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东心里憋着话,不过这话再问出来可能就有点蠢了,他心想算了,他管不着人家的过去,他还管不着以后吗。
“没,你忙吧,我出去了,不然师父回来又揍我。”林长东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张流玉若有所思两秒钟,又叫人站住,“林长东你回来。”
林长东诧异回头:“怎么了。”
“过来。”张流玉说。
林长东意外“嗯?”一声,又惊喜哦一声,他走近对方,黏糊糊问:“干什么。”
张流玉用围裙擦了擦手,他拿走盖在一只菜碟上的盘子,接着从碟子里拿个鸭腿递给对方。
“哪来的鸭子。”
林长东没有马上接,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不饿,或者不爱吃鸭肉怎么的,只是鸡腿鸭腿这种东西,好像是要留给年纪小的吃。
“今早买的。”
“你还有钱买啊。”
“两斤牛肉还不至于吃垮全班,赶紧拿着。”张流玉催促说。
林长东还是摇头,“留给老七吃吧,你给我拿别的。”
“他不爱吃,快点,我没空等你。”张流玉说。
“哦。”林长东这才接过去,还不忘乖乖的说个:“谢谢。”
张流玉突然怀疑这人是不是出了什么精神问题,不过他也没问,毕竟如果对方能一直这么正常,那得算好事一桩。
林长东咬了一口手里的鸭腿,又问他可以在这里吃完再出去吗,他怕自己吃小灶会引起社会动荡问题,毕竟一只鸭子才有两只脚。
“随便你。”张流玉下意识舔了舔拿过鸭腿的手指,将上面的油脂舔干净后才想起去洗手。
林长东靠在墙边上吃了起来,他没去餐桌那里坐着吃,因为桌子对着门的,外面能看到。
这鸭肉很紧但不硬,应该是放养的土鸭,张流玉拿干笋炒的,油光和辣椒炒得很香都裹在了外面的鸭皮上,林长东还有点担心吃皮会满嘴油腻,但是一口下来油脂混着香辣的汁水很适中的减淡了。
张流玉站在灶台前,一会儿翻翻锅里的食材,一会儿整理厨具,也不去管屋里的另一个人。
林长东快吃完了才找了句话说:“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这话到底是质问还是疑问都有点莫名其妙,张流玉本来都不想接话的:“我怎么会知道。”
“你想听我告诉你吗?”林长东问。
“……”张流玉码筷子头尾的手顿了一下,“不想听。”
“哦。”林长东把啃得差不多的骨头再放进嘴里奋力咬断成两截,“不想听就算了。”
“……”
张流玉真是被对方今天这一出又一出的给整不明白了,这人平时跟他说话不都是大呼小叫的,现在讲礼貌就算了,这还客气起来了。
难不成是师父前面把他怎么了?打了骂了洗心革面了?
在感叹师父有这等妙手回春的本事时,张流玉又有点担心师父是不是打骂得太过了,毕竟如果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那点小打小闹,确实是有点没必要。
“我现在没空听,你有空写到纸上拿给我吧。”张流玉补充话说。
时间过去有一会儿了,林长东有点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写什么?”
“……”张流玉不是很想重复第二遍,主要是觉得有点别扭,这样对方该不会以为他很好说话吧,“写你爱吃的和要忌口的,免得下次做错菜出什么事。”
“我没忌口,只有不爱吃,我不爱吃鱼生刺身还有日料那些,其他的都行。”
张流玉莫名无奈到想笑,“这个不说也行,这里也没有给你吃。”
林长东心想也是,“爱吃的……有点多,我今晚回去再写,明天给你。”
“嗯。”
林长东看自己进来有段时间了,他觉得该回去了,但是走之前又突然想问:“我写了你会当回事吗。”
“……”
“你不会故意打发我才这么说吧。”
张流玉觉得现在不点这个头,事情就没完没了了,“我尽量。”
“哦。”林长东不禁暗暗窃喜,不过又想多嘴一句:“那你也会记他们爱吃什么?”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什么都吃,也不会像你有这种要求。”张流玉实话实说。
“ 我这个是商量,不是要求。”林长东纠正说,“要求是你必须要做,商量是我们意见统一的结果。”
“……”
“你说是不是?”林长东立在门槛上固执问说。
张流玉不想承认,但勉强“嗯”了一声。
林长东从差不多有20公分高的门槛上欢快跳下去,又回到了师兄弟的队伍中。
收拾好那堆鸡骨头以后,几师兄弟又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回去举起了砖头。
结果他们刚刚站好,头顶的楼上就飘来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举是吗。”
师父这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句话丢下来,直接把下面六个人给砸了个浑身发冷,就跟有桶冷水泼下来似的,凉飕飕的。
梁晖尴尬笑笑,牵强回上面的师父说:“我们给您留了半边胸骨,一点没动呢师父,您也尝点?吃好了才有力气骂我们不是?”
剩下五人想笑又不敢想,心里都敬他是个汉子。
大概是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张流玉立马小跑出来就说可以开饭了,不过没人敢动,师父也是从楼上走下来了才让他们解散先去吃饭。
今天的午饭师叔和师妹也在,师父一边问师妹刚刚放暑假吗,一边又夹起一只鸭腿要师妹接过去吃了。
师妹比了个手势,不过师父和大伙都没看懂,是师叔代转告的:“昨天刚刚放的,今天上午才到家咧,婷婷长新的大牙了,咬不了硬的,她前面吃过鸡腿了,给别人吃吧。”
师父看了桌上一圈人,又让何权青拿去吃,何权青却说:“上个月我吃过了,前面也吃鸡腿了,师父您给其他师哥吃吧。”
在当地,家里吃鸡鸭时,腿部一般都是留给家中小孩的,这种传统似乎是大部分人都会自觉维持的,林长东现在也才发现自己竟然也知道这个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知道的,毕竟他们家里不可能出现差一个两个鸡腿这种事,他估计是自己以前去哪里做客见识过,所以记在了意识里。
何师父心想直接把鸭腿放回盘子里谁爱吃谁自己拿就行,不过话都撂到这里了,不见得还有人敢拿,而且好像今天桌上就只有一个鸭腿,他便说谁要就赶紧拿走,自己夹着手累。
但是依旧没什么人吭声,有吭声的也是嘀咕说不吃,师父看着没人要,便直接放到了张流玉的碗里。
“师父,我前面吃过一个了。”张流玉小声回应说,“不用给我了。”
“吃就吃了,再吃一个不碍事。”师父说。
林长东夹菜的动作一顿,他往斜对面看了一眼,直接无视了张流玉那个暗示他闭嘴的眼神,他于是主动承认说:“师父你别听他乱说……是我吃的。”
“……”师父将筷子一放,先是喝了口水,才说:“下次要买就买长八只脚的鸭子,省得我问来问去。”
桌上人一哄而笑,最后鸭腿也是张流玉吃了。
饭后他们得到了两个钟的午休时间,林长东想着回房间后想着立马把他爱吃的东西写下来,下午直接拿去给张流玉,但是吃得太饱,他趴在床上才写了几个菜名犯困了。
他心想晚上再写也行,于是把纸笔一扔,眼睛一闭,马上就昏睡了过去。
下午的训练又上了强度,他可以上桩了,先学上桩后面再学表演。
但是上桩是无法靠自己一个人完成的,无论是做头还是做尾,两个站位都要掌握,师父的要求是先学会做头,从一米三的基本桩开始学。
这个步骤需要有经验的人来带,林长东是二哥岳家赫带的,梁晖带周通,祝骁本来就会这个,于是提前了进度跟何权青配合练习走桩。
狮头上桩无比考验核心力量和腰力,弹跳力也不能差,而狮尾更甚,不仅要底盘很强,还要力气够足重心够稳,这样才能把狮头举起上桩去,同时还要合理借狮头的力把自己也送上去,狮头狮尾必须有极高的默契才能完成全狮上桩,但凡两者有一个失误,轻则起桩失败,重则会半路掉桩,若是掉的高桩,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二哥的讲解和示范都很精准易懂,但是林长东实操起来却并不顺利。
他看梁晖和何权青配合示范的动作宛如会轻功一般,他甚至看不清狮尾是怎么就突然踏空上去了,他们这一套动作下来,看着是行云流水、毫不费力,但背地里到底是练了几千次几万次,想必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是不是我太重了?”林长东问二哥说,他为自己笨手笨脚感到有点沮丧,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产生了质疑。
“每个刚刚学的人都会这么想,你长得高,底盘不稳很正常,慢慢来,不着急,听我说的做。”
二哥说话做事都很有耐心,人也沉得住气,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林长东一点不耐烦的脸色或是口气,他人看着斯文,力气可一点也不小,林长东一米八几的个头差不多165斤,来来回回举那么多次估计也是累得不轻。
而且他自己还没完全学会靠自己的腰力和弹跳力上去,二哥托举的过程就会很吃力,他每次上到一半就失败了,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林长东还没成功上去过一次。
二哥让他别气馁,先歇口气待会再来,林长东郁闷的到旁边坐了下来。
再看周通那边,情况还不错,他已经能上去了,这种挫败感一上来,林长东更加郁闷,觉得手脚都没了劲儿。
“用功就能学会的东西,别浪费时间想着怎么跟别人比。”二哥看出来了林长东的焦虑便安慰他说,“人家家里几十号人几百根桩子,没上过一回也看过几百回,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一点,别想那么多,进屋去喝口水吧。”
林长东心境渐变,他受教的点了点头,“嗯,我洗把脸去。”
“去吧,顺便喝点水。”二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长东拍拍屁股起身,他想着再回屋换双轻一点的鞋子,于是就掉头往了堂屋的方向走去,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张流玉杵在堂屋的木窗前。
张流玉好像被抓了什么现行一样,有点局促的连忙摸摸窗厩,又用手上的抹布擦起来。
林长东驻足,开门见山就问说:“你在看周六吗?”
“……”
张流玉没吱声,林长东又问:“那你在看我?”
“没有。”这下张流玉就回答得很果断了,甚至是抢答的程度。
“没有就好。”林长东松了一口气,他继续向前走去,在上楼梯转角时,嘴里又轻轻默念了一遍:“没有就好……”
【📢作者有话说】
何家班暑假夏令营正式开课啦。
(大家可以去搜一下上桩的视频看看就知道有多难了,hhh)
下面给没看过下部《陈桥下》的朋友列一下何家班人物构成排序方便阅读:
1-梁晖(16岁),老大
2-岳家赫(19岁),常称二哥
3-张流玉(17岁),常称三哥
4-林长东(18岁),林四
5-祝骁(16岁),祝五
6-周通(17岁),周六,大师伯的儿子
7-何权青(14岁),跟师父姓的养子
8-何语婷(13岁),师叔的养女
=师父:何为道,何家班“创始人”
=师叔:何可为,何家班“编外人员”
=师伯:周悟,大老板,六黄庄“主理人”
第17章 三更学艺
焦虑燥热的温度慢慢从瓦片上溜走,柴火晒得不够干而烧出的发酸炊烟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时,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林长东现在已经能勉强成功上桩了,不过还是保不稳重心,十有七八都是失败的。
到点师父就放他们去吃饭了,林长东心情不太好,连胃口都变小了,吃完两大碗饭以后都没再去盛第三碗。
班里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班里为数不多的电器也就是电灯和一台洗衣机,连彩电也没有,几人坐在堂屋前下了会儿象棋,消化得差不多就各自回去洗漱休息了。
林长东早早的就洗完了澡,他把白天的烦心事暂时扔到了一边,回到房里就开始编写他爱吃的东西。
不过他思路有点乱,浪费了好几张纸才把草稿打好。
等他写完,整个房子院子都睡着了,他一看时间,也才十点半,林长东蹑手蹑脚的出了自个宿舍,他踮着脚尖轻步来到张流玉的房间。
左右张望确定安全后,林长东轻轻叩门两下,忽然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他说服自己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怎么样的,他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但他还是觉得紧张,到底为什么紧张,这也很难说。
班里的宿舍门都没有什么正经的锁头,门背后就一个生锈的铁质插销锁,还是变形的那种,听到门背后传来插销松动的声音,林长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又往后退一小步。
张流玉应该是已经躺下休息过了,头发看着有些糟乱,他穿着松垮垮而贴身的短袖,那把长命锁就悬挂在胸前。
林长东又看见对方手上的伤疤,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这疤怎么来的了,要是真认真问起来,张流玉肯定是不会说的。
所以林长东今天下午问的何权青,这老幺说话都学不会拐弯抹角,问什么就答什么,老幺说张流玉手上的疤是别人划的,还是他的小学同班同学,那是挺坏的一个人,老幺气愤形容说,因为对方污蔑张流玉偷别人的镯子,在抢夺“物证”时,对方拿三角尺在他胳膊上划出来的。
看到门外这人,张流玉不太意外但也没有很热情,“有什么事?”
“有,有的。”林长东伸手进兜,将一直紧攥握在掌心里那张纸条假装拿出来递给对方,“你白天让我写的那个……我写完了。”
“哦。”张流玉伸手接过来。
“你看看能不能看懂吧。”
张流玉本来也没有马上打开的意思,但他听对方都这么说了,好像也得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纸条刚刚展开,林长东便急问:“看得懂吗?不懂的话,你现在可以马上问我。”
看是看得懂,就是有点……
张流玉没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垂眸将目光落回手中这张宛如菜单一样的纸条。
先不说上面这些菜他会不会做,林长东能记着这么多菜名也是有够能吃的。
这纸条林长东还分了三板块,分别是家常菜、小吃和西餐,每个板块都标了序号整齐排列,并在每个菜名后面还备注了口味要求和喜好程度,例如第一道菜是:酸甜芋头煲,不放薄荷,★★★★☆。
看着清一色下来都是四到五颗黑星星,张流玉有点搞不懂这一步还有必要画出来吗,但凡是三颗星的程度也进不了这张汇合了古今中外各式菜系菜样的菜单吧。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林长东第三次问了。
“没有,我认识字。”张流玉说着就把纸条折了回去。
“哦。”林长东有点不得劲,“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的喜好吗?”
“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喜好。”张流玉说,“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菜上面都有了,你的喜好有点广泛,要是想好奇也得有个对照吧。”
“……哦。”林长东沮丧的抠了抠门框。
张流玉想不通这有什么可丧气的,“我回去再看吧。”
林长东哼了一声,“看什么,你都看懂了。”
“……”张流玉心里暗叹口气,他压低声音,“字看懂而已,内容回去我再琢磨一下,赶紧回去睡觉吧。”
“你不光要看,你还要记下来。”林长东要求说。
“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了?”
“那你……就记20个也行。”
张流玉说行,“我尽力。”
“你要尽全力。”林长东顽固说,“少说敷衍人的话。”
“我知道,你赶紧回去,别吵到别人。”张流玉催促说,毕竟师父就睡在自己对门侧上方呢。
林长东这才放过了对方,他一步三回头的倒回自己宿舍,但是躺下床后却没有困意,他怀疑是自己晚饭吃得少了碳水供能不足导致的。
开心的事办完了,烦躁的事又钻回来,林长东一想到自己连个桩都上不好就心烦得睡不着觉。
在床上翻滚两圈以后,林长东没忍住起身穿衣换鞋下楼了。
当地早晚温差很大,哪怕白天有30℃的高温,晚上,尤其是夜深的时候,空气都是掺着霜气的。
何家班的房子主体主要在堂屋,堂屋是待客以及供神位的屋子,他们就睡在堂屋上班的二层阁楼里,堂屋主楼左侧就是厨房,右侧没有盖能住的楼,但也建了两层能遮风避雨亭廊连着堂屋主楼,第一层下边放着兵器架,还有些许花花草草,二层上边只有一张喝茶用的空桌子,师父今天就是在二层上面盯他们吃烧鸡的。
林长东独自来到梅花桩前,他摸摸这比他矮了一大截的桩柱,想试着再上去一次试试,但就他一个人又无法完成。
他还没有看过桩上的风景是怎么样的,想到这,林长东只能窝囊的用爬上去了。
他回忆起两段梁晖在桩上的走步,于是也试着走了起来,但也就能迈出第一步,因为就算知道接下来要踩哪一个桩,也不知道是要怎么样去踩,狮子腿抬起来的时候,是否需要踢步、打转、踮脚,这些他都不知道。
林长东正想打退堂鼓的时候,梁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这么晚还在练呢?怎么样,学会了?”
林长东看到夜色里有一颗红星在流动,再一细看,原来是梁晖在抽烟而已,“不怎么样,差点觉悟吧应该是。”
“怎么回事,我瞧瞧。”
梁晖将烟灭了,确定有火光的地方都熄灭冷却以后,他将剩下半支烟又收回口袋里,“你来举我试试。”
“行。”
梁晖个子不高,但人很有劲儿,四肢灵活而邦邦硬,林长东看着感受着对方一跃而起,轻松越过自己头顶,他就觉得不可思议。
“你看你这不是举得高高的吗,现在你就先学着怎么把我举起来,举快一点。”
弄懂前面人是怎么上去以后,林长东也就着这个思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发力核心,果然再弹跳起步时就轻盈了很多。
不过他和梁晖的身高体型体重差太多,梁晖给他做尾有些难度和风险,所以他们也就没有配合练到全狮上桩那一步。
但就先学会起步这一件事,两人就耗了一个多小时,人都整得大汗淋漓,林长东很是感激对方,就说待会上去拿点零食给他,他管家给他留了很多,管家给他留了四个箱子,他都没打开过,也是前面找纸笔了才发现有一箱子吃的。
“给小的吃吧,我不爱吃那些。”梁晖将那有点瘪的半支烟又拿出来点上放进嘴里,“你要是真想谢,整一根来也行。”
“多大的事,一根算什么,给你拿一条。”
“真的假的?”
“这能有什么真不真的,中华行吗。”
“行啊,不就等你开口嘛。”
这趟回去,林长东终于累得睡着了,不过他梦里还是在想着怎么上桩,以至于身体不自觉的抽动,梦里他脚下一空落下桩去,直接把自己给吓醒了。
第二天中午午饭后,趁着午休的功夫,林长东让何权青给他带路去代销点买了一条中华回来,他本来想着一人一条的,但是那个代销点限购,只卖他一条。
他拿烟回去给大伙分了,就梁晖和祝骁要得最积极,二哥不抽烟,本来也说不要的,但梁晖说是好烟,他又说:“那也给我一包吧,下次带着去粮所办事方便点。”
林长东直接给了岳家赫两包,又掏出两包准备递给何权青,但他想想又收手了:“老七,你还太小了,不能抽烟,长大了再说。”
“哦。”何权青也没抽过,他看是分东西就乖乖等着了。
烟盒里还剩四包,林长东把目光放到旁边的周通那,大方就问他要不要。
“谢谢,我不抽烟。”周通客气回复说。
林长东切了一声,准备把自己嘴里的烟点上时,张流玉走过来瞄过来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好奇的眼神,林长东很轻易的就读出来那个是一个意外他原来也抽烟的眼神。
林长东清了清嗓子,直接把烟吐了出来,“谁刚刚塞我嘴里,白白瞎了一支烟真的是。”
梁晖和祝骁看着那洁白的烟棒就被对方这么踩烂了,心疼之际还忍不住反问:“不是你自己要抽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抽了,我早就戒了!”林长东提高声音嚷嚷说。
“你?你昨晚不是还说今天抽个润的吗,怎么就戒上了,”梁晖哟了一声。
林长东看向某个人的背影,没缘由的大喊一句:“刚刚决定戒的!”
得益于昨晚的加班加点,今天林长东和二哥的配合就默契了很多,他已经能顺利上桩了,不过做狮尾上桩就又是一回事了,他要举起前面的狮头是很容易,但是对方上去以后,他又学不会借力上位,一不小心还把二哥拖下来好几次,给人家摔得是眼镜片都砸出了镜框。
难度加倍,烦恼也跟着加倍,林长东这一天下来比昨天还郁闷。
他知道这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所以都没回房间休息,当他还是一筹莫展时,二哥出现了,不过二哥的场面话不多,就说:“我也睡不着,带你练两圈累了估计就睡着了。”
才加了两天班,林长东很快就追上了周通的进度,这种偷偷努力的感觉有点令人上瘾,林长东一连三个晚上都把自己捆在了午夜里的桩柱上。
“今天你去还是我去。”梁晖打了个哈欠,两手撑在护栏上往下看,“第四天了都,我再下去也太刻意了吧。”
岳家赫扶了一下眼镜,“我去吧,你去睡吧。”
但岳家赫才刚刚走两步,梁晖又叫住了他:“等等,别去了。”
“怎么?”岳家赫问。
梁晖用下巴指了指楼下的方向,继续保持悄悄话的口气:“有人先去了。”
“谁。”岳家赫问。
“你猜一下。”梁晖神秘兮兮的说。
岳家赫想了想,“老五?”
“他的鼾声我在这儿都能听到,早梦到当新郎官去了。”梁晖调侃说,“能指望他就见鬼了。”
岳家赫再想了想,虽然心里已经是有了答案,不过他倒也没有很确定。
“老七吗。”岳家赫一边说着,一边倒退两步回去。
岳家赫头往外一伸,目光下落到院心里,只见张流玉如同踩过钢琴键一样踩在那一根根桩柱的黑影上,他缓缓走近,最后在距离林长东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找……谁?”林长东问。
张流玉不好意思但又直勾勾的看着他:“你。”
第18章 抓月亮
“你怎么……”坐在桩上的林长东有些诧异又有些紧张,他从桩上跳下来,“怎么还不睡觉。”
“那你不也没睡。”张流玉回说。
“我不睡那是因为……”林长东话堵回去,他总不能说自己晚上出来加训吧,那对方不得偷偷笑话他啊。
“我不困。”林长东改口说。
张流玉没拆穿他也没有追究下去,而是突然换了个口气叫了对方一声:“林长东。”
“怎,怎么?”林长东听对方这话犹犹豫豫神秘兮兮的感觉不太对。
张流玉走至最近的一根桩子前,他摸了摸桩身,问:“你学会了吗。”
这没来由的问题让林长东有些费解,他学没学会,就算张流玉平时不关心,那这几天他走来走去的,多多少少也见过吧,突然这么问,是在嘲笑他吗?
“早就会了。”林长东说,“一点都不难。”
“哦。”张流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了一会儿神,又问:“你今晚不练了?”
“?!”林长东手心不由得冒汗,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晚上会来加训,他不禁试探:“你怎么知道,你还这么关注我?”
“倒也没有,就是……看见了而已。”
“我睡不着下来打发时间而已,再说了我哪有偷偷练习,一个人也练不成啊。”林长东完全不心虚的强编说。
张流玉挺给他面子的点了点头,说:“我可以带你练一会儿。”
“你?”
林长东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他这种怀疑并不是因为对方提出了这个建议,而是对方竟然说带他练习。
林长东之前都问过二哥了,问张流玉会不会耍狮子,二哥说不会,因为师父从来不给他碰,一是怕摔下来出事儿,二是学这个太苦,不合适他。
“你会?!”林长东问。
张流玉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怎么可能,你都没学过你怎么会。”林长东怀疑对方真是来看他笑话的。
“看多了就会了。”张流玉说,“很简单。”
“那应该是你的错觉,怎么可能光看就会。”林长东心想这话不就是来笑话他笨的吗。
“应该…是会的,不过我没有试过……”张流玉又变得犹犹豫豫起来,甚至有点难以启齿说:“要不你举我上去一次试试。”
“那怎么行!师父知道了不得骂死我……”林长东立马拒绝了,“真掉下来事情就麻烦了。”
“不会。”张流玉肯定说,“还是说你举不动我?”
“你就那点身板我能举不动你?”林长东抱着根桩子上摸下摸起来,“少看不起人……”
张流玉心想算了,于是转身要走。
“等,等等。”林长东看对方要走又马上过去把人拦住,“你去哪?”
“回去睡觉。”
“……”
张流玉挪步,越过对方就要回去,结果林长东手臂一张,又把他拦住了。
“举,举你一次也行……”林长东说得很是牵强,“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张流玉脸上有一点惊喜的兴奋在,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点点头,看似很镇静的嗯了一声。
“一米三的,你能上吗。”
“能。” 张流玉说,“我去拿腰带。”
“不用腰带也行,我不上去,我比你重太多,你带不上我的。”
一般狮头腰上都要系一根腰带,这是给狮尾抓着用的,腰带是连接狮头狮尾很重要的一体脊骨。
毕竟每个人的身形有差,直接扶腰的话不仅容易打滑,还有可能影响到狮头的发挥,虽然抓腰带也会有点勒人,但是效果肯定要好一点。
“那,可以。”张流玉心想也是。
林长东不敢说自己其实是根本还没掌握狮尾上桩的技巧而已。
两人来到一米三的桩位前调整好站位,林长东问对方准备好了吗,张流玉点点头:“好了。”
林长东一开始也抓过二哥和梁晖的腰,但是他没感觉有什么,但是现在……
“可以了吗?”张流玉看对方迟迟没动作便问。
“可,可以了。”林长东又用衣服抹了抹手汗,接着对称扶在了前人的两边腰畔上,薄薄的两片,好像……抓着易碎的盘子那样。
“那我来了。”张流玉不容等待说。
林长东收回神,“啊,嗯。”
但林长东这神收得有点不够彻底,张流玉刚刚蹬越起来时,他还没反应起下一步应该把对方举过肩头,这动作一乱,两人的重心就偏了。
“!”
“!”
林长东踉跄后退两步,尽管他已经马上反应回来了,但也没能及时补救成功,二人就这么惊心动魄的直接后跌了下去!
这一刹那,天旋地转中他们看见有颗月亮在画潦草的线,房屋都扭曲换了形,幸好林长东及时仰起了脖子以及套紧身前人的腰,才没让自己后脑勺磕到地板上,也没让张流玉失力飞出去,就是林长东的背有点辣。
“……”
“……”
两人叠大饼似的叠在地上,当眼前的月亮不再被重影笼罩时,张流玉肘击了一下背后的人,“放我起来。”
林长东眼睛一闭,头一歪,抱着人不算太迟的“晕”了过去。
“快点!”张流玉又用脚去蹬对方的腿。
“……”
“林长东!”张流玉又不敢喊太大声,深更半夜了把其他人吵醒就麻烦了,“放手!我要生气了!”
林长东这才好像被叫醒了一样,他松开对方的腰,哎呀一声:“怎么回事,刚刚地震啦?”
张流玉赶忙从对方身上下来,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还有点被惹怒后的不高兴:“早知道不找你了。”
“不找我你找谁。”林长东坐起来,一手撑在地板上,歪着头凑近对方气鼓鼓的脸,有点嘚瑟说:“你要是找得着别人你还能找我啊?”
“……”张流玉推了对方肩膀一下。
“唉,也就我最好说话了,顶着这么大的风险陪你玩还要被你说。”林长东饶有意味的看着人,“要不要再来一次?”
“你根本就不会,懒得。”
“我那是没准备好。”
“那你又说准备好了。”张流玉板脸撅嘴,“骗人。”
“我……我那是心里准备好了,身体还没有,失误失误。”林长东不觉尴尬说,“第一次配合哪有不失误的。”
张流玉还是要走,林长东连忙追过去又劝说:“我真会,刚刚就是没表现好,不信你再试试。”
“不信。”
“不信再来一次。”
“不来。”
“不来我就告诉师父了。”
“……”
林长东看对方不给答复,他清了清嗓子,就准备开嗓吆喝:“师——”
“来来来!”张流玉连忙改口,“你别喊啊!大晚上的!”
“干嘛瞪我,我这是鼓励式引导。”林长东拽着对方的一撇衣角带人往回走,“你看别人不敢的,我都敢,要不还是我最体贴人,你说呢?”
“明明就是威胁……”张流玉小声吐槽说。
两人再来到桩前,张流玉不太信任的也警告身后人:“你再摔我,我也告诉师父。”
“你看看你,师兄弟之间怎么能说这种不信任的话呢。”林长东扶住对方的腰,“我哪里舍得摔你,来来来。”
“……”
“这次不会失误了,我留着神了,放心。”林长东保证说,“我准备好了,你好没有。”
“……”
林长东从后面将头探上前,下巴垫到张流玉肩上,“好没有啊,千金,开个金口吧。”
张流玉拧了拧肩膀把人抖开,“……好了。”
张流玉提起腹气,两人步伐默契往后退一步接着再迈向前做好预备动作,张流玉腰力收起,脚下放轻蹬起半成的跳跃动作,林长东适时将他托起,张流玉屁股不使力的贴在对方头顶,并在半空中及时收脚,两手继续保持着举头壳的动作约莫一秒后,他双脚落桩,挺起腰力直起身顺利的上了桩。
不过腰上的手松开那一瞬间是很吓人的,因为他们的力量才刚刚达成一体,这头尾突然断裂的感觉,跟半身瘫痪差不多,人突然就没劲儿了。
张流玉站在桩上,他呼了一口气,又小心转回身来看下面的人,可能是第一次在这个位置上看风景,他有点按捺不住生出得意的欣喜,但又有点小记仇:“本来就很容易,前面都怪你。”
“谁教你的。”林长东也很惊喜,但他才不信对方没学过,没学过哪有上去这么轻松的,他刚刚学的时候怎么就那么难,他又不可能比张流玉笨!
“看就会了,很容易。”张流玉还是这么说,“你要是一看就是十几年,说不准也会。”
林长东估计也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对方身姿轻盈,要上去也不是太难的事,主要是有胆子在,这一点更重要。
“你快下来吧,别站上面,我看着背冷。”林长东催促说。
张流玉还有点不想马上下去呢,但林长东急得要死:“快点下来,一下被发现就完蛋了。”
“你不叫喳喳的,谁会发现。”张流玉说,他慢慢蹲下去,准备扶踏板跳下来。
“赶紧的,我接你,快点。”林长东张开手臂。
“不用,不怎么高。”张流玉很是轻松的就从桩上跳下来了。
“你还真是会吓人。”林长东嘀咕说。
张流玉拍拍手灰,“我回去了,你继续吧。”
“还这么早……你就回去了?”
“不早了。”张流玉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神气,“十点多了。”
林长东无言以对,更无言以对的是对方下了桩语气就变了,明明前面求人还有点可怜兮兮,现在又跟他生疏陌离得像仇人一样。
人怎么能这样,敢情他就是个半分钟的托举工具呗?
“你就想试一次?”林长东问他。
“……嗯。”张流玉把前面的心情都收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就问问,我没说支持你的意思。”林长东又自己推翻自己的说法,“这事得听师父的。”
“就算我还想试也帮不了你,我带你上不去。”张流玉很是有自知之明的说,刚刚他在上去时就感觉到自己的腰力和体重都不够带人上桩。
“我当然知道,我没指望你教我。”林长东心想对方果然还是知道自己不懂装懂了,“我就……问问而已。”
“……哦。”张流玉认同点头,接着又要转身回去。
“你真就试一次啊?”林长东又叫住人。
张流玉看着人:“……”
“我就问问,你别当真,不过你……算了,你回去吧,我就问问……”林长东挠挠头又喃喃自语。
“我没当真。”张流玉说。
“哦,我怕你当真呢,试一次感觉不错吧,但是你可别找别人试啊,指不定别人会摔你……不过他们也不敢,反正你别试……就这一次也行……”林长东搔搔头,又用鞋尖戳戳地板,“我不会告诉师父的,你要是找别人我就告诉了……反正你试一次就够了……”
张流玉被对方说得也有点动摇,但也不完全是动摇,只是觉得对方太啰嗦聒噪了,他想了想,“那再试一下的也行。”
对方这么说了,林长东又忍不住纠结问:“这不太好吧。”
“……”张流玉本来心情挺好的。
“不过你想的话,我勉为其难也能再陪你一次,我不会告诉师父的,你放心,你真想的话,也没问题,就最后这一次,也行,你想的话,就试试呗,不过可能……反正你想再试一次也不是不行……”
“我应该行,你行不行……”张流玉没耐心听对方叽叽喳喳的说不明白个事,于是干脆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有什么不行的。”林长东也打断对方的质疑声,“我怕你出事而已。”
“应该不会,要是上不去你接住我就行。”张流玉想法很是简单,“不用带你上去的话没问题。”
林长东内心挣扎了一下,他强逼自己叹了一口气没让高兴跃然脸上,“行吧,那再来一次也行,就一次,你别想多了,我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
这次张流玉想试试上一米八的,两人重复起前面的配合动作,虽然这次上去的动作有点小瑕疵,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上去了。
张流玉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时,心界又是不一样的开阔,他看着那也就比桩子高出几公分的林长东得仰头看他时,张流玉觉着自己像是一颗星星或是一朵云,总之像个人必须要仰望才能看见的事物。
他没听到林长东催促他下桩的声音那般,步步加快在这一根连着一根、一级比一级高的桩子上跑了起来,他看其他人都是这么跑桩。
“张流玉!”林长东心连着肺都要被拽出来了一样,他在桩下跟着跑,慌忙叫对方停下来。
这桩子下什么垫子也没有,摔下来就是水泥地,要是磕了碰了指不定要脑袋开花呢,老幺何权青右脸颊上的酒窝就是从桩架上摔下时,把面部肌肉磕坏了磕出来的,可想而知这其中的危险系数有多高。
他们皮糙肉厚的摔摔也没什么事,那师父都不让张流玉碰了摸了,还天天拿长命锁绑着,谁敢想要是真掉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张流玉跑到两米七的桩就停了下来,他现在再往下一看,顿时有点腿软。
要是直接跳下去,恐怕有点难度,但是现在往回走也不太容易,毕竟往回走是走的下坡路,而桩子之间的距离并不近,桩子之间的最高落差甚至有半米,最远距离差不多有一米,他往上跑时只觉得是往高处去, 现在要往回走了,却像走下深渊去一样。
“你别动!”林长东喘着粗气在下面说道,“等我一下。”
“干什么?”
“你先别动就行。”
林长东看了看左右,然后跑到右长廊的兵器架那里抽了一根红缨枪拿过来。
他将枪头对准地面,把棍身举起送到张流玉身边,说:“你先扶着走完这一段。”
张流玉想说不用,但是棍子过来时他本能的就抓住了。
其实这棍子没有任何真正意义的安全防范作用,但在心理作用这一块还是挺有用的,两人噤着声不说话,张流玉没多久就把难下的那段高桩给走完了。
林长东随后松开了红缨枪身,方便对的当拐棍使用拄着,张流玉从桩上安全下来时,林长东的头痛和呼吸才恢复正常。
张流玉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他没明着说:“我第一次上去,不知道还要往回走,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要是知道你要在上面跑,我都不会让你上去。”林长东劫后余生一般仍是喘着气,“报复我的成本倒也不用这么高。”
“那倒也没有严重到要以身入局报复你。”
张流玉把枪放回架子里后,又要去洗了个手,林长东也跟了过去。
今夜无云无风,何家班的房顶、地板上、柿子树上都敷着冷潇潇的月霜。
晚上压水井抽上来的水发着寒气,冻过一样的井水将那只褪了色的洗手盆填满,又冻住一颗天上的月亮。
张流玉轻轻拨了一下那颗浮水的月亮,打圈的波纹将圆月推开,短暂的散成一小片月光后又很快汇成一颗蛋黄。
“我给你抓个月亮。”林长东突然有感而发说。
“怎么抓?”
“用手抓啊,这样。”
林长东将手潜入水盆里,掌心伏到月亮倒影处,隔着水层,他手心里就躺了一抹发冷的月色。
他慢慢抬手,可刚刚出水面,一眨眼不到的功夫,月亮就又溜回了水里。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下前面的动作,在手即将出水面时,他催说:“你快点接。”
“你幼不幼稚。”张流玉实在说的。
林长东保持着动作不变,固执道:“那我都给你抓了。”
“……”
“快点接啊。”
“……”张流玉只好把手也潜入水里,他将掌心浮于对方掌心上,稳稳当当的“接”住了这颗月亮。
林长东点了点对方的掌心,也摸到了月光的温度。
张流玉稍稍把手掌心托出水面,月亮就再一次掉回了水里。
“怎么掉了。”林长东一副好像真不知情的惋惜说。
“你去问你的同类看看。”张流玉说。
“我的同类?”林长东疑惑,“是什么。”
张流玉一本正经看着对方:“猴子吧。”
“为什么?”
“你猜。”张流玉将湿答答的手从水里拿出来,手掌一张,将拖带出来的水都弹到了对方脸上。
林长东下意识脖子后缩,但还是接了一脸的水珠,“什么叫我的同类,全人类不都是猴子进化来的吗。”
张流玉笑笑没解释,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手,林长东等对方擦完了,又抢过去给自己擦了擦脸。
“……”
“干嘛这么瞪我,这水不是你弄上来的吗。”林长东提着那张帕子,像用毛巾搓背一样在脸上猛擦。
“……帕子不用还我了。”
两人蹲在水盆边上洗完手了,林长东才突然明白对方让自己问猴子是怎么回事。
“回去了,猴哥。”张流玉调侃他说,起身就要离开。
“回去这么早干嘛。”林长东叫住他,“我还有事没说完呢。”
张流玉停步,问:“什么事。”
“那个……”林长东脑子宕机了一下,过了三秒钟脑子里才有信息跑出来,“那个,明天吃什么?”
“早饭?”张流玉问。
“额……嗯。”林长东点头。
张流玉想了想,“吃面条吧。”
“跟今早一样吗?”
“换个配菜吧。”
林长东说行,张流玉看对方没话说了,他转身又要走时,林长东又突然问:“那配菜,配菜吃什么?”
“还没想好,明天早上再说吧。”
“哦。”
张流玉前面转到一半的身子刚刚拧过去一点,后面的人又问:“那午饭呢。”
“……”张流玉挺无力的看着人三秒后,才说:“你不能一次问完吗。”
“一次问完那就没得聊了。”
“……”
林长东不觉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我说得不对吗?”
“午饭还不知道。”张流玉说,“你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我走……”
“有。”林长东抢答说。
“赶紧说。”张流玉有点命令的口吻。
林长东张张嘴,哑然片刻,“我还没想出来,你等我想一下。”
张流玉:“那就是没有。”
“怎么没有,想就有了,我现在还没想到而已。”林长东无理道,“你要等我想一下。”
“……”张流玉无奈沉默两秒钟,“想到没有,没有我回去了。”
“你还没说午饭吃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张流玉问他,“你吃什么不是吃。”
“我就乐意问。”林长东走近对方,靠到对方身边的柱子上,“所以午饭吃什么。”
张流玉有点怨气的推了这人一下,“不知道,明天上早市了才知道。”
“哦。”林长东抿抿嘴,“早市都卖什么?”
张流玉不想搭理他了,这分明就是没话找话浪费他的时间,“不知道,想知道自己去看。”
话毕,张流玉马上就要跑走,不打算再给对方一点抖废话的机会,但这人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的胳膊。
“干什么。”张流玉瞪他。
“……”林长东嘴边还没准备好话,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找到一句:“明天我能跟你一起上早市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就写摸摸肚子摸摸腰就锁了…
第19章 谁跟你有情分
“为什么跟我一起,你不能自己去?”张流玉问。
“这话问的……”林长东手欠去拨弄对方的肩前的长发,但很快就被拍开了,他哎呀一声,“我那不是想跟你去才问的吗。”
“……”
张流玉在对方略显闪躲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点憨厚的别扭,这让他也有点变扭起来。
“谁让你想,你不想不就行了,自己去。”张流玉说完就想逃走,但是这人怪招人烦的又把他拉回来。
林长东把人拉到柱子旁边,自己又挡到对方面前,明摆着要堵住对方去路,说:“自己去有什么意思,我又没钱。”
“你没钱?你发烟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没钱?两百一条不是挺舍得?”
“两百才多少钱,没钱就是发烟害的……”林长东越说越小声,“师父把我的钱都收了。”
“师父怎么会收你的钱。”
“真的啊,真收了,师父说我大手大脚不适合修行就给收了,不信你去搜,我现在就剩一张十块在屋里。”
张流玉半信半疑的,他想问真的吗,但是再转念一想,这事有什么好关心的。
林长东兜里真没钱也不怕对方查,不过钱并不是师父要强没收代保管的,而是他散烟被发现后师父骂了,他主动交的。
张流玉突然想起个事来,又用悄悄话的语气软绵绵质问对方:“你有那么多钱怎么不还我的钱!”
“那不是等你来问嘛。”林长东看看对方的脸,心里又想别的,嘴上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谁知道你一直不来问……”
“你欠债不主动还钱还有理了?”
“我主动还,你拿了就翻脸。”林长东直言当泄愤说,“我不还你才跟我说话,你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
“……”
“你看,你今天说话多密,平时天天紧绷着个嘴多不开心,跟防着谁似的,多多说话身体才好嘛。”
才不是,张流玉心里哼道,别人根本不会这样惹他生气招他烦,不然张流玉哪里有这么多话要说。
张流玉还是觉得这人还是坏东西,可是他又不觉得这些是坏话了,“我有什么可反思自己的,我不想搭理你是我的自由。”
“行啊,那我不给你这个自由。”林长东蛮横说。
“行什么,用得着你给吗?”
张流玉还以为林长东这几天老老实实的是真的洗心革面了,结果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点都没变,还是坏得要死。
“反正你以后就是没有这个自由了。”林长东强词夺理道,“你得搭理我。”
“凭什么!”张流玉仰头瞪他。
“凭你搭理我,我就高兴还不行?”林长东说得好像自己很不占理一样,“别问这些废话,说出来多那个不是……”
张流玉心跳似乎有些失常,他恼羞成怒的推了对方肩膀一下,“那你高兴早了。”
林长东表情一拧,倒吸一口凉气“嘶呵”一声,“肩膀要裂了。”
张流玉不爽的又推一下,林长东又连连唉唉唉的喊痛。
“你自己玩吧,幼稚。”张流玉看对方嘴笑得都咧开了就知道自己办错事了,真是不该让对方占一点便宜。
“那能不能带我去啊,这事还没说清楚你不准走。”林长东没忘记回归正题。
“想去你就去,早市又不是我开的。”
看人要走,林长东立马抓住对方肩膀把人固定在原地不准走了,“我肯定想去啊,我不想我怎么会问你,我现在让你说,你想让我跟你去,你得这么说。”
“我干嘛要这么说!”张流玉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已经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我才不说!放开我。”
林长东松开对方胳膊,又给人扯了扯袖子,免得起皱,“你不说你也得带我去,就这点小要求,照我俩的情分不能都拒绝吧。”
张流玉自己又拍拍衣裳,他见怪的轻哼一声,“我跟你有什么情分。”
“怎么没有。”林长东理直气壮的。
“哪里有。”张流玉也很是硬气。
“我们的同学同窗同门之情还不算啊?三哥,三哥?三哥!”
林长东脸怼过去,叫一声换一个调的喊,张流玉看对方跟要唱起来似的,他赶忙堵住对方的嘴,“你能不能别喊!一下他们都听见了!”
林长东一张嘴说话,张流玉又连忙把手收回来,但他又怪嫌弃的用对方的短袖布料抹了抹掌心上由呼吸带来的湿氲。
林长东偏头去嗅了嗅自己左膀的衣袖,也没闻到什么味啊,对方在凭空嫌弃他吧这是。
“你看你紧张的,不懂的还以为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情分怕被发现呢。”林长东用一根手指去挠了挠对方的手背表示挑衅。
“谁跟你有情分。”张流玉立马把手藏到背后。
“没情分那就制造情分呗,我看我们机缘挺强的,你说是不是。”
张流玉跟对方吵得嘴都干了,他才不想应付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说就有就有,让开,我要回去了。”
“唉,怎么又要走,话还没说完呢。”林长东又用身体挡住对方的去路,“你还没说我们明天能不能一块上早市呢。”
“能能能。”张流玉妥协了,早知道一开始就妥协了,反正他也不损失什么,现在扯了这么久,还惹他一肚子火,“我说能,可以了吗,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几点?”
张流玉张嘴就要说六点,但是一看到对方这纯找事的表情,他心里一横,就说:“五点。”
“五点?!”林长东心想这早市是有自己专属的太阳吗,天亮那么早。
“起不来就别去。”
“五点就五点,我在哪里等你?”
张流玉有点犹豫,但他想想又觉得对方不可能起得来,“就在这吧。”
“可以。”林长东保证说,“如果我做到了,你得犒劳我。”
“我犒劳你?”张流玉也是吃了没戴眼镜的亏,不然听到这话他也可以大跌眼镜了,“这有什么值得犒劳的?公鸡五点都起来打鸣了,你怎么不去犒劳它们?”
“我去学校一天我家里都得犒劳我一次,五点都比上学早了几个小时,你不该犒劳我啊?”
面对这种强盗逻辑,张流玉有的是对付的话术,但他意识到对方就是在故意找茬时,他就明白不该接对方的茬了,不然按照林长东这种尿性,他们吵到天亮对方都不带困的。
“行,我可以犒劳你。”张流玉改口说。
林长东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他自认为有点场面失控,但又禁不住好奇:“那你打算怎么犒劳我?”
“明天再说。”张流玉说,“你做到了我才能兑现。”
“这……也行。”
张流玉为自己的机灵巧思感到高兴,但他脸上还要更淡定:“那你还不回去早点睡,还要不要犒劳了?”
“要,要的。”林长东心想这样也行,至少真捞到东西了,他心里乐着,又忍不住确认:“你真犒劳我?”
“嗯。”张流玉点头。
林长东一时半会还没想好要什么犒劳,看来他得回去好好想想了,这事让明天突然就有了盼头,他心里一宽就没管住嘴:“流玉…你真好。”
“……”这下张流玉可就堵心了,事情到底还是办的太复杂了好像,“倒也没有。”
林长东觉着对方好像怪害羞的,他也没觉得自己说得多夸张,不就夸一句而已嘛。
“回去吧。”张流玉小声说,“困了。”
“哦,好。”林长东这下真让了路,他现在就指望着天赶紧亮了。
两人往回走,才走了两步,张流玉又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推进陷阱里了,他有些担忧的说:“你不能提太难办的犒劳。”
“我不会。”林长东保证说,“我提最容易的。”
“有多容易?”张流玉揣测了一下,但根本揣测不出对方眼里什么样的程度算容易。
“就是很容易。”林长东想了想,“就像……就像……”
“嗯?”张流玉被对方的拖沓弄得有点急。
林长东停下步子,看着人又是短暂的一阵思考,“就像,你能让我……”
“什么?”张流玉也止步。
这屋檐虽然下一盏灯也没开,但天上的月亮打在院里的地板再折射到房檐下也是能够勉强看清周遭一切的。
林长东在对方温柔和漂亮非常的脸上找到了个答案,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呆愣说:“那你能让我看一下你眼睛上的痣吗?”
张流玉心想对方真是要的这个犒劳,那还真是挺容易的,他闭上眼睛,问:“这样?”
林长东没吭声,他微微俯首,在张流玉脸蛋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觉得流玉会生气的请扣1,害羞的扣2。
第20章 浮躁
温度相抵那一刹,张流玉颈根僵硬,他猛然睁开眼时,林长东的唇还停留在距离他脸颊不过三厘米远的地方。
“你…!”张流玉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两步,他上下两片嘴唇颤了颤,有千言万语的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不知从何说起。
林长东也有一瞬的紧张,但很快,这种紧张就从他眉宇间淡了下去,他抿抿唇,脸上只剩局促的情动不知:“流玉,我……”
张流玉眉头紧皱,失语的卞着嘴,脸色通红好像受了什么欺负一样可怜,他推了林长东一把,不知道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无助多一点的说了个“讨嫌你”,接着脚下就啪嗒啪嗒的跑上楼梯逃走了。
林长东顿在原地,他心乱如麻的抓了抓头发,又缓缓蹲到地上抱住头,将流溢甜蜜的脸深埋在两只膝盖之间。
张流玉一路跑回宿舍,他把门紧紧拴上,又拿了凳子把门堵住,他靠在门背上双手捧着脸缓了一会儿呼吸,同时又警觉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等他眼眶里那点因为情绪过于失控的挤出来的涩液都退下去后,张流玉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
他狠狠擦了擦被林长东亲过的地方,想逼自己再挤出一点能够证明自己恼羞成怒的眼泪,但是怎么也挤不出来自欺欺人了。
林长东坏事做尽,竟然找到了让他无力招架的下流手段!卑鄙的流氓!张流玉蹲在门背下,换了八百个话术将那个人坏骂了八百遍。
张流玉头晕脸热的,又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心里不断重复说没关系没关系,他只是被蹭了一下,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心理暗示并没有什么用。
他耳边控制不住一遍一遍回放二人今夜的对话, 三遍五遍的复盘下来,张流玉最后悔的就是闭了眼睛,他现在脑海里想到的那张脸,已经是要比平时见着时还要清晰的程度,而且……很帅。
方方正正的天框里有一半翻滚成青灰色时,林长东从卫生间出来,他赶到堂屋一看挂钟,也才四点四十,他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又老老实实回一楼下坐着等候起来。
这一等就是把全班人都等出来了也没见着张流玉的影子。
“长东,你杵这干嘛,吃早饭了。”梁晖端着个碗出来看着人就说。
林长东啊了一声,“早饭做好了?”
“昂,你不吃啊?”
林长东说吃,又有点摸不着的头脑,张流玉什么时候从他眼皮下溜走的?他都在这守一夜了,难不成对方是趁他去洗澡的时候下来的?那待会对方不会不认他的犒劳申请吧!
林长东一进厨房,正在碗柜前摞碗的张流玉马上就加快动作,他过去拿碗,想搭话,但张流玉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林长东追出去,但是又发现对方跟着师父一块走的,他跟也不是,不跟又不甘心。
犹豫之余,他还是硬着头皮撵了上去,但是师父却问他来干嘛。
林长东答不上来,只能牵强瞎扯:“跟您出去走走。”
师父说不用,他们这趟是要去办事的,林长东也就被遣退了回来。
两人这趟一走就是一天,中午和晚上两顿饭都是二哥做的,林长东坐立难安了一天,饭也吃不下,干什么也不来劲儿,而且他一夜没睡,身体有点累。
他大概等到晚上九点多这样,师父和张流玉才回来,二人看到他独自坐在桩上也是怪意外的。
“不睡还晾在这里干什么?”师父问他。
“我,不困。”林长东一往张流玉那里看,人就往师父后面躲。
“不困就回去读点书,浮躁。”师父一眼看穿了徒弟心里的焦虑,但也仅仅是看出了这一层。
师父往屋里走,张流玉也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真是一点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抓不到。
林长东继续独自在中院坐了十来分钟,师父突然就不请自来了,他手上还提着个大红色的狮子头壳,过来就让林长东接住。
师父指导风格跟拿着刀指挥没什么区别,林长东举着头壳在桩上走步,出一点差错腿根就挨打板子。
他们说师父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指导过门徒了,他只传德不传技。
林长东晚饭等于没吃,被罚站桩时一肚子饿劲儿叫不停,师父估计也是看他可怜,十一点多就放人回去找东西吃了。
林长东按照吩咐把头壳放回堂屋的架子上,又准备上厨房找找找吃的,但是什么也没找着。
他郁闷的准备回房间掏点零食吃,但又意外的就在楼梯中间撞到了张流玉。
张流玉一看到他又要跑,林长东赶忙拽住人。
狭窄的楼梯转角连灯都没有,张流玉背对着他,要走走不了,退也不能退的,打起来好像也不实际。
两人互不吱声的在楼梯中间僵持了约莫一分钟,才因为被楼上的脚步声吓得匆匆松开了暗暗勾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