴堂。

百年银杏簌簌落下黄叶。

陈子推门而入,在几方院子里寻觅一圈,终于在偏院找到了那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正蹲在水井边,面前是个水盆,大点的那个正在给小的洗脸。

陈子走了过去:“阿丙,阿丁?”

俩孩子原本因为水声没听见脚步,此时闻声才回头看去。

三岁的阿丁还挂着满脸水珠,睫毛也湿漉漉的,好奇地眨眨眼,六岁的阿丙看见是个陌生人,神色有些疑惑。

陈子垂眼看着他们,按陈酉给的剧本道:“跟我走,孙婆婆让我带你们去剪个头发。”

阿丁像是有点开心,看向阿丙,奶声奶气:“出去玩啦。”

阿丙却并没有什么开心的表现,反倒像是有些警惕:“婆婆她……”

“快点。”陈子打断了他,表面上像是不耐烦,实际上却是因为,即便面对的只是两个孩子,他也怕再被问下去会穿帮,心中既不安又焦躁。

阿丙只得住嘴,不甘地眨眨眼,拧干手里的毛巾,帮阿丁把脸擦干,牵着他站了起来。

陈子默默松了口气,领着两人出门,一路行到村落边缘的车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车。”他指示道。

阿丁还是第一次坐车,眼前一亮,把手从阿丙手里拧出来,欢快地手脚并用着爬了进去。

阿丙阻止不及,只得作罢,自己却是踟蹰地抬头看向陈子:“村子里就有剪发的……”

又来了。

陈子心中焦躁愈发明显,皱起眉,挪开视线不跟他对视:“出去剪,快点上去。”

阿丙无法,只得垂下头,不情愿地上了车。

车门“砰!”地关上,陈子再不耽搁,赶紧走到驾驶座边,拉开车门上了车,一脚油门把车开离了原地。

他驶向的方向并非市区,也不是其他地界,而就是村落西边、大片稻田对面的云栖山。

没过多久,车子就已经开上了盘山路。

阿丁第一次坐车,感觉新奇得很,一直趴在窗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往外看。

等上了山路,他那边变成了山壁,便又爬过来挤到阿丙腿上,继续往外看。

陈子手握方向盘,看似在专注开车,心里却是十分不平静,想到他等会要做的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不由紧了紧。

下意识地,他往后视镜看去,正巧撞上了阿丙的视线。

或许是因为心虚,他总觉得那孩子的目光像是知道了什么,连忙挪开视线,佯装无事地继续开车。

阿丙的确有所察觉。

从这个人出现开始,他就非常不安,得知要坐车后,心中不安加倍,直到车子开上山路,那种不安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犹记得这几年,婆婆时常打着手语提醒他:你和阿丁就在屋子里玩,尽量别去院子里,遇到人要避开。如果有人要带你们出去,不要直接反抗,但能逃走一定要逃走,再躲起来。

他曾问过婆婆为什么,但婆婆用来解释的那些手语,他不太看得懂,只知道大约是很危险的事。

眼下,婆婆提醒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可此时的他们坐在车上,要怎么逃?

阿丙的视线从左环顾到右。

右边是山壁,跳下去虽不会撞到,但就凭他带着阿丁的速度,落地就会被抓到。

左边是山路外侧,虽然不是悬崖峭壁,但坡度也很陡,现在这个高度……

阿丙紧张得心砰砰狂跳,偷眼看向后视镜,见那人仿佛还在专注开车,他收回视线,浑身都因为紧张有些颤抖。

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了究竟多久。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心一横,一手将腿上的阿丁抱紧,另一手“啪嗒”拉开车门,纵身跳下了陡坡!

刺啦——!

陈子猝不及防一脚刹车,方向猛打向右,险些一头撞上山壁,好险才堪堪停在山壁前!

他惊瞪双眼,喘息着看向侧后方,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赶紧解开安全带匆匆下车,大步赶到陡坡边。

陡坡边杂草丛生,伸头往下看,几乎与悬崖无异,而此时早已看不见那两个孩子的踪影。

陈子惊魂未定地看着崖下,脑中一片空白。

*

另一边,唐宁家。

餐厅长桌边,唐宁和黎墨生一个拿着纸笔,一个捧着平板,都在凝眉整理着什么,仿佛两个复习考试的学生。

先前阿多尼斯占卜出“鸠占鹊巢”的结果后,几人就这个结果讨论了半天,最终一致认为,这个寓意最有可能是指——那帮人是想将他们的某种东西占为己有,甚至直接替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