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时候,蔺如虹做了个梦。
前半段时间,是美梦。
她拉着对她百依百顺的小魔奴,下山来到天道盟擂台,找到用魔奴让她难堪的柳素素,向她发起挑战。
小魔奴看着瘦瘦小小,弱不禁风,动起手来,却不输给任何人。
在蔺如虹兴奋的摇旗呐喊中,他打败柳素素的魔奴,让对面一主一奴跪地臣服,口称:“蔺如虹少掌门真是太厉害了。”
蔺如虹被夸得春风得意,飘飘然如置身云雾。
还没等她在梦中充分地享受,忽然,梦境变了风格。
她变成了别人的视角,紧紧地抓着眼前人的手,心中是汹涌而出的绝望。
【记忆碎片已补全,即将为宿主展示拟态未来。】
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呼啦”一下,蔺如虹的眼前,破碎的梦境串联成画片,在她的眼底翻动。
她看见孩童躲躲藏藏,被至亲出卖。她看见暗无天日的囚笼,少年凭借求生欲,等着日复一日的,称不上食物的菜肴。也看见满天血雨腥风中,伴着黏稠的践踏声,逐渐清晰的身影。
这到底是什么?
那个与她的小魔奴容貌相似之人,真的是小白吗?
她为什么,能看到他的过往?
一时间,各类话本中稀奇古怪的内容,涌入蔺如虹的脑海。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梦境又有了变化。
她的脖颈,不知何时架上匕首,已经长大的少年,单薄的身形结结实实压着她,让她挣脱不能。
小白?小白要杀她?蔺如虹傻眼了。
她试着挣扎,试着喊他,却毫无作用。
周围的一切逐渐虚幻,只有她和少年,无比真实。他将她制住,屠刀高举过头顶,顷刻落下。
【剧情载入成功。】
耳畔,再度响起冰冷的声音。
【最后一次向宿主发出主动通讯,若依然不回答,将考虑采取强制绑定。】
等一等——
什么东西?
蔺如虹张嘴想喊人,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隐约觉得一直在耳边响的声音很危险,无论它如何威逼利诱,就是不回应。
很快,伴随一声急促的短音,梦境失去了控制。
【强制绑定中,绑定完成30%,40%,50%……】
蔺如虹开始分不清虚幻与真实,唯有少年人那双宁静的猫眼,一如既往清澈如旧。
哪怕血液飞溅,喷在他苍白轻薄的双唇上,他的眸底依然如死水般凝聚。
身体彻底变凉的一瞬,蔺如虹从梦中惊醒。
暖阁的窗不知何时被打开,冷风呼呼地往豁口中灌。她身上的毯子在温暖的环境中被踢开,如今,不知是因为房间的冷寂还是噩梦,出了一身冷汗。
少年坐在床尾,倚在窗前,趴在窗沿上,似是在看风景。
脸却转向她的方向,钻石般的瞳孔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他不知看了她多久,像在观察,像在审视。
蔺如虹打了个哆嗦。
“你……”
她想说,有点冷,把窗户关起来。
刚开口,梦境的记忆涌入脑海。
和之前的梦境截然不同,以前,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只要蔺如虹苏醒、睁眼,有关梦境的内容都会变得模糊,如果她不刻意回想,没过一会儿,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这一次不一样,无论是匕首的寒芒,还是喉咙被割开的窒息,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真实发生过一版,留在了肌肤的最浅层。
真奇怪。
蔺如虹明明不知道被割开喉咙是什么感觉,长那么大,也不懂濒死究竟是什么意义。
那些她不知道、从未接触过,甚至连最模糊的概念也不了解的事物,就这么出现在她的五感中。
像是有人扒开她的紫府,强塞入她的识海。
蔺如虹有些回不过神,自然也说不下去。她像一只受惊的麂子,整个人缩在榻上,胡乱用薄毯包裹住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刚开了个头,便再也说不下去。
整个过程,少年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他将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瞳孔的情绪,也如同梦境中的那样,冷寂寡淡。
像是读懂了蔺如虹的全部情绪,明白了她在短短半个夜晚间,对他滋生的全部情绪。
只是睡了一觉,醒后便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反应。
做噩梦了吧……
修士就是如此,无论往日如何,常常会因为一个梦境,顷刻间爱恨颠倒。
人心善变,反复无常,所以,他才不愿意将希望,乃至命运,寄托在任何活着的生命身上。
他不禁有些遗憾,他没有贯彻最后一步,直接杀了她。
绝不是因为那声无聊的呼唤。
在动手之前,他强行开启灵视,仔仔细细检查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这个女孩,被保护得很好。她的衣着、首饰,都布满了探测的符法,一旦感知到杀意,便会立刻传至符法的主人。
如果他推测的没错,符法的主人,应该就是掌门蔺真。
化神期的修士,可不好对付……
现在杀,会有很多麻烦。他的时间很少,想给修士造成更多麻烦,就需要找到合适机会,尽可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