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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江屿晚的声音透过面具,比往常温和许多,“您可知道,为何萤火虫总是在最黑暗的夜里才最明亮?”

墨陵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因为它们的光,只有在黑暗中才能被看见。”江屿晚望向夜空,“就像殿下的勇气,只有在危难时刻才会显现。今日在山谷中,臣亲眼见证了殿下的镇定与果敢。”

他转身正视墨陵:“这一路凶险,臣比谁都清楚。但请殿下相信,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

“可是今日你为我受了伤”墨陵看向江屿晚包扎好的左臂,声音里满是愧疚,“若再有这样的危险,我怕”

“殿下,”江屿晚打断他,语气坚定,“护您周全不仅是臣的职责,更是臣的誓言。您或许不知,在接下这个任务时,臣曾在陛下面前立誓,必将以性命护佑殿下平安。”

他向前一步,月光在面具上流淌:“臣戴上面具,是为了隐去过往,全心守护现在。而殿下不需要面具,因为您注定要站在光明之中,让万民仰望。”

墨陵望着江屿晚那双在面具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的不安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他忽然发现,这位总是冷冰冰的影卫大人,其实有着最温暖的守护。

“大人,”墨陵轻声道,“若有一日,我能够平安归国,继承大统,必当废除质子之制,不让任何人再经历这样的离别与危险。”

江屿晚微微颔首:“那将是天下苍生之幸。而现在,请殿下安心休息,明日还要继续赶路。臣会一直守在这里。”

墨陵点点头,终于转身向房间走去。在推门而入前,他停下脚步,轻声道:“大人也请保重,我我需要你平安无事。”

银色面具下,江屿晚的唇角微微扬起:“遵命,殿下。”在边境小镇休整两日后,队伍继续向皇甫国京城进发。越靠近皇甫国中心地带,气氛越发紧张。沿途关卡增多,盘查严格,明显能感觉到皇甫国对墨国使团的戒备。

长途跋涉中,危险如影随形。江屿晚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高超的武艺,一次次化险为夷。

一日,队伍行至一片茂密的山林。此时天色已晚,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江屿晚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全员戒备!”他低声命令。

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是专业杀手。

“保护太子!”江屿晚大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他如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间,剑光闪处,必有人倒下。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攻势猛烈,江屿晚渐渐感到吃力。

就在这时,一支暗箭从林中射出,直取墨陵咽喉。江屿晚眼疾手快,一个旋身挡在墨陵身前,剑锋精准地劈开来箭。但紧接着,更多暗箭如雨点般射来。

“大人,您别管我了,自己先走吧!”墨陵见江屿晚为保护自己而陷入重围,不禁喊道。

江屿晚却坚定地摇头:“殿下,臣既然受陛下之托,就绝不会丢下您不管。”

说着,他剑法陡然变得凌厉非常,剑气如虹,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趁此间隙,他护着墨陵向林外突围。

刀光剑影中,江屿晚忽觉左臂一痛,已被利刃划伤。他咬紧牙关,不顾血流如注,依然紧紧护着墨陵,一路拼杀。

终于,他们冲出包围,来到安全地带。江屿晚已是浑身浴血,却只简单包扎伤口,便立即安排继续前行。

墨陵看着江屿晚染血的衣袖,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大人,您为我受这么重的伤,我”

“殿下无需多言,这是臣的本分。”江屿晚打断他,“只要您平安抵达皇甫国,臣万死不辞。”

是夜,万籁俱寂。江屿晚独坐帐中,小心翼翼解开染血的绷带。伤口很深,他咬紧牙关自行清洗上药。

夜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中郁结。他望向墨陵帐篷中昏黄的灯光,那微弱温暖背后,是无尽未知的危险。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前行。江屿晚臂伤未愈,却仍警惕如常。行至一处狭窄山谷,他忽然勒住缰绳。

“停下!”他举手示意,目光锐利地扫视两侧山壁,“此地易守难攻,恐有埋伏。”

墨陵紧张地点头,紧紧跟在江屿晚身后。果然,行至山谷中央时,四周突然涌出大批身着皇甫军服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江屿晚沉声问道,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为首将领冷笑:“取你们性命的人!”

话音未落,士兵已如潮水般涌来。江屿晚护在墨陵身前,剑舞如风,与敌军激战。臂上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衣袖,他却恍若未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山谷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号角声。墨国旗帜迎风招展,一队精锐骑兵冲杀而来。

“江大人!陛下派我等前来接应!”为首将领高喊。

援军到来,局势瞬间逆转。经过一番激战,敌军被击退,江屿晚终于长舒一口气。

“幸好及时赶到。”援军将领下马行礼,“陛下收到密报,知皇甫国内有变,特命我等星夜兼程前来接应。”

江屿晚点头:“有劳将军了。”转身看向墨陵,“殿下,危险已除,我们继续赶路吧。”

墨陵对这次的刺杀,还是尤为不解,“是皇甫要求本太子前去互作质子,为何又再此设立如此多的埋伏,于情于理说不通啊。”

江屿晚淡笑,“这恐怕是皇甫对我们的下马威吧,此后前去皇甫的日子必定危机四伏,我们还是得多加小心。”

“嗯。”墨陵点点头,“我听您的。”

当墨陵的马车缓缓驶入皇甫国京城时,阳光正好照在巍峨的城墙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街道两旁挤满了好奇的百姓,他们的目光中有好奇,有怜悯,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墨陵端坐车中,面色平静,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江屿晚骑马随行在侧,面具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使馆虽华丽,却冷清得可怕。墨陵入住后,除了必要的仆役,几乎无人问津。就连那些仆役,眼神中也带着轻蔑与不屑。

几日后,几位皇甫贵族不请自来。为首的胖贵族斜眼打量着墨陵,语带讥讽:“哟,这不是墨国太子吗?到了我们皇甫国,还摆什么太子架子?不过是个质子罢了!”

其他贵族哄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大厅回荡。墨陵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仍强撑着尊严:“我墨陵虽为质子,却也是墨国太子,岂容尔等羞辱!”

贵族们笑得更猖狂了。墨陵独自坐在黑暗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他暗暗发誓,定要忍耐,等待回国那日。

然而,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皇甫皇帝早闻墨陵容貌俊秀,初见时便动了邪念。一次宫中召见,皇帝言语轻佻:“墨陵太子生得如此俊俏,若愿留在朕身边,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墨陵又惊又怒,强压怒火婉拒:“陛下厚爱,墨陵感激不尽。但墨陵身为太子,自有责任在身,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皇帝脸色顿时阴沉,却未发作,只冷声道:“既然太子坚持,朕也不勉强。只是宫中规矩多,太子需谨言慎行。”

墨陵匆匆告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自此,皇帝对墨陵更加虎视眈眈,屡设圈套。

一次宫宴,墨陵明知是鸿门宴,却不得不赴。

皇甫皇宫的夜宴,比墨陵想象中还要奢华靡费。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身着薄纱,翩翩起舞。百官与贵族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墨陵坐在客席,身着墨国太子朝服,在这喧闹之中显得格外孤寂。

江屿晚隐在殿柱后的阴影里,面具早已取下,俊美的脸略施粉黛,扮作普通宫女模样。他手中托着酒壶,目光却片刻不离墨陵左右。今夜宴会气氛诡异,他早已察觉不妙。

“墨陵太子,怎么独自饮酒?来,朕敬你一杯。”皇甫皇帝举起金杯,目光在墨陵身上流连不去。

墨陵举杯还礼:“谢陛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皇帝已经接连劝了七八杯。墨陵白皙的面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江屿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酒中似乎被加了什么东西,否则以墨陵的酒量,不至于如此快就显出醉意。

“太子的容貌,真是让朕想起当年见过的墨国第一美人,想必就是太子的母亲吧?”皇帝说着,竟然起身走到墨陵席前,亲自为他斟酒。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臣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皇帝举止失常。墨陵勉强维持着镇定,但接酒的手已经微微发抖。

“陛下厚爱,墨陵愧不敢当。”他试图推辞,可皇帝执意将酒杯递到他唇边。

“喝吧,这可是朕珍藏多年的佳酿。”皇帝眼中闪着异样的光。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快步上前,轻声道:“陛下,御膳房新呈的点心到了,是否现在上来?”

皇帝不悦地皱眉,正要呵斥,那宫女却借机挡在墨陵身前,巧妙地接过皇帝手中的酒杯:“太子殿下似乎已经醉了,不如让奴婢先服侍殿下用些醒酒汤?”

墨陵抬眼看去,只见那宫女眼神熟悉——是江屿晚!他心中一惊,随即会意,顺势扶额道:“墨陵不胜酒力,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一旁的宰相连忙打圆场:“陛下,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或许是不习惯我国佳酿的烈度。不如让宫女先服侍殿下稍事休息?”

众臣纷纷附和,皇帝只得勉强点头。

江屿晚扶起墨陵,低声在他耳边道:“殿下随我来。”

二人快步走出大殿,夜风一吹,墨陵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大人,那酒”墨陵喘息着,“我觉得浑身发热”

江屿晚面色凝重:“酒中必定被下了药。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御花园,即将到达使馆区域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么急着走吗?墨陵太子。”皇帝的声音冷冷传来,他竟亲自追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贴身侍卫。

墨陵浑身一僵,江屿晚立即挡在他身前,行礼道:“陛下,太子殿下身体不适,奴婢正要送他回使馆休息。”

皇帝冷笑一声,挥手让侍卫退下,独自走上前来:“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江屿晚站着不动:“陛下,太子殿下真的需要休息”

“朕说退下!”皇帝突然暴怒,一把推开江屿晚,抓住墨陵的手腕,“太子既然不适,不如到朕的寝宫休息,朕那里有最好的御医。”

墨陵挣扎着:“陛下,请放手”

江屿晚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父皇,原来您在这里。”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皇子朝服的青年快步走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俊朗,气质冷峻,正是皇甫国新册封的太子皇甫诤。

皇帝不悦地皱眉:“诤儿,你来做什么?”

皇甫诤行礼道:“北疆急报,儿臣特来寻父皇。方才在前殿未见圣驾,听说父皇往这个方向来了,这才寻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墨陵和江屿晚身上稍作停留,却不动声色。

皇帝显然不满被打扰,但仍问道:“什么急报?”

“军情机密,不便在此处详谈。”皇甫诤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墨陵和江屿晚,“还请父皇移驾御书房。”

皇帝犹豫片刻,终于松开墨陵的手腕,对皇甫诤道:“既然如此,你先去御书房等候,朕稍后就到。”

皇甫诤却道:“儿臣与父皇同去。”他转向墨陵,微微颔首,“墨陵殿下似乎不适,不如让儿臣的侍卫护送您回使馆?”

墨陵连忙道:“多谢二皇子好意。”皇帝显然不悦,但在皇甫诤坚持下,只得作罢。他深深看了墨陵一眼,语气意味深长:“那太子就好生休息,我们后会有期。”

待皇帝走后,皇甫诤对身后侍卫吩咐:“护送墨国太子回使馆,确保一路平安。”

墨陵行礼致谢:“多谢二皇子解围。”

皇甫诤淡淡一笑:“太子客气了。在我国为客,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江屿晚,似乎察觉了什么,却并未点破。

回到使馆,墨陵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上。江屿晚急忙为他诊脉,面色越发凝重。

“殿下,那酒中果然被下了迷情散。若不及时解毒,恐伤及根本。”江屿晚从怀中取出银针,“请允许臣为殿下施针逼毒。”

墨陵点头,任由江屿晚施为。半个时辰后,他吐出一口黑血,这才觉得浑身燥热渐退,神智清明许多。

“今夜若非大人机智,后果不堪设想。”墨陵心有余悸。

江屿晚皱眉:“皇帝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实在出乎意料。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那位皇甫太子”墨陵若有所思,“他似乎有意相助?”

江屿晚点头:“至少他现在对我们没有恶意。”

正说话间,忽听窗外传来一声轻响。江屿晚瞬间警觉,一枚银针已夹在指间。

“谁?”他低喝。

窗外传来低沉回应:“皇甫太子门下,有要事相商。”

江屿晚与墨陵对视一眼,小心地开窗。一个黑衣人敏捷地跃入室内,行礼后取出一封信函。

“我家主子命我送来此信,请墨陵殿下过目。”

墨陵接过信函,展开一看,面色微变。信中详细列出了皇帝接下来的计划,包括如何找借口软禁墨陵,以及如何向墨国施压索取更多利益。

“皇甫诤为何要帮我?”墨陵问道。

黑衣人低声道:“主子说,殿下日后自然会知道。”说完,再次行礼,悄然离去。

墨陵将信递给江屿晚,后者阅后沉吟片刻:“若信中所言属实,我们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皇甫诤可信吗?”

“至少目前,他与我们的利益一致。”江屿晚道,“皇帝若对墨国采取过激行动,很可能引发战争,这不符合皇甫诤的利益。他需要时间巩固自己的地位。”

接下来的日子里,墨陵称病不出,避免了一切宫廷活动。江屿晚则暗中调查皇甫国内部各派系的动向,逐渐摸清了一些关键信息。

原来,皇甫皇帝年事已高,健康状况日益恶化,各派势力都在为权力交接做准备。大将军皇甫雄手握重兵,野心勃勃;宰相李文渊则代表文官集团,希望维持现状;而皇甫诤作为新立太子,地位尚未稳固,急需建功立业来树立威信。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皇甫诤突然秘密造访使馆。

“太子殿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墨陵谨慎地问道。

皇甫诤微微一笑:“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贵国使者三日后将抵达京城,与我国商讨边境贸易协议。我希望墨陵殿下能助我一臂之力。”

“二皇子需要我做什么?”

“说服贵国使者在谈判中做出一些让步,特别是关于边境矿产开采权的条款。”皇甫诤道,“作为回报,我会确保殿下在我国期间的安全,并在适当时候助您返回墨国。”

墨陵与江屿晚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道:“二皇子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皇甫诤起身,“不过请记住,时间不等人。我父皇的健康每况愈下,若大将军一派得势,不仅贵国处境将更加艰难,两国和平也将难以维系。”

送走皇甫诤后,墨陵与江屿晚彻夜长谈。

“大人觉得皇甫诤的提议如何?”

江屿晚沉思片刻:“从目前情况看,与皇甫诤合作确实是最佳选择。但我们必须小心,不可完全信任他。”

“我也是这么想。”墨陵点头,“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得对:若大将军得势,两国和平难保。为了墨国百姓,我们也该尽力避免战争。”

自从那日江屿晚“死讯”传来,安笙已经这样痴痴傻傻地过了三个月。

他坐在窗前,目光呆滞地望着院中飘落的梨花。

小重端着药碗走进来,看着主子这般模样,心中酸楚难言。

“主公,该喝药了。”小重轻声唤道。

安笙恍若未闻,仍旧盯着窗外,口中喃喃:“梨花落了,师父说过,等梨花再开的时候,就会回来教我新的剑法……”

小重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桌上。这三个月来,安笙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每每提及江大人,就会陷入这种状态。太医来看过多次,都说这是心病,无药可医,只能静养。

“公子,您先喝药,喝完药小重陪您去院子里看梨花,好不好?”小重耐心地哄着。

安笙突然转过头,眼神异常清明:“小重,师父没有死。”

小重一愣,这三个月来,安笙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说出这句话。

“公子,您……”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疯了,”安笙站起身,走到小重面前,“但我能感觉到,师父还活着。每当夜深人静时,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小重看着安笙认真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个暗卫的低语。

“你说江大人若是还活着,为何不回来?”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有人在皇甫国见过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身手极好,很像江大人……”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安笙猛地推开窗,两个暗卫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安大人。”

“你们刚才说什么?在皇甫国见到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安笙急切地问道。

两个影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主公听错了,我们只是闲聊而已。”

安笙却不肯罢休:“不,我听得清清楚楚。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安笙的再三追问下,两个暗卫只好透露:有商队从皇甫国回来,说在皇甫京城见过一个戴银色面具的高手,身形与江屿晚极为相似。

这个消息如同在安笙心中点燃了一盏明灯。他当即决定:要去皇甫国寻找师父。

小重得知后大惊失色:“公子,您现在的身子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况且皇甫国现在局势复杂,您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安笙眼神坚定,“如果师父真的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他。”

当夜,安笙开始秘密准备行装。他知道以小重的性子,绝不会让他独自前往,于是故意在药中加了安神散,待小重熟睡后,悄然离去。

安笙一路风餐露宿,扮作游学书生,混在商队中向皇甫国行进。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远行,路上艰难险阻远超想象。

一日,他行至两国交界处的黑风岭。此地土匪猖獗,安笙不得不格外小心。正当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山路上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安笙悄悄靠近,只见一伙土匪正在抢劫一支商队。商队的护卫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安笙本不想多事,但看到土匪要对一个年轻女子下手时,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他拔出藏在行囊中的短剑,身形如电般切入战斗。

不多时,土匪被尽数击退。商队的人纷纷上前道谢,那个被救的女子更是感激涕零:“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沐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安笙,只是路过而已。”安笙淡淡回道。

沐云却不肯就此别过:“公子是要去皇甫国吗?我们商队正是要去皇甫京城,公子若不嫌弃,可以与我们同行。”

安笙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有商队作掩护,反而更不容易引起怀疑,便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沐云对安笙格外关照,时常找他说话。安笙却总是心不在焉,每每望着远方出神。

“安公子是在找人吗?”沐云忍不住问道。

安笙怔了怔,轻轻点头:“找我师父。”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他……”安笙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总是戴着银色面具。”

沐云若有所思:“戴银色面具的高手?我好像在皇甫京城见过这样的人。”

安笙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真的见过?在哪里?”

沐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只是有一面之缘,在皇宫附近。那个人行色匆匆,很快就消失了。”

安笙心中激动不已。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类似的消息了,师父很可能真的还活着!

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安笙终于随着商队来到了皇甫京城。与墨国的典雅不同,皇甫京城处处彰显着霸气与奢华。高耸的城墙,宽阔的街道,随处可见的金碧辉煌的建筑,都显示着这个国家的强盛。

安笙与商队分别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但他不敢休息,立即开始打听那个戴银色面具的人的消息。

然而几天过去,一无所获。京城的守卫森严,特别是皇宫附近,根本无法靠近。安笙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冲动,仅凭两句传言就贸然前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日,安笙在茶馆中听说墨国太子已经抵达京城,住在使馆中。他心中一动:师父若是还活着,定会暗中保护太子殿下。去使馆附近守着,或许能有收获。

安笙立即来到使馆所在的街道,找了一个能观察使馆大门的位置,日夜守候。果然,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从使馆侧门走出,身着皇甫国侍卫的服饰,脸上戴着熟悉的银色面具。虽然打扮不同,但那身形、那步态,安笙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师父,江屿晚!

安笙激动得几乎要冲上前去,但还是强忍住了。他注意到江屿晚行色匆匆,似乎有要事在身,于是决定暗中跟随。

江屿晚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走进了一处僻静的宅院。

安笙守在门外,心中百感交集。师父果然还活着,可他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要躲在皇甫国?无数疑问在安笙心中盘旋。

夜幕降临,安笙终于看到江屿晚从宅院中走出。这一次,他没有戴面具,月光照亮了他清俊的侧脸。安笙再也按捺不住,从暗处走出,颤抖着喊出一声:“师父!”

江屿晚闻声如遭雷击,猛地转身。当看到安笙时,他眼中闪过震惊、喜悦、担忧等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认识你。”江屿晚的声音冰冷如霜。

安笙如遭重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师父,是我啊,安笙!您不认得我了吗?”

江屿晚后退两步,面具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戴回脸上:“你认错人了。”

安笙心痛欲裂,伸手欲摘他的面具:“我不可能认错!您就是师父!”

江屿晚闪身避开,声音更加冰冷:“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说罢,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安笙愣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不肯相认?难道真的认错人了?不,不可能!那身形、那声音,分明就是师父!

江屿晚快步走在回使馆的路上,心跳如擂鼓。刚才安笙那一声“师父”,几乎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备。

回到房间,江屿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摘下银色面具,手抚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阵阵抽痛。

安笙怎么会来这里?江屿晚知道,以安笙的性子,既然找到了这里,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必须让安笙死心。

安笙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一夜未眠。

也许真的是他认错人了,也许师父真的已经……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安笙警惕地问道:“谁?”

“沐云。安公子,开开门。”

安笙打开门,惊讶地发现沐云站在门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沐云微微一笑:“我可是皇甫国最大商行的千金,找个人还不容易?”她走进房间,关切地看着安笙,“你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安笙本不想说,但在沐云的温柔注视下,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

沐云听后沉思片刻:“你说的那个人,我可能知道是谁。他确实是墨国太子的护卫,。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说这个此人三个月前才出现在京城,没人知道他的来历。而且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据说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所以才终日戴面具。”

安笙怔住了。伤疤?

沐云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查查这个人的底细。我们商行与使馆有些往来,或许能打听到什么。”

安笙重燃希望:“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沐云笑道,“你救过我一命,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86章 大结局上 墨陵在皇甫国的日子,如……

墨陵在皇甫国的日子, 如履薄冰。

皇甫皇帝年过六旬,却对这位年轻质子的美色念念不忘, 那目光如黏腻的蛛网,每每让墨陵如芒在背。

御花园的“偶遇”,夜宴后的“单独召见”,种种精心设计的陷阱接踵而至。墨陵记得最险的一次,皇帝借口鉴赏墨国进贡的夜明珠,将他留在寝宫偏殿至深夜。

老皇帝的手搭上他肩头时,墨陵猛然抽身后退,撞翻了九龙灯架。琉璃碎裂声中,他跪地请罪, 背脊却挺得笔直:“陛下, 墨陵乃墨国王子, 纵为质子,亦不可辱。”

皇帝的脸色在烛火下明暗不定。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 声音里淬着冷意:“好个刚烈的性子。退下吧。”

那夜回到使馆, 墨陵在浴桶中浸泡至水凉透, 皮肤搓得发红,仍觉那触感挥之不去。窗外月光凄清, 他想起远在墨国的父王母后,想起临行前父王握着他的手说:“陵儿, 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可这“一时”,究竟要多久?

所幸,太子皇甫诤的庇护如一道屏障。这位新立储君不过二十有五,却已在朝堂周旋多年。他总能在最关键时刻出现——有时是恰到好处的奏报, 有时是精心安排的“偶遇”。

墨陵知道这不全是出于善意:皇甫诤需要墨国这个盟友,需要边境的稳定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但这不妨碍墨陵心存感激,在这狼窝之中,任何一点善意都如暗室微光。

皇甫国的朝堂正处在暴风雨的前夜。老皇帝缠绵病榻,咳血之症日益严重,御医私下已暗示“恐难熬过今冬”。这消息如野火燎原,点燃了各方势力的野心。

大将军皇甫雄,皇帝的堂弟,掌管京城十六卫及边防三十万大军。他府邸夜夜笙歌,宾客络绎不绝,铜钱如流水般撒向各级将领。宰相李文渊为首的文官集团则频频上书,主张“休养生息”,暗地里却在科举取士中安插门生,掌控言路。

皇甫诤的太子之位,坐得并不安稳。他非嫡非长,如今皇帝病重,那些曾被压制的兄长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殿下,边关急报。”东宫书房,心腹幕僚呈上密函。皇甫诤展信细读,眉头渐锁——皇甫雄的心腹将领正以剿匪为名,在墨国边境频繁调动军队。

“这是要逼墨国先动手啊。”皇甫诤将信纸凑近烛火,看它蜷曲成灰,“一旦开战,主战派便有了掌权的理由。”

他看向窗外使馆方向。墨陵,那个如青竹般坚韧的质子,如今成了这盘棋的关键棋子。

稳住墨国,就是稳住自己的储位;而保护墨陵,则是对皇甫雄野心的直接遏制——老皇帝对墨陵的病态执着满朝皆知,若墨陵“意外身亡”或“受辱自尽”,皇甫雄大可归咎于皇帝荒淫,借此发难。

秋雨连绵的夜晚,皇甫诤冒雨来到使馆。墨陵屏退左右,亲自为他斟茶。水汽氤氲中,太子开门见山:“陛下昨夜召我入宫,要将你纳入后宫,封‘宸君’。”

茶杯在墨陵手中轻颤,茶水洒出几滴,在案上晕开深色痕迹。他放下杯,声音努力平稳:“殿下之意是?”

“我提了个折中方案。”皇甫诤注视着他,“我对陛下说,你我早已两情相悦,且有肌肤之亲。我求娶你为太子妃。”

墨陵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错愕。

“只是权宜之计。”皇甫诤快速道,“大婚之后,你迁入东宫,陛下便难再下手。待我站稳脚跟,或你归国之日,我自会予你和离书,还你自由。届时你可对外宣称是我负心,保全名节。”

长久的沉默。雨打窗棂,声声入耳。墨陵忽然想起故乡墨国的秋日,王宫后山的枫叶该红透了。他曾与王弟策马枫林,笑言将来要娶个如枫叶般明媚的女子。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坚定,“但需约法三章:一不同房,二不干涉彼此私事,三待时机成熟,即刻和离。”

皇甫诤郑重点头:“击掌为誓。”

三声击掌,在雨夜中轻而脆,如命运的锁扣悄然合上。

婚讯传出,朝野哗然。太子娶男妃已属惊世骇俗,娶的竟还是敌国质子。老皇帝在病榻上摔了药碗,终究还是点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时日无多,此刻与太子翻脸,得益的只会是虎视眈眈的皇甫雄。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墨陵身着金线绣凤的嫁衣,乘十六抬大轿从使馆至东宫。街道两旁挤满百姓,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说是个美人儿,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亡国王子罢了,以色侍人。”

轿内,墨陵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盖头之下,他闭上眼,默默背诵墨国《山河赋》。那是母后在他儿时亲授的,字句间尽是故国风光。

礼成时,二人并肩立于高堂。皇甫诤借着宽袖遮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低语:“再忍片刻。”

喜宴直至深夜。墨陵独坐新房,红烛高烧。门开时,他下意识绷紧身体。皇甫诤却只是除下外袍,从柜中另取一床被褥铺在榻下:“你睡床,我睡地。放心,我说到做到。”

那一夜,两人隔着一帐纱幔,皆无睡意。后半夜,墨陵忽然轻声问:“殿下为何帮我至此?”

黑暗中传来太子的叹息:“这宫里,每个人都是棋子,也是执棋人。我帮你,亦是帮自己。但……”他顿了顿,“但我不愿见明珠蒙尘,不愿见傲骨折腰。这理由,够吗?”

墨陵没有回答。窗外更鼓声声,东方渐白。

太子府邸深如海。墨陵以太子妃身份入住后,明面上的刁难少了,暗地里的窥探却更多。皇甫诤拨给他独立的院落“竹苑”,配了八名侍女、四名护卫——名义上伺候,实为监视。唯有江屿晚,那个总戴着银面具的侍卫,是墨陵从墨国带来的最后一点旧影。

江屿晚如今是太子亲卫副统领,常在府中巡视。他经过竹苑时,脚步总会放缓片刻,却从不进门。墨陵有时在廊下看书,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隔着面具投来,复杂难辨。

谁也不曾注意,新来的杂役阿生总在江屿晚当值时,抢着去清扫他途经的庭院。这少年手脚麻利,寡言少语,唯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每次与江屿晚擦肩时,都会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江统领好像格外关照竹苑那边?”一日,府中老管事随口问。

江屿晚正擦拭佩剑,闻言动作不停:“职责所在。”

“也是。”老管事压低声音,“那位到底是敌国王子,谁知道安着什么心。大将军那边的人可都盯着呢……”

剑刃映出江屿晚冰冷的眼神。他收剑入鞘,转身离去,袍角划过一道凌厉弧度。

当夜,东郊废庙。江屿晚如约而至时,沐云已候在残破的佛像后。这位京城最大绸缎庄的女掌柜,表面八面玲珑,实则是他安插多年的暗桩。

“查清了。”沐云递上一卷薄绢,“皇甫雄确在城外五十里黑风岭藏兵三万,粮草充足。他买通了御医,陛下最多还有一月。”

江屿晚扫过绢上密报:“太子知晓吗?”

“应已起疑,但未必知详情。”沐云顿了顿,“还有一事……那个叫阿生的杂役,一直在找你。他曾救我一命,所以如果主公您还记得他的话,不如与他见一面?”

风穿破庙,吹得烛火明灭不定。江屿晚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微凸。

“我不记得。”他最终只说。

安笙终于等到机会。中秋夜,太子府设宴,江屿晚负责后园防卫。安笙借口送醒酒汤,靠近了在假山旁巡视的他。

“大人,您的汤。”少年声音微颤。

江屿晚接过,看都未看他:“退下。”

“师父!”安笙再忍不住,抓住他衣袖,“您看看我,我是安笙啊!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错的离谱,我对不起您,只是能不能求您认认我,哪怕留我在您的身边做个奴隶。”

江屿晚猛地抽回手。银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露出的那双眼睛毫无波澜:“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安笙红了眼眶,“既然您说我认错了人,为何却一直带着面具,不能让我一见。”

“够了。”江屿晚打断他,声音如淬冰的刀锋,“再胡言乱语,按刺探军情论处。”他唤来巡逻卫队,“此人形迹可疑,带下去关入柴房,严加看管。”

安笙被押走时,回头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有震惊、困惑,还有痛楚。江屿晚转身,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之下,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来了……每次试图想起更多,便头痛欲裂。

老皇帝在深秋的一个凌晨陷入昏迷。消息封锁不及,半日便传遍京城。皇甫雄当即以“护卫皇城”为名,调三千精兵入城,把控各处要道。宰相李文渊闭门不出,文官集团集体失声。

东宫书房,烛火通明。皇甫诤面前摊开京城布防图,墨陵立于一侧——这场风暴中,他们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皇甫雄在等陛下驾崩。”皇甫诤手指划过地图,“一旦宣布死讯,他会立刻控制皇宫,以‘清君侧’之名逼我退位。”

“殿下手中还有多少兵马?”

“明面上,东宫卫队五百,城防军三千。但城防军统领是皇甫雄的人,真打起来,能有一半听令就不错了。”皇甫诤苦笑,“我已在暗中联络几位老将,但他们都在观望。”

墨陵沉默片刻:“若我有办法,让墨国在边境施压呢?皇甫雄的主力都在提防北境,若此时墨国陈兵边境,他必不敢全力夺宫。”

“你如何传递消息?皇甫雄早已盯死了使馆和东宫。”

“江屿晚。”墨陵抬眼,“他有自己的渠道。只是此计险极,一旦败露,墨国便有开战之嫌。”

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这乱局如悬崖走索,进一步或许生,退一步必定死。

当夜,竹苑窗台多了一盆金菊。次日,沐云在绸缎庄后堂拆开新到的“苏绣”,夹层中掉出极小一枚蜡丸。丸中纸条只八字:边境施压,勿真开战。

七日后,丧钟响彻皇城。皇帝驾崩,遗诏命太子灵前继位。皇甫雄当即率兵包围皇宫,声称遗诏有假,太子勾结墨国质子谋害先帝。

皇宫广场,两军对峙。皇甫诤一身孝服立于阶上,墨陵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寒风卷起满地纸钱,如白蝶乱舞。

“皇甫雄,先帝尸骨未寒,你便带兵逼宫,究竟谁有不臣之心?”皇甫诤声传四方。

“臣是在清君侧!”皇甫雄马鞭直指墨陵,“此等敌国质子,魅惑储君,祸乱宫闱,必是墨国细作!殿下若还顾念江山,便当立即诛杀此獠,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他身后将领齐声高呼:“诛细作!清君侧!”

箭在弦上,千钧一发。忽有八百里加急军报飞驰而来:“报——墨国十万大军压境,已破黑水关!”

满场哗然。皇甫雄脸色骤变——黑水关守将正是他妻弟!

“好一招调虎离山!”他死死盯住墨陵,“你果然包藏祸心!”

“大将军此言差矣。”墨陵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墨国陈兵,是因探得贵国有人私调边军、意图不轨,恐伤两国盟约。若今日宫中乱局得平,边境自会撤军。墨国要的,从来都是和平。”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皇甫雄台阶,又点明要害——若他执意宫变,墨国便会真的开战,到时他便是引发战祸的罪人。

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整齐步伐声。李文渊率文武百官浩荡而来,老宰相手持先帝早年所赐打王金锏,声如洪钟:“先帝曾言,见此锏如见君!皇甫雄,你还不下马跪接!”

与此同时,四周宫墙忽现无数弓箭手——竟是江屿晚暗中调集的影门旧部,以及皇甫诤暗中联络的忠皇派将领。

大势已去。皇甫雄环视四周,亲信将领皆面露犹豫。最终,他抛下长剑,仰天大笑:“好,好个太子!好个墨陵!今日之局,我认输!”

宫变平息,皇甫诤顺利登基。皇甫雄被削爵圈禁,其党羽或贬或诛。新帝继位后第一道旨,竟是允墨陵归国。

临行前夜,新帝私访竹苑。二人对坐,再无君臣之隔。

“这段日子,委屈你了。”皇甫诤为他斟酒。

墨陵摇头:“若无殿下周旋,墨陵早已尸骨无存。只是……”他迟疑片刻,“归国后,你我婚约……”

“自然作废。”皇甫诤从怀中取出和离书,墨迹犹新,“我说过,还你自由。对外便称我薄情寡义,即位后嫌弃你男儿身,执意废妃。”

墨陵接过那纸,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时日的相互扶持,到底是假戏真做,生出几分真情。

“其实,”皇甫诤忽然道,“若你愿意留下——”

“殿下。”墨陵轻声打断,“墨国还有我的责任。”他举杯,“愿两国永结盟好,边境再无烽烟。”

酒杯相碰,余音袅袅。有些话,终究不必说尽。

翌日清晨,墨陵车驾出城。百姓夹道相送,不知谁喊了声“恭送墨妃”,引来一片唏嘘——这质子来时屈辱,去时却得新帝亲送至城门,也算一段传奇。

江屿晚领百人卫队护送。行至十里长亭,皇甫诤下马,最后与墨陵话别。

“保重。”

“陛下也是。”

车帘落下,车队渐行渐远。皇甫诤独立风中,直到那行列化为天际黑点。侍从轻声提醒:“陛下,该回宫了。”

他转身,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江山万里,从此便要独自扛了。

马车内,墨陵闭目养神。袖中那封和离书触感犹在,另一袖中却多了一枚玉佩——今晨皇甫诤亲手系上的,龙纹凤篆,合则成圆。

“若他日有事,凭此玉佩,皇甫国兵马任你调遣。”那人当时如是说。

车外忽传来马蹄声近,江屿晚的声音响起:“殿下,前方有片枫林,可要歇脚?”

墨陵掀帘望去,但见满山红叶如霞,恍如故国秋色。他微微一笑:“好。”

枫叶纷飞中,车队暂驻。江屿晚下马巡视,经过安笙所乘的杂役马车时,脚步微顿。少年正抱膝坐在车辕上,见他来,眼睛亮了一瞬,又黯下去。

“师父。”安笙低唤。

第87章 大结局中 深秋的官道两旁,枫叶红……

深秋的官道两旁, 枫叶红得如同凝固的鲜血。墨陵的车队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落叶, 发出细碎的声响。距离离开皇甫国都城已有七日,再有三日便可抵达墨国边境。

马车内,墨陵闭目养神,手中摩挲着那枚龙凤玉佩。离开那日皇甫诤眼中的复杂情绪,这些日子时时浮现在他心头。车外忽传来江屿晚的声音:“殿下,前方地势险要,需加强警戒。”

墨陵掀帘望去,只见车队正行至一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仅容三车并行的窄道上, 枯藤老树盘踞, 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全军戒备!”江屿晚银色面具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他策马在车队前后巡视,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安笙坐在最后一辆杂役马车的车辕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这些日子, 江屿晚依然对他冷淡疏离, 可那日递给他的半块玉佩, 却像一道微光,让他相信师父心底某个角落还记着他。

车队行至峡谷中段时, 变故突生。

“嗖——!”

第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领头侍卫的咽喉。紧接着, 箭雨如蝗虫般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

“敌袭!保护殿下!”江屿晚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练般卷落数支箭矢。他翻身下马,一脚踹开车门,“殿下, 下车!马车目标太大!”

墨陵滚身跃出车厢的刹那,一支火箭正中车顶,火焰瞬间蔓延。几乎同时,数十名黑衣杀手从山壁跃下,刀光剑影直扑而来。

“是皇甫雄的余孽!”一名侍卫惊呼,话音未落便被削去首级。

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江屿晚护在墨陵身前,剑法快如鬼魅,每一剑都精准刺入敌人要害。可杀手人数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显然都是死士。

“往谷口退!”江屿晚边战边指挥残余侍卫结成防御阵型。他眼角余光瞥见安笙——那少年正用一根木棍艰难抵挡两名杀手的围攻。

“小心!”墨陵突然惊呼。

一支淬毒短弩从暗处射来,直指墨陵后心。江屿晚回身已来不及,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噗”的一声,短弩没入安笙左肩。

“安笙!”墨陵扶住软倒的少年。安笙脸色瞬间发青,嘴唇乌紫,显然弩箭喂了剧毒。

江屿晚一剑逼退围攻的杀手,冲到安笙身边。他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三粒解毒丹塞入安笙口中,又迅速点了他胸前几处大穴延缓毒性扩散。

“师父……”安笙艰难地睁开眼,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我、我没给您丢脸吧……”

江屿晚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面具下,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别说话,运气护住心脉。”

杀手们再次扑上,攻势更加疯狂。江屿晚一手持剑御敌,一手扶着安笙。墨陵也拔出佩剑,剑法虽不及江屿晚精妙,却也堪堪自保。

退至峡谷出口时,侍卫已伤亡过半。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只要冲出峡谷,便有生路。

可就在此时,杀手中忽跃出一名独眼大汉,手中流星锤呼啸而来,直取墨陵头颅。江屿晚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剑身震颤,他虎口崩裂出血。

几乎同时,另一名杀手从侧翼突袭,弯刀劈向因中毒而行动迟缓的安笙。

江屿晚面临着此生最艰难的抉择。

若救墨陵,他需全力应对流星锤,安笙必死无疑。若救安笙,墨陵便暴露在致命攻击下——而保护墨陵,是他的使命,是他此行唯一的职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到安笙望向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他看到墨陵奋力挥剑的背影——那位年轻的皇子,承载着墨国的希望,承载着两国和平的可能。

如果墨陵死了,两国再次开战。战火再起,又何时再休?

他看到独眼大汉狰狞的笑,看到弯刀在阳光下泛起的寒光。

一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

江屿晚的选择,在身体做出反应前就已注定。

他长剑猛然荡开流星锤,身形如电射向墨陵的方向,将墨陵扑倒在地,险险避过致命一击。

“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安笙低头看向胸口,弯刀的刀尖从他前胸透出,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尘土中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缓缓抬头,看向江屿晚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杀手抽刀,安笙如断线木偶般软倒在地。

“不——!”江屿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冲破冰冷的外壳。他疯了一般杀向那名杀手,剑法不再精妙,只剩最原始最狂暴的劈砍,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独眼大汉见势不妙,吹响撤退哨音。残存的杀手迅速退入山林。

江屿晚没有追。他踉跄着扑到安笙身边,双手颤抖着按压那汩汩冒血的伤口。血太多了,多到他的手指根本按不住。

“安笙……安笙……”他一遍遍唤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安笙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江屿晚。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却努力想笑。

“师父……”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我知道……您要保护殿下……我不怪您……”

江屿晚的眼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他紧紧握住安笙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

“可是师父……”安笙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最后的话语轻如叹息,“您能不能……稍微原谅我一下……原谅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垂下。

江屿晚僵在原地,面具下的脸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下,滴在安笙渐渐冰冷的脸上。

墨陵捂着受伤的手臂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喉头哽咽:“江大人……”

“走。”江屿晚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他小心翼翼抱起安笙,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前面十里有个小镇,那里有郎中。”

小镇唯一的医馆里,老郎中看着安笙的伤势,连连摇头:“刀伤穿透肺叶,毒已入心脉,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老夫……无能为力。”

“救他。”江屿晚跪在郎中面前,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下跪,“无论用什么药,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救他。”

墨陵也上前:“老先生,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说,我立即派人去寻。”

郎中叹息:“倒是有一味‘九转还魂草’,据说能续命七日,为解毒争取时间。可这药极其罕见,老夫行医五十年也只见过一次。”

“哪里能找到?”

“往南三百里,断魂崖顶。但那里险峻异常,且此草有猛兽守护,去者九死一生。”

江屿晚立即起身:“我去。”

“江大人,你的伤——”墨陵看向他肩头深可见骨的刀伤。

“无妨。”江屿晚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安笙,“殿下,若我回不来……请将他送回墨国,葬在能看到故乡的地方。”

“我会等你回来。”墨陵郑重承诺。

断魂崖,崖如其名。江屿晚用染血的布条将剑柄与手掌缠紧,开始攀爬。肩头的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撕裂般疼痛,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能停,安笙等不起。

爬到半山腰时,一头吊睛白额虎拦住了去路。江屿晚甚至没有犹豫,长剑直刺猛虎咽喉。虎爪在他胸前留下深可见骨的抓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挥剑、前进。

黄昏时分,他终于抵达崖顶。在夕阳余晖中,一株泛着淡淡金光的草药在风中摇曳。江屿晚小心翼翼将它连根挖出,用衣襟包好。

下崖时,他体力已到极限。一次脚滑,他直坠数丈,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剧痛中,一些破碎的画面忽然涌入脑海——

他在庭院中教那孩子练剑。孩子总是偷懒,却在他假装生气时,扑过来抱着他的腿撒娇:“师父最好了,笙儿明天一定认真练!”

“师父……”

江屿晚喃喃唤了一声,意识逐渐模糊。可他不能昏过去,安笙还在等他的药。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继续向下攀爬。

回到小镇时,已是第三日黎明。江屿晚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他将九转还魂草交给郎中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安笙活下来了。

九转还魂草为他续了七日性命,老郎中趁机用金针渡穴,配合数十味珍贵药材,终于将剧毒逼出体外。可当安笙在第十日清晨睁开眼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孩童般的懵懂。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江屿晚身上停留片刻,却没有任何熟悉的神采。

“你……是谁呀?”安笙歪着头问,声音软糯,完全不像十八岁的少年。

江屿晚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他摘下面具——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在安笙面前摘下面具。那张脸上伤痕交错,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俊朗轮廓。

“我是……”江屿晚声音哽咽,“我是你的师父。”

“师父?”安笙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天真无邪,“那你会陪我玩吗?”

墨陵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老郎中低声解释:“毒伤及脑络,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至于心智……或许会恢复,或许……永远如此。”

江屿晚轻轻握住安笙的手:“会,师父会一直陪着你。”

车队继续上路,安笙像个孩子般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他会指着天空的飞鸟问那是什么,会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有时他会突然安静下来,呆呆地望着远方,嘴里喃喃:“我想回家……”

每到这时,江屿晚便会柔声说:“师父带你回家。”

墨国皇城,万人空巷。

墨陵归国的消息早已传遍,百姓夹道欢迎他们的太子归来。当车队驶入城门时,欢呼声响彻云霄。皇帝病重在床,墨陵直接入宫侍疾。

三日后,皇帝驾崩,临终前将皇印交到墨陵手中。登基大典定在七日后举行。

这些天,江屿晚带着安笙住在王宫西侧的别苑。安笙喜欢这里的梨花林,常常一坐就是一天。江屿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为他梳头、喂饭、哄他入睡。每当安笙在梦中呢喃“师父”,江屿晚的心都会抽痛——那不是现在的安笙在唤他,而是那个记忆深处、已经迷失的孩子。

登基前夜,墨陵来到别苑。他已换上国君常服,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看向江屿晚的眼神却依旧真挚。

“江大人,明日大典后,我欲封你为护国将军,统领墨国三军。”

江屿晚摇头:“谢陛下厚爱,但臣已决意隐退。”

墨陵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院内桃树下玩耍的安笙身上。那少年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大人牵着小孩的简笔画。

“是为了他吗?”

“是。”江屿晚的声音很轻,“也为了我自己。这些年,我手上沾了太多血,累了。”

“可你教过我,有些责任无法逃避。”

“所以臣想自私一次。”江屿晚看向墨陵,眼神平静,“陛下已能独当一面,墨国有您,是百姓之福。而安笙……他只有我了。”

墨陵最终没有再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墨国最高级别的通行令,无论何时,凭此令可调用全国任何资源。另外,我在南境有处庄子,背山面水,适合静养。你们去那里吧。”

“谢陛下。”

临别时,墨陵忽然问:“江大人,那日峡谷中,你选择救我,可曾后悔?”

江屿晚看着安笙的背影,许久才答:“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救陛下。但我会用我的命换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