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 / 2)

他思索许久,放弃了动手。

接着,便是蔺如虹开始做噩梦,在辗转反侧间惊醒,与少年四目相对。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蔺如虹先打破沉默:“那个,这盘糕点,放凉了。”

少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蔺如虹把盘子端到手中,调节了一下温度。随着盘中加热法阵起效,糖霜的清甜再度漫溢在空气中。

“你今天还没吃东西吧?不行哦。”面对少年意外的表情,蔺如虹一本正经地传达关心。

少年盯着她的指尖看,过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眼中是藏不住的惊讶。

他犹疑着抬眸,朝她投去探寻的目光,像是在疑惑,为何在清醒过后,短短几息间,她对他的态度,变化竟如此之大。

蔺如虹率先软了语气:“吓到了?”

她不确定小魔奴能不能听懂她的话,只能放低姿态,好声好气地解释,想让他理解。

“哎呀,我刚刚做噩梦了,因为梦见你对我动手,所以醒来的时候没控制住情绪。”她双手合十,半蹲下来,放低姿态哄他,“有没有被我吓到?我没事啦,也不会对你发脾气,不用担心哦。”

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

虽说蔺如虹搞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做那么真实的梦,但怎么能把梦里的情绪带到现实中呢?

有关过去的梦,因为有多方实证,可以当做某种奇异的回溯。但未发生的事,蔺如虹不愿意乱想。

“肯定是你的眼神太吓人,我才会做那种让人不许快的梦。”她撅起嘴,不开心地嘀咕,“好啦,你刚刚睡得太快了,还没吃东西呢。”

“方师叔说了,你在养伤期间,是需要补充营养的。要是光靠药物里的灵力撑着,身子迟早会垮。”蔺如虹脸上带着笑,“乖,听话,先把糖糕吃了。如果有别的想吃的,你试着告诉我,我让小厨房做,好不好?”

就算听不懂话,听语气总会吧?

安抚时候的柔声细语,强行拉扯时的强硬,她自诩都做得很到位呢。

少年盯着她的方向看,眼中,流露出些许古怪的神情。

烦人。

她的过家家,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去。

他都有些恼火,刚才为何没有破罐破摔,让她永远闭嘴。

在蔺如虹殷切的目光下,他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接过托盘,将糖糕撕成小块,慢慢塞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抵触什么。而那几块入口的糖糕,也迅速变成了沉重的负担,使他的呼吸声逐渐加重。

吃过点心,他便很不舒服地倚在床头,紧紧咬着牙,脸色又差了一层。

蔺如虹以为他有心事,没敢打扰,见他不熄灯,自己翻出一本话本,津津有味地品读里面女主一路过关斩将,收小弟服小妹,感化大魔头,成为万众瞩目之星的故事。

可不知过了多久,少年仍一动不动。蔺如虹有些担心,从书中世界抬起头。

“小白,你还好吗?”

他艰难地动了几下,手不自觉呼吸粗重,按着胸口的位置。

蔺如虹有些紧张:“小白?”

她放下书,轻轻拍了拍他。那一拍,仿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少年遽然起身,捂住嘴离开里间,几乎是冲到盥室。

不过是,吃力的干呕声传来,等蔺如虹也跟着冲过去时,他正无力地伏在洗手池旁。勉强吞咽的糕点,正原封不动地被处理秽物的法阵缓缓消解。

他虚弱地垂着头,简单地洗净双手,险些没力气起身。

“小白,你没事吧?是食物的问题吗?不、不对啊,这是刚做出来的,以前,我也给你送过不少,你也都是吃的呀。”

蔺如虹先是一惊,很快,意识到更大的问题。

“难,难不成……你之前,也一直吃不惯我们给你送的饭。”

她跳下床,来到隔间外,满脸的不敢置信。

“还是因为胃口不好,承受不住食物……”

她想起第一天,自己什么吃的都给他来两口,在他的一次次回应中,喜滋滋地投喂他。蔺如虹心头一抽,莫名有些内疚。

“小白,你不要这样。不想吃就不吃,用不着为了不给我们添麻烦,假装能吃下。”她心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试着去搀扶他。

却被少年一把推开。

他扭头看着她,亘古不变的瞳孔中,罕见泛起几丝薄怒与抵触。

那么冗长的前戏,是为了什么?还不进入正题吗?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他的胃早已适应了被囚禁时的那些食物,她塞给他的那些,短时间内,他能凭意志压下,时间长了,只能全部从胃袋里清出去。

他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会被当初笑话看。早就习惯在吐了一地后,被人用抽翻在地,看着对方骂骂咧咧的清理。运气不好,还有一顿毒打。

他不知道蔺如虹是知道自己的情况,还是误打误撞。但想来,修士都差不多,他的结局,也大差不差。

少年缓缓垂眸,缓解耳畔嗡鸣。忽地,袖口一重,像是又被牵住。

“小白,你看看我,你别生气。”蔺如虹的声音扁扁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哭什么?轮到少年疑惑了。

少年吃力睁眼,转眸,正好看见一张满脸通红的俏颜。

“对不起……我不应该喂完你就直接离开的,我应该再仔细观察观察你的状态。”小姑娘眼泪汪汪,扒拉着他的袖子,“小白,我错了。”

她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强行给他吃那些不利于消化的食物,真是罪大恶极。

现在,换少年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了。

她……她哪里错了?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

他移回目光,忍了又忍。察觉蔺如虹松开了他,终于忍不住偏转视线,再度朝少女方向看去。

蔺如虹正已经抽抽噎噎地开始写字条,脸上一半红,一半白,很是滑稽:“我现在把情况和方师叔说一下,请她开个方子。争取把你的胃府调理好,再给你塞吃的。”

可恶,可笑,可恼。

虚与委蛇,她又在虚与委蛇了。

少年一阵眩晕,闭紧双眼,手搭在胸口处,恼火地把脸转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