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迅速压过了恐惧,一时忘记回应她的问话。
幸好金溪是个好主人,她笑道:“不知是什么灵物?像猫,又像虎,还像人,甚至有这三的集合体,正巧处处戳中我的喜好。”
师姐英绥静默了半响,脑中自行描绘了一遍,只觉神奇。
她打趣道:“啧啧啧,难怪高兴得把家都忘了,找不到第二个如此称心的了吧?”
“嘻嘻。”金溪得意一笑,可不是吗,世间独一无二唉!随后想到他的血味似乎对一些妖魔鬼怪有吸引力,便顺口问了句。
师姐闻言顿了顿,又转头看向不知为何低垂着头的猫猫美人:“或许是什么先天灵物?”
金溪:?
“先天灵物会有隐仙踪不知道的吗?这种是要逮进大海来的吧?放外面挺危险的。”
一般来讲是这样的,先天灵物的降生集合了数不清的机缘巧合,生来就有特殊的能力,等到成熟之时,它会被所有东西感应到,也会被扶桑树感应到,然后逮进来隐仙踪。
可是他们没收到过扶桑树的提示。
师姐问大猫猫:“你是何时降世的?”
大猫猫张了张嘴想要回应。
金溪率先无奈道:“这家伙没记忆,没有因果,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什么都窥探不了半点,只有灵魂是真的。”
师姐震惊道:“如此神奇?”
“而且,我怀疑他身上有我入世的秘密。”金溪把从他身上发觉的疑点都说出来。
一时间,个个都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只有大猫猫脸色苍白地低着头,绞着手指。
金溪遂不及防地伸手过来握住他微凉的手,温柔又强势地揉开了他几乎是在自虐的手指,然后,十指紧扣。
大猫猫一愣,抬头睇她。
金溪没看他,只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告诉他:“不用害怕,一切有我。”
是英勇无敌的主人。
他再次低下头,只是这次不是惊惶,只盯着腿上被她紧握住的手,低头藏着的脸露出如花的微笑。
一群人坐在庭院里说说笑笑,金溪顺道把瀛洲发生的事情说了。
师姐听完,冷笑一声:“神官是隐世,不是都死了,我去把师兄也叫来。”
“可是,他们的确不知道呀。”金溪提醒她道,毕竟隐仙踪隐世修行,无大事不现世。
师姐绝望捂脸:“也没想到会有人叛道呀。”
宁墨听着,顺口就来一句:“哇哦,祖宗组团揍孙子。”
宁聿真:?
这是他教猫无方了,怎么乱说话呢,无奈地一拍她的脑袋:“墨墨,别调皮。”
*
庭院不大不小,一群人住下刚刚好,位置倒是极好,去哪都便利,也不吵闹。
入大门越过客厅,便见宽敞的庭院,房间则不设独立院子,都是围绕庭院而建的三层独立阁楼。
入房则保隐私,出房门则可聚在庭院嬉笑。
金溪选了一间阁楼的视野开阔一些的,可观赏的东西多,观天相也方便。
金溪坐在二楼窗边,看着夜间仍是灯火通明的闹市,这边如此晚了居然还是玩乐时间。
大猫猫当起称职的猫猫男仆,一点一点收拾好两人的卧房,还率先下一楼的浴池去沐浴。
这次洗得认真极了。
特意把自己的尾巴毛仔细搓洗干净,用的皂角还是带熏香的,完了再掏出金溪给的吸水珠,把毛发的水分吸干净,再用扇子把粘成蒜瓣的尾巴毛扇开。
风拂过密集的毛发,把藏在里面的清香缭绕到鼻间。
最后,用梳子把毛发梳理整齐顺滑,他抱起尾巴尖嗅了嗅,确认自己是又香又干净的猫猫,满意了。
穿着蚕丝睡袍的猫猫美人,赤足踏上楼梯,无声无息地走到金溪背后。
房里的南北窗子都打开,夜风从南到北拂过房间,撩起金溪的发丝,鼻间还缭绕起阵阵的清香。
她一愣,循着香气回过头。
一位腼腆的猫猫美人不知何时站在背后,双手交握,眸子迎着灯光莹莹生辉,只是不知为何有点紧张兮兮的。
她向他伸出手,想要牵他过来,笑道:“怎么站着不作声?”
然而……往日纯洁的清丽美人不知何时学坏了,竟羞羞涩涩地道:“你……你要埋我的大扔子吗?”
金溪:?——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原来她不止喜欢埋我的大扔子。[爆哭][爆哭]
金溪:我的猫怎么蔫了?[化了]
姐夫:哟,好大的扔子,小溪定是很喜欢你。[墨镜]
大猫猫:???
挠头,物似主人型的话,学坏好像挺正常?[狗头][狗头]
第46章
夜风从对面的窗子迎面拂过, 拂起金溪的额发,扫在脸上的痒意都忘了理,只震惊地盯着面前的含羞美人。
面目如花一般清丽温柔,却含有对某事陌生的羞涩与紧张。
可那双如大海一般莹莹生辉的碧蓝眸子紧紧盯着她, 想要窥探到她的心思, 迫切想要得到回应,连头顶的虎耳都塌下去了些许。
夜风从他背后拂起, 顺滑的银白卷发从腰后飘出, 宽松的蚕丝睡袍缓缓摇曳,都是向着她的方向飞扬, 仿佛代替了他本人的着急, 想要落入怀中。
交领衣襟裹得不慎严密,可窥见挂在锁骨处的金铃, 往下便是细腻肌肤,却如山谷,并不平坦, 又很神奇地会把她的注意力引到旁边去。
哪怕被袍子遮挡住,也能引人遐想菲菲, 底下藏着何等惹眼的雪山美景,而且比初见时更甚。
因为自从被她捡回家后, 每日被精心养护,只不过……漂亮薄肌没怎么变,肉都长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琉璃灯的光照在他露出皮肤上,丝毫没见瑕疵, 早前被撕咬出的伤早已恢复如初。
此时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处处完美的的猫猫大美人。
连在背后不安地晃动的大尾巴都似在勾人,油光水滑的毛发, 在晃动中泛起晃眼的光泽,一见就想要薅到手里狠狠挼,把他挼哭为止。
又一阵风拂过,清香再次缭绕鼻间,金溪只歪了歪头,更仔细地打量他。
他的眸子里居然又露出许久未见的怯意,又很倔强地不愿避开她的目光,只紧张兮兮地绞起了手指,洁白的赤足不安地勾了勾足趾。
怎么又像是被迫勾引人的清雅郎君啊?
可是趴在头上的毛茸茸虎耳,与缓缓绕到腿上缠紧的尾巴尖,又表现出不一样的反差情绪。
果然,等了片刻,只见她仔细打量的目光,却不见回应,他的眸子不知为何渐露委屈了。
灯下的美人仿佛眸子含泪,小声问她:“你,你不想要埋了吗?”
明明他还是小猫时就被她整张脸藏到小肚子里蹭,日日说着喜欢,唤着大宝贝。
到这时,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喜欢的是什么?
金溪盯着他在这片刻里藏不住的情绪变化,丰富极了。
可爱,想挼哭他。
金溪一下子笑了,一探身子把他牵过来:“你哪儿学来这番魅惑做派啊?怎的还会求人埋你呢?”
猫猫美人如乖巧人偶一般,任她牵过来坐在旁边,并不作声,只是那条尾巴不知为何似乎自在了点,在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美人近在身侧,那股诱惑的清香更清晰地缭绕在身旁。
她终于忍不住了,摆正他的身子正对着她,一头埋入香香软软的怀里。
一边蹭一边问:“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背着我偷偷生出了什么奇怪的感情吧?”
大猫猫被她的额发擦在自己娇嫩的皮肤上,痒意忽然袭击他,不由得呼吸一下子急促。
可是,不想逃,他喜欢这样。
“我,不知道啊,就是想要被你埋。”
他的香气染上她的发丝与脸上,而她终于埋入了他的怀里,被她温暖的脸占据了对她敞开的怀抱,属于她的温暖从胸膛处直击灵魂。
猫猫的眸子渐露迷离,缓缓抬手抱住她的脑袋,甚至想要把她摁入怀里,更靠近一点,奈何自己还是胆怯。
毕竟,讨人喜欢的乖巧猫猫怎么能强迫主人呢?
可是又觉得不够,她方才也是这样蹭英绥师姐的。
他张了张唇想说话,可又不知能说什么,只轻轻唤了声:“主人……”
“唔?”美人破天荒地主动勾引人,金溪一时蹭得高兴,把人家的衣襟都蹭开了,换着角度用脸颊擦过他胸膛上的寸寸肌肤,头也不愿意抬起来应他。
额边发丝不断地来回擦过他娇嫩的皮肤,时轻时重的痒意不断攻击他,引起他身体的颤栗。
金溪其实自从跟他说过关于人类感情的事之后,一直有关注他,生怕这只大傻猫有什么想不开又不敢说,把自己赶进了牛角尖里。
所以虽埋得开心,仍会分出理智去关注他。
而此时,他似乎处于迷茫中,还在茫然中勾引人,这猫还挺好玩。
“猫猫,有心事吗?”
大猫猫睁着迷离的眸子望向夜空,轻声喃语:“我也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想要被你摸。”
金溪:?
这是什么勾栏做派的话语啊?学坏了!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抬头看他,美人脸上只有茫然,丝毫没有勾引人的狡黠。
她双手揪上他的虎耳,让他与她四目相对:“怎么了?说来听听。”
猫猫美人欲言又止,又一脸苦恼,竟找不到词来表达了。
金溪也被难住了,她不会读心术啊!怎么猜啊?
她苦思半响,直接从他的奇怪举动开始问:“你为何会想要我埋你啊?”
猫猫美人闻言,终于能答得出来了:“想要……与你亲近。”
这下轮到金溪懵了:“我不是一直与你挺亲近的吗?”
大猫猫又懵了,轻声缓缓道:“不是,总觉得……总觉得想要更多一点,想被你不一样地对待。”
“啊?”金溪愣住了,她寻思她也是正经人,也就对他有点像登徒子的出格举动,不是对他一直不一样的吗?
她好奇地问道:“你是从哪里觉得我对你与旁人一样啊?我似乎只会挼你比较出格吧?”
语毕,他眸子里的迷离竟散去一点,更奇怪的是竟透露出委屈?
他小声道:“你对我的大扔子又蹭又埋还摸,可是,你似乎对旁人也会这样。”
他还绕出尾巴尖指指点点:“像是骗我身子。”
金溪:?
“我除了摸你还有谁啊?你莫不是做梦?”
他的尾巴蔫蔫地趴在椅子上,紧张兮兮地小声道:“英绥师姐。”
金溪:?
她对师姐做了什么?不就是和隐仙踪一样搂搂抱抱埋胸膛吗?
想到这里她一愣,瞪大了眸子。
“哇哦!你不声不响的,我还以为你感情非常迟钝需要很久才开窍呢,原来都进化到想要独宠了吗?啊呸,不是独宠,师姐和我就是家人关系。”
他却道:“是独宠。”他此时神色异常地清明,还有点期待,仿佛他也想通了如何与她沟通,“你说摸扔子是很亲近的事情,这是不能与旁人做的,我……我。”
金溪只惊了一下便静下来了,毕竟,答应过会尽心帮猫猫梳理感情,可他这样又想要争取,又胆怯的模样,既可爱又可怜。
金溪饶有兴致地睇他:“猫猫想要如何?”
猫猫呆呆地观察金溪,是熟悉的笑意,不像会揍猫猫的模样,便鼓起勇气道:“你能不能只埋我的啊?”
金溪没有即刻回应,只静静地望他。
猫猫说完便静静地望着她,却没听见回应,美人的眸子里从布满期待的光泽,又渐渐被惴惴不安占据,仍未听到回音,眼底又翻涌出委屈,最后是说服自己接受。
虎耳塌在头上,尾巴蔫蔫地垂落到地上,绞着手指轻声道:“不能也没关系……”
金溪终于被逗笑了:“哈哈,可瞧你这神情半点都不像是没关系啊,我若真说不行,你是不是就要回去偷偷哭啊?”
他酝酿着水光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尴尬,甚至再次鼓起勇气问她:“可可以只埋我的吗?”
金溪只作可惜一般,叹气道:“猫猫都如此说了,我不答应能行吗?总不能让猫猫独自躲起来哭。”
话一落,如被抽空了灵魂的猫猫顿时竖起耳朵,尾巴尖扬起又落下,瞪着如猫儿一般有神的眸子,满目惊喜。
“真,真的吗?”
金溪扶住他的腰,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来,面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所以,猫猫是想要我如何?”
猫猫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跪坐得稳一些,他身量本就比她高许多,如此坐在她腿上更是增高了。
此时就如从前作为小猫被她握住腋下举起一般,低头观察自己的饲主,大胆地尝试对饲主提出请求:“想要被你更亲近一些,怎么摸都行……”
忽而想起她灵活的手,总能让他身子发软,伴随无法自控的落泪,并非痛苦的眼泪,如被神奇的法术攻击,细微的雷电游走他的身子,浑身细小毛孔都酥得张开,寒毛炸起。
却并不抗拒,甚至……
舒服。
会忍不住如猫儿一样被逼出咕噜声。
于是,他缓缓补了句:“你摸摸我,让我哭也行……”
金溪:……
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纯洁猫猫无意间学坏了,但是……
“呜呜呜,大宝贝,我香香的猫猫,太诱人了。”金溪一把搂紧他的腰,一头拱入他柔软的怀抱里,鼻子猛吸他,自身带来的香气,再混合皂角清香,两种缭绕合并一起,变成另一种诱惑。
她的额头偶会撞到金铃上,传出“铃铃”声做气氛烘托。
猫猫这下终于敢动手抱住她的脑袋,摁入自己的怀里,丝毫不怕把人闷到,因为她本就异于常人。
“哈哈。”金溪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只觉好笑。
猫猫学会主动,金溪便放开了点克制,不一会就把他的衣襟蹭得散乱敞开,闻着他的香气,这才惊觉,这家伙就是故意把自己腌成香猫来勾引她的。
怎的还暗戳戳学坏了呢?
可又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于是……干脆帮他梦想成真。
指尖一勾便解了他的腰带,丝滑的蚕丝睡袍藏开,往肩上的衣襟处又是一勾,袍子便缓缓沿着他细腻的皮肤滑落到臂弯处了。
她的温暖、她不断弄出来的痒意,它们再次引出了猫猫的贪婪,眸子再次迷离。
“呜……”他扬起头遥望正对着他的夜空,星辰满天闪烁,如在祝贺他苦尽甘来。
当黑夜对他而言不再是危险,取代而来的是什么呢?
此时他得到了答案,是来自饲主的宠爱。
宠爱得太狠,他错觉自己被食用了,因为他感觉到她的舌尖在胸膛上划过寸寸皮肤,像品尝绝佳美味一般,细细地来回反复,甚至寻至如山珍的地方启齿试探他。
温暖的痒意让他想逃,可渐渐迷糊的意识冒出来更多的是贪恋,他终于得到不同于别人的疼爱。
“呜……”他微微眯起泛出水光的眸子,如被挼毛挼舒服的猫儿,不自控地高昂起脑袋,整个身子向着她绷成一道漂亮的反弓,修长的脖颈高扬如鹤舞。
而整个胸膛却如迫不及待的邀宠一般,把自己送向她。
“啊!别……别咬。”
猫猫的手搭上她的肩,又痒又痛的难受感终于让他想推开她逃避。
可她一如既往地,像拥有对他绝对压制的神力,让他浑身发软,推拒的手就如小猫爪子一般软乎,像极了欲拒还迎。
于是,柔韧精细的腰抱她紧紧抱住,力气重得生疼,如要把猫猫揉入身体里。
“呜……轻一点,别咬啊。”逃避失败,只得乖乖地承受被饲主狠狠宠爱。
仿佛以她温暖强势的怀抱为笼,把漂亮的大猫囚入,然后狠狠地宠爱,满足猫猫的所有愿望。
猫猫高仰的脸颊终于滑落眼泪,迎着月光闪出灼目的光泽,一闪而过,水珠坠落椅子上。
金溪听着他的呜咽声,抬头看见他的泪眸,月下美人,我见犹怜。
她掐住他下巴,让他低下头来,再温柔吻去他的眼泪。
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哄他:“猫猫,可满意?”
“嗯……”猫猫喘着气的呜咽声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还记得很有礼貌地道一声谢,“多谢,主人。”
金溪简直如享用珍馐一般,喜极了:“大宝贝,你看我要是不好好保护你怎么行啊?世上哪能再找出第二个如此诱人的猫猫。”
他迷糊的意识还未完全回过神,只觉自己似乎被夸了,正想回应,却被骤然瞪大眸子。
大脑一个激灵,惊叫出声:“啊!”
“铃——”
“锵——”
他锁骨间的金铃闪出金光,格挡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金溪瞬间伸手抱住他的脑袋护住,回头怒视:“哪个不长眼的扰我清静,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心满意足![撒花][撒花]
金溪:呜呜呜,太诱人了。[抱抱][抱抱]
从被动到学会主动的猫猫,嘻嘻。
挠头,其实我还挺喜欢剖析感情的,剧情嗖嗖嗖就过去了,但这样写你们会觉得节奏很磨叽腻歪吗?[让我康康]
第47章
金溪一回头, 骤然看见一柄剑近在眼前,只微蹙了一下眉,面无表情道:“敢对我用驱魔剑,有胆量。”
眸子转向远处, 夜空中, 一个黑影悬浮在空中,月光在他背后描绘出一圈银色轮廓剪影。
是一个男人站在一只巨大的鸟背上, 背光而站看不清面容, 只知他盯着这里看。
大猫猫躬身缩在金溪的肩窝上,抬头便正对着他, 待镇静下来后惊觉自己被她玩得衣衫大开, 颇为不堪入目,慌慌张张地“嗖”一下藏到椅子下, 迅速穿好袍子。
“师妹,怎么了?”英绥听见声音,从不远处的阁楼窗子探头问。
金溪本就脾气不好, 玩得正高兴却被不识相的捣乱,便冷笑一声:“不知哪来的狗, 来给我扫兴呢。”
英绥这才转头看去:“啧,大晚上的怎么还有如此不识趣的啊?闯人宅子都做得出来?”
一道清清冷冷的男声道:“两位慎言, 我夜间巡视,惊觉有妖在诓骗姑娘,这才出手相救,为何还口出恶言?”
金溪一听就脸色更差了。
大猫猫体内没有妖丹和灵丹, 妖气不会有,灵气更不会有。
沉莎和姐夫,一只喜鹊, 一条黑鲛人,都是灵妖,经过漫长年岁锻体过后,妖丹封锁,灵丹修炼,一样不会轻易察觉到妖气。
这里只有宁墨能轻易一点感知到妖气,但她低调,不会主动外泄,更何况宁墨不在这边的小楼。
如何判断这里有妖?那就是窥窗子啊,不知把大猫猫看了多少,所幸她背对着窗子给挡住了他的身体。
她气笑了:“你大晚上窥人窗子还想要我道谢?知道礼貌两字如何写吗?”她捞起旁边的花瓶砸到悬空的剑上。
“锵——”附灵的驱魔剑遇上她的力便如凡剑一样,直接被砸落到地。
那人见状似乎一怔:“你不是普通人,是哪位道友?”
金溪冷冷地睇着他,指尖点出窗外,金光环绕指尖,猛然一划:“你也给我滚下去。”
那只鸟一个不稳,猛扇几下翅膀想稳住身体,却像被看不见的力道从头上攻击,势不可挡。
金溪的指尖再重重一划,一声鸟叫响起,伴随那男子的惊叫,黑影砸落到地。
她直接踩在窗框上御风一跃,宅子里的其他人被惊动到,一同出来。
他正好摔落在庭院里,金溪迎着灯笼的光打量他。
一身灰白道袍,眉目清正,与他声音一般清清冷冷,毫无畏惧,那只巨大的鸟看似夜鸮,身上缠着符咒锁。
他缓缓站起来,甚至还有淡定自若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抬头打量对面的人,看见金溪和英绥额间的金线时一怔。
他一拱手赔罪道:“不知是哪里的道友,若有冒犯请见谅,这里偶有妖怪作乱,一时心急了。”
大猫猫这时趿着木屐缓缓走来,在自己家里自在惯了,也没收起虎耳与尾巴,就这么如猫儿一般步子轻轻地走出来,又轻轻揪住金溪的衣袖,眸中余留藏不住的一点羞恼。
那男子看见大猫猫时,脸上出现短暂的错愕,又恢复淡然。
金溪淡声道:“你闯我的地方不是该你先报上名来吗?还有。”她指了指大猫猫,“你该跟他道歉,你吓着我的猫了。”
要不是有金铃保护他,她又在身旁,大猫猫指不定又被受伤。
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自己的一时大意失礼,听到后面一句时又是惊愕:“你要我跟一只妖道歉?”
“怎么了?你多高贵啊?吓着人家还不能道歉?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是妖?有妖气吗?”金溪丝毫不带好语气。
那只夜枭闻言一脸惊奇,望向金溪,又观察一旁的大猫猫,随后居然一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模样。
那男子怕是没见过被人如此冷言冷语,丝毫不给脸面的,一时失语,半响后才道:“除魔卫道乃正道之事,妖魔鬼怪作乱则除之——”
“你见着他作乱了吗?他做什么了?说来听听啊?”金溪直接打断他。
他一噎,看一眼衣冠整齐地站在面前的金溪,又见大猫猫真如受惊的猫一样,半藏在她身后。
思索半响,他道:“吾乃山明宗的掌宗大师兄,季樾,这位……道友许是远道而来有所不知,这里的道宗行事端正,最是为民除害,所以每日夜间安排巡视,以免有妖魔鬼怪出来蛊惑人类。”
“嘁,我养了妖就行事不正了吗?那你骑着的是什么?”金溪牵住大猫猫退后几步坐到石桌旁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睇着他。
她说话字字带刺,颇为让人难堪,毕竟见的第一面就如此冒犯,她这脾气可就压不住了,武修高的人就是有恃无恐。
只是这人许是在大宗门坐于高位太久,习惯了喜怒不容于色,声色仍是淡淡:“我无异冒犯,这是供与驱使的妖,害不了人。”
金溪睇着那只夜鸮,身上缠有压制的符文锁。
“这夜鸮看上去可不像是自愿供驱使啊,莫不是被降服的恶妖?”
“曾在祸乱一村时被我山明宗降服,又罪不至死,便用作驱使作赔罪。”他解释道。
这之间的因果关系似乎没什么异常,他语气一直淡淡,金溪的怒气反而一点一点降低了,没再础础逼人。
只淡声问他:“那我的猫今日才跟我前来,为何不问缘由直接出手?”
他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城中混入了未知的妖邪蛊惑人类,受害人不断出现,可我们又总也寻不着身影,我宗弟子只好每日夜间加紧巡视。”
难怪他一个掌宗大师兄也要亲自出来。
金溪问他:“蛊惑人类会如何?”
“会勾魂,多为年轻女子遇害,多为离魂症,疯癫或痴傻。”季樾道。
哦,这是把她当成了被妖怪盯上的新受害者了。
“妖邪在我这里得不了逞,多虑了。”
“是在下鲁莽,扰了道友的清静。”他这下倒是道歉得利索。
可金溪还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哪怕是她养的猫也不能吃哑巴亏:“你差点伤着我的猫,此时还在惊魂未定,道长,道歉吧。”
季樾盯着大猫猫静了半响,才缓缓道:“是我冲动吓到你了,请见谅。”
大猫猫闻言,下意识扭头看金溪,她伸脚勾起掉落的驱魔剑,又是利落一踢,驱魔剑隔空抛向了季樾。
大猫猫大概看懂了金溪没之前那般生气,便小声道:“不打紧。”
尾巴却很是活泼地晃了晃,金溪看在眼里,怎的感觉这家伙在得意洋洋?不知为何,脑中冒出来一个词,猫仗人势。
又看他的神情,分明与平时无异,一脸单纯无害,没有过于明显的情绪,方才的惊魂未定与委屈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隐隐察觉到他有点高兴?
金溪:……
看不懂,但那尾巴很可爱,想挼。
其余几人见金溪情绪缓和下来,那就是无大事发生,于是纷纷放松下来各自找地方坐下。
宽敞的庭院里,有修士,有看不出妖气的妖,姐夫玄戈的背后还垂着鱼尾。
除了宁墨变成一只巨大的黑猫,其余的甚至隐隐发散出身上有灵气。
就没有一个寻常的。
季樾许是也察觉到了,接到剑没有急着走,甚至做正姿态,拱手做了一个见面礼:“几位道友颇为面生,我国的几个道宗也未曾见过如此了得的神通,敢问几位可是隐山修士?”
凡世里有大道宗招收弟子壮大门楣,自然也会有脱离凡尘的散修,金溪随意一出手便引起他的惊奇,未免太过离谱了。
而且,短短的初相见,看上去与瀛洲里遇上的小郎君大不相同,难不成道宗之间的差别如此大?
她用进城时一样的话语道:“海外之国归来故国赏玩的。”
他顿了顿,道:“难怪如此陌生,既是赏玩,道友们不妨寻个时间来山明宗一游,我好好招待你们,当做今日冒犯的赔罪。”
“山明道观吗?”金溪见好就收,也不愿直接撕破脸,随手在桌子上拿起茶杯,大猫猫顺手拿起茶壶给她倒茶。
然而,金溪直接把茶杯递给季樾。
季樾一愣,忙前来接过,既已化解矛盾,他顺势问她:“世上道法同源,偏偏传承有差别,道友若有兴致,不妨来一叙,探讨一番。”
“方才进城时听马夫推举过你们道观也是可赏玩之地,正打算寻个时间去。”金溪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结果这杯是给大猫猫的,她轻声道:“定定惊。”
大猫猫晃着尾巴,高高兴兴接过。
“那只是对外开放的,背后才是山明宗的宗门之地”季樾把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提醒道,“不过山明宗有护宗大阵,妖魔鬼怪轻易越过不了。”
他摘下自己的剑穗递给大猫猫:“这个送你,当赔礼吧,带着它能进出宗门,我若是不在宗里,也不容易被弟子们再次冒犯到诸位。”
大猫猫没有接,只悄咪咪地睇金溪,见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便礼貌地做出个微笑:“多谢。”
季樾明显对金溪等人很感兴趣,初见时清清冷冷的道长不一会便显得投契起来,直到山明宗有弟子来找他才告辞走了。
英绥“啧”了一声:“大意了,还想着这里有道宗无甚危险呢,我便没有布护宅阵,结果该防的不是妖魔鬼怪……幸好你在,不然漂亮猫猫被伤着了。”
金溪抿了口茶,道:“谁能想到他问也不问就出手呢,看来凡世里的人与妖不如何和谐。”
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剑穗,忽而问大猫猫:“猫猫,从前可遇见过他们?”
猫猫摇了摇头:“没有,我遇到的那些坏人,没有这样的装束。”
金溪静了静:“难不成不同地域的道宗不是一伙的?那个被咒杀的小郎君怕是别处的。”
又抬眸望向白猫,无奈道:“你的故事怕是也不在这里吧,真狡猾啊,还有咒杀,搞得我都不敢问你了。”
说来,白猫对这事也颇为愧疚,人家救了自家儿子,自己却丝毫无法报答。
“对不住,说了给你解惑,却一事无成。”
金溪摇了摇头:“问题不大。”反正现在救他的是宁聿真,修行久了就万事大吉。
英绥闻言却笑盈盈的,仿佛幸灾乐祸:“可是,那些人已经开始反噬了啊,这不是倒霉会自己撞上你吗?哈哈哈。”
宁聿真问他们:“他说魅惑人的妖啊?我们要管吗?”
金溪搁下茶杯,伸了个懒腰,懒懒道:“不管,他不也说了吗?这是他们道宗的责任……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不在意。”
英绥了解她,爱玩又从不会漠视事情,笑着解释:“所以我们只做个观客,观看全城,这次旅途还挺丰富。”
金溪拿起剑穗,牵着大猫猫起身:“是啊,人类与妖始终是异族殊途,若是局限在自己族群当中,判断思维容易受到一些复杂的东西左右,省得一个妖就把偌大一座城弄得乱糟糟。”
她一走,其余人便也散了——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嘿嘿,有人撑腰。[墨镜][墨镜]
金溪:我的猫好像暗藏了别的情绪,可爱,想日。[抱抱][抱抱]
换新地图,就是新的一个起承转合铺垫,开头永远是最难编的,哈哈哈卡死我了,疯啦!!!最开心还是写昨天那种,我出息了,写大扔子终于有一次没有被锁呜呜呜。上一本锁我一天一夜,改了8次啊啊啊啊。[爆哭][爆哭]
第48章
大猫猫抱着尾巴缩在窗边的长椅上, 一手勾着剑穗观看。
把它举高迎着灯光看,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琥珀乃道士常用之物,算不上珍贵之物, 可这是除了金溪以外, 第一次有旁人送给他的东西。
他的情绪已完全镇定下来,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从前他最怕道士, 一遇上他们不是追杀就是囚禁,而此时却有闲心拿着道士送的东西观赏。
上一次仓惶逃命是什么时候呢?
应该是不足三月前吧, 从被主人捡回家的那天起, 他的生活一日比一日的难以置信,如今更是翻天地覆, 短短两月有余,却恍如隔世。
他下意识转头想要寻找金溪,却不见踪影, 只听得楼下隐隐约约的水声,她在楼下沐浴。
他收回手, 侧身伏在窗框上遥望远处,此时夜已深, 小江对岸市集已无行人,只余下孤零零的灯笼挂在屋檐下。
忽然瞧见夜游鬼怪路过,他只下意识呼吸一滞,竟无从前那般令神魂动荡的恐惧, 他只觉自己被主人的气息环绕,妖魔鬼怪不得近身。
猫猫微微眯起眸子盯着满城夜游的鬼怪,听得打更人路过, 它竟停下来作看戏一般盯着他,还尾随别人学着动作。
猫猫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椅子上,如惬意的猫儿观看戏曲一般。
妖魔鬼怪,似乎也不是都那么可怕。
或许是因为有主人护着吧。
事实上,也是如此,方才被遂不及防的袭击,他们匆匆给宅子做了个简单的护宅法阵,金溪在小楼里也设了一个,此时满室都是她的灵力气息,就像是把他包裹其中,力求把他脆弱的灵魂护得稳稳当当。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明显地昭示着对他的在乎。
他居然也成为了被珍重的猫猫了,多久没有再躲在暗处偷窥别的小动物的幸福呢?似乎也没多久,可回想起来又好像已过去好久。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尾巴,伸手进去掏那本许久未见的凡道手札,一下没淘到,又一点一点把金溪送给他的东西都翻出来。
裹毛线的藤球、小药瓶、磨爪板、一只比较像他的小猫玩偶,零零散散一堆小玩物,还有一些新的衣物,不知不觉竟在尾巴里藏了这么多东西,全是主人送的,最后才找到手札。
他习惯性地翻开最后那部分,指尖轻轻摩挲纸上的皱褶,常捻起来翻页的部位甚至被磨得光滑单薄。
一字一句都透露着记录者的珍惜,关注着小老虎的成长,再到小老虎终于也要入世历练,之后的每一个字都满含思念,再之后戛然而止。
猫猫往后再翻了翻,没看见任何字迹,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时愣住。
“你如今过得可好?”
他指尖抚上那几个字,从前也有这几个字吗?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从前也没怎么关注其他的,只躲藏在暗处满怀艳羡来看这段成长记录。
如今,他已从偷窥者一跃成为了幸运猫猫。
他没再纠结这种小事,凡道手札,记录凡世万事,他忽而有兴致去看看这本文字下的人间百态,不知与他往后见着的会不会一样。
*
深夜寂静,只有琉璃灯送给猫猫一室的温柔光照,窗外闯入一只小飞蛾,飞蛾扑火一般不断围着琉璃灯转。
大猫猫学着金溪平日里偷闲的模样,伏趴在垫着软乎垫子的宽敞长椅上,翘起两条修长白净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手札,虎耳偶会转动一下,细听金溪在楼下弄出的水声,看到有趣的事物时还会晃动尾巴,尾巴毛不经意地扫在足心上也忘了痒意,入神到连主人的声音都忘了关注了。
“咦?”猫猫盯着一页有绘图的记录愣住。
颠鸾倒凤?是什么东西?
图上两人的姿势也好生奇怪,女上男下,男子似乎被女子抬腿摁腰,用手里的东西揍哭了?
再看文字解析,竟是情到浓时眷侣会做的事情。
猫猫:?
猫猫不解,猫猫大感震惊,情到浓时为何会哭啊?
他的大脑忽然一个激灵,之前主人似乎也摸着他的尾巴根,说会从这里吃掉他。
猫猫瞪圆了眸子,聪明猫猫似乎懂得一点其中妙意,图中男子是在被吃吧?
难怪主人会说需要他完全愿意,原来会挨揍。
猫猫不懂,猫猫害怕,不想挨揍,怕疼。
他又看了几页,居然还记录了好多姿势,还有缠手捆腿吊起来的。
猫猫:?
怎么还会吊起来打啊!一想到主人打架时如有开山之力的力气,猫猫害怕……
他甩了甩脑袋,要相信主人,主人从不打猫猫。
忙翻到后面去看其他趣事,渐渐忘却害怕,转而思绪跟随文字投入其中,只是看了许久都未见主人回来,猫猫开始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地,视线渐渐难聚焦。
多日乘船远航,船上生活简居,有洁癖的金溪难得遇上温水池,定会沉迷洗干净灰尘,头发丝都搓得仔细,所以猫猫只安安静静地自己呆在阁楼。
他打了个哈欠,直接压着手札闭上眸子,意识缓缓进入从凡道手札里描绘的梦境里。
*
金溪在浴池里跟自己的发丝搏斗,头发又长又密,不太好洗,还得泡在水里梳理顺,暗戳戳地想着往后可以把大猫猫逮过来当个工具猫,反正他已经成了家里的猫猫男仆。
“唔?”她忽然抬头望着阁楼上上的某处,虽看不见,但能感应到位置。
那里放着的……是被她丢进鼎里炼器的金绫,这是炼成功了!
从前无甚必要,加之感觉这家伙的自主意识有点像她小时候,瞧着有趣便一直把它当个小宠物一样由着它。
这家伙是受她的血而生的灵,把它炼化成与她五感契合的灵物是最适合的,何况它会跟随她的意识,亲近大猫猫,那么把它放在大猫猫身上,就相当于她的分身在保护他。
金铃为防护反击灵器,这家伙则是攻击型灵物。
她回过头来继续捋自己的发丝,只感应它的自主意识会不会与她的意念相驳。
阁楼上的炼器鼎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鼎盖缓缓打开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两点金色的光芒。
随后,一截扁扁的金绫延伸出来,细看则是扁得不同寻常的蛇头,它沿着不大不小的炼器鼎滑行到地上。
一落地,蛇头开始变成寻常的结构,只是鳞片反光出来的光泽如暗藏五彩斑斓的异色,美丽中蕴含未知的危险,它的变幻逐渐蔓延下去,待整条蛇落地,赫然是一条比碗口粗的巨大金蛇。
他仰起前一节蛇身吐了吐信子,鼻子动了动便转向香气的来源,如暗中捕猎一般轻轻滑行过去。
深入梦境的大猫猫丝毫察觉不了有危险的东西在靠近他。
巨大的蛇头贼兮兮地攀上他洁白的足踝,还停下来观察猎物的反应,见他还静静地陷在睡梦中,于是蛇头发挥出它已成高阶灵物的特性。
灵活变幻身体,它能随时把自己的体积变幻,比如此时,为了方便缠上他的身体,把自己变成扁一些。
它再次缓缓滑动,藏入他遮挡住腿的睡袍底下,沿着他的小腿一点一点往上爬行。
猫猫仿佛感觉到异物接触身体的痒意,尾巴往腿上扫了扫。
金蛇顿住,再次观察他,只见他似乎只是潜意识里的举动,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于是它又暗戳戳地继续爬。
大猫猫是感觉到异物爬上他的腿,可是那东西的温度与感觉就像是主人的手一样,连发散出来的灵力都一样熟悉。
这种熟悉的气息丝毫不会让他产生危机感,只在模模糊糊的睡意中觉得是主人在摸猫猫。
“唔……”他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呓语,动了动腿,毛茸茸的尾巴还摸过去想要缠绕,结果摸了个空,眉间仿佛不解地蹙了蹙眉。
“哈哈。”金溪透过金蛇的眼睛观察他,这傻猫对她的气息是半点都不设防啊,居然睡成这样沉。
她擦干头发,悬空一颗吸水珠,身上的水雾聚成极其细小的水珠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地飘向吸水珠。
饶有兴致地透过金蛇来摸猫猫,就像是她的手摸上了温软的肌肤。
阁楼里的金蛇好心地仰起上身,猫猫的尾巴尖摸到它后果然熟络地缠住它。
金蛇的蛇身足够长,它顺着卷起的毛茸茸尾巴继续滑走,顺滑的毛发丝毫阻碍不了它的滑动。
蛇尾撩起睡袍一角,蛇头又绕回来藏入。
猫猫的尾巴成功缠绕住主人的“手”,仍觉得自己的身上被摸了,正在不轻不重地划过大腿上的肌肤,大腿上的皮肤较为娇嫩,他的肌肉被逼得颤动几下,随后打了个寒颤,毛孔急速舒张,如猫猫被挼舒服了一样发出低吟。
“唔……”
蛇头继续向上去,越过细腰时忽然拐了个弯,往猫猫的大腿底下绕过去,变成缠绕他的大腿而行。
如猫一样软乎的肌肉被它缠绕陷入,挤得旁边白皙的皮肤显得更为白里透红,美极了。
金蛇还未停,而是靠近他的尾巴根,寻到一处时终于顿住,又遂不及防地伸出蛇信子试探猫猫。
猫猫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一手逮住作乱欺负猫的东西。
金溪:?
完蛋,她的馋意太厉害,进阶的灵物和她似乎契合度非常高,不然怎么会往这么不礼貌的地方去啊?
不过,还未来得及控制金蛇安分下来,感觉到它被猫猫逮住了。
猫猫一摸又觉得无论是手感还是灵力的气息都很熟悉,于是原本想扔掉的动作一变,直接抱到怀里,换了个侧身卷缩的姿势,睡沉了。
金溪:……
这傻猫为何睡成这样,被人吃干抹净怕是都不知道,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对她的气息亲近得不设防,可又防备心太低。
全靠金蛇和金铃保护他能行的吧?
金溪沉思片刻,若是金蛇的战斗力足够强应该可行,攻防齐全了。
她摸了下干透的发丝,轻手轻脚走上楼去,心中好奇她的感应与实际有何区别。
结果一眼瞧见这两都缠成龙虎斗了!
金溪:……
她也还得练练。
她费了些力气把这两给拆开,猫猫终于被弄醒了,微微睁开眸子,迷迷糊糊道:“你回来了吗?”
还非常熟练地抬手搭在她肩上,俨然一副求抱的模样,困得都不想走路了。
“这你就醒了,你这反应着实叛逆啊,被人吃干抹净才醒。”金溪无奈地抱他回到床上去睡。
睡意朦胧的猫猫没听懂,只知道埋头蹭她颈侧,比起只抱手,还是更喜欢主人的怀抱,于是蹭几下又睡沉了——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情到浓时主人会不会打猫猫啊??[爆哭][爆哭]
金溪:???
前两次龙虎斗输了还喊救命哈哈哈。
第49章
今夜星辰仍是紊乱, 帝星却开始星移了,不祥。
金溪闭上天目,睁眼望着静悄悄的姑苏城,思来想去也不知会和哪方面有关, 仍是选择顺势而为, 先玩个尽兴,只是需要对周围的事情留个心眼去注意。
她伸了个懒腰, 正想起身回去睡觉, 余光瞥见一本陌生的书,还打开着摊在长椅上, 书上还有一些压痕。
方才猫猫在这里睡着了, 应该是他的。
“凡道手札?”随手翻到第一页便看见这个。
好奇心起,拿来一个书签隔好猫猫看过的地方, 自己则翻了翻别的页面。
凡世万事纪,详细极了,小到如何穿针引线, 大到祭祀道法,简直像人间百科全书, 什么人会记录这些事情?得花不少时间才行吧?
翻着翻着怔住,居然连颠鸾倒凤都有记录。
这个页面位置, 怕是大猫猫有看过。
金溪:……
完蛋,她的纯洁猫猫要学坏了,转念一想,这只傻猫或许根本就看不懂。
她转头看向在床上抱着尾巴呼呼大睡的大猫猫, 如此纯洁的呆萌猫猫,能保持多久呢?别来个勾栏做派的猫猫吧?怪吓人的。
她合上手札放在猫猫的枕边,刚躺下就被他循着气息钻到怀里, 她戳了戳他一脸单纯无害的睡颜,悄声自语:“还是呆呆的更可爱,可千万别学坏啊。”
*
黎明将至,鸟雀出动没多久,市集那边已经隐隐传来人声。
卷在金溪怀里的大猫猫动了动虎耳,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睛,转身望向窗外开始泛白的天空。
见天色尚早便没起来,可是越来越清醒了,嗅着金溪的气息都酝酿不起睡意。
他用尾巴缠上金溪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挪开,自己则悄咪咪地从她怀里退出来,无声无息地走到窗边。
小江对岸已经看见有人影在灯下忙碌,隐隐瞧见摊子的灶上缭绕起蒸汽。
明明夜里很晚才完全寂静,比起瀛洲,姑苏更是起早贪黑。
自从离开瀛洲踏上商船,他总是对所有事都充满好奇心,又想看又想尝试,比如,学着金溪用鸟粮喂海鸥。
或者说,从变成人形那一刻起就如此想,是他盼了好久好久的事情,被世界接纳,人间百态里也有他。
如一个初生的灵魂见识人间万物。
只不过,发生太多事情了,他重伤难行,能走的时候又快要离开了。
……
当阳光普照时,趴在窗框上的大猫猫动了动虎耳,眸子一亮,是旁边的小楼传来声音,师姐他们起来了,主人也该起来出去玩了!
大猫猫回到床边坐下,用尾巴尖戳了戳金溪的脸:“主人,天亮了。”
“唔……”金溪被毛茸茸戳得发痒,直接拔开他的尾巴,翻个身继续睡。
大猫猫失败也不气馁,这才第一次,叫不醒正常。
于是他伸手晃了晃她:“该起来出去玩了……”
金溪嫌他扰人清梦,一把逮住他摁倒,直接一脸埋入他的大扔子,世界清净。
第二次失败,大猫猫还是不沮丧,这才哪到哪呢?他是经验丰富的猫猫了。
猫猫这次改变战略,用尾巴尖挠她的耳蜗。
“啧!”金溪一手揪住他的尾巴,一同埋到大扔子里,啊呜一口咬住。
“啊!别,别咬我尾巴。”他整只猫一跳,炸毛的尾巴僵住不敢动,手忙脚乱地推她挽救尾巴,“快松口,好疼。”
金溪“呸”一下吐出他的尾巴,又呸呸呸几下,闷在他胸膛上道:“你不是说不掉毛吗?怎么咬了一嘴毛。”
“自己是不掉,但会被东西刮掉。”大猫猫委委屈屈地揉自己的尾巴,怀疑毛下都有齿印了,又惊觉她说话了!
“你醒了吗?”
金溪微微侧过头,瞬间被灼目的阳光刺得眯起眸子,再次埋回去吸猫猫,懒懒地闷声道:“今日也太早了吧?”
“不早的,鸟雀叫了没多久,市集便开始出摊了,你听听此时多热闹,窗子边都听得见。”猫猫的声音雀跃,与外边的雀儿不相上下。
这家伙怕是一路行船憋得慌,竟如此早就起来了,但金溪还是觉得困顿不想动,干脆紧抱住他的细腰,吸猫猫。
第三次失败,大猫猫见状,再次戳了戳她的肩:“你又睡了吗?”
“吸猫呢。”金溪随口应付他。
像是证明她在吸猫一样,还用舌尖舔了一下娇嫩的皮肤,猫猫的身子一顿,想到昨日求宠爱的事情,顿时脸颊绯红。
金溪察觉到他的身子有反应,恶作剧一般挪了挪脸,如寻山珍回味一样,一口叼住。
“嗷!”他惊叫一声。
“别别别咬。”
大猫猫顿时泪汪汪,光天化日之下的羞耻心比起夜里强烈多了,尤其是家人们都醒了,总觉得他们这些修连耳力都会异于常人,会听到他不堪入耳的声音。
动了动耳朵,察觉到宅子里的动静多了些,忙抬手捂住嘴,只呜呜呜地求饶。
“师妹,起来了吗?你这个赖床惯犯赶紧起来。”师姐在楼下敲了敲门。
金溪没动,只戳了戳猫猫,示意他代劳回应。
“呜……”他的身子一抖,更是把嘴捂得紧紧的,这个登徒子嫌弃他扰人清梦,在报仇!
咬猫不说,而且又吮又磨的。
这要他怎么回应啊!
猫猫泪汪汪地望着藏在怀里的脑袋,想求她松口又不敢松开捂嘴的手。
师姐没听到回应,又敲了敲门:“猫猫,你醒了吗?”
闻言,猫猫一脸慌张,松开一只手推了推金溪,趁着她大发慈悲的空隙忙应一声。
“醒了!”
“师妹那家伙贪睡,你快去唤醒她。”师姐道。
“好,好的。”猫猫忙应她一声,又遂不及防地被咬一口,“啊!”
师姐正要转身,闻言又回头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猫猫捂住嘴摇头,听见英绥又敲了敲门,他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如常应她:“没事,我撞到脚了。”
“你小心些。”英绥这才转身走了。
待她脚步声走远,猫猫睁着泪眸,委屈地小声控诉:“你欺负我。”
金溪只轻笑一声,终于放过他。
大猫猫见状,防止她再报仇欺负猫,忙爬起来直接抱她去洗漱:“他们都起来了,我们得快些!”
慌张得连眼泪都没擦。
金溪一如既往的,刚醒那阵子如幽灵一样做什么都慢悠悠,全靠猫猫男仆给她擦脸梳头。
金溪见他还没褪去微红的眸子,活像是被欺负完了还要被迫当男仆的猫猫,心里竟生出满足恶趣味的喜感。
“哈哈,大宝贝,习惯有你这么好玩的日子,回想从前只觉无趣,怎么办呀?”
大猫猫一怔:“反正,反正我不会离开你。”
金溪一想他的情况,一叹气抱住他:“我若有疏忽的时候,你自己要处处小心,务必要保护好你自己。”
她打了个响指,一条巨大的金蛇缠上了大猫猫的足踝。
他一愣,猛地低头去:“好久没见过它了,怎的似乎变了模样?”
金溪笑道:“给我丢去炼器鼎里升阶去了,以后就留在你身上保护你,是善于攻击的灵器。”
大猫猫听她说着,眼睁睁地看着大蛇缩小,一点一点沿着他的睡袍底下藏入他身上。
由于这坏蛇欺负猫的印象太深,猫猫不太信任它:“它会欺负我吗?”
“不会,这次升阶算是和我通感了,它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它的自主意识没从前那般容易跳脱。”
“好吧,那,多谢主人。”早起被欺负的委屈顿时无了,摸了摸正在绕过身体,缠向手臂的小金蛇,是新的礼物。
他瞬间变回快乐猫猫,利落地把自己收拾好一同下楼。
*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小桥往市集去。
“今日去哪玩呀?姑苏城好大啊。”猫猫习惯性揪住金溪的衣袖,当个猫猫尾巴紧跟着她。
金溪想了想,也很懵:“我也没想到,你们有想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皆一脸懵。
英绥见状,提议:“去看皮影戏如何?我来这里几日,发觉他们除了听曲儿就最爱看皮影戏。”
猫猫闻言,眸子一亮,金溪见他这般便第一个附议。
众人都赞成便浩浩荡荡去了,结果被告知白日的客座都卖完了,只剩下夜间的雅座,他们只好订夜间的场次。
此时才午时,只好去寻别的乐子,一逛便发觉这里的市集比瀛洲的都不知大了多少,走过的小桥与见到的小江不知多少,仍是热闹非凡的喧闹声。
大猫猫一路上看见什么都想吃,也想玩,几只妖就和小动物一样好奇心重,所以走走停停的,更是惊觉一个白日也未必能逛完市集。
大猫猫叼着一支糖葫芦,眸子忙碌得紧,路都顾不得看。
“啊!”一人忽然直冲冲撞到他身上,手里的糖葫芦一时没拿稳掉落在地。
“我的糖葫芦。”大猫猫满脸可惜地想弯腰去捡,金溪还未来得及拦住他,见他被撞上来的小姑娘揪住衣衫。
“阿慈!阿慈!”小姑娘兴奋地唤着一个名,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可她却像是神志有异,眼中不太清明。
金溪费力拽开她:“你谁?认识他?”
小姑娘仿佛只注意到大猫猫,旁的一概看不见。
大猫猫仍是害怕陌生人,尤其是这样上来就抓住他的,有点害怕地往金溪身后藏:“你,你是谁?”
“阿慈……”她盯着大猫猫的脸唤,忽而一脸茫然地停住,“阿慈?”
金溪紧紧盯着她,心里突然一跳,该不会是从前认识大猫猫的吧?
正疑惑着,小姑娘忽然被人从身后拉开,一位俊俏的银发男子满脸愧疚地道歉:“对不住几位,我妹妹记不住人,无意冒犯,请见谅。”
小姑娘回过头一看,顿时往他怀里一扑:“阿慈!”
金溪压下一点失望,笑道:“不打紧,敢问一下,你妹妹这是生了病?”
银发男子怔了怔,只应了一声:“是啊,从前生了一场病,醒来便不记事物,打搅了。”说完便带着她走了,仿佛不愿多说伤心事。
“她就是被魅惑到失了魂的第一个受害者。”一旁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她欺负我!呜呜呜。[爆哭][爆哭]
金溪:嘿嘿,好玩死了。[抱抱][抱抱]
我突然想起猫好像是夜行动物,人类睡觉它蹦迪。野外的老虎好像也是经常在夜里被拍到。
所以猫猫这么安静太乖了,不然金溪被烦得分床睡。
第50章
金溪扭头一看, 赫然是不知何时来到旁边的季樾,淡然清正的眉眼,腕间缠着绷带,疑似昨夜被她打下来伤到的, 身旁跟着一位同宗的弟子。
“失魂?何时开始的?”
季樾想了想:“这两兄妹数年前便来到姑苏, 按我打探到的,那时她虽失忆, 却明显是个头脑灵敏的姑娘, 约莫几月前,一夜间变成这样了。”
闻言, 金溪脑中敏锐地联系到一事, 几月前?隐仙踪灵气暴动也是几月前。
她抬头睇向走远的两兄妹,兄长的银色头发在阳光下尤其凸显, 虽然他地偏灰色,不似大猫猫的偏白。
“那个兄长,瞧着年轻, 怎的头发灰色的?”
季樾解释道:“从前也是墨发,说是相依为命的妹妹突逢变故, 心力交瘁下便也生了病,没多久便成这样了。”
金溪目光追随他们远去, 静了片刻:“你们从妹妹身上可寻着了线索?”
季樾摇了摇头:“没踪影,又时不时出现新的受害者,还专挑富贵人家的貌美小姑娘,都不知搅合了多少桩良缘了。”
“连妖气都没感知到吗?”金溪终于见不到两兄妹的身影, 回过头来疑惑地问他。
他淡然的脸色终于露出一抹苦恼无奈,摇了摇头:“连官府都颇为苦恼,日日来宗里问。”
“如此隐秘的妖吗?”金溪也是惊疑, 与英绥面面相觑。
难怪夜间巡视如此神秘,窗子都看了。
一点妖气都不显露的多数是未成气候的小妖,或者是修为很了得的大妖隐藏了妖气,第三种则是封锁了妖丹的灵妖,也是察觉不到妖气的。
后者不太可能,灵妖不爱往灵气稀薄的地方去,他们比纯粹的妖更依赖灵气。
金溪一时无话,因为都乱糟糟的捋不清思路。
一旁的猫猫弯腰想要捡起糖葫芦,金溪瞬间回神,眼疾手快拦住他:“脏了别吃,我给你买新的吧。”
“那,那我拿去路边喂狗吧。”大猫猫想了想,学着她之前的处理法子,不浪费食物,说完就捡起到路边的狗子面前放下。
季樾的目光追随他,见着他温温吞吞的举动,道:“心性如赤子,这是什么妖如此单纯?”
“我的猫。”金溪对所有注意大猫猫的人都警惕,虎是纯阳之物,对修士有用,虽说他身上有几种特质,还是选择一种普通的物种。
顺口警告他:“别打他主意,你们打不过我。”
季樾见她俨然是一副不得挑战的模样,遂不及防对上她的金瞳,惊觉她竟是异瞳,甚至察觉到一股无名的压迫感。
“道友莫怪,只是少见如此纯善的妖。”
金溪牵住走回来的大猫猫:“是啊,纯善被人欺。”心里还腹诽,而且灵妖可比人类单纯多了,相处起来更自在。
季樾身旁的一个道门弟子许是听着不顺耳,想反驳,被季樾拦住。
金溪看在眼里,并不在乎,人妖殊途,两边族群印象相驳也正常,两边都有善恶,结缘或是结仇都不定,因果错综复杂,属于世间常态。
她不爱多管闲事去左右别人的想法,只要别来冲撞她身边的人。
季樾见他们一群人似乎在找乐子玩,便邀请他们上去宗门,似乎真的对金溪他们的道法传承很感兴趣。
金溪看了看天色:“改日吧,我们今夜有计划去处了。”
“明日十六日,宗里一般较为闲暇,也便于你们观赏,若是得空欢迎你们来。”他见着大猫猫挂在腰间的剑穗,提醒道,“这个剑穗,记得带上,出入比较顺畅。”
金溪点头应下,他便离开继续去巡视。
待他们走了,金溪小声道:“那个姑娘不对劲。”
“怎么了?”英绥问。
金溪见身旁人来人往,摇了摇头道:“回去说。”牵住大猫猫率先去买糖葫芦。
剩余的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等她。
……
夏末的夜间已有丝丝凉快,姑苏的夜间仍是热闹非凡,街上高挂灯笼灯火通明。
金溪牵着大猫猫在密集的行人间穿行,耳边一道又一道的行人话语不重样,一道还未完全远去,新的声音又闯入耳中,甚至淹没了她的声音,她说话都得凑近大猫猫耳边。
大猫猫手里提着一大堆零嘴,还心思思想要当街拆出来吃,金溪揪住他垂落胸前的一缕银发,把他拉下来耳边。
“嗷!”这个一点也不温柔的家伙,疼得大猫猫委屈巴巴地睇她。
金溪笑嘻嘻道:“别吃了,我们看皮影戏订的雅间,有配备零嘴赠送,可别到时候吃不下浪费了啊。”
“可是,我都吃得下呀。”大猫猫一脸诚实。
金溪:……
“我是不是平日委屈你了,大老虎如此能吃的吗?你这一日下来吃个没停,饭都吃了快十碗,还吃?不撑吗?你当初不是说你吃得不多很好养吗?”
大猫猫欲言又止,看下去颇为心虚。
金溪一脸怀疑地睇着他,要听他狡辩。
“我,我是吃得少也能活……就是……就是……”他的声音越说越弱。
金溪顿悟了,这家伙挨饿惯的,有一点食物就能活,当时一心想要被她收养,于是扯了个诳语。
如今跟着沉莎学着做受宠的小动物,不藏了。
金溪掐他的脸,笑话他:“满腹心机的猫猫……”
“我可以少吃一些……”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金溪笑道:“我是会委屈猫猫的人吗?你瞧沉莎买那堆玩物可比你吃的贵啊,怕你撑得难受罢了。”
“不撑的,我也,也不会浪费食物。”猫猫诚恳地说完,遂不及防被闯过来的姐夫塞了一嘴糖。
大猫猫愣愣地叼住一块糖。
姐夫玄戈不知是不是偷听到,他还幸灾乐祸地调笑:“这羊奶酥还挺好吃,听闻人间有种说法叫‘以形补形’。”
他还贼兮兮地瞟一眼大猫猫的大扔子,又对着金溪一挑眉:“好好补补,许是小溪更喜欢你,就更宠你了。”
金溪:……
金溪忙推他走:“你不要教坏我的纯洁猫猫!”
“有争取才有收获啊,猫猫。”临走还凑到猫猫耳边怂恿。
金溪气得找师姐:“师姐你看他!”转头说完便是怔住。
师姐居然也是一伙看戏的!
她和宁聿真他们一群人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笑盈盈道:“哎呀,你姐夫说得也没错呀,你不是最喜欢埋大扔子吗?你小时候独自来师门里,夜间总是闹腾哭,也就埋师姐的怀里才安静下来。”
金溪气鼓鼓地回过头,瞧见大猫猫脸颊红了,呆呆地把羊奶酥吃掉,吞吞吐吐道:“还,还挺好吃。”
不知为何,金溪忽而想到他看的那本手札,幽幽道:“你不要学回来一些勾栏做派,太吓人了!”干脆威吓他,“我只喜欢可爱的猫猫。”
一点也不接受纯洁呆萌的大猫猫变成那样啊!
“不,不是的,是真的喜欢吃,酥酥甜甜的。”大猫猫解释道。
金溪狐疑地睇他。
他舔了舔唇,丝毫没有勾引人的狡黠:“就是,挺好吃的,可以买吗?”
“哈哈,你们两个真是绝配。”那头的师姐干脆笑出声。
金溪不理他们,一把拽住大猫猫往糖果铺子走:“别跟他们学坏!”
*
几人在路上走走停停,来到曲影楼时已算作消食了,门外进入的人数几乎算作拥挤。
一座小楼两层高,楼下为散座大堂,二楼为雅间,地方不大却精致,舞台处以彩雕作装潢,横梁栏杆还挂有灯花,灯光却不甚明亮,许是为了不影响影子演出。
宁墨挂在宁聿真的手臂上走上楼梯,嫌弃道:“怎的如此暗啊,我还不能用夜视目。”
动物的夜视眼在黑暗中会发青光,确实很古怪渗人。
宁聿真小心地护住她:“你小心看路。”
金溪一手拉住沉莎,凑近大猫猫道:“你也是猫科,有夜视能力吗?”
“有的,可是夜间太容易被发现,我就很少用。”
那夜间逃跑应该不容易吧?
“所以我经常掉进坑里。”他丧丧地补了句。
金溪:……
小楼不大,上了二楼没走多久就落座了。
金溪指着零嘴盘子,笑嘻嘻道:“你瞧,我就说有的吧,别浪费。”
类品还挺多的,果子与糕点,糖果或是别的东西,甜咸都有,大猫猫藏在衣衫底下的尾巴都忍不住晃,凑到桌边挑拣先吃哪个。
楼下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台上的演者一敲铜锣:“欢迎诸位光临,本场演出为‘豆萁相煎,母情还’。”
一阵起哄声过后,演者又敲一下铜锣,场内寂静无声。
帷幕拉开,演出开始。
本故事说简单也简单,说悲壮也悲壮。
以本国大景国的皇家事为主,讲述最为出色的皇女与皇子本是手足,因年迈的皇帝渐渐力不从心,引起了藏在心底里的野心,从兄妹到相残。
两人皆文武双全,皇女文治则更胜一筹。
皇子本为镇国将军,因野心影响失去战略判断的稳重心,导致北方大战失败,北方十三城失守,浮尸遍野,怨声遍布满朝。
皇女被指不顾国之大义,害得兄长大败,一国的北方不得安宁,百姓纷纷讨伐声起。
最后皇后出面,率领剩余的兵力背水一战,惨胜一场,力挽狂澜稳住北方战线不再南下。
又念及一双儿女年纪尚轻,属母之过,代替他们在宫门外众目睽睽中受罚,卧床半年才让侍人搀扶行走。
众人纷纷夸赞皇后的巾帼之风,以及母爱之伟大。
大猫猫一边看一边手中不停吃着零嘴,吃到美味的还顺手喂给金溪。
金溪咽下大猫猫喂的奶糕,道:“难怪姑苏繁华得离谱,怕是南逃了许多人。”
沉莎道:“能力不强的小妖也南下了,这里好多鸟雀啊,提及北方就害怕,说怨气盖过所有灵气。”
“怨气还能盖过灵气?”宁聿真只觉惊奇。
金溪闻言却蹙起眉,思索半响抬头看师姐。
英绥道:“我们怕是还要北上。”
金溪道:“不一定吧,也可能是朝中动荡所致,斗转星移,改朝换代,一片土地上总会繁盛被凋零代替再重生,不断循环。”
“至少,从瀛洲到这里,这个距离也有半个国土了,没有异常。”
宁聿真道:“所以,还是要先处理完姑苏这边的事情才能判断。”
“是啊,你们今日可有见着可疑的东西?”金溪问他们。
几人纷纷摇头。
于是,今日纯属是玩闹寻乐子的一日。
*
大猫猫许是真的憋得慌,竟不知疲惫一般,试探金溪能不能沿路散步回去,这里的人很晚才回家。
宠猫狂徒金溪答应了,陪他沿着边江小桥一路优哉游哉地走回去,师姐他们疲了便先回去。
他左看右看,还探身看别人放的荷花灯,待回到家的附近已经几近无人声。
大猫猫正拆着一包糕点,稍微抬头看路时呼吸一滞,忙揪了揪金溪的袖子:“有,有鬼怪。”
金溪转眸看去。
鬼怪瞧着体型高大,远看约三米,模样却比较简单,圆溜溜的头脑,两只圆溜溜的白色眼睛,身体如云雾,接近地面的地方成透明状。
像粗制滥造的布偶,只有头做得还算可爱,不过没有之前攻击大猫猫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丑态,还算顺眼。
大猫猫揪住她的袖子,巴不得挂她身上。
金溪笑道:“除了生灵死亡,还有这种自然形成的鬼怪,不算什么大恶之物,人间会称之为夜游神。”
金溪给它点了三支香插在树下,翻出大猫猫买的一些糕点分出来一点放在香的旁边。
“这是……施孤?它们也是如此吃东西吗?”大猫猫在手札里看过有这个,祭拜无名亡灵,为施孤,七月十四那天则最重视。
金溪牵住他的手往家里走:“嗯,和鬼灵差不多,只是它非人类,是别的机缘巧合让它们诞生的……”
“能被称为夜游神,则是因为受到人类祈福的意念所影响,与魑魅魍魉对立。”
大猫猫想起昨日瞧见它像调皮鬼一样尾随打更人,难怪这里有道宗仍会有鬼怪,或许和她一样认为无害就不管它们了,似乎……还算公正,不像从前欺负他的那些坏人。
金溪忽然轻声道:“猫猫,生灵的意念是一种很强的能量,可无中生有,生奇迹。”
猫猫不解地望她。
“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直是这样单纯可爱的猫猫,多惹人喜欢啊。”金溪道。
聪明猫猫这次懂了:“也是为了让我入因果系统吗?”
金溪抬头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十五,宜团圆。
她笑道:“是啊……你不要学坏,有什么事都可以与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
她希望他的灵魂一直保持纯净,不容易出岔子,再慢慢想法子帮他脱离这样似生非生的漂浮状态。
大猫猫微笑着乖巧道:“我明白的,多谢,主人。”——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嘿嘿,吃喝玩乐的一天。[撒花][撒花]
金溪:别学坏,别学坏,别学坏。[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夜游神是我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