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2月9日,根据赛程安排,当地时间上午10点将开始花样滑冰团体赛的争夺,最先开赛的就是男单和双人滑项目。
已经有团体赛经验的选手,纷纷带着其他参赛选手一起,坐在过道上为参加团体赛的代表团安排的专座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国旗。
冯思迈上一次奥运团体赛比的是自由滑项目,还比过世团赛,这次比短节目,倒也没什么压力,还遇上了不少熟悉的选手。
比如在他出场前,美国的凯文、哈萨克斯坦的迪亚斯和加拿大的基尔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表演。
其中,韦恩为了全力备战个人赛,团体赛由基尔全勤,跟他相同遭遇的还有法国的奥古斯汀。
冯思迈刚来到场边,就看见俄罗斯的一位小将摔在了冰上,由于第一跳是四周单跳,这个动作失误过后也没办法补上连跳。
夏月姿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挡板旁身着俄罗斯队服的众人笑容非常僵硬,就像是在镜头前硬装出来的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小将应该稳坐团体赛短节目倒一。
“去吧,相信自己可以的。”
夏月姿没说很多话,跟冯思迈单手碰拳后,把双人放在他肩上,把他推向冰场。
随着一阵音乐剧男声响起,冯思迈开场就完成了一组高质量的4S+3T,接着进入跳接蹲转,依旧保持着高转速。
《天边外》是《金沙》里最直抒胸臆的曲子,冯思迈定下这首曲子后,曾买票去现场听过这场音乐剧。
虽然饰演“沙”的演员不再是首映的那位,但不可否认的是,冯思迈依旧被这首曲子所感染,跟着音乐剧演员一起流下了眼泪。
2005年,《金沙》作为国内首部国产音乐剧现世,带火的不仅是两位主角,也让很多音乐剧剧迷看到了希望。
2015年,首场音乐剧“金”的饰演者病逝,很多剧迷都在说,“金”与“沙”的命运在现实生活当中重现了。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沙”的饰演者还会站上荧幕,重新唱起这首《天边外》,但剧迷心中的“金”也回不来了。
她真的,远在天边外。
对于冯思迈来说也是一样的,对他很好的奶奶去世了。
生前,她最常念叨的就是冯思迈。每次一有比赛,她都会守在电视机前,就算她看不懂技术动作,也听不懂外国解说的话,也总会说自己的孙子滑得很好看。
这样一位老人在临终前,最挂念的依然是正在北京队训练的冯思迈。
《天边外》是一首带着怀念和爱意的曲子,在冯思迈的演绎之下,其中蕴含的感情,更是带着自己独有的韵味。
这套节目拿下了93.82,按照团体赛短节目参赛选手的过往成绩,这个分数排进前四完全没问题。
“干得漂亮。”
站在身后的队友晃着他的肩膀,离得比较远的选手纷纷摇着国旗欢呼,尤其是要做到全勤的冰舞选手,此刻又感到压力,又觉得轻松。
至少按照其他三项选手的正常表现,只要冰舞能拿到三分,他们就能拿到团体赛的晋级名额。
两位选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忽视的压力。
夏月姿站在附近跟陆教练交谈:“他团体赛的任务算是结束了,不过他的状态也算不上好,个人赛已经知会队医,让他提前准备好封闭了。”
陆教练看向还在热身的自家孩子,脸上同样带着压力:“这对孩子的单跳是3F,也是三对双人滑的最高难度,但在正赛里就是不稳。”
言下之意就是,这对组合要是能稳住这个跳跃,团体赛排名可以保二争一,但要是落不下来,排名能落到哪去也不清楚。
夏月姿看了他一眼,戏谑道:“花滑从来不缺赌徒,你看看男单赛场,一水儿的赌鬼,咱队里还有一个。”
华国队专座上的林烨接到鼻子有点痒,还感觉刚刚似乎有人在看他。
陆教练跟着干笑两声,悄咪咪地收回目光。
敢把这种不稳定的跳跃拿出来,一定是经过教练组的同意,大概是双人滑项目除了曹锦卉和陆盛,其他两对还没有资格冲击领奖台,就跟其他选手一样,把主意放在了团体赛上。
好在,这场比赛他们赌赢了,为华国队拿到了九个积分。
华国花滑队的氛围变得热烈起来,这种情绪延续到当晚平昌冬奥会开幕式,前韩国花滑运动员,花滑历史上第一位拿到全满贯的女单选手成恩熙再度出现在冰场上,引得屏幕前的冰迷疯狂截屏,论坛上的照片就没停过。
夏月姿手上拿着华国国旗,默默跟在代表团中间,一边走着,一边打量主会场。
算上这一次,她一共参加了三次冬奥会开幕式。
索契冬奥会是她第一次以教练的身份,陪着孩子们来到这片冰场;北京冬奥会是她第一次以运动员的身份,在所有人的期待和关注下,走进了训练过十来年的冰场。
这两场冬奥会,承载的都是她非常美好的回忆,只有平昌冬奥会,在她生命里留下的都是遗憾与痛苦。
也是因为这场冬奥会,她差一点就放弃了花样滑冰。
“教练,帮我们拍张照!”
杨依雁小步跑到夏月姿面前,把手机塞进教练手里,她抬头看去,杨依雁正跑回冯思迈身边,又拉过严瑞站在身旁,三个人站成一排,一同举起左手比耶。
夏月姿无奈地笑着,举起手里的手机,把这幅画面定格在屏幕里。
在正式走入会场时,杨依雁又站在夏月姿身边,把手机高举过头顶,让教练对着屏幕笑一个,画面里,旁边还有戴着帽子的志愿者,站在夏月姿身后对着她们笑。
这张照片在开幕式结束之后,就被杨依雁放在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夏月姿坐在窗边,静静看着手机里的社交平台,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2月11日,花滑团体赛再度开启。
上午比冰舞韵律舞和女单短节目,决出团体赛的五个晋级名额,下午一点四十开始双人自由滑。
拿到奥运名额的冰舞选手是才升组的小将,他们知道自己在个人赛上没什么竞争力,在分站赛结束之后就跑出去外训,一直练到了集训之前,就为了在团体赛上不拖后腿。
他们也不负众望,在韵律舞上拼命拿到了四个积分。
而接下来的女单团体赛,本来在赛前合乐的聊天时,梦川里亚和波琳娜表示自己血条不够,都不准备上团体赛。
但俄罗斯男单在短节目炸了个大的,俄冰协必须要确保其他项目都能拿下高分,最后又把波琳娜给派了出来,目标直指十个积分。
夏月姿在后台看到波琳娜的时候,这位金发碧眼的美人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手上的跳绳甩出了残影。
事实上,昨晚开幕式结束之后,波琳娜的心情就算不上美妙,夏月姿一行人从食堂回来,还顺路看到波琳娜在健身房骑自行车。
至于杨依雁,大概是两人纠缠久了,她面对跟自己同龄的波琳娜,丝毫没有慌张的感觉,因此夏月姿也没有什么嘱咐对她说。
梦川里亚坐在观众席上,戴着口罩静静等着女单比赛开场,她不参加团体赛,因此没资格在过道上的专座上。
坐在她身边的年轻女性问道:“你觉得这次短节目第一会是谁?”
这是梦川里亚的妹妹,今年刚上大学,这次能出来也是因为梦川的妈妈不放心她的伤,但自己也由于各种事情走不开,只能让小女儿出国。
非常巧合的是,这姑娘也是一位资深花滑迷,还学过一段时间的花滑,只是天赋实在不能跟姐姐相比,再加上家里经济负担不起,最终放弃了。
她放下手中的日本国旗,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要是两人都不失误的话,应该是波琳娜会拿第一,毕竟她的节目内容分会更高一些。”
作为资深冰迷,亚洲选手面临的困境她也是相当清楚,要是自家姐姐没有全满贯托底,节目待遇还真没办法跟其他欧美选手相比。
梦川里亚托着下巴:“是吗?那如果不看节目内容分呢,你觉得谁更厉害。”
小姑娘垂下眼帘,思考了片刻:“她们两个侧重点不一样,下限都很高,稳定性也不差,但如果要拼难度的话,应该是yang酱会更厉害一点,因为她能连3lo。”
“还有呢?”梦川里亚眉眼弯弯,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想想前两天的合乐,你不觉得她的节目有变动吗?”
节目有变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冯思迈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感觉跟节目还有哪里没磨合好,以至于赛季初拿出来的节目和世锦赛上的节目,在细节的处理上有些变动。
小姑娘皱着眉,仔细思索着,在脑海里一点点对比跟分站赛有哪些不同,随后恍然抬起头:“你是说……跳跃的安排,她把跳跃全都放在了后面?”
她不是教练,手上也没有计时器,在现场要是没有仪器加持,几乎拿不准一套节目的时间。
而且合乐时选手需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关注周围,保证自己的滑行轨迹附近没有其他选手,因此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不能当真,更多冰迷只是看选手的跳跃成没成,状态好不好。
观众的掌声适时响起,她觉得梦川里亚似乎跟她说了句话,但她没听清。
只是现在华国选手已经上场了,小姑娘也没在执着,在观众席上坐好等待开场。
第137章 更换希望你可以为团体出一份力……
华国队女单抽签抽到了第一组第四位出场,算是个好签。
夏月姿刚收拾好杨依雁的刀套和外套,就看见站在后台入口的波琳娜,那个位置属于附近的视线盲区,头顶观赛区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今年的团体赛加拿大来势汹汹,四个项目都没有特别跛腿的,女单短节目又派出了克莱尔这样的老将,要是所有人都不失误的话,她应该是在第三名。
俄罗斯需要女单的十个积分去抗衡加拿大,夺取金牌,但华国同样需要这十个积分,缩短自由滑和其他国家的差距。
清脆的古筝声响起,就在所有人都等着一个完美的3A时,杨依雁却出乎意料地进入了燕式旋转。
波琳娜的蓝色眼眸紧缩一瞬,随后露出了然的笑容,喃喃道:“真有你的。”
在总决赛开赛之前,夏月姿就有把所有跳跃放在后半段的想法,也询问了选手本人的意见。
杨依雁自问也是个赌徒,还是个赢面比输面大的赌徒,但两套节目如果都这样做的话,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有足够的体能滑下来。
“谁让你滑两套节目了,没有体能的话,滑短节目就够了。”
杨依雁最先拿出来的是短节目,只要短节目做了更改,并拿到了短节目第一,谁也不敢猜测自由滑到底做没做改动。
毕竟对于运动员来说,一套磨合熟练的节目早已跟她们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更改,就算看到杨依雁的节目,也只能增加心理压力。
赛前的烟雾弹谁不会放,就看她们会不会上当了。
直到进入了节目后半段,杨依雁才开始第一个跳跃,看到3A落下,屏幕内外的观众才稍稍放下心,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
西多罗夫年龄上来之后,带人外出比赛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多在国内赛露个脸,也就是这次冬奥会非常重要,行程跟莫斯科隔得也不算太远,俄冰协才请了人家老爷子出山。
这位斯拉夫老人一手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波琳娜身旁,空出的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脸色几乎没有变化。
波琳娜抿着唇,没有回头,只是吐出一口气:“没事,我不会让压力压垮我的,毕竟,我也不能跟四年前比了。”
西多罗夫混浊的双眼凝视着冰场上的身影,声音苍老却沉稳:“没关系,我们个人赛还有机会。”
杨依雁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脸色涨红,落冰时溅起一滩碎冰,但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一个摄影师放大镜头,把这一幕抓拍下来。
夏月姿忍不住蹦起来,双手用力鼓掌,狠狠松了一口气,好像是她刚刚在冰上滑了一套节目。
最后的分数出来,已经非常接近83分,大概是最后被裁判压了一些,给后面的选手留下余地。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华国队的晋级名额都拿到手了,并且女单排名非常高,就看是第一还是第二,众人在背后摇着国旗,看上去气氛非常热烈。
镜头离开后,夏月姿走向领队,问道:“自由滑的名额定好了吗?”
短节目结束之后,晋级的队伍就要把自由滑的人选确定下来,交给组委会,下午最先开始的双人滑就是最先确定下来的名额。
按照现在的积分算法,华国队的四项分数应该在28或者29分,很可能排在第三名,是有冲击领奖台的机会的。
领队是个中年男人,也是花滑运动员出身,只是在役期间没什么好成绩,也没有什么冰迷知道他。
他翻开手上的笔记本,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双人滑和冰舞没什么可动的,就看男单和女单那边。”
他看向站在身边的单人滑教练,似乎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宋子祺的教练最先发言:“虽然我很想让我手下的孩子上团体,但他的难度确实不够看,我认为,这个时候与其看选手的稳定性,不如在高难度选手身上赌一把。”
宋桥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他,只见这位年轻男人朝他轻轻点头。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自由滑与其把希望放在宋子祺身上,拿一个中规中矩的成绩,不如让林烨上场。
藤原吉野这群jumper比了短节目,大概率不会再比自由滑,最多加拿大和俄罗斯为了拼金牌,把韦恩和安德烈推了上去。
但林烨要是能跳成,在难度上就压了韦恩一头,就算裁判再想捧他,把P分和goe打到天上去,大概率也拿不到第一,那华国就有机会保二争一。
领队看向宋桥,等着他的回答。
“林烨的脚踝休养得还可以,如果把自由滑的配置换成三个或四个四周跳,应该还有足够的体能支撑个人赛,不过还得看他自己的想法。”
领队沉吟片刻,又看向夏月姿:“夏教练,女单这边呢?”
“我不建议女单换人。”
有宋子祺的教练珠玉在前,夏月姿这句话也没让其他教练感到意外。
她扫视着众人,眼里丝毫没有退让:“张梦倚和严瑞的难度差不多,但张梦倚的节目内容分会更有优势,而且梦倚已经做好了放弃个人赛的准备,把自由滑的难度拉到了自己的极限,这个时候宣布换人,对两位运动员来说都不是好事。”
团体赛名单定下来前,男单那边除了冯思迈,剩下两位选手都在领导的考量之中,而女单这边,反而是切切实实定了下来,张梦倚本人也在做足了准备。
情况不一样,对策自然也不能一样。
领队垂着脑袋,在本子上写下几位运动员的名字,几位教练站在身旁,等着最后的判决。
同样焦急的还有坐在一边等候的选手,被选定参加自由滑的双人滑组合已经站起身,在一旁开始热身,就等着最后名单报上去,直接让后台热身区走。
杨依雁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慢慢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又默默看了眼张梦倚,作为华国女单里最年长的选手,她此刻就算是压力山大,也不能展露出来,因此脸上的表情僵硬到有些变形。
杨依雁刚想安慰她几句,就看到一群教练走过来,只是中间的领队不在了,应该是到组委会那边去上交名单。
陆教练作为教练里最德高望重的,默认他承担起了名额宣布工作。
“自由滑的名单已经定下了,男单选手变为林烨,其他选手不动。”
林烨听到这话,直接愣在了原地,毕竟他的自由滑成功率各位教练心里都有数,在这赛季里还没完全过。
宋子祺虽然难度不高,但3A和4T的成功率已经很高了,国际赛和国内赛加起来,成功率都在八成以上,而且他的定级也比林烨高,滑表就算比不上林烨,在国内男单里也算中上。
似乎是察觉到林烨的想法,陆教练看了他一眼,眼中含着温柔,还有对后辈的期望。
“小林啊,这是所有教练商议出来的结果,我们觉得你的稳定性虽然不高,但难度在男单里很高,短节目综合排名你也看到了,我们华国排在第三名,因此我们希望你能为团体出一份力,让华国队排名可以再上一步。”
林烨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直到肩膀上传过来重量和暖意,才怔愣着转过脑袋,只是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
宋子祺站在林烨左后方,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两下:“烨哥,你可要加油啊,大家都希望都在你身上。”
林烨眨着眼,问道:“你不难过吗?”
十几岁的小伙子脸上笑容灿烂,闻言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眼里还带着几分疑惑:“我为什么要难过,本来男单名额就没定下来。”
接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而且我还年轻,伤病也不多,只要认真训练,下一次冬奥会说不定还能上。”
林烨神情多了几分错愕,但只一秒就恢复正常,也忽视了后辈话语里隐含的挑衅:“那好啊,我就不客气了。”
双人滑自由滑是最先开赛的,贺嘉云和齐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在自由滑完成了捻四,最终仅次于俄罗斯组合排名第二。
第二天一早,团体赛剩下的三场比赛正式开始。
昨晚一回奥运村,宋桥就带着其他男单教练和随行队医急匆匆地闯进林烨的房间,在里面聊了好半天。
夏月姿听跟他同房间的冯思迈说,是在商量如何能在确保稳定性的前提下,把团体赛自由滑配置的技术分拉到最高。
不知道他们中间的过程是怎样的,反正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还算不错,林烨把这赛季第一场的自由滑献给了冬奥会团体赛,稳稳拿下了自由滑第一名,压了韦恩一头。
夏月姿意外地看向一旁的俄罗斯专座,他们男单竟然没有派安德烈出来,而是把机会给了一个稳定性比较好的男单。
大概是他们的教练回去算了分,发现自己就算在剩下三场比赛都超额发挥,都拿不到团体金牌,索性让主力选手好好休息,稳住银牌得了。
女单自由滑结束后,最后上场的冰舞选手面色凝重到仿佛在孤身面对千军万马。
虽说晋级的五个国家里,华国冰舞的实力只略强于日本,最多拿个第四名,但他们要是丢了这个分数,就真对不起前面拼命的兄弟姐妹们。
毕竟连残血的张梦倚,都拿出了自己的最高难度,给华国拼到了八个积分。
冰舞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夏月姿迅速算出了63个积分,她望着冰场中央的大屏,算着美国的分数。
美国的冰舞压不过加拿大,最多就是九分,把所有的分数加在一起,也只有60分,越不过华国。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咬着自己的舌尖,刺激意识逐渐回来,一个事实在脑海里成型——
华国花滑队,在平昌冬奥会拿到了团体铜牌!
第138章 首金双人滑新的时代
在体育竞技里,奥运会永远是所有运动员最心向往之的赛场,奖牌同样也是。
就算拿到的不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一枚,此刻的华国选手也都纷纷抱紧了自己身边的队友,有些情绪激动的小选手,忍不住扑进亲近的人怀里哭。
比如那对女伴还没成年的双人滑选手,就抱着怀里的娃娃哭个不停,双肩微微颤抖,男伴在旁边搂住她,轻声安慰。
别说运动员了,就连所有关注这场体育盛宴的体育迷都惊呆了。
谁都没有想到,华国代表团在平昌冬奥会的第一块奖牌,竟然出自在国内实力不算特别强悍的花样滑冰。
这枚奖牌似乎开了一个好头,在团体赛结束的第二天,华国队在其他项目再度有奖牌进账。
在个人赛开始之前,花滑运动员有两天的休息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不少选手都相约去看其他项目的比赛。
就连夏月姿也忙里偷闲,去看了一场短道速滑的比赛,然后就被东道主选手的黑手气得一天没吃下饭。
韩国短道速滑本身在全世界的名声就算不上好,此刻在自家主场,简直是把“霸权”两个字展示得淋漓尽致,某些选手更是蹬鼻子上脸,非常符合国人对韩国的刻板印象。
跟他们相比,夏月姿觉得俄系、美系都变得优雅了起来,最起码俄罗斯在索契冬奥会的吃相还没这么难看,没到为了金牌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然而没过多久,夏教练猛然发现压力又回到了他们花滑项目身上,尤其是在陆教练和他的三对弟子一天天忙得见不着影的时候。
前两天花滑队拿下首枚奖牌,直接拉高了国内各界对这个项目的期待,而个人赛的首场比赛,就是华国夺金点之一的双人滑项目。
这也是曹锦卉和陆盛在奥运会夺金的最后机会。
除了原本就有的压力,他们还要面临目前华国代表团无金的情况,两种压力相加,换成其他经验不足的选手,足以把他们逼到崩溃。
只是曹陆组合似乎带上了某种转换器,肉眼可见地沉稳了下来,反倒是他们的教练,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夏月姿偶然路过宿舍走廊,都能听到陆教练房间传出来的交谈声,十有八九是国内又打电话过来施压了。
2月14日,平昌时间10点,双人滑短节目开赛,华国选手和工作人员齐聚观赛区,为三对选手加油。
孟欣站在人群前面,双手挥舞着国旗,给她摇出一股要敲大鼓的气势。
在当女单教练之前,她就是双人滑女伴出身,这些年对于双人滑项目的关注程度也仅次于女单。
夏月姿站在孟欣身边,听她介绍其他准备上场的选手。
“你看看加拿大那对,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跟小卉和小陆一样伤病不断,男伴的肩膀都到了要上钢板的程度,但这赛季的捻转几乎没失误过,螺旋线的评级很高,抛跳难度也很高。”
“还有俄罗斯那两对,年轻的那组有3lz单跳,另一组有捻四和3F单跳,也是咱们的有力竞争对手,节目还是请俄罗斯知名编舞师编的,质量相当高,编排和衔接压根没什么空余的部分。”
夏月姿看着在过道上相互鼓劲的两人,在上场的那一刻展现出了王者的气场,眼中充满了野心与自信。
他们的积分系数最高,因此短节目在最后一位出场。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两人站在冰上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带着只有彼此才懂得的情意。
作为双人滑里少有的情侣,还有那么多年的默契配合,两人几乎做到了每一次滑行和压步都能同步,完全不用任何人提醒,他们自己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而且曹陆组合能在欧美选手中杀出来,成为冰迷心中的双人滑第一组合,还能在裁判手上能拿到一个好的待遇,没点真功夫是不可能的。
陆盛为了弥补身高上的差距,不断提高自己的力量,还能在短时间内察觉女伴的意图及时做出配合,也被评为双人滑最佳男伴。
曹锦卉的表演能力和肢体相当优越,这也让她的情感展露得极其外放,还拥有极强的控制力,在男伴抛跳失误时能把轴心掰过来。
尤其是滑爱情主题再加上探戈舞种的时候,两人情绪热烈到能直接在冰上开舞会,还时不时地抛出一些眼神,就像是在给冰迷发邀请函,看得她们恨不得上去跟着滑一圈。
还有不少冰迷喊着,看他们的节目不比看恋综有意思多了么。
这样一套堪称教科书式的表演打破了双人滑的短节目世界记录,让他们在自由滑之前拿到了一个相当大的优势。
不过比完之后,两位冰上王者的血条即将告罄,回到后台找队医紧急补充,一人拿着一个冰袋放在自己的伤处。
陆教练担忧地问道:“你们俩自由滑还要拼双四吗?”
双人滑的双四即为抛跳四周和捻转四周。
抛四这个动作在他们刚升成年组的那一年做过,但成功率非常低,在正赛几乎没拿到过正goe,后面伤病加重,也没再放进节目。
反倒是捻四这个动作,在他们成年组期间的出场率非常高,也拿到了这个动作最高的goe。
曹锦卉摸着自己的膝盖,手心一片湿润,连带着衣服都浸出一片湿意。
“放心,我还撑得住。”
陆盛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眼里再度浮现了短节目的含情脉脉,掩盖了原先的忧心:“有我呢,我会跟你站在一起,面对一切。”
华国队的其他选手刚到后台准备慰问这俩功臣,就被陆盛的这句话硬生生刹住脚步,纷纷掩面离开。
不管怎么看,这对选手现在都不需要他们在旁边。
两人在第二天保持了短节目的状态,虽然抛四依旧出现了失误,但起码站住了,不至于让分数损失得太离谱。
曹锦卉最后是靠在陆盛身上,被他扶下冰的,即使坐在等分区的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腰,靠在搭档身上。
“小卉这伤……”
孟欣一会看着大屏,一会看着等分区,嘴里就没停下过念叨。
曹锦卉原本就有脚伤和腰伤,在集训期间又因为脚伤进了一趟医院,今天自由滑的旋转和捻转似乎让她腰伤加重。
夏月姿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几可能放平心态:“有陆盛和队医在她身边,会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们心里都清楚,这对双人滑搭档拼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这枚金牌,不看到最后的分数,曹锦卉怕是也不肯离开。
事实上,双人滑的竞争压力并不小。
除了加拿大和俄罗斯那几对选手,美国、德国同样不好惹,光是看团体赛,就能预料到个人赛的竞争有多激烈。
不多时,最后的结果出来了。
曹锦卉靠在陆盛的肩膀上,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下来,男伴衣服有一块地方的颜色骤然变深。
一旁的陆教练紧紧把两人搂进怀里,镜头前,这个中年男人抱着新科奥运冠军痛哭。
华国解说也因为情绪激动跟着破音:“这枚金牌对他们来说太不容易了,曹锦卉和陆盛这对组合,已经携手走过将近二十年的时光。最初,他们隐藏在前辈的光辉之下,彼此扶持走到奥运会,撑起了华国双人滑新的时代。”
夏月姿默默跟着鼓掌,目光逐渐移到旁边站在的两对华国组合身上。
在新人没有出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华国的双人滑只有曹锦卉和陆盛,这也让很多人认为,华国的双人滑在走下坡路。
但在这场冬奥会上,除了曹陆组合,两外两对也都冲进了前十五,贺嘉云和齐然更是拿到第五名。
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华国的双人滑没有衰败,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延续了前辈的光辉,拿到了这届冬奥会的华国首金。
孟欣曾经也是陆教练的学生,此刻也被这一幕感染,拉过夏月姿抱着哭。
夏教练的表情有些无奈,但也没扫她的兴,像平时安慰自己组里的选手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转头看向依旧抱在一起的师徒三人,眼里同样含着泪光,嘴角却是上扬的。
第139章 定级(含论坛体)魔鬼特训
#华国花样滑冰也是好起来了#
双人滑比赛结束当天,跟首金同时冲上微博热搜的还有这个词条,底下还跟着一群冰迷的评论。
【1L:真是没想到糊滑还有这一天,比了两项,两项都有奖牌进账,连首金拿到手了。】
【2L:看到抛4S落冰失误的时候,我心都凉了,结果卉姐硬是稳住了。】
【3L:不过卉姐在KC区脸白成那样,伤势肯定不轻,幸好梯队起来了,贺齐组合可以接住后面的重担。】
【4L:说到梯队,除了冰舞,其他两项都在好转,已经开始期待北京冬奥会了,我将拿起英语书好好学,争取能成为志愿者。】
【5L:离北京还有四年,成年组张姐和小雁的年纪都不小了,严瑞身材天选滑人,要是没有什么大伤病还可以期待一下,女单其他人选得看青年组,男单那边也是一样的问题,说到底还是表面风光。】
【6L:也不用这么悲观,我看今年的全青锦好苗子也不少,而且连续几年世青赛的单人滑名额都没有少于两个,这已经是变好的表现了。】
【7L:说得没错,温哥华周期国内花滑还指着双人滑一个项目站上领奖台,现在平昌周期,不算团体赛就已经有三个夺牌点了,其中两个还是夺金点,虽然男单还不算特别稳定,但一个赛季下来,总归在领奖台上能看到华国国旗。】
【8L:说到男单,我得赶紧踩踩林烨,他团体赛比得挺好,希望明天能延续这种状态。】
【9L:三个都踩踩,晚上好好休息,争取明天都能拿出好的发挥。】
………
2月16日,男单短节目正式开始。
央视的镜头率先扫过看台上的华国选手,除了曹陆组合,其他不参赛的选手都在。
曹锦卉伤势过重,队医临时给她做了处理,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休息,陆盛则在旁边照顾她。
夏月姿站在后台热身区观望,北京队的教练正带着已经结束比赛的宋子祺往混采区走去。
小伙子虽然年轻,但抗压能力跟自己的教练完全不一样,在短节目刷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最高分。
她回过头,冯思迈和林烨并排坐在角落里,一个坐在瑜伽球上吃着香蕉,另一个则在瑜伽垫上拉伸,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连带着站在附近的孟欣和宋桥也不轻松。
热身区里没有人说话,却处处的透露着紧张的气氛,还没上场的选手们纷纷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有些抗压能力差的,已经往厕所跑了好几趟。
各国教练已经在奥运会开幕前做了一切能做的事,不管有没有准备充分,他们此刻都只能选择信任运动员,因为这片冰场现在属于他们。
直到倒数第二组的比赛结束,夏月姿和宋桥才带着两位华国选手走上冰场,目前的短节目第一的是美国选手凯文,紧随其后的是哈萨克斯坦选手迪亚斯,和俄罗斯选手伊利亚。
“基尔这P分有点离谱了。”
孟欣超身后的等分区看了一眼,有些忿忿不平。
作为跟加拿大代表团一起上场的选手,基尔帮助加拿大在自由滑拿下了第三名,守住了最后的团体赛金牌,他也成为了新科奥运冠军。
大概是凭着这个身份,就算他在之前的职业生涯里没有拿下什么有分量的奖牌,还在个人赛出现了失误,待遇也往上涨了不少。
夏月姿单手撑着自己的腰,目光跟随着场上进行六练的选手,跟着分析道:“第一枚有分量的金牌就是奥运金,而且基尔跟凯文的实力差不多,还都属于美系,在失误不算特别严重到情况下,待遇涨一点也正常。”
冬奥会的打分本身就要比其他比赛宽松一些,这次比赛又按照积分排名定出场,裁判还喜欢按出场顺序打分。
只是这种情况通常只针对在前面出场的选手,后面两组的选手纯看裁判大战。
从最后两组选手的难度来看,每个人都拥有两种以上的四周跳,这也能看出这场冬奥会的竞争有多激烈,而且这些选手的待遇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的基础上,做不到这一点,就算裁判分数打得再高也没用。
和大部分比赛一样,冯思迈又是第一位上场的选手,他穿着大地色的考斯滕,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脖子上的线条在呼吸间变得异常明显。
一张脸在头顶大灯的照射下,看上去白得有些过分了,除开化妆的缘故,应该还有在赛场前吃止疼药的原因。
他的脚踝和膝盖在集训期间磨损严重,尤其是半月板的部分,还有胯骨,同样伤得不轻,但当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完全摒弃了痛苦,全身心投入到表演当中。
冯思迈是当今男单中最擅长表演的选手,连带着他的滑行和旋转都排在高分行列里。
《天边外》这首曲子是他节目中感触最深的,不止是因为自身的经历,更是因为在音乐剧可以互动的加持下,他的情绪再一次得到了牵引。
即使自己的亲人远在天边外,他也希望他的外婆可以过得很好。
他把全部的情绪和期盼投入到这里面,在最后的旋转部分慢慢闭上眼睛,用高速的旋转来表达自己浓厚的感情。
夏月姿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反倒是屏幕外的冰迷在他停下旋转的那一刻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套节目节目拿下了94.19分,比团体赛的分数还要高,但他没有比过美国选手凯文,以零点几分的细微分差暂列第二。
可能在某些只关注最后结果的成绩党看来,这个分数算不上好,还会在微博上说上几句,只是对于教练组和真正的冰迷来说,这个成绩她们都很满意。
夏月姿拍着他的肩膀,缓缓说道:“脚没事吧,待会让队医给你看看。”
冯思迈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异议。
在这种紧要关头,谨慎点总没坏处,而且就算教练不说,他也会在比赛结束后,找队医要冰袋冰敷的时候,顺便让他帮忙看看。
毕竟他也跟曹锦卉一样,为了奥运拖着手术没做,只是他的伤没她那么严重罢了。
但他的队友林烨就没这么好运了,上场前不仅在膝关节打了一针封闭,髋关节同样来了一针。
夏月姿站在后台入口附近,看着最后一位华国选手在冰上滑行。
在外教的协助下,林烨的定级称得上脱胎换骨,节目也变得“投机取巧”,旋转用最简单的提级方式。
比如跳进蹲转,基本要在两圈的时候蹲下身,林烨既然转速度得不快,那就在选用这种可以在规定圈数内更好完成难度变姿的跳跃。
就连步法也成了“预制菜”,提前按照三级步法去给他编,然后让他只针对这一组动作进行训练。
在各种魔鬼特训下,现在这套短节目对于林烨来说,每一个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哪怕不听音乐都能滑完这套节目。
“集训期间我就盯着他那个外教,要是有一个动作不熟悉,就要把这个动作单独拿出来,在冰上练习规定图形。”
孟欣也是在集训期间见到了这个神秘外教的训练方式,完全是像教刚学花滑的孩子一样,有的时候还带着他滑。
林烨本身的花滑天赋就不低,用这种手把手的教学方式,要是还没办法提升自己的定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正是如此,林烨这一次拿到了104.92分的好成绩,毫无疑问地进到了短节目前三,就连节目内容分都上了新高。
夏月姿挑眉看向孟欣:“要不回去之后,我们也试试这种方法?”
夏组的步法教练面露惊恐:“那个外教手上就林烨一个,我手下那么多学生,要是按他那种方式,几个我都忙不过来。”
“不过……”
孟教练话锋一转:“这种方法可以考虑给那些定级不太好的选手用,只是女单的身体条件摆在这,我想就算再定级苦手,应该也不会越过林烨。”
坐在等分区沙发上,正喜滋滋地准备领小奖牌的华国选手打了个喷嚏,随后茫然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继续看着下一位选手的表演。
第140章 真心你很厉害
“各位观众上午好,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平昌冬奥会男子单人滑自由滑的比赛现场,正在进行的是最后两组的比拼,我国小将宋子祺目前以231.18分暂列第七,另外两位华国选手将在之后上场。”
“经过昨天的短节目比拼,林烨暂列第三,冯思迈暂列第七,今天这场自由滑也将决定最终排名。”
事实上,从夏月姿看到短节目最终分数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一场仗不好打,但在看到自由滑配置表的时候,又稍稍轻松了些。
短节目100分以上的就有五个,前十名全是90分以上,虽然光从分差上看隔得有些多,但这些都是会多种四周跳的选手,大部分人的自由滑都按照规则上满了四周跳。
众所周知,男单赛场约等于烟花秀,还有索契冬奥会珠玉在前,就没几个男单两套节目都能的。
现在难度大幅提升,稳定性只会更差,当然,不排除一些经验充足的男单能稳住。
上场前,夏月姿应选手要求,带他去队医那打了一针封闭,感觉他在赛前合乐的状态,教练组觉得他在自由滑应该能保证自己应有的水平。
她带着刚缓过劲来的冯思迈往过道上走,就看见角落里哭得满脸泪花的奥古斯汀,他的其中一位教练站在边上,还在跟他说些什么,然后这个小伙子哭得更伤心了。
夏月姿抬头往大屏上看,这位法国小伙最后的成绩在240左右,完全不符合拥有两个四周跳男单应有的分数,大概是自由滑天崩地裂,再加上待遇没起来,最后被判处出局了吧。
孟欣看着他,压低声音道:“安东尼在这届冬奥会之后会宣布退役,要是奥古斯汀没成长起来,欧系就得换人捧了。”
现在除了法国的奥古斯汀,青年组还有一个15岁的意大利男单,已经有了一个不太稳定的四周跳,上限在青年组里面算高的,而且他的长相非常俊美,滑表也相当出色,下限也能有保证。
夏月姿耸了耸肩:“能走到世界前列的运动员都是有心气的,他之前的表现还可以,冬奥会失误大概是难度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还有心态崩了的原因。”
孟欣不可置否地点头:“不过冬奥会这么大的失误,对他造成的阴影应该也不小,要是他没办法找回原来的状态,职业生涯估计就到这了。”
由于很多冰协选拔的条件不完善,再加上派系争斗严重,只要选手的纸面实力还可以,全锦赛的发挥不差,他们就能把选手弄到奥运上去,丝毫不考虑选手的大赛经验和抗压能力。
不少有天赋的选手都是被这种事情压垮了,导致后面一蹶不振。
夏月姿记得,好像有位欧洲女单就是这种情况,带着世青铜和青年组总决赛第五的成绩升组,比了一场分站赛和欧锦赛就直接比冬奥,根本承受不住压力,最后连自由滑都没进。
国内媒体对这件事情大肆宣传,给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留下了心理阴影,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都没恢复,从此在女单比赛里销声匿迹。
夏月姿有所感地看了一眼还在热身的冯思迈,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不过我们国家队两位选手应该都没问题,毕竟他们当年是紧急升组去世锦赛救场拿名额的,压力比起冬奥会也差不了多少。”
俗话说得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句话换到花样滑冰同样适用,花滑荒漠比出来的孩子各方面都会更加成熟,尤其是独苗。
几年前的华国符合这个状况,冯思迈的前一位选手迪亚斯同样符合。
这位还不到18岁的小伙子顶住了压力,在自由滑完成了两个四周跳和双3A,成为了新生代男单中分数最高的选手,他站在冰场上,红着眼睛朝观众席上的某一个位置用力挥手。
夏月姿看过去,哈萨克斯坦前一哥赛尼木正戴着帽子站在看台上,同样非常热情地回应他,当自家师弟走到过道上,还俯下身子给他递了一束花。
看来就算前一哥跑到国外去赚钱了,心里依旧惦记着还在故土拼搏的人。
冯思迈捶打着自己的大腿肌肉,手掌附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摸着刚刚注射封闭的地方,眼神变得温润起来。
就像在说,再陪我一段路吧,我的老朋友。
而当他直起身,做出准备动作的时候,眼眸又回到了原先若即若离,又暗含试探的情绪。
开场的4T+2T完成得干净利落,又随着音乐按照编排慢慢旋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按照冯思迈的想法,他把《杀手探戈》的舞伴对象想象成自己对花样滑冰的感情,一点点地把情感倾诉出来。
其实很多时候,选手和这项运动,或者说是这项运动里最重要的六个跳跃都是这种状态。
他们既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是随时往爱人背后插刀子的背叛者。
冯思迈抱着自己迅速转了一圈,完成最后一个四周跳4T后,又把双手放在自己脑袋两侧,做出挣扎的样子。
似乎是在诘问对方,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否还可以信任你?
夏月姿站在旁边,左手放在大腿一侧,静静数着节拍,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她仍然从这套节目里看到了新的情感。
他眼里的疏离和试探,不只是针对花样滑冰这个对象,同时也包含着自己。
他在问已经明知到了极限的自己,如果我真的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了,可不可以再往前走一步,哪怕只是一厘米。
由于体能和伤病的限制,即使冯思迈打了封闭,很多动作仍然受到了影响,三个四周跳和双3A配置就是他的极限。
事实上,在没经过高原集训之前,冯思迈几乎没有用这种配置过自由滑,而在这场属于所有顶尖运动员的冰雪盛宴里,他留下了一套最好的节目。
在节目结束的那一刻,冯思迈跪在地上不住地喘气,双手放在冰上支撑着身体,即使教练组跟他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清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做到了。”
这是冯思迈下冰之后跟教练说的第一句话,两位教练看着眼眶微红的大高个,走路的姿势还有些瘸,纷纷上前拥抱了他。
夏月姿站在他的身侧,把外套搭在他的肩膀上,仰头看着自己组里唯一的男孩,眼里多了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平心而论,夏月姿一开始接手他,就算是想把他从原先的命运轨迹中拉出来,心底里也多少带着点利益关系。
那个时候的她,急需在北京队里站稳脚跟,即使带着上帝视角,对身边的孩子也并不算了解。
哪怕杨依雁当时已经在国内比赛比出一定成绩了,夏月姿也不能保证自己这个教练界的新兵蛋子,能把她完全从淤泥里拉出来。
就在此时,李潭把冯思迈送了过来。
作为曾经的跟他并肩作战的队友,夏月姿可太了解这个人了,她想,自己可以借助冯思迈和对未来的把控,把名声打出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靠着杨依雁和冯思迈两块金字招牌,逐渐成了家长口中的金牌教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两条时间线的感情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利益左右的。
非要说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应该夏月姿放开组里外训的那一刻,她想过组里会不会有孩子选择更厉害的教练,杨依雁和冯思迈会不会也离开她。
毕竟体育竞技是很残酷的,作为过来人,如果他们真的有这方面的想法,夏月姿绝对不会怪他们,还会亲自送他们离开,可他们都选择留了下来,虽然偶尔也会出去短训。
善于表演的人拥有更加敏感的心思,和更加细腻的感情。
夏月姿既然能靠滑表在冰演里惊艳四座,能靠着自身经验和理解去给其他孩子选择节目,就注定了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孩子们愿意用真心对她,她也早就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放下了那点利益,对着所有努力训练的孩子动了真感情。
“你很厉害。”
夏月姿轻轻抱住冯思迈,在他耳旁这么回他。
虽然冯思迈什么都没说,但夏月姿觉得圈住自己的怀抱紧了一些,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这套节目不出意外地拿下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技术分104.21,节目内容分87.03,自由滑得分191.24,总分285.43,暂列第一。
冯思迈低着脑袋,对着镜头笑着挥手,一直被抑制的泪水滑落下来。
上一届冬奥会,两种四周跳对于领奖台还有一争之力,而在这届冬奥会,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什么竞争力了,能进倒数第二组就很高兴了。
但现在结果摆在这,非常直白地告诉他,他的冬奥排名,很可能跟上一届冬奥会相差无几。
夏月姿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像很多年前一样,默默拍着安慰他。
以队友的身份,以教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