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庆祝我还能再在冰上浪
体育竞技里不仅仅只有三枚奖牌,还有来自自身的突破。
冯思迈为男单最后一组开了一个好头,他的自由滑成绩虽然没超过团体赛,但总成绩达到了252.75,刷新了自己的总分职业生涯最高。
大概是俄罗斯在这场比赛里没有拿得出手的男单,俄系裁判打分相对公正,拉高了节目内容分的平均值,让冯思迈的P分首次达到了八十。
穿着华国队服的几人此时一身轻松,冯思迈拿着一瓶矿泉水,在林烨身边坐下来,耳旁传来以李潭为首的几位教练跟国内领导的对话。
林烨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喜悦:“恭喜啊,滑进前六了。”
都是滑了很多年的运动员,对时局的判断很清晰,如果冯思迈不是被体力所限,他的成绩大概还能再往上升。
冯思迈朝他一笑,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你也不赖,走一个?”
林烨脸上浮现一抹讶异,动作倒是老实,拿矿泉水瓶跟他碰杯:“你没在外面偷喝吧,这都从哪儿学来的?”
冯思迈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延展到身体各个地方,也让他因为运动而燃起的身体逐渐熄灭。
“我能去哪儿喝,未成年不许饮酒,运动员更不许,这种话教练不知道说多少遍了,只是我觉得今天应该庆祝。”
林烨揶揄道:“庆祝什么?庆祝你创下了华国男单在奥运历史上的最好成绩,那以水代酒可不够啊,等回了北京,得让你好好放回血。”
林烨虽然属于黑龙江省队,但奥运结束后,所有参赛选手都会在北京参加表彰大会,听其他比过奥运的师哥师姐说,他们也会在这个时候去北京其他地方逛一逛。
“不,”冯思迈语气一顿,眼睛亮得惊人,“是庆祝我们共同创造的历史。”
林烨握紧瓶子的手缩紧,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与此同时,冰场上的欢呼声就传到了走廊里,掩盖了这句话。
冯思迈算了算,现在上场的应该是安东尼,光从声音上判断,这位法国一哥估计表现不赖。
但冯思迈并没有被这道声浪带走思绪,反而望着林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林烨轻笑一声,嘴角咧得更开,周身神色明显放松下来:“我说,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顿饭咱俩AA得了。”
“那行啊,要不把其他人一起叫上?”
夏月姿回来时,男单比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华国两位男单选手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好了回国事宜。
之后两天开启的是冰舞赛事,华国两位老将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亚洲第一,可即便是在巅峰期也只能做到二线选手,更别提现在了。
他们在自由滑上场前各打了两三针封闭,领导们也清楚他们的身体状况,不指望这对搭档能在奥运拿到什么好成绩,平平安安走完职业生涯末期就好。
冰舞作为花滑四项中人气最低的项目,哪怕是在奥运会,在俄罗斯这样的花滑大国里,观赛人数都没有前面两场多。
根据夏月姿自身的理解,冷门项目要么观赛门槛特别高,要么花销特别大,没办法在国内进行广泛传播,而冰舞两种都占。
这个定律对于追滑多年的冰迷来说同样适用,她们能分清单人滑和双人滑的动作组成,但对于冰舞,很多情况下只能给出一个“美”字,要不就是吃瓜和嗑CP。
如果把花滑项目比作高中文理分科,冰舞绝对是典型的文科。
几个动作看上去又漂亮又简单,一上手就被难哭了,学的东西还杂,最关键的是,冰舞打分跟文科考试一样,低分和高分都不好拿,但中间分数扎堆,进自由舞的线还在逐年往上卷。
就拿这届奥运和上一届世锦赛相比,不到一年时间,自由舞的门槛已经往上抬了将近两分。
夏月姿望了一眼领奖台,站在中间的是美国组合,左右两边分别是俄罗斯组合和加拿大组合,几乎是把团体赛领奖台挪了一个位置。
她忽然想到了男单比赛里的俄系裁判,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大概到了明天,这张限定公平卡就到期了吧。
短节目出场顺序按照赛季积分排名,杨依雁的积分只能排进倒数第二组,跟她一起的还有张梦倚、波琳娜和阿丽莎,就连克莱尔也因为积分不够在倒数第二组里待着。
至于倒数第一组,已经形成了三位亚洲选手和三位欧美选手分庭抗礼的局势。
但凡对花样滑冰稍微了解一点的冰迷,光看最后两组的阵容,就不禁替自家选手捏了把汗。
人家男单是自由滑才开始修罗场,女单从短节目开始就已经针锋相对了。
而前面三组选手中,最让冰迷关注的就是韩国的朴英礼,她去加拿大找教练进行特训后,不仅把之前丢掉的跳跃全都找了回来,还在今年的全韩锦标赛上,差点压了成恩熙一头,可以说,这位选手已经完全出湖了。
如果不是因为朴英礼的比赛积分很少,以她的现在状态,完全可以冲进最后两组。
夏月姿站在后台,陪着杨依雁热身,身边的冰鞋包和训练包就没有离开过视线。
孟欣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朴英礼短节目64.37,大概是很长时间没出来比赛,裁判给的P分和goe都很干。”
夏月姿了然点头,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这个分数对于成年组没什么成绩,又才出湖的选手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能确保她自由滑挺进最后两组。
“先别跟小雁谈论其他选手的事情,她这次抽到了第一个出场,压力本来就不小。”
杨依雁签运一向不错,很少在短节目抽到第一个或最后一个出场,没想到在奥运会上,幸运女神没有眷顾她。
孟欣应了一声,状似随意地扫向其他选手。
比赛开始前,杨依雁站在冰场入口,面对教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夏月姿最后替她整理了考斯滕肩上的薄纱,随后手掌轻轻按下:“加油,别慌。”
杨依雁没说话,手掌附在脑后,轻轻整理绑在马尾辫上的发绳,缓缓滑上冰场,广播随之报出她的国籍和姓名。
具有东方韵味的管弦乐响起,杨依雁瞬间化身初入江湖的女儿郎,向后滑出,细细打量着这片世界,确认它是否符合自己心中所想。
她在刀光剑影的背景音中腾空而起,女单个人赛中第一个3A成功落下。
伴着这个开门红,杨依雁浮足蹬冰,随后转身,迅速起跳,以蝴蝶跳的难度进入,并保持这样的姿势进入燕式旋转,接着变成一个甜甜圈。
接着鼓声取代弦乐,杨依雁踩着鼓点落下3lz,见到这一幕,两位教练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她的腰伤还没完全恢复,两位教练也清楚她的个性,不会在这个时候降难度,只能建议杨依雁把连跳放在前半段,就算出现了失误,也能在最后一跳重新接上。
但杨依雁明显不接受,她还是想把最高难度展现出来。
“这套节目她简直是本色出演。”
孟欣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紧张一点都不比夏月姿少。
进入后半段,杨依雁的滑速逐渐加快,她借着惯性点冰起跳,两位教练屏息凝神,纷纷攥紧自己的衣角。
3F落冰,杨依雁继续往上拔,接上了3lo。
冰场旁爆发了两声欢呼,西多罗夫更是看到其中一位华国教练原本弯着腰,双脚一前一后站立,很符合T跳的准备姿势,然后弹跳起来,在陆地上跳了一个“0T”。
杨依雁张开手,脸颊变得通红,但依旧仰起脖子,眼神带着不羁与漠然,但若一直盯着她的眼睛,还能看到一丝倔强和对自己的自信。
你们在说我不行?我做不到?
可我偏要做给你们看!
连跳她有理由不换,但旋转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为了保住她的腰,教练将结尾的珍珠贝尔曼换成了一般的躬身转。
杨依雁上半身后仰,正好对着上方的奥运五环,她张开双手,浮足向后抬起,像是在拥抱这场奥运会。
追直播的冰迷不明所以,开始在论坛上寻找蛛丝马迹,还是在杨依雁之后的赛后采访里得知原因,在帖子里狠狠心疼了自家小孩一把。
通过镜头,在场所有的观众都能看到杨依雁挥拳,并通过口型辨认出她对自己喊了一声“yes”。
可这位选手回到场边,立刻笑不出来了。
夏月姿掀起眼皮,冷冷看向她,倒是没说什么,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顺手拧开运动饮料递过去:“腰不疼吧?”
杨依雁顿时化身乖宝宝,仿佛在冰上不听指令的人不是她:“不疼不疼,我还能跳四连lo。”
两位教练闻言狠狠剜了她一眼,杨依雁捂着嘴,随后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姿势,比了一个“OK”。
在冰上她可以无拘无束,教练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下了冰,她得收着自己劲,不然比完赛,混合双打她是逃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关于冰舞与文科的相关性脑洞补充(基于个人理解)
1.备胎
大部分高中生应该都听过一句话“学不好理就去学文”;某知名运动员也曾说过“单人滑不出来就去练双人,双人不行就转冰舞”
2.分数
文科高分难拿,不及格也不容易;冰舞因为没有跳跃,失误率比其他三项低,分数再低也不会出现一二十分的情况,相对应的,也不能通过跳跃去卷分数,高分不好拿,只能在中间扎堆。
3.卷
文科这几年考公考研的分数线疯狂上涨,冰舞也不遑多让。从索契到平昌是男单四周跳的井喷期,再加上京张,三届冬奥会自由滑晋级线分别为61,76,78,最近两届世锦赛在76、73,几乎到达峰值,也可能因为高难度配置出现失误而曲线下滑,而冰舞晋级线为52,59,65,最近两届世锦赛都在68,个人觉得下届冬奥还要涨一分[捂脸笑哭]
(作者碎碎念,觉得不像不要喷我[求求你了])
第77章 七十真不要脸
两位教练带着杨依雁前往等分区,李潭作为领队在附近站着。
目前的最高分还是朴英礼,她穿着韩国队队服,笑得意气风发,让不少冰迷都看到了几分她从前的模样。
夏月姿望向冰场,阿丽莎已经在冰上开始巡场,孟欣坐在另一头,问道:“还喝水吗?”
“喝。”杨依雁刚滑完,嗓子还有点干。
这一次的出分有些慢,就连观众席上也有人逐渐坐不住,两位教练开始给杨依雁分析刚才的表现,用来打发时间,但更多的还是夸奖。
夏月姿瞄向裁判席,一群白人老头坐在席位上,手上的笔早已放了下来,她收回目光,瞅着还处在短节目兴头上的自家孩子,想了想,还是给她泼了桶冷水。
“小雁,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按照这个时长来看,你的P分……可能跟总决赛差不多。”
夏月姿把到嘴的话换了一个说辞,就怕把孩子打击得太狠,事实上,别说总决赛了,杨依雁在奥运前比的三场成年组国际赛,P分跟青年组都相差无几。
杨依雁咽了一口水,把瓶盖拧好还给孟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两位教练都能看到她的双手放在腿上逐渐缩紧,神情有些僵硬。
“想到了,但奥运会这种比赛,他们起码要在面子上过得去吧,不然会被骂的。”
夏月姿一时哽住,眼神微微转变,带着几分“孩子,你还是太年轻”的怜悯。
裁判要真想压分,什么场合都能压,毕竟金牌可以被载入史册,被后人一直提起,至于金牌背后的黑幕与污垢,只要没牵扯到大神级别的运动员,最多就是被骂一段时间,等人气逐渐下滑,自然就没人提了。
就像上世纪某一场女单世锦赛,美国选手与意大利选手在竞争金牌时,出现了一次翻身,但裁判席中美系占大多数。
那位意大利选手刚升组,欧系里面又已经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一姐,还没有得到大多数欧裁的助力,结果可想而知。
意大利选手向组委会发起申诉,得到的结果是“裁判打分正常,驳回上诉”,气的年轻的意大利选手当场在过道上哭出来,还被一堆摄像师扛着镜头追着拍。
只是这件事情发生在花滑项目还没在全世界普及的时期,再加上两位选手职业生涯也很短暂,又没有太过出彩,就连这场黑幕都逐渐被人淡忘。
夏月姿最唏嘘的是,这位选手是欧美国籍还能被裁判欺负成这个样子,杨依雁这个亚洲国籍,还不像梦川里亚她们一样,有A级赛事的金牌能抵消一部分debuff。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等分区前的电视上也显示出杨依雁的分数。
技术分42.64,节目内容分27.37,短节目得分70.01,暂列第一,后面还跟了一个个人最佳和赛季最佳。
孟欣第一眼看到总分还喜了一下,心说这些裁判今天怎么转了性,第二眼看到P分,立刻把好人卡收回来。
夏月姿反应更快,根据技术分迅速推断出定级应该是全四,再算出剩下的总goe,脸上的表情也不算好看。
像成恩熙、白井奈奈子这种级别的女单选手,短节目goe一般能加七到八分,极少数情况可以加到九分,哪怕是梦川里亚这种被欧美裁判打压的选手,goe也能加到六分以上。
杨依雁今天表现的都没什么大问题,肢体和滑行都没有受到腰伤的影响,可以说发挥得相当好,结果goe才五分出头,比她之前的还要干。
镜头对准了等分区的三人,李潭在一旁假装咳嗽,夏月姿迅速端起假笑低头看向小姑娘,发现她正笑得天真烂漫,还冲着镜头比心。
夏月姿侧过身,发现李谭正盯着自己,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声暗示是给她的。
观众席上华国队员扎堆,他们都比完了自己的项目,此刻谈论起女单比赛也是一身轻松。
曹锦卉率先啧了两声:“小雁怎么说也是女单里为数不多会跳3A的选手,P分给的跟青年组一线一样,我还以为这次多多少少能涨点呢。”
对于节目内容分,林烨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小卉,女单青年组要是比得好,一线也是能接近30的,27是准一线。”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觉得杨依雁的分数更不好看了。
冯思迈撑着下巴,一字一句分析:“她这套节目要是再高,裁判还怎么给后面人留空间。柳波芙这赛季大起大落,全俄锦拿到门票后,欧锦赛又摔出领奖台,再加上波琳娜也不是稳定性特别好的选手,他们总不可能让亚洲选手再拿一枚金牌走,别说小雁了,怕是后面出场的三个亚洲选手都要被压一波分。”
他说完,后知后觉发现其他人纷纷围着他,冯思迈立即举起双手:“这不是我说的,是夏教练说的,我只是转述。”
夏月姿站在附近看比赛,莫名打了一个喷嚏,给旁边的孟欣吓得一哆嗦。
“感冒了?”
夏月姿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随后看向暂列排名的台子。
冬奥会同样有专门为暂列排名搭建的台子,和其他比赛不一样的是,冬奥会会留住前三名,杨依雁正坐在中间,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偶尔还跟其他选手交流两句,看上去并没有被影响心态。
细数冬奥会上的女单选手,能跳3A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杨依雁主要的竞争对手还是聚集在她们之中。
不多时,女单短节目排名正式出炉。
杨依雁从第一逐渐被挤到第五,排在她前面的,除了梦川里亚和波琳娜两个会跳3A的选手之外,还有成恩熙和克莱尔两位老将。
华国另一位张梦倚则以短节目第九的成绩,顺利挤进倒数第二组,至于其他选手,都在索契冰面上都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失误。
俄冰协力捧的一号位柳波芙在短节目上出现摔倒,几乎无缘领奖台;白井奈奈子依然在3A上出现了重大失误,短节目排在第十名,如果不在自由滑上用双3A配置,很难翻盘。
不过教练组和李潭此刻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们都接到了国内领导的来电。
作为杨依雁的主管教练,夏月姿自然也接到了领导打来的电话。几个领导看到短节目的成绩,几乎是把杨依雁当成了花滑项目第二个夺牌点。
一开始夏月姿还想说些专业术语绕一绕,结果领导似乎有备而来,就连成恩熙和克莱尔没有3A储备都知道,让杨依雁在技术分上尽可能地压她们一头,态度异常强硬。
夏月姿头疼地挂断电话,看到脸上同样长出一个苦瓜的孟欣呈“大”字状躺在床上,枕头旁手机屏幕亮着,正好能看清里面的女单小分表。
她皱起眉头,语气相当不耐烦:“那几个老头是不是想升官想疯了?我们用技术分去压,人家转头就能用节目内容分水我们一波。”
也不怪孟欣生气,从拿到小分表的那一刻起,华国教练的暴脾气都起来了,每天出门也是一副“其他人欠他们八百块钱”的模样,除了王灿。
梦川里亚和波琳娜短节目成绩上74就算了,人家技术分摆在那,节目内容分给到了31、32,这个分数是对得起她们的表演的。
就算是成恩熙和克莱尔这种没有3A储备的选手,起码人家能把每一个动作做到完美,节目情感也很有自己的特色,再加上闯荡了这么多年,节目内容分给到34她们也认了。
但最让华国教练不能忍的,是柳波芙和妮娜的分数。
柳波芙明明摔倒了,节目内容分还能给到30,妮娜虽然表面,但lz明晃晃的错刃,裁判硬是放过了,还给了1.02的goe,以第六名抬进了自由滑最后一组。
要知道,杨依雁辛辛苦苦改了两个赛季才改对的lz,goe也只有0.47。
更好笑的是,柳波芙摔倒以后,所有在她后面出场的选手,都被俄系裁判明里暗里地压了几分。
夏月姿拉开窗户,让房间里的温度降下来,试图平息自己心头的火气,随后摆摆手:“这事别跟小雁说,那丫头现在禁网,暂时看不到小分表,还以为裁判对她难得手松了一把。”
如果光看总分,这个成绩确实有突破,但要是跟其他人放在一起对比,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总分是用来堵其他人的嘴的。
提到这个,孟欣一脸菜色:“她房间里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吃泡面,我跟思迈打了个招呼,心里应该都有分寸。”
夏月姿叹了口气,揉揉眉心,几块石头一起压在她的心口,闷得慌,但她更明白,此刻她和孟欣是最不能慌的。
她踢了一下孟欣的床脚:“行了,别躺尸了,整理一下情绪,待会儿去跟小雁商量自由滑配置的事。”
孟欣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脸上的烦躁收了几分:“说的也是,那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心挺细的,还得稳住她,别让她心里瞎琢磨。”
第78章 嫉妒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能吗?……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索契冬奥会花样滑冰项目的女单自由滑比赛,我国小将张梦倚状态回升,暂列第四,另一位小将杨依雁稍后将在第二位出场。”
“目前排名第一的是日本选手白井奈奈子,总分203.43,她在自由滑完成了3A,弥补了短节目的分差。”
“排名第二的是俄罗斯选手柳波芙,第三的是韩国选手朴英礼,这两位选手在青年组时期就是彼此劲敌,遗憾的是朴英礼在过去一段时间内逐渐沉寂下去,在本赛季才重新找回状态。”
夏月姿站在场边观察场上六练的几位选手。克莱尔和成恩熙两位老将从容不迫,反观剩下几位小将,完全是四种不同的状态。
妮娜刚刚摔了3F,脸上带着几分懊恼;杨依雁落下3A,看上去仍有些紧张;梦川里亚沉着冷静,仔细看还能辨出几分压力;波琳娜滑得有些紧,整个人的肢体都完全没有放开。
夏月姿扫了一眼附近的西多罗夫,这位功勋教练带弟子出门比赛时,整张脸如同被俄罗斯的寒风冻住一样,几乎找不出多余的表情,就算弟子拿了金牌回来,他仍是一副面瘫。
可现在,夏月姿从他紧绷的嘴角中判断出,这位教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大概是柳波芙短节目表现不好,俄冰协把压力给到了波琳娜,但她的稳定性又是俄罗斯三位奥运选手中最差的。
波琳娜在团体赛能滑下双3A配置,只是因为当时的压力都施加给男单选手,再加上俄罗斯其他选手表现良好,参与团体赛竞争的女单选手中又没有什么人能在难度上压过她,这也让她在一个相对轻松的环境中达到了预期。
到了个人赛,在其他两位俄罗斯选手双双失利的情况下,波琳娜的压力本就到达了峰值。
托俄系裁判的福,她还得看完前面五位选手的表现,带着实时最高分上场,然后替俄罗斯争块金牌回来。
这对一个刚升组的女孩来说,着实有些残忍了。
思绪翻涌间,六练已经结束,美国选手妮娜站在场上单手叉腰,默默摆好准备动作。
夏月姿支在挡板上:“她的状态比总决赛好了些。”
这种状态指的是运动员的心态,妮娜点冰时上半身仍然放得特别低,代表了发育关的影响仍然存在。
可现在站在冰上,妮娜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沉稳了不少,就在二月份才结束的四大洲锦标赛上,她拿到了冠军,虽然也有梦川里亚这一类选手没有参加的原因在,但也能从侧面反映,她的心态在逐渐回升。
妮娜的总分达到了208.81,成为目前排名第一的选手。
夏月姿接过杨依雁的刀套和外套,抬眸看了她一眼:“既然想拼一把,就别给自己留余力。”
在杨依雁腰伤发作后,两位教练就跟她商量过换自由滑配置,结果小姑娘语出惊人,要用3A+2T去换连3lo,说什么也不肯降低节目基础分。
杨依雁愣了一秒,随后跟两位教练一一拥抱:“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陆盈正在国内做现场解说:“现在上场的是我国选手杨依雁,本赛季刚刚升组,也是一名非常年轻的选手。”
另一位解说接着道:“虽然年轻,但杨依雁曾是世青赛和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的冠军,在本赛季的大奖赛总决赛中拿到了第四名,创下了我国女单选手在总决赛中的最好成绩,在前不久结束的团体赛女单自由滑中,更是拿到了142.18分的好成绩。”
陆盈听了这话,微微蹙眉,侧目看了一眼年轻的女解说,继续道:“作为成年组的新秀选手,杨依雁展现出了令人惊喜的实力,借助她的表现,我们可以看到她正在逐渐累积比赛经验,努力适应成年组赛事的节奏,我们也希望她能在这场比赛中放下包袱,尽情享受这一刻。”
一旁的女解说听陆盈说完这段话,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妥。
虽然她刚刚说的都是实话,但在奥运会这种场合,把自家选手的成绩吹得太高,要是发挥不好,很容易让选手被骂。
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去道歉,转播画面里的杨依雁蹲下来,望着教练组的方向笑了一声,随后长舒一口气准备开始表演她的节目。
夏月姿站在过道,看到她的笑容后,无奈地摇摇头。
杨依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既然教练说我可以不遗余力,那我就要在奥运的舞台上掀起一场冠我之名的狂风骤雨。
光是开篇,杨依雁就已经能紧紧地抓住所有冰迷的视线。
作为看过她表演最多的人,夏月姿清楚地感知到,在这套节目里,除了杨依雁原本炽热的情感,还有她对领奖台的渴望与野心。
直白的话语转换为大开大合的动作,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在诉说她很嫉妒。她嫉妒欧美选手的高贵国籍,她嫉妒顶级选手的高天赋,她甚至在嫉妒上天为什么只对她如此不公平。
很多人觉得八字眉用多了,就成了选手传达情感的“捷径”,但杨依雁的八字眉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即使她的面庞还很青涩,可透过她的眼神,却能让人内心隐隐感到一股绝望,仿佛下一秒,这位来着东方的姑娘就会在冰场上哭出来。
2A过后,小提琴声停了一秒,接着进入了下一段乐章。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选手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奥运五环,嘴角微微上扬,把之前的坏情绪通通扫出去。
接着,她一只手往前伸,脑袋随之倚靠上去,以一种“趴课桌午休”的姿势单足滑出一小段,又像是恢复了精力,开启一串流畅的接续步。
嫉妒是一种坏情绪,但它也是人之常情,当这份情绪宣泄出来之后,就不该再影响我们的好心情,它应该被清除出我们的世界。
夏月姿看懂了,孟欣看懂了,其他的冰迷同样也看懂了。
“她这套节目,真是滑一次,就有一次新的理解。”
夏月姿瞥了一眼孟欣,说道:“一套经典的节目是经得起所有人品鉴的,同样的,一套能够在花滑项目被众多选手选择的乐曲,也会有很多不同的演绎方式。”
“小雁心大,就算拿不到金牌哭一场就没事了,怎么着都走不到因为金牌跟其他选手闹掰的地步,因此嫉妒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种表演方式倒是挺符合她个性的。”
体育竞技不是所有选手都像明面上看着都那么和谐,青年组心思轻,有什么情绪和想法都摆在脸上,为了一枚金牌争得头破血流,等长大了都不一定能握手言和。
夏月姿在青年组经历过很肮脏的事情。在世青赛上场前,她的冰鞋鞋带被恶意剪断,最后是其他比完赛的选手经过,把自己的鞋带借给她用,才熬过这次危机。
但夏月姿当时的心态已经受到了影响,自由滑摔得相当惨烈,更别提赛后查监控,发现是罪魁祸首是她青年组交的朋友后,情绪崩溃到直接冲进她的休息室,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间过程是怎样的,夏月姿已经记不太清了,就连那位选手的回答都已经不记得了,她唯一记得的,是李潭后面安慰她时问的问题。
“你拼命训练这么多年,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
是啊,站在国际赛场上的选手,谁又不是拼命训练这么多年,经历层层选拔挑出来的佼佼者,谁又不是冲着领奖台去的。
要是真的没了心气,这位运动员也离退役不远。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种话,大概也只存在于校运动会或友谊赛中,但凡跳出这个界限,只要带上“选拔”、“淘汰”两个字,就注定了残酷。
四面八方的掌声响起,把夏月姿从回忆中勾出来,她望着跪在冰面上少女,扬唇一笑,也将自己从不堪中解救出来。
她很庆幸,这种事情没被她任何一个学生碰到,她们仍然能和其他国家的选手保持这种友谊,不用时时刻刻被嫉妒的情绪所裹挟,变成一个在滑圈里遭人唾弃的选手。
杨依雁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抱住两位教练。
距离拉进,她的喘气声传到两人耳中,还能隐隐听到低低的哽咽声,夏月姿轻轻回抱住她,默默拍着她的背。
这次分数等的时间比短节目还要长,杨依雁坐在等分区中间擦汗,桌子上摆着教练递过来的水,频频望向裁判席。
在她第三次拿起保温杯后,大屏终于有了反应。
技术分77.86,节目内容分66.89,自由滑得分144.75,总分214.76。
等分区三人纷纷鼓掌,就算心里有气,至少表情上让人挑不出错。
夏月姿心里也清楚,裁判为了给后面的选手保驾护航,可不得使劲压前面的分数。
后面没有欧系选手,这个成绩大概率是俄系和美系联手创造的结果。
第79章 建议我希望,赛场上可以出现更多的公……
女单自由滑结束后,挡板前站着一排教练,脸色各异,最僵硬的当属俄罗斯教练、日本教练和华国教练。
镜头前,杨依雁坐在暂列排名的台子靠右边的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还是坐在中间的梦川里亚激动的呐喊声,唤醒了坐在沙发上的其余两人。
望向最后出分的总大屏,她的眼眶微微发酸,手还在颤抖。
最后一位选手上场前,杨依雁的排名已经来到了第三位。
越到后面,竞争越激烈,选手出现失误的可能性也越大。
克莱尔3lz摔倒导致连跳丢失,在后半段体力缺失的情况下只能补上三二连跳,最终排在杨依雁之后。
成恩熙难度配置远不如巅峰时期,体力也出现下滑,为了让节目看上去更连贯,她在前半段放了两个连跳,节目中途还有一个跳跃出现转三,算上短节目的优势,也只比杨依雁高了两分不到。
梦川里亚上了双3A配置,为了保证节目的稳定性,她把所有的连3lo换成了稳定性更好的连3T,就算在中途出现了一次跳空也及时补上,凭借高技术分和心态至少锁定了一枚银牌。
这些意外一连串地发生,几乎是在给波琳娜送温暖,只要她能稳住自己的心态,弯个腰裁判就把金牌能挂到她脖子上。
但她就是没接住。
两个3A摔了一个单跳,在后半段摔了一个连跳,还没补上,这两分一扣,再加上两个负三分的goe,裁判就是把节目内容分打到天上去都没用。
夏月姿被身后的推力吓得一个趔趄,接着听到后面惊雷般的喊声:“我的亲娘诶,我从来没想过咱还能带枚牌子回去!”
她回头一看,不止孟欣,就连李潭都悄悄红了眼眶,转过身,背对镜头抹眼泪。
千岛女士表现得更为夸张,直接冲到暂列排名的台子上抱住了梦川里亚,对着日本观赛区招手。
再一转眼,原本在沙发上坐得好好的杨依雁已经奔向教练的怀里,夏月姿张开手接住她,默默安抚哭到整个人都在怀里打颤的小姑娘。
要说整座冰场里有什么地方跟这种气氛不太符合,大概就是看台区和裁判席。
波琳娜低着头,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根本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西多罗夫静静看向她,波琳娜已经摘了手套,拳头缩紧,关节和手背绷得发白,隐隐有些颤抖。
作为带出无数世界冠军和奥运冠军的功勋教练,老爷子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也是出了名的护短,冰面给予他一切,包括荣耀与低谷,到了一只脚跨进土里的年纪,西多罗夫反而能比年轻时更能接受学生带来的结果。
他伸手放在波琳娜的小臂上,轻轻拍着:“波尼娅,你在团体赛消耗了大量体力,再加上个人赛,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回去休息。”
波琳娜一时失语,蓝宝石般的双眸还漾着泪光,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但是记者……”
西多罗夫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逐渐变得慈爱:“我会打好招呼,他们还不至于跟我闹掰。”
颁奖仪式开始时,站在领奖台另一头的俄冰协主席脸上挂着假笑,之前他接下这个任务,所有人都跟他说是件好差事,还让他跟俄罗斯新科奥运冠军好好寒暄,结果别说奥运冠军了,领奖台上三面旗帜没有一面是三色旗。
颁奖典礼的出场顺序从第三名开始,华国教练早已准备好手机,对着站在灯光中央的杨依雁大拍特拍。
屏幕前的冰迷也疯狂截图,上传到论坛,论坛最顶上的一条帖子只有一句话。
【只有我一个人发现,冬奥会女单领奖台上聚集了东亚三国的国旗吗?】
事实上,在总排名出来时,不少教练就注意到了这一幕,在升国旗时,看到的冲击力只会更大。
国歌停下后,趁着三位选手身披国旗巡场,孟欣就按捺不住了:“我估计俄罗斯自己都没想到,费这么大力气办了场比赛,给自家选手造势,结果单人滑的牌子全丢了不说,女单还让亚洲选手包揽了领奖台。”
李潭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示意孟欣注意言辞,但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在这个时代里,不管是男单还是女单,一直以来吃到红利的亚洲国家只有日韩两国,华国选手连汤都喝不到,只能在一边闻肉香,可现在,他们也有选手在大赛领奖台上有一争之力。
想到这,李潭望向夏月姿的眼里多了几分情绪:“小夏,我记得你是想在北京买房是吧?”
刚刚按下手机快门,跟随美光灯一起记录历史性一刻的夏月姿听到声音,疑惑地应了一声:“是啊,咋了?”
望着李潭露出了猎物上钩般的狐狸表情,让夏月姿莫明觉得自己踩到了了什么坑。
“回去之后,我会上报总局,用奥运成绩替小雁和思迈申请国际运动健将称号,顺便给你申请一笔额外奖金,让你尽早在北京定下来,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把户口迁过来。”
夏月姿顿了一下,随机两眼弯弯,露出了然的笑容。
原主是被李潭引荐,考试进入的北京队,算是编制内的教练岗位,但户籍还在黑龙江那,还有家人在那边,经过这场奥运会后,就算她不想走,也难保黑龙江省队那边不会动心思。
李潭能把奖金申请下来,顺便让她走特殊人才引进的路径,能在不满足个税的情况下直接落户北京,直接断了其他省队和俱乐部的心思。
按道理,这种条件应该没人有理由拒绝,但夏月姿毕竟不是一个人,只能先推脱,说要回去跟于倩商量。
李潭面露遗憾,也只能见好就收,等回去后再循循善诱。
2月23日,表演滑结束,同一天的闭幕式上,俄罗斯与下一届冬奥会的主办方韩国完成了交接,昭示着新一个周期即将开始。
新周期开始的第一场世锦赛,出现的大多都是新选手,冬奥会结束后,许多老将纷纷宣布退役,杨依雁和冯思迈抓住机会,双双站上领奖台,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再添一笔辉煌。
而这群退役选手中,就包括成恩熙和白井奈奈子两位选手。
这两位白月光级别的选手,一位将重心重新放在学业上,另一位则置办起自己的冰演品牌,在表演滑上邀请了不少选手参加,华国选手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冯思迈表示要回去备战高考,冯母已经找好了补习老师,针对他这段时间落下的课业进行专项补习,在高考结束之前都没有办法参加冰演。
杨依雁也一样,她才选完分科就急匆匆地开始了奥运备战,合格考还没考,回去后也得把落下的九门课全部捡起来,拥有的休息时间恐怕比冯思迈还要少。
白井奈奈子表示理解,并让他们好好学习,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学生们一个比一个忙,夏月姿也不例外。赛季一结束,除了要对新入组的选手进行摸底,还要去总局参加复盘会。
这场复盘会主要是针对冬奥会选手,顺便制定下个周期的发展目标。
开会前,李潭就嘱咐过夏月姿,让她提前准备好内容,毕竟她现在身价不断往上涨,就连原本在俱乐部训练的运动员家长都来试探过,很有可能会被滑协主席点到。
夏月姿准备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针对裁判的打分问题。
“花样滑冰作为一个打分项目,话语权的重要性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对比同类型的跳水、体操和花游,我并不觉得我们现在的人才储备很差,但我们却没办法像这些项目一样得到一个相对正常的分数。”
“是我们的选手做的不够好吗?不是,是裁判太偏心了。”
在汇报前,夏月姿专门做了一个PPT,上面记录了同一场比赛中,我国选手与欧美选手的打分差距,并把重要内容标红。
“这是索契冬奥会女单前六名的小分表,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杨依雁的技术分排在第二,仅次于梦川里亚,但她的goe得分和P分却排在倒第二,这是一件非常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下一张是我国赵姝华裁判参与的比赛,旁边一张是参赛选手的分差表。相比起其他比赛,有我国裁判出现的比赛,选手的分数会出现略微上涨,这并不是说我国裁判给自家选手水分,而是让他们拿到了一个对得起这套节目的分数。”
在PPT的最后,夏月姿提到了其他项目的发家史。
“不是所有项目都发展得一帆风顺,比如我刚刚提到的花游,开始他们的打分也不好,但经过几代人的共同努力,虽然仍然受到俄罗斯的挈制,但至少能给出正常分数。”
“作为教练,我们能做的只能是为国家输送人才,尽可能建立起项目梯队,但在打分问题上能做实在有限,因此我只能提出建议,希望总局能为退役运动员谋出路的时候,加上一条去当裁判的选择。”
第80章 lo先减重再精进技术
奥运结束之后全世界迎来了一波退役潮,华国体育总局处理了一批老将的退役申请。
在此之前,领导们也对夏月姿提出的问题进行了一次内部讨论,最终决定在今年加上这个处理方法。
有一部分成年运动员在役期间深受其害,一听到裁判二字,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起来,表示只想回去读书,或者找一个安稳工作,只有少部分选手愿意尝试考裁判证。
这种情况也在总局的意料之中,他们在索契冬奥会上看到了花样滑冰崛起的希望,不少省队的总教练都申请多批一笔资金,让选手出去外训学习,同时总局也特批了一笔专门用来培养裁判的资金,由赵姝华做牵头人。
这些事还是夏月姿从李潭那听到的,自从进入暑假,她就忙得脚不沾地。
冯思迈是在休赛期里最先恢复训练的,高考刚结束,一家人出去旅游了一个星期,回来后连高考成绩都没等到,冯母就把他打包塞回省队训练。
他的高考成绩达到了613,排名在八千多位,就算在211院校里也能有一定选择权,但很明显,他只会选择北京的大学。
索契冬奥会期间,国家加大冰雪项目的宣传力度。不管是哪个圈子,最容易出圈的一定是高颜值人群,而花滑项目不管国内国外,运动员长得都很好看,再加上华国运动员比得不差,直接让项目人气往上翻了几番,练花滑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仅国内教练组的学生比往年多,就连找国内花滑运动员代言的商务都多了些,几个省队的经济条件也肉眼可见的宽裕起来。
严瑞刚来,就看到杨依雁在冰上跳出一个3A,接着摔在冰上打了几个滚。
她的新任教练站在冰场上,两手交叠放在胸前,对师姐的表现似乎有些不满意。
“小雁,你现在多重了?”
杨依雁撑着膝盖爬起来,黑色训练服上沾了一层冰霜:“早上称的,44.37公斤。”
杨依雁的身高逐渐定格,但身体里的脂肪含量不断上涨,进入到发育关最凶险的阶段,休赛期恢复后,3A的稳定性便有下滑趋势。
夏月姿微微皱眉:“陆地训练再加半小时有氧,就算放假了,每天的晨跑也不能放松,趁着赛季初还有一段时间,尽快把体脂减下来。”
杨依雁咬着唇点头,眸光闪过一丝黯然。
严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才开始热身,她今天的训练任务是跳跃。
夏组今年新招的女单选手里,严瑞的技术难度是最高的,她已经五三全,并且有3F+3T这个高级三三连跳了,在上赛季的全国锦标赛成年组里排名第六,拿到了两站青年组大奖赛分站赛,但她的3lo全靠蒙。
跳得好也只能做到把这个跳跃落下来,都别谈高goe,跳得不好,跳空、摔倒、跳不起来都是常有的事。
夏月姿第一次带她,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严瑞的lo跳完全是依靠腰部力量干拔,不能像点冰一样借巧劲,除此以外,她的跳跃重心也有问题,导致呈现出来的lo跳如同空中拧麻花一般。
杨依雁擅长lo跳,除了核心力量强,更多还是因为她很擅长借助起跳前的大圆弧带来的滑速,再用左腿带动身体发力。
针对她的情况,夏月姿只能加大她的核心训练量,同时协助她找准起跳时机。
没过多久,杨依雁跟随孟欣进行力量训练,严瑞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慢慢滑到夏月姿身边。
夏月姿问道:“回去之后有尝试找重心吗?”
“有,我扶着墙抬腿练习过。”
lo跳的重心放在滑行侧的髋部,冰场的训练时间宝贵,不可能一直用来纠正错误,严瑞只能回家靠在墙边,抬起左腿定点进行重心训练。
夏月姿抬起下巴,示意她上冰试试。
严瑞深吸一口气,找了一片没什么人来的空地,双脚保持在同一后外弧线上,膝盖微微弯曲,随后抬起左腿往上收紧。
这个跳跃落冰时很明显向后倾斜,严瑞身体刚开始摇晃,另一只脚便放在冰上,帮助身体找回平衡,即便如此,惯性也带动身体形成了一个转三。
“好了一点,但重心没有完全移到滑行侧,而且起跳时,肩膀打开得有些早,轴心往后了。”
严瑞单手扶着腰,看着她抬起左腿,跟右腿一起共同形成一个“h”型,仔细听她慢慢讲解,最后在冰上跳出2lo。
倒不是夏月姿不想跳3lo,而且她现在跳不出来。作为教练,她一直坚信只有自己亲身体验过,才能从学生的动作中找出漏洞,也只有自己能跳出这个动作,才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帮助学生更好的理解。
“看明白了吗?你的问题在于你只是把右脚放在后面当做一个普通的起跳动作,导致你没有办法借助弧线带来的惯性,只能依靠腰部发力,如果按照你的方法跳下去,对右脚造成的冲击会更大。”
夏月姿滑到严瑞身边,让她摆好起跳时的姿势,一只手抬起她的左腿,另一只手稳住她的上半身,以人力的方式带动,让她感受跳跃重心的位置。
严瑞回到正常状态,若有所思地低着头,随后不断练习起跳姿势,额角渗出细汗。
训练的上半部分结束,两人滑回场边,拿起放在挡板上的保温杯。
夏月姿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上个赛季的世青赛规定跳跃是lo跳,这也意味着,如果能拿到连续两年的世青赛参赛资格,你都不用和这个跳跃打交道,其实是件好事,但如果真的不把这个跳跃练好,你的自由滑配置也很难选。”
自由滑最多重复两种不同的三周跳,在没有3A的情况下,女单选手最适当的选择就是在双3lz和双3F选择一个,再配上双3T,但严瑞3lo不稳定,考虑配置时就必须要把最糟糕的情况考虑进去,因此双3lz和双3F反而会更适合她。
再加上A跳必须要占一个单跳名额,剩下的一个单跳和一个连跳可选择的范围就很小了。
夏月姿继续道:“如果你能把3lo稳下来,哪怕只是作为单跳,技术分都能往上抬至少一分,在之后的配置选择上也会更灵活。”
即使还处在夏天,冰场里的温度也比外界低一些,保温杯里氤氲而上的热气,朦胧了严瑞眼前景物,她眨着眼睛,抿了一口水,思考教练说的话。
夏月姿也没急着要回复,她只是把利害关系给孩子说清楚,先给她敲个警铃。
之后是吊杆训练,严瑞的自由滑节目已经编好了,她们在节目配置上做了两手准备。
严瑞现在能接三周的连跳只有3F+3T和3T+3T,2A+3T都没练下来,更别提3lz+3T了。
如果她不能在开赛前把2A+3T稳定下来,自由滑就只能上3S+2T。虽然不算后半段加分,两套节目的基础分值是一样的,但在难度上会有些许区别。
冰上训练结束后,夏月姿把她带到了食堂,孟欣早已带着杨依雁坐到了其中一个位置上,对她们招手。
严瑞乖巧地坐在杨依雁身边,望着杨依雁面前让人毫无食欲又少量的餐盘。
夏月姿端着两份餐盘回来时,正好看见孟欣在给杨依雁剥芋头,嘴上还念叨着:“你确实要把体脂减下来,但是在这之前,得先减重。”
杨依雁的食物份量虽然不多,可比起一般节食减肥的女单,至少能让她吃个半饱,不至于挨饿训练。
“孟教练说得对,你虽然跳出了3A,但技术上还是偏转速,先把体重减下来,减轻关节的负担,再去锻炼自己的发力技巧,让技术变得更成熟些,后面再把体脂转化为肌肉,你自己跳的也会更轻松。”
杨依雁闷闷喝了一口火龙果汁,看向严瑞的餐盘,随后移开视线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要是不知道内情,光看小姑娘的表情,还以为她在吃什么难吃的东西,夏月姿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己首席弟子心里在想什么,声音里也带着几分调侃。
“人家还没到发育关,不得多吃点把肌肉拉起来,再说了,小瑞现在跟挡板差不多高,你跟她比什么?”
严瑞听着,默默扒了一口饭,偷偷瞥向这位刚刚拿到奥运铜牌的选手。
比起自己面前的餐盘,杨依雁的食物单调的有些可怜。没有米饭,唯一的主食是芋头,除此以外就是醋拌西兰花和炖牛肉。
孟欣把剥好的芋头放进杨依雁的餐盘,随后抽张纸擦擦手,声音温柔到像是妈妈在哄自家小孩。
“听话啊,先把体重减下来,跳跃负担小了技术才能精进,小瑞你也多吃点,长身体练肌肉的时候营养跟不上可不太行。”
事实上,有张梦倚的例子在前,不少女单教练已经转变了自己的训练方法,就怕自家孩子一个不小心沉湖了,爬都爬不出来。
严瑞咽下口中的饭,应了一声,乖乖把餐盘里的食物吃干净——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我印象里的挡板大概一米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