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栖雁惊慌地连拍结界,只能看见外面的竹林,一步也不能踏出去,早就看不见北泗的人影,他吼道:“北泗!”
以北玄商的能力,肯定能听见他在讲话。
“放我出去!”池栖雁叫了几遍,仍没看见北泗,沉默下来,坐回到石板上,北泗当真铁了心要把他关在这里。
他拿这层结界没有丝毫法子,里头的攻击对结界根本不生效。
依据外头的竹子判断,他应在惊鸣峰,可谁能知道他在这里?
他不需要吃喝,北泗不会送食物过来,意味着北泗不愿来,他不会死,也见不到北泗,永远困在这里。
池栖雁呆坐在石板上,这座洞穴什么也没有,除了等北泗没有别的法子了。
身上衣服还带着北泗的气味,池栖雁深深嗅着缓解自己的焦虑。
北泗背靠着石壁,听着脚步声离去,池栖雁的叫喊乱了他的心头,被心魔折磨得额头冒火。
池栖雁不知道自己坐在原处多久,他起身走到洞口,日光已收,天暗了,月亮被云遮了半边,投下朦胧的月光。
有个人影站在竹子阴影下,池栖雁忙踏出一步,又被结界隔了回去,道:“北泗!”
那身影微颤,步子未动。
池栖雁飞速运转大脑,等北泗进来,这结界破开个口子,这样能逃走。
他得想法子让北泗过来。
“若是被正道之人知道你将我困在这,你这首席如何当得了?”池栖雁冷笑着,讽刺道:“你就这般喜欢我吗?舍不得杀我?”
话说完,身影依旧不动。
池栖雁皱了皱眉,北泗在暗色中,他看不清神情,为什么北泗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殊不知,北泗捏紧了手,他将修炼的洞穴给了池栖雁,将特制冰石毁了,就为了不让池栖雁冰到,现如今没了洞穴和冰石,池栖雁又在不远处,阴暗的想法几乎抑制不住。
他哪都不想去,只想在池栖雁附近,心魔因池栖雁而生,而罪魁祸首还在不知死活地刺激他。
“为什么不过来?”池栖雁手撑在结界,继续问:“是怕对我心软吗?”
可恶,不管他说了什么,北泗稳站如泰山,一丝也不曾靠近。
他一时恼了,又因对北泗说不下去更重的话,再次使用邪力狠狠撞击结界,没收住力仰身被撞飞了出去,后背磨蹭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余光中,他终于看见北泗闪身飞出来,就在手要触碰到结界时,停住了。
池栖雁支起一条腿,正要起身,锁骨微凉,衫子过于宽松,带子被震散,衣襟散开,红紫的吻痕暴露出来,多得让人脸热。
他曲腿动作一顿,膝盖勾着下摆,下摆分叉开,风灌了进来,北泗没给他穿亵裤。
半藏在云后的月亮倏然滑出,清晖愈晰,破开朦胧。
北泗看着眼前的光景,指尖微抖,缓缓攥紧,池栖雁衫子微敞,衣摆被支起的腿分开,随风而动,隐秘处若隐若现,大腿根微红。
是他弄的。
荒唐事过后,他清醒过来,池栖雁已穿上他的衣服,不敢留下一分一秒,慌乱地逃出洞穴。
不料……
他没给池栖雁穿上亵裤。
地上人满脸茫然,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糟糕,忙一手拉住衣襟,另一只手抓住衣摆,合拢在一起。
池栖雁慌张地起身,他没想勾引北泗,低头看去,北泗已踏进了一只脚,结界微开,顿时顾不得其他,迎面击去。
他不想伤害北泗,但这时不走又等什么时候,这掌他控制好力道,不会让北泗受重伤。
二人距离瞬间拉近,掌离北泗胸膛还有一分,他看见北泗眼中黑气翻滚而过,不躲不避,生生受下他这一掌,顺势将他圈进怀里。
池栖雁两掌支在北泗胸膛,两人贴得太近,手掌挪开不得。
北泗埋在他脖颈处,深深吸了口气,哑声问:“你要以这幅模样逃出去?”
一吻落在耳尖,池栖雁瑟缩了下,他可以到外面再换衣服,而且不是他要穿成这样,是……是北泗。
池栖雁扭头避开对方的吻,道:“是你。”
对方托住他的屁股,身子一晃,他下意识搂住北泗脖颈。
眼看离洞口越来越远,他挣扎着。
“啪”。
屁股被轻拍了下,池栖雁从未被北泗打过屁股,红晕从脖颈直接烧到脸。
呆着的片刻,屁股挨到了被褥,他回到了这里。
北泗放下他,取出瓷瓶,拿出颗药丸,池栖雁嗅了嗅,是治伤的,就张嘴咬了下去,舌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指尖。
以前他敢调戏北泗,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看北泗脸色,见北泗正常,便安心了。
背后的疼痛顿时消去。
池栖雁看向北泗胸膛,他打了一掌,不知北泗疼不疼,他却不能问出口。
北泗垂着眸扫过他的衣衫,后退一步单膝蹲下,手触碰上衣衫,打开一分,被纤长的手拉住。
“不行。”池栖雁眼睫乱颤,才结束没多久,他真的受不了了,难不成真要把他做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男人沉默不语,继续扒开他的衣衫,褪下,包着的身躯残留着痕迹,后背花纹很淡,却有一种朦胧美。
池栖雁不安,他阻止不了北泗,却见被褥旁隔空变出一套衣服,原来北泗是想给他穿衣服。
北泗先取了亵裤,要给他套上,池栖雁来都来不及阻止,就穿好了,他伸手想自己来,对方不容拒绝地继续帮他穿。
收拾完后,北泗转身离开,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出了洞穴,他才抵着的舌尖,一股血腥味溢出喉咙。
他对池栖雁太渴望了,心魔直接勾出他心底最强烈的欲望,想要把池栖雁压在怀里狠狠弄,弄到再也别想摆脱他。
被占去心神,可凭着不愿意伤害池栖雁的念头,他竟重新夺回掌控权,只是一分心说话那念头又占上头。
池栖雁捏了捏衣服,是极好的料子,与他正合身,他又没能成功逃走。
脑海里浮现出北泗眸子,那黑气是魔气。
池栖雁忽然精神一颤,他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在溪边时,他催眠过施俊彦,对方的眸子变得恍惚,操纵过一次后,第二次会相对容易,但施俊彦不在这,他无法与其对视催眠,他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但对方既然是松正阳弟子,肯定也待在惊鸣峰,距离近,成功概率大一点。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不知道北泗有没有在门口,若是在门口,施俊彦一来,准会被发现。
他就彻底再也逃不出去了。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得成功。
能确保北泗不在的日子,只有召开琼澜宴的时候,北泗定会出席琼澜宴,到时他就催眠施俊彦过来,从外部破开结界。
希望这段时间向智宽不要催动噬魂咒,他不想引起怀疑。
池栖雁这般想着,又意识到他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时候,离琼澜宴还有几日。
他唯一的消息途径只有北泗。
池栖雁守在结界门口,等待北泗再来,可北泗好久没来了,连影子都没看见。
他不确定北泗是不是在暗处,上次他震倒在地,北泗冲动冲进来。
是因为心疼他吗?
池栖雁看了眼结界,没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他举出左手,右手幻化出风刃,割向左手,皮肉破开个洞,没动静。
他再往下割,也没动静。
难道不在旁边?
池栖雁探头看去,只有风吹过竹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难不成是因为那诱人样?
池栖雁思索一会儿,手轻颤着,轻轻扒开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襟,露出点雪白锁骨,吻痕消了点。
仅仅是这个动作他便觉得羞赧,要是北泗真的在暗处,看见自己这般做法……
二人什么亲密事没做过,可他一个人做这些,着实羞燥。
他做不下去,将衣襟放回去,重新整理好衣服。
如此看来,北泗是不在了。
他不敢多耽搁一分钟,闭上眼,催动邪力,忐忑地等待结果。
好在,他感知到已连接上那头,意识到对方在抵抗,忙加强邪力,去压对方反抗意识,成功了。
那个摊主曾说北玄商在闭关修炼。
这处洞穴空空荡荡,又有如此多的剑痕,想来就是北泗练功的地方,他传输信号过去。
来北玄商修炼地方。
那头,施俊彦瞳孔微散,怔怔地放下手中工具,拉开房门,北玄商修炼的地方。
他步子左转,继续往前进。
解琼颖扔抛着手中药瓶,瞥见施俊彦身影,她正好要找他来着,这么巧。
看他方向,似乎要往师兄的修炼洞穴去。
她忙奔了过去,道:“施俊彦!”
师兄修炼,他去打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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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定情
这一呼, 施俊彦对她的话没有丝毫反应,直直往前走。
解琼颖拍了下施俊彦肩膀,手下身体一颤, 她起疑, 走到对方跟前, 对方目光迷茫。
“我怎么在这……”施俊彦喃喃自语, 他不是在房间里捣鼓东西吗,怎么睁眼就到外面,肩膀还有点疼。
他瞥头看向解琼颖, 道:“你打我了?”除了解琼颖,谁会没事打他。
解琼颖不好意思地微眨眼,可很快她梗着脖子道:“你去师兄修炼的地方干什么?师尊说了,不让我们打扰师兄。”
“你胡说,”施俊彦立即否定, 道:“我哪里要去师兄修炼的地方。”
解琼颖努努嘴, 道:“那你站在这做什么?”
“我不记得了。”施俊彦郁闷道:“感觉有人在操控我的意识。”
忽而想到什么, 他没忍住委屈道:“你上次还说我下山忘带东西上山,我回去想了一遭,可我根本没再上山,你污蔑我……”
解琼颖瞪圆了眼,恼道:“明明你就上山了, 还问我怎么剔除气息!”
“啊?”施俊彦懵逼, 道:“我没有问过,而且我为什么要问这个?”
解琼颖见施俊彦这幅样子不似作假, 当真是毫不知情?
她眉眼一凌,道:“莫不是有人假扮你?”
不等施俊彦回应,她果断道:“你方才不是要往师兄练功处去, 走,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越过施俊彦先行一步,施俊彦连忙跟上,道:“没大没小的,到我后面来。”
解琼颖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一手拨开,道:“跟着。”
简直是倒反天罡了。施俊彦一愣,迅速跑了上去。
师兄修炼的地方是一处洞穴,在竹林里,他们穿过竹林,便看见一座山洞。
未曾有异动,唯听鸟鸣声和竹叶声。
解琼颖与施俊彦对视一眼,再瞥了眼洞穴,无声示意。
施俊彦张嘴无声回应,当真要去?
万一师兄在里面,他去打扰,岂不是得被砍成臊子啊。
解琼颖犹疑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说实话小时候师兄冷着一张脸着实吓人,那双眼没有任何温度,下手毫不留情,长大几分后,似乎才意识到他们两是师弟师妹,不是仇人,对他们二人还挺好的。
两人鬼鬼祟祟地走进洞穴,停在洞口,这洞口被封印了结界,但令他们诧异得是这结界只能从外部打开,太奇怪了。
施俊彦挤了挤眼,里面是师兄?
要真是师兄,为什么要设这个阵法,像是要防止里面的人出来。
解琼颖正要摇头表示不知道,看见里面出来的人,整个人呆立静止。
施俊彦奇道,便扭头看去。
却见不见了多日的师嫂,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情淡淡,身着锦衣,矜贵得像富家贵公子般,几枚吻痕从衣襟爬出。
脑子彻底宕机!
师嫂怎么在这里?难不成师兄把师嫂囚禁了?金屋藏娇?
没想到啊,师兄如此正经之人,竟会做出这些事!
下秒,二人神情呆滞,瞳孔扩散。
池栖雁暗叹口气,这二人的眼神戏着实丰富,他不自觉伸手遮了下脖颈。
不知为何,施俊彦途中挣脱他的控制,不幸中的万幸,来的是解琼颖。
这两个人太过于震惊,方便了他控制。
池栖雁下达命令,那二人齐齐抬手,手中白色灵气直击向结界。
两个人成功概率大多了,他看着,就见结界如蛛网般裂开。
彻底崩裂的瞬间,池栖雁踏步而出,半刻也不敢耽误,鼻尖反嗅到熟悉的花香,扭头看去,洞边种了那些花,难怪他会变成这幅样子,北泗当真能控制花。
他往竹林奔去,参差的竹竿中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立即控制施俊彦朝地上扔法术。
“轰隆——”
那道身影直直往那头飞去。
池栖雁不敢松懈,就要穿过竹林下山,蓦地顿住步子。
魂灯!
他这番逃了,北泗还能根据魂灯再抓到他,到时定会丁点儿逃的机会都不给他。
神出鬼没,他想不到北泗什么时候会来找他,乱了计划怎么办。
一番斗争下,池栖雁咬紧牙关,往竹屋跑去。
魂灯有他的魂迹,轻易不能放进储物戒,他能想到的只有竹屋。
他寻到熟悉的道路赶去,竹屋出现在眼前,他手一推。
“吱呀——”
门扉开了,案桌上放着一盏灯,池栖雁忙不迭踏马进去,灯下垫着一张纸,他看了眼,灵魂巨颤,这是一张画。
画上的他穿着件张狂的明红锦袍,眉眼弯弯,脸颊微微凹陷出酒窝,笑着看过来,透过画纸,撞进他的眼。
这是二人定情时……北泗亲手为他所画的。
他拼命将涌出的情绪憋了回去,指尖刚触及魂灯,门口灌进的风变小,被挡住了。
他硬着头皮,将魂灯里的魂迹消得一干二净,门被关上了。
他转过身,与北泗相对视,对方眸色沉沉,眼神未给魂灯一眼。
池栖雁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用施俊彦吸引走对方,对方却很快赶到这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这里。
对方沉默不言,走进。
池栖雁后退几步,腰抵到案桌,再难后退,他往右走去,手腕被握住,扯了回来,腰被两手扣住,身子一腾空,屁股粘到案桌上。
稍一低头,就能吻到北泗。
这双眼隐隐掠过黑丝,不似以前干净分明,池栖雁掐住手抑制触碰的欲望。
北泗终于开口,嗓子低沉,道:“不准走。”
池栖雁察觉到北泗又要施术法困住他,他刚起点身子,准备跳下桌子,两只手被扣住,身子登地被按了回去,竟是挣脱不得。
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说,北泗决计不会放过他,他注视着这双眼。
北泗眼中闪过挣扎,又很快被心魔占了上头,栖栖就这么想摆脱他吗?
黑丝翻滚汹涌。
池栖雁抿唇,荒唐事时他似乎看见过清明的眸子,又很快消逝,北泗应当中途清醒过。
他不再犹豫,低头吻住北泗,主动舔了下对方冰凉的唇,北泗双目微怔,黑丝渐渐褪去。
池栖雁感觉到北泗的手力道变小,趁机推开对方,跳下案桌,破门而出,直接下了山。
北泗愣在原地,等回头看去,池栖雁已消失了踪影,没了魂灯,要想找到池栖雁如同大海捞针。
他开始确实是往洞穴的地方去,可毕竟
相处那么久,他想到池栖雁会回来拿魂灯。
“师兄!师兄!”施俊彦咋咋呼呼就跑进房间,解琼颖跟在后头。
案桌上的魂灯已暗沉,施俊彦惊道:“这灯怎么灭了,明明我见到了师嫂!”
北泗充耳不闻,手放在画纸上,消去又生起的魔气停止闹腾。
“怎么我一睁眼,师嫂就不见了!旁边地上有我造成的大坑!”施俊彦郁闷地挠了下头,道:“师兄,是不是有人控制了我们?我根本没有那些记忆。”
北泗听的分明,手捏紧,没捏到画纸。
解琼颖忽然道:“师兄,师嫂就是……邪物,对吗?”
“这怎么可能?”施俊彦惊疑道,见解琼颖只是看着师兄,他便也扭头看向师兄,师兄盯着那幅画,未第一时间反驳,他意识到解琼颖说的或许是真的。
解琼颖话说完,就生起后悔,小声道:“师兄,我们有事……”
就听北玄商打断她的话,道:“是。”
解琼颖的猜想得到证实,没有丝毫高兴,道:“我们先退了,师兄……你好好休息。”
话落,她扯住尚在震惊中的施俊彦,往外面走。
“这这……”施俊彦结巴道。
解琼颖低声凶道:“这什么这?你想死是不是?”
施俊彦闭了嘴,听话地被抓走,他才不是怕解琼颖。
离远了些,施俊彦才问道:“这这怎么会这样?你怎么知道的?”
“师兄去追了那邪物之后,回来就没要过……师嫂踪迹,还去洞穴闭关修炼。”解琼颖眉头紧皱,道:“以师兄的实力,怎么可能再需要闭关修炼,况且师兄那么稀罕师嫂,怎么可能舍得把师嫂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洞穴里?我们两一见师嫂全失了神。”
“师兄入了魔,需要压制,”解琼颖回望了竹屋一眼,轻轻道:“但师兄还爱师嫂……”
否则,早就将人挫骨扬灰。
师兄没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潜意识里,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师嫂是邪物,对师嫂产生异样的目光。
师兄想对师嫂好却又知道他不该对邪物好,便只能困在洞穴。
施俊彦没了话。
师兄怎么会入魔,事情怎么会这样?
两人离去后,北玄商将那幅画慢慢卷起,卷过下摆,卷过腰,卷到那张脸时,他停顿一秒,继续卷过,最后握在右手,左手凭空点了火星子,将画缓缓靠近,火舌吞上画的边缘,留下焦黑的轨迹。
够了,够了……
这段感情该够了。
北玄商手指颤抖,几乎要点不上火,他破格那么多次,甚至被心魔所惑困住邪物,最终还是让邪物逃走。
他再一次放走了邪物。
他不是没心之人,掉进情丝池,他有心了,曾经缺失的情感如潮水般涌进胸腔。
他只要稍稍回忆,就能记起邪物杀光的那些人惨状,周围之人的悲戚痛恨后知后觉染上他的情绪。
他只是不愿去想,不愿意去面对事实,栖栖就是邪物,栖栖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是邪物呢?
可邪物再一次逃走,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没能第一时间杀死邪物,邪物下山后若是大开杀戒,酿成的后果皆与他有关。
他看着这点火苗,攀上画卷。
心魔发出尖锐的叫喊声,仿佛被火烧灼的是它。
于火光中,北玄商恍惚中看见了那时的场景。
他没有池栖雁适身的衣服,便带池栖雁去挑衣服,买回去,池栖雁便兴冲冲地穿上衣裳,锦袍鲜红明亮,缠着金丝暗纹绣云,他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阳光下绣云浮动,栩栩如生,然而更耀眼的是那张脸。
他凝着这张脸几乎失了神,池栖雁眉眼都沾上金光,细碎的光点在眸中,灿若星辰。
池栖雁停下动作,与他相视,一字一顿道:“谢谢你,夫君。”
他大脑如敲重击,为这句称呼心跳如鼓,可他明白池栖雁根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他无奈地问道:“为什么这么叫?”
池栖雁见他好似不欢喜的样,解释道:“买衣服时有个姑娘在挑红衣,她说穿红衣嫁人,嫁的人要叫夫君,而且夫君待她极好,会在她受伤时照顾她,会给她买新衣服,还会给她好吃的……”
说完,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茫然地询问:“你给我买红衣服,还待我那么好,我应该叫你夫君……不是吗?”
他听完更是无奈,他让少年去挑衣服,一不留神的功夫竟学会了这些东西,还学得乱糟糟,乱喊称呼害他乱了心头。
他道:“两人需两情相悦,成亲后方能喊夫君娘子。”
池栖雁点点头,又茫然道:“我与你不是两情相悦吗?”
池栖雁什么都不知,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扰乱他的思绪。
“两情相悦就是相互喜欢。”他尽量通俗易懂地掰开话,根据世人所认为的喜欢解释道:“喜欢便是见到一个人便欢喜……”
可说着说着,他看着池栖雁的双眼,不知不觉竟说出自己的感受,“忍不住想看着他,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可爱,不想让他离开自己,想亲他……”
池栖雁走进几步,忽地扬起脑袋,蜻蜓点水般亲了下他的唇,道:“是这样吗?”
大脑轰隆一声巨响。
他微微张唇,唇上残留着那点温度,分明他懂得比池栖雁更多,却轻松被对方懵懂的动作击碎,更像是个毛头小子。
池栖雁认真地说:“我对你,便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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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孽缘
“什么……这般?”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池栖雁脸上飞过片红晕, 又道:“你的唇看着很好亲,我想亲你……”
又睫毛乱颤,轻声问:“我亲你, 你很讨厌吗?”
所有话都吞回肚中, 他摇了摇头, 不讨厌, 甚至留恋这个吻,想要更多,更深。
“不讨厌就是喜欢。”池栖雁绽唇一笑, 他没来得及说这是什么歪理,那张脸便凑近了,他清晰地看见瞳孔中他望着池栖雁的眼神有多痴。
鬼使神差,他“嗯”了声。
“那,夫君?”池栖雁唤了声。
他被叫得晕头转向, 勾唇笑了, 嘴上道:“没成亲不能这般叫。”
池栖雁略显失落, 又很快被欢喜代替,将手塞进他的手中,他下意识包住这只比他小的手,这手很冰,他却舍不得松开, 反而往里注入温暖。
“那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他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嗯”。
池栖雁期待地看着他, 他愣愣的,看着眼前人, 哪想得到别的。
“不是说会想亲吗?”池栖雁不满地撇了下嘴,控诉道:“你都没有实际……”
他低头,吻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所有话都被吞噬在这个吻中。
对方的呼吸与他相缠,他嗅到了池栖雁的体香,很淡很好闻。
脖颈烧灼般发烫,他知道自己脖颈一定红了,此刻温度,他贪恋极了,他想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刻。
不行,这不够,他想把它留存下来,日日夜夜宝贝着。
他退开一步,心仍激颤着,道:“栖栖……”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嗯。”池栖雁微弯眼角。
“栖栖。”他再叫这个名字,却夹带了他的私意。
是栖,也是妻。
“嗯。”池栖雁又应。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池栖雁,瘦削的脸被他养的圆润了些,笑看他时酒窝便微微凹陷,着实可爱。
“我为你画一副画吧。”
他按部就班地学习这些技巧,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欲望,迫切想画一个人。
世人常兴到极致作画一幅聊表情绪,他从没感受过这种情绪。
而今,唯在栖栖身上,他想将这些画面珍藏下来,仅仅是记忆不够,他想留下点什么能纪念。
池栖雁很新奇,像个孩子般亮闪闪地望着他,道:“我还没见过你画画,想看。”
他转身,往案几处而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栖栖好可爱,怎么办……
栖栖再看着他,他怕自己才确认关系的第一天就把栖栖亲得怕他。
这怎么行呢?
栖栖那么单纯,他该护着,不能轻易吓到对方。
“嗯?你怎么同手同脚了?”池栖雁困惑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一见,果真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调整好走姿,坐到案几后。
“是不是需要我摆姿势?”池栖雁眼带紧张,来回理了理自己的锦袍。
“不用。”
栖栖不知,他仅仅是站在那,就俨然是一道见之忘俗的风景。
他将这道风景在心里刻了一遍又一遍,深入骨髓,再难忘记,道:“到我这来。”
池栖雁便急步过来,坐到他边上,挨近脑袋,他看了眼毛茸茸的脑袋,忍住想摸的冲动,提笔凝锋,行云流水勾勒出轮廓,画中人惟妙惟肖,唯有一双眼还空白。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池栖雁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问。
“不想忘记。”他偏头吻了下池栖雁脑袋,对方呆住一秒,要回头。
他明知,却没动分毫,等池栖雁彻底转头,两唇相碰。
池栖雁眼睛微微瞪大。
好漂亮的眼睛。
他撤了唇,将画笔放进池栖雁手里,再包住池栖雁的手,带着那只手,沾了墨水,撇去多余的汁水,为画中人摹上眼,一勾一勒,细致仔细。
搁下笔,画卷墨迹未干。
画中人与池栖雁有九分像,剩下一分……这双眼始终抵不上池栖雁那双鲜活灵动的眼,一颦一笑,尽夺他心神。
但因同池栖雁一起画成,这一分不足也补齐了。
池栖雁手搭在画卷处,小口地吹气,试图加快墨迹变干,他施了法,墨迹瞬间干透。
池栖雁才举起画卷,打量着上面的人,扭头看他,夸道:“画得好像,好厉害。”
他轻咳一声,自己怎么心跳加快了,怎么耳朵也有点烫了……
“我也要画你。”池栖雁自己取了笔,拿了新的宣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明正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
周遭一切全成了幻影,惟有眼前人。
此生难忘。
池栖雁看他几眼,便低头画了几笔,没几下,就搁下笔,鼓了下嘴,道:“怪你。”
他懵了下。
池栖雁继续说:“你这样看我,我怎么画得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过于火热,忙瞥开眼,池栖雁却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下他的唇。
余光中,他看见那宣纸上的“人”,糊成一团,不说跟自己长的没半点相似,就连个人形也没有。
栖栖,该不会是不想让自己看见这幅画吧。
轻轻地,他泻出一丝笑声。
“笑什么?”池栖雁凶巴巴地道,顺势转了转身子,将他的视线挡住,恼羞成怒地咬了下他的唇,不重不疼。
这个小傻子,怎么能那么可爱呢?
他回视对方,一句话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他脱口而出,“栖栖,我喜欢你……”
幸好与邪物一战,他掉进情丝池,有了七情六欲。
情丝池的作用,他早有听闻,可看世人为情所困,他只觉情感麻烦,从未想过恢复。
可此刻,他无比庆幸,还好还好,他能感知到情感,能遇上栖栖。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时时刻刻念着想着,仅仅是待在一起便满足,对方随意的动作神态就动人心扉,想永远珍藏。
他甘愿为栖栖所困。
手指灼痛,火舌舔舐过画,已烧至指尖那点碎片,他未曾松手,任由焰火灼烧 ,直至指尖捏着一簇粉,松开,顺着风飘落,黑色余烬散落满地。
心魔彻底安歇,北玄商面色恢复正常,抬手施咒扫去所有灰烬,踏步走出门槛,往明朗宫去。
宫殿位于惊鸣峰之巅,穿过薄云,越过宽大无比的殿门,两侧墙上挂满燃着红星的魂灯,一路延展,没有尽头。
白头老人站在殿中,目光落在满面墙上,道:“你拿走了?”
“是。”北玄商低垂头,师尊指的是盗取魂灯,又道:“魂迹已被抹掉。”
松正阳转过身子,他不曾料到北玄商会来取魂灯,北玄商从小到大从没违反过宗门规则,尊师重道,罔说偷盗这等子事了。
如今为邪物数次破例,甚至入了魔,他叹口气,孽缘啊……
他见北玄商此番神色正常,手搭上北玄商脉搏,出乎意料,魔气似乎已被压制住,看来这几日修炼还是有用的。
他略过这个话题,扫过那一盏盏魂灯,忽而声音沉重道:“万年前,这面墙……几乎全灭。”
北玄商看向魂灯,日月更迭,这些魂灯早就换了另一批,已灭魂灯将与已死主人葬在一处。
松正阳继续说:“比武大会那日的另一人是我的师兄,向智宽。他对我袭来的黑气,能吞噬灵气,在明日前得做好准备。”
北玄商听说过向智宽,他为了解结侣仪式,自然也听闻过向智宽那一场“结侣仪式”,那战极其惨烈,他明白师尊的担忧。
其他几道气息赶近,他粗略分辨了下,是其他五宗宗主。
明日是琼澜宴。
池栖雁刚下山顺耳一听,就听见这个消息,镇中修真人变多,均是生面孔,想来也是为琼澜宴而来。
邪力忽滚动,是向智宽在召他,幸好逃得及时,不然这一叫他没去,当真会坏了事
他不自觉回望了眼山,暗想,北泗在干嘛……
又被翻滚的邪力拉回注意力,收拢心绪,迅速赶向那地方。
那地方,是一座山头。
池栖雁上了山头,见向智宽穿着帷帽,站在山顶,正抬头盯着远处。
他安静站到一旁,向智宽突然道:“看到了吗?”
他抬头看去,他的眼力极好,破开层层云雾,窥见万米高空之上有五人正极速赶路,“嗯。”
向智宽笑容咧大,笑道:“是那五个宗主吧。”
这双新眼睛能见的范围太窄了,可他能察觉出那五道还算强悍的气息。
池栖雁没失去记忆前自然见过这五个人的脸,认识他们的身份,但现在他是失忆状态,自然不能知道,便道:“不知。”
向智宽没回头,笑意扩大,像在与松正阳对话般,道:“师弟啊,你也知道我明日要来……提前为我准备惊喜吗?”
“你说,要是现在把他们五人打下来怎么样呢?”向智宽扭头看了眼他,像在困惑,却连眉毛也没皱一下。
池栖雁心一跳,如果现在对上这五宗主,他实力受损的事实将暴露无遗,还将会对上北泗。
可理智马上回笼,向智宽喜欢看大戏,若现在这般做会破坏了风味。
他面上不显半分慌张,道:“但凭主上吩咐。”
果真,向智宽摇了摇头,叹惋道:“这点不够看,师弟你既然给我准备了大礼,明天我定会好好回礼。”
那五人飞驶的速度极快,半会儿就消失了踪影。
向智宽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山下,山下村镇人数繁多,人来人往,各色宗门弟子穿梭其中。
他眼也没抬,吩咐道:“明日混在这群弟子中。”
池栖雁应声:“是。”
向智宽挥了挥手,没了命令,他转头下了山。
沿途随便绑了个落单弟子,敲晕了头就藏了起来。
若是以往,他定会一杀永绝后患。
可想起北泗,他就不愿意滥杀无辜,他看了眼闭眼的弟子,幻了张脸和宗门衣服,往镇里去。
镇门口站着几人,同他穿着一样的宗服,应该是同门。
“你去哪了?害我好找。”里头一男子瞅见他,飞跑了过来,面容焦急,人还没站住,就气得甩手要往他肩膀拍去。
池栖雁目光一冽,那男子的动作一僵,临到头收回了手。
男子只觉莫名发怵,这人怎么出去一趟,气势都不一样了,他来不及思考,将这事放一边,见他没事,骂道:“你小子不是说要报爹娘的仇吗?还想杀邪物!才到镇子没多久就迷路了!”
池栖雁沉默不言,多说多错。
那男子也没发现不对,一股脑地骂完,又道:“你跟紧了,别再走丢。”
池栖雁听着,手微微攥紧,他明白过来,原来他现在身份的主人爹娘曾被他杀死,这人对他恨之入骨。
他的手头沾染了多少血,他已数不清。
“这次还能见到北仙长,以前只能隔那么老远看,没准这次能近距离看呢!”那男子又高兴起来了,看他脸色未变,又奇道:“你不是最崇拜北仙长了吗?怎么出去一趟魂丢了似的?”
“有点累。”池栖雁随口回应,他扫过那些人的脸,很快这些都将会结束。
北玄商将永远如高悬明月,而他也该为自己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谢谢柯落宝宝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69章 域外婴
那个男子信了, 道:“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池栖雁跟在他们后面,成功混入其中, 到了镇里。
天蒙蒙亮, 琼澜宴已至。
各宗门有序列好队, 往山上去。
“你怎么不走了?”男子走了几步, 回头见池栖雁没跟上,停下步子,招招手, 示意他过来。
池栖雁扫过那些花,或在路边,或在草丛中,徐徐绽放,飘出花香。
上次参加琼澜宴, 他直接闯进山头, 夺了别人身份, 不像这次从山脚上去。
“有东西掉了,你们先行。”池栖雁面不改色,调头往回走,然后从没人的另一边绕道而上,脸颊微痒, 他一摸, 捏住几丝银发,他果真破开了伪装。
松正阳说得没错。
在到达半山腰前, 他定会暴露。
他松开手,任由发丝剐蹭过脸颊,如北泗轻轻地抚摸着这张脸。
他不再犹豫, 穿过花丛,于半山腰悄然与人群汇合。
一如收徒大会进山门,数丈高门出现在眼前,他扫过匾额三大字,“坤撼宗”,一切如旧。
唯有一处不同,他的身边不再会有北泗。
琼澜宴办在大堂,池栖雁此次身份是名普通弟子,只能站在大堂的最外侧。
他像其他弟子一般,注视着高台,松正阳稳坐其间,左右侧是其他五宗宗主,均一脸严肃。
他目光飘移,不自觉放在松正阳一旁站着的那人身上。
目沉如寒潭,挺拔如高松。
能在这个场合,站在天下第一宗宗主身边,与五大宗宗主同在一处的,除了正道首席北玄商,不做其他设想。
那人未曾看过来一眼。
所有人目光在高台之上,池栖雁的眼神不突兀,他藏在人群中,贪婪地描摹过北玄商面容,反复烙印在心尖。
等松正阳的声音灌入耳中,他蓦然回神,松正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站起身子。
“此番重开琼澜宴目的,想来诸位已知晓。”松正阳威严地扫过底下之人,沉声道:“向智宽在万年前的那场战役中,侥幸存活下来,与邪物相勾结,杀死郭荣建取而代之。”
“在比试大会揭开真面目,奈何此人诡计多端,让他逃走,而今又让邪物在山脚下大开杀戒。”松正阳继续道:“幸好阻拦及时,尚未酿成惨剧。召诸位来,正是为商讨围剿一事。”
群情激奋,已被松正阳话语激起情绪。
池栖雁学着他们的样,故作振奋,忽然感知到一股气息,那头松正阳也抬眼,目光死死盯着空中,看来也是察觉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师弟,围剿一事怎能缺少我?”一道声音从天而降,向智宽嚣张地出现在空中,他翩然从空中降落,激起的狂风震退众人。
周围弟子纷纷抽出剑,将向智宽围困在中间。
向智宽未施舍给他们一点眼神,笑看台上人。
“你还敢来!”松正阳与他对视,目光淬满恨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向智宽。
“你为我设的鸿门宴,自然要来。”向智宽淡淡道,目光随意扫过高台几人,感叹,“没想到,你们几人也能当上宗主。”
那五人眼中闪过愤怒悲痛,又极快敛去,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当年与你称兄道弟,简直是瞎了眼!”
堂中金光一现,丝丝缕缕细线窜地而出!
金丝紧紧缠住向智宽,衣服被勒出无数格子,如鱼鳞般布满全身,细线逼近脖颈血管。
然向智宽手指也未动弹一下,甚至不屑于看金丝一眼,轻嗤了声,道:“师弟,你怎么一如既往的傻。”
众人就见向智宽手心吐出一团黑气,攀上金丝,光芒被蚕食干净,细线崩裂寸断。
黑气如墨汁入水晕染开,沾到周围人,数剑暗淡,没了光彩。
“怎么会这样?”
“我的灵气呢?我的灵气怎么灭了?”
“是这黑气!”
……
弟子乱作一锅粥,慌乱催动全身灵气,然而全身灵脉连丁点儿灵气也挤不出。
凡是黑气所碰之人,皆失去了灵气。
其他人见状纷纷后退,猝不及防,腰间一紧,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是金丝,不等反应,就被快速抽离了这片地方,退至数丈之后。
是松正阳的金丝。
“你使用了极恶之地的黑气?”松正阳放下操控的指尖,神色笃定。
看似在问,实则早就有了答案。
“师弟,你不是尝过这滋味吗?”向智宽挑挑眉,又摇了摇头,颇为惋惜,“可惜了,要不是那个畜生,你又怎么能安然站在这里,商讨围剿我之事呢。”
松正阳眉头紧紧一皱,向智宽口中之畜生,他明白指的是谁,可二人从前不是合作关系吗,虽然不知那邪物用了什么法子,但如今重新与向智宽成为“一伙”。
但向智宽向来目中无人,他便将疑窦抛之脑后,当务之急是对付向智宽,万不能再放虎归山。
“这次,你休想再逃!”松正阳厉声道。
话落五大宗主凝目于掌,极速翻动指尖,快得只余残影。
双手合十。
刹那,天地之色为之一变!
昏黄色从东边攀沿,腐蚀蓝天白云,笼上陈旧破黄布。
天倾大地,黄沙弥满,不见日云,天地界限模糊,犹如置身混沌体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空气带着凌冽的肃杀之气,吸入鼻中气体干涩粗粝,透着浓浓铁锈味儿。
威压降下,犹如万吨之物压在肩头,众人神经紧绷,连喘气都极为艰难。
这些……来自剑冢之家!
那里驻满上古之剑,饱食过血液骨肉,日月亘古,煞气浓重,牢牢压制极恶之地。
此刻,后山界限裂开大缝,冲出来的煞气将整个坤撼宗笼罩!
嗜血煞气下,黑气停止扩散的脚步,如鹌鹑蛋般怕得缩回向智宽掌心,圈作一团球,最后消散于空气中。
向智宽缓缓握紧了拳。
松正阳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跳突突,隐隐觉得不安,然此生不杀更待何时。
他提剑直冲而上,北玄商紧随其后。
向智宽忽地抬头,那双半拉着的双眼瞪大 ,黑气缠住眼珠,他笑着,看向松正阳。
明明有机会躲开,却只是微偏身子,原本刺入心脏的剑尖洞穿胸腔!
剑劲儿未收,向智宽被这剑贯着直直往后冲,他手搭上剑锋,鲜血染上剑,滴落在地,冒出股股黑丝,像是被大地吞噬掉,消失在原地。
“师弟,多谢你!”向智宽哈哈大笑,笑声传荡在天地间。
松正阳怔身,手中剑一重,除却向智宽那只手,还有几只婴儿手臂握着他的剑,一股黑丝如游蛇般迅速顺着剑身爬向他的手。
吃过一次亏,松正阳放手极快,才没让黑气触碰到自己。
很快,他就知道向智宽口中多谢是什么意思。
空气剧烈波动,天地渐暗。
这不对劲。
松正阳扭头看向高台,那五人面色痛苦,冷汗直流,手指剧烈颤抖,却咬紧牙关,维持姿态。
剑冢之家的结界极为牢固,由无数能人志士加固再加固,破出如此大口,又要防止煞气到坤撼宗外去,本就属实艰难。
而现在……
“嘤!”
尖锐厉叫声捅破耳膜,沙哑难听。
这个声音是……
松正阳神魂一颤,如他没想错,是域外婴,长于极恶之地,传言中声音肖似婴儿啼哭,啖人饮血,没有实状。
“噗——”
台上一人猛地吐出口鲜血,合起的手就要分开,强拼着一口气,按回一起。
域外婴在冲破剑冢之家的压制!
如今,剑冢之家破了个大裂缝,压制之力大大减弱,若当真……
若当真……破掉了……
松正阳猛吸口气,整个世间都会成为域外婴的盘中餐。
可若是现在封印了结界,向智宽又能使用黑气,吞噬掉修士灵气。
必须得杀死向智宽,又得保障阵法不破。
他与北玄商对视一眼,北玄商明白其中意思,点头。
松正阳不再多言,奔向高台,手指快速翻转,维护阵法,可全身灵气半点也使不出,他愣愣地低头,就见自己的袖口沾染了向智宽的鲜血,此刻已冒出黑气,触碰到他的手,再跳到旁边人身上。
哪怕很快被煞气压制,可这一秒也足够!
五足鼎力,堪堪维持着的阵法,只因这刹那一股灵气的缺失,颤颤晃荡,域外婴蓄满力狠狠一冲!
五人齐齐吐出一大口鲜血,手无力地耷拉着。
阵法破碎!
昏黄色被黑云驱赶,夜幕降临。
黑云压城城欲摧。
“嘤!嘤!嘤!”
域外婴狂叫着,如隔纱布听着的声音,瞬间明晰,从四面八方传来,阵阵激荡!扰人魂魄!
台上五人颤抖着指尖,试图结阵,发现一丝灵气也使不出了,低头一瞧。
数只黑色婴儿手臂正握着脚腕!
拉着,扯着!
终于,从地里探出一个个脑袋。
小小的,没有五官,却像个婴儿一样趴在地上,往他们身上爬,边爬边啃咬着。
挥手扫去,打碎身体,却又像雾一样重聚起来。
杀不死。
不止高堂,整座大堂皆沦为地狱!
数不清的域外婴如秋后蚂蟥从地里钻出来,抓住弟子的脚腕,手脚并用往上爬,不知从身体哪个部位发出的叫声,激动兴奋。
弟子拼命拿剑砍,却无济于事,只能被域外婴缠上,吞并灵气,任由啃食。
绝望的气息如瘟疫般弥漫坤撼宗。
衣摆被狠狠一拽,往下扯,池栖雁往下一看,果然是域外婴。
他能用邪气逼退它们,但他收回视线,反扫向大堂,找到北玄商的身影。
北玄商手握利剑,脚不沾地,朝向智宽刺去,剑气凌厉,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向智宽抬剑格挡,两剑相撞摩擦,发出厉耳撞击声,未撑住几秒,便被北玄商剑气震得连连后退。
他眼眸略带震惊,显然北玄商的修为出乎他的意料。
肩膀被一剑捅穿,黑气尚未攀附上,北玄商已极速撤离,动作干净利落。
向智宽笑赞道:“好剑。”笑意不达眼底。
北玄商充耳不闻,提剑朝对方刺去,却感受到后背有东西在极速靠近,他闪身一躲,域外婴擦边而过,重重砸进地里,散成一团,又凝聚在一起。
他微抬眼,天空在下黑“雨”。
域外婴从黑色天空脱落,像淅淅沥沥的雨,又密又急,趴到空中弟子背上,咬着后脖颈。
无数弟子失去灵气,急急坠落,若砸进地里定会变成一滩肉泥。
北玄商不得不停下对向智宽的攻击,从储物戒取出金丝网,离地三米处撒下。
弥天大网揽住极速坠落的人群,可在域外婴碰见的瞬间,金光暗淡,失去灵力,变小,成为再普通不过的一张网。
好在,北玄商再次布下金丝网,几层金丝网下来,弟子平安落地。
然,北玄商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阴凉气息,自己背后正趴着域外婴。
灵脉灵气一空,一如当初进入极恶之地,邪物骗他池栖雁就在里头……
他闭了下眼,复睁眼一切如常,他飞的地方不高,脚才踩到实地,就被域外婴死死抱在怀里。
眼神未落到地上一分,直视向智宽双眼。
“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怕啊。”向智宽放下捂着肩膀的手,挑起手中剑,成竹在胸。
剑尖光芒刺眼而来!
池栖雁心脏猛跳,手指攥紧,跳出人群,北泗没有灵气,怎么阻挡得了?
北泗死了,一切都没了……
“他是你儿子!”
一道从嗓子里吼出的声音震耳发聩!
是松正阳在说话。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向智宽哪怕是一瞬愣神也没有,剑尖直刺北玄商!
只差几分时,北玄商抬剑挡住攻击,可没了灵气的剑能抵什么用?
然而,意外出现,那剑竟散发着光芒,当真挡下这致命一击。
北玄商凭一己之力震开剑,三两下便砍断域外婴手臂,抬步而出。
向智宽扫过北玄商的脸,蓦地笑了。
第70章 求死
“确实像……”向智宽笑道, 手中剑仍未放下,扫过松正阳,缓声道:“师弟, 是真又怎样?”
话罢, 他眼神落在北玄商的剑, 那剑散发着光芒。
未等他多看, 那剑便直冲而来!
剑心耀眼,向智宽眯眼,迅速抬剑止住剑势。
二剑急剧碰擦, 爆发出无数火星子。
两人目光对视,眸中皆是狠辣,未曾有过半点心软。
北玄商感知到自己的骨骼在吱吱作响,肌肉绷紧,没有灵气护体, 他不过是一具肉体凡胎。
他咬紧牙关, 撑着步子, 强压过去,分毫不退让,目光无意穿过向智宽耳边,与那双眼对上,尽管面容陌生, 他却无比确定这人就是池栖雁。
不止是这双眼的神采……
北玄商听着弟子的凄厉尖叫, 他们被域外婴抓着啃咬着,绝望痛苦。
而这人身边却无一域外婴, 显然是与向智宽一伙,才不会受到域外婴攻击。
不需多想,只有邪物。
他收回目光。
池栖雁却因这短短对视的一眼, 神魂一颤,这双眼再不见曾经的温存。
应当……是没认出他。
可就算认出来,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北玄商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的死亡只会是大快人心。
世人知道二人的故事,也只会觉得是他妖孽惑众,北玄商仍会是受人敬仰的正道首席。
停在半空的手迟钝地收回,再多个半秒儿,这只手就已扯住向智宽,阻止他的行为。
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池栖雁指甲深陷肉中,他重新将自己藏回人群中。
忽地黑气顿涌,向智宽竟压气震地!
强烈的冲击波自地而起,波浪状震散。
北玄商被弹飞出去,内脏胶着钝痛,喉间溢出口血,他强咽回去,面色痛意一闪而逝。
“我还当真以为……你有灵气呢。”向智宽捕捉到这点异常,状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这把……”
话至一半,向智宽突然发出攻击,剑直指北玄商手中剑柄。
速度极快,常人难及反应。
而北玄商现在与常人无异,不可能躲开这道攻击。
向智宽自以为稳操胜券,不料剑心一空,刺空了。
对方躲开了他的攻击。
旋即,腹部一痛,对方趁这半会儿功夫,竟能迅速反应过来,甚至做到反击。
“倒是我轻敌了。”向智宽道,再次故技重施,推出黑气,浮出好几张类婴儿脸,争先恐后地胡乱挣咬着,朝北玄商扑过去。
北玄商脚脖子一紧,地里头又重新钻出域外婴,死死搂住他的脚,啃咬着,没有牙口,却觉得骨髓都被吮尽,灵魂在被来回撕扯。
挥剑,几下斩破数张人脸,后头的又涌了上来,无穷无尽。
北玄商攥紧剑,极速翻转,即将破开裂缝,黑雾中亮光一现,一剑穿刺而来!
脚被控住,不得挪动。
剑尖刺破胸膛,直逼心脏,北玄商后仰身子,险而又险地避开致命剑。
后知后觉的痛意传遍全身,他眉一皱,正要反击,一声高喊冲击耳膜,“宗主!”
“是……是邪物!”
“快救宗主!啊!”
……
北玄商猛地抬头看向高台。
红衣少年立于数丈高台之上,白发张扬,衣袂随风飘扬,容颜昳丽,眉心点着一片儿花瓣,红唇雪肤,是暗色苍穹中唯一一抹鲜明的光彩。
域外婴本起劲儿地啃食着宗主,却如碰见了瘟神般手脚并用地爬开。
少年抬起手击向那六人,红色邪气自掌心而出,六人被震散数丈远,倒地不起。
北玄商瞳孔巨缩,下意识运气,点地飞行,可他忘了他没了灵气,狠狠摔倒在地,膝盖阵痛,他愣愣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台上人脚步微转,垂下眼,与他对视。
距离太远,北玄商肉眼无法窥见少年神情,他撑起身子,一股陌生的气息流窜进血脉,燃烧着血液,暴虐的因子在疯狂滋长。
大脑突突阵痛,一向冷静的理智被搅得一团糟,嗜血的欲望愈加浓烈,想杀人。
不对劲。
北玄商猛甩了下头保持清醒,右手握着的剑柄异常灼烫,他低头看去,几滴血落在剑身,被吸食殆尽。
这血是他的心头血,垂落在本命剑,那层光芒比之前更盛几分!
以血为祭,祭剑为煞。
众前辈割破心头血喂养本命剑,最终人陨煞成,镇住极恶之地。
北玄商看着手中剑,这把剑下是极恶之地的入口,可想而知其中煞气之烈。
如今,这些煞气全涌进体内,将枯竭的灵脉填得满满当当,幸亏他的灵脉坚韧,否则定会爆体而亡。
一切重新明晰,犹如重获灵气。
扒着脚的域外婴瑟瑟发抖,忙松开手,往地里钻。
“你怎么……”向智宽一骇,重新召唤域外婴,却没有任何用。
北玄商转身,双目沉冷,瞳孔闪过几点红色。
剑身嗡嗡作响,向智宽意识到不对,不遗余力地运气打去。
滚滚黑气张牙舞爪,白光一现,黑气破灭,一道身影闪身而至。
北玄商没受到任何影响。
向智宽眼睛一瞪,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可偏偏出现了北玄商这个变数。
北玄商下手毫不留情,剑招又急又密,缭乱人眼,破开向智宽好几道口子。
向智宽脸色不复先前轻松,仅能勉强抵住北玄商对他的致命伤,周身已遍体鳞伤。
他打不过北玄商,可是……
向智宽无声张动嘴巴,看见空中飞来的身影,微弯起嘴角。
裹夹着巨大威压的邪力涌向北玄商,掀起狂风巨浪。
北玄商抿唇,躲开攻击。
来人果真是池栖雁。
池栖雁感受到这记重击后,丹田气息彻底紊乱,在四肢百骸乱窜,每寸肌肤如针刺扎,刺痛无比,他暗暗咬牙,才堪堪维持住面色不变。
他一把扯住向智宽袖子,急速后退数步。
向智宽成功脱离攻击,满意一笑,可下一秒,他面容一僵,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池栖雁。
尖锐利甲洞穿后背,心脏被一只手紧紧包裹!
那手蜷缩成爪,攥住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将心脏捏爆。
他自信于自己对池栖雁的控制,不设防备,不料却被池栖雁捅穿了心脏。
他原能抽出魂魄离去,但这地方已被下了锁魂阵法。
“你想……起来了?”向智宽面容扭曲,笃定地看向池栖雁。
池栖雁另一只手扣住向智宽肩膀,不让他逃走,沉默不言。
向智宽冷笑一声,仅仅是这一下抽动,心肝脾肺剧痛,他看着远处的北玄商,道:“为了他?你以为你这样做……他会放过你吗?”
或许是觉得可笑,他不顾身体疼痛,大笑出声。
他花尽全身力气,操控噬魂咒。
池栖雁额头冒出几滴冷汗,熟悉的疼痛蔓延全身,体内邪力在急剧缩小。
“哈哈你就算杀了我,也阻止不了域外婴。”向智宽笑着笑着,喉咙里犯上血块。
整个大堂皆被域外婴占据,无数弟子被吸光灵气,被啃食着。
天上不断掉下,地里不断钻出。
木已成舟,没有任何人阻止得了。
池栖雁没起丝毫波澜,这样抓着向智宽,就无法狡猾地再次逃脱。
他逼着自己与北玄商对视,口中道:“你救不了他们,你谁也救不了。”
向智宽大笑的动作停住,忽然意识到池栖雁要做什么,他根本没打算要北玄商放过他,求生。
相反,池栖雁想求死。
“你……”向智宽怔神,连施加咒法的动作也停滞住。
剑风气势如虹,卷起千堆雪,气浪翻滚,迎面刺来。
速度之快,眨眼已至跟前。
池栖雁貌似闪躲不过,将向智宽推至身前,在剑洞穿向智宽心脏时,瞬间收回手,施法抹去后背痕迹,退后数步。
向智宽看着这剑抽入又瞬间抽出,身子后倒,砰然落地,看见不见天日的暗空,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转过脑袋,死死地注视着那二人。
“啪——”
池栖雁甩出鞭子,鞭身在地上砸出深坑,激起无数碎石块。
或许是感应到鞭子的存在,北玄商手中剑剧烈震荡着。
此剑与此鞭共生一处。
曾以为二人犹如这二者能紧密相连,不分彼此。
而今,却无比讽刺。
手中鞭子如有千斤重,池栖雁深吸口气,率先抽打过去,鞭子如灵蛇出洞,快准狠。
北玄商脚尖点地,落在鞭子上,借势朝池栖雁冲过来。
鞭身一卷,即将触碰到北玄商脚腕,北玄商半跃飞身,鞭子紧跟其后。
北玄商松开剑,剑无手自动,极速刺向池栖雁。
池栖雁偏身一躲,知道那剑会回旋,没躲没避。
腹部一痛,那剑沾染鲜血回到北玄商手中。
池栖雁身体泄了一个洞,脉络中断,身体发滚发烫,两股气息相互争斗,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点燃。
他挥鞭子的速度一缓,给了北玄商机会,二人距离越发近,北玄商的手却开始颤抖。
池栖雁注意到这个细节,手跟着颤抖,他怕北玄商因一时心软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他强扯出一抹笑,道:“他们都会死呢。”——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那么久才更,有点卡文卡崩溃了,真的很抱歉[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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