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欣扫了一眼后面的数字,眉头微蹙,说话也带着些孩子气:“这几个白老头下手真够狠的,回头我就跟赵姨告状,把这几个裁判的名字都写在黑名单上。”
不过赵姝华也只会让她消消气,她是干不来这种有失偏颇的打分的,要真是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种事,那跟华国冰迷一直抵制的黑裁有什么区别。
夏月姿轻哼一声,脸上表情有些严肃:“我估计他们是没料到柳波芙和妮娜能捅出这么大篓子,不然小雁的分数还得往下压,要是自由滑没把她们拉起来……”
她的话没说完,但孟欣也听明白了,下意识往墙的另一面看去,怕她们谈论的话题惊扰到另一个房间的杨依雁。
孟欣叹口气:“小雁的自由滑已经是她能做到的顶配了,再往上风险也高,我就怕她后,裁判还当瞎子,白瞎了小雁的表现。”
“我们最初不就是觉得能进总决赛就很好了么,只要小雁能平安完赛,别的都没那么重要,大不了之后给孩子放几天假,让她放松一下心情,毕竟打分这个事,还是只能选手自己扛过来。”
夏月姿坐在床畔,眼里带着坚定和对自家孩子的信任。
“我觉得她能走过来。”
就像每一位花滑前辈一样。
第66章 极致观众的认可
男单短节目和自由滑之间隔了一天,和大部分选手一样,冯思迈在这一天的非比赛期间上冰进行训练,开赛期间就在酒店里写试卷,就连亲师姐的比赛都没去。
倒不是对杨依雁的比赛不上心,而是母上大人的命令更可怕。
总决赛结束后,全锦赛和期末考试就是前后脚的事。
冯母的原话是,要是期末考试的成绩落下来了,就乖乖回学校参加寒假补课,直到高原集训前。
初中补课,还能找个由头告到教育局那去;高中补课,那是全国家长默认的,恨不得让孩子补到大年三十前一天,尤其是高考生。
因此夏月姿过来叫冯思迈出发时,小伙子的中指上还留有被圆珠笔压过的新鲜红痕,他收拾好桌上铺开的试卷,提着冰鞋包前往冰场。
冯思迈把比赛专车的窗户打开一个小缝,将头抵在窗框上,两位教练坐在他身后,同样被寒风侵袭,却没开口让他关上。
专心做题后身体温度会升高,脑子也会有一段时间处于混沌状态,让他在这个时候尽快清醒对后面比赛也有好处。
一行人刚进房间,就看到安德烈跳出陆地4T,像炸弹一样砸在地面上,声音传到了过道上。
夏月姿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目光,侧头微微张嘴,无声地说了句话。
“你敢。”
冯思迈看懂了教练的口型,认命地点头,找了个角落开始热身。
孟欣站在一旁,轻声问道:“你觉得他会听话吗?”
夏月姿瞥了眼角落里正在认真压腿的冯思迈,嘴角微微上扬:“要是身体健康,或许会偷偷上难度,但体检报告他也看到了,孰轻孰重这孩子还是分得清的。”
孟欣点点头,目光放回到孩子身上。
公开的自由滑配置里,六位男单选手全都要上两个以上的四周跳。夏月姿没有把冯思迈的实际配置放出来,而是给了一个烟雾弹。
就算他们现在的难度配置不如以前,但在表面功夫上也不能认输,还能给对手造成一定压力。
果不其然,男单自由滑一开始就跟短节目一样精彩。
短节目排名最后一名的藤原吉野,前三个跳跃就是两个四周单跳和一个四二连跳,顺带附上3A+2T。
孟欣暗自咋舌,怎么现在男单赛场上的jumper越来越多了,都看不上那点表演分?
成年组男单自由滑要比青年组多一个单跳,藤原吉野在前半段放了五个跳跃,其中就有四个超C,很明显是要通过前半段的体力去保证整套节目的技术分。
夏月姿看得更远,藤原吉野是在用这套配置试探裁判。
四大洲锦标赛跟奥运会隔得太近,对运动员来说体力消耗过大,藤原吉野作为日本在男单项目的冲牌选手,不一定会参加四大洲,那总决赛就是唯一一场能用这套高难度配置摸索裁判打分底线的机会。
但该说不说,日本已经成为了国际滑联的金主之一,选手也拿到了VIP卡,裁判就算要压分保欧美选手,也得给他留几分薄面。
藤原吉野的总得分达到了249.12,他的节目内容分并不高,但两位教练认为,这也有选手本人自身表现力就不太出色的原因存在。
这个分数一出来,后台备战区的氛围明显变得更加紧张。
排在后面出场的安德烈受到刺激最为严重,他上场前还特意往摄影师坐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摄像头扎堆对准一处,看得人心一颤。
夏月姿也站在入口处附近,清楚地看到安德烈上场前搓了把自己的双手,艰难地调整呼吸。
她猜,大概是并未来参加此次总决赛的达维尔,正在电视机前观看他的表演吧。
要是这场比赛没滑好,回去等待这位斯拉夫美少年的可能是教练和师兄的混合双打。
毕竟达维尔之前也被爆过跟冰球队的一把手打架,还没落下风,连上去劝架的人都拉不住,要不是两人都是项目顶梁柱,恐怕俄冰协的禁赛处分就要下来了。
安德烈一开场就上了4T+3T,但后半段起跳时明显能看出来轴心已经歪了,可这人偏把他师兄那一套学了过来,靠着核心力量和黄金膝盖硬是没摔,只是在冰上翻了个身。
“他太着急了。”孟欣站在场外皱眉。
就算她不会四周跳也看得出来,安德烈的四三连跳并不算熟练,甚至在第二跳还有些缺周。
夏月姿看得更长远,跳跃最难的是足周和落冰,尽管安德烈这个连跳还有很多瑕疵,但他敢拿出来用,就说明在练习的时候已经一定的成功率了。
至于其他的瑕疵……
夏月姿扫了一眼冰上的少年。安德烈今年也才十八岁,到了发育关的末尾,重心、轴心也基本不会再变化,还有充足时间增长肌肉,完全可以慢慢消除不足之处。
大概是压力真的有用,安德烈除了开场第一跳出现失误,后面的跳跃都稳了下来,一结束表演就在冰上呲着大牙笑,浑身都散发着劫后余生的欣喜感。
西多罗夫站在挡板后鼓掌,脸上同样笑出了褶皱,看来这孩子回去能少一顿打了。
冯思迈立于两位教练面前,中间隔着一块挡板,脸上神情严肃。
夏月姿没有多说什么,把他转个方向,随后用力推向前方。
孟欣站在她身边,小声问道:“怎么这次上场,你什么都不说?”
“跟他说什么?让他继续保持平常心?这种话已经说过很多回了,这个环境本来就让他有压力了,再加上在难度上吃亏,要是反复提这件事,恐怕会适得其反,我们相信他就好。”
冯思迈滑到冰场中央,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寒气灌进肺里,让他找回了每次训练的感觉,周身气质也逐渐沉下来。
清脆的点冰声响起,冯思迈成了一个足周的4T,给自己的自由滑赢得了一个好的开场。
接着是第二跳,冯思迈的进入方式是双足侧滑,两只手一前一后张开,脑袋向后看,这是典型的A跳进入方式。
冯思迈没有冒险。
这个认知让两位教练都忍不住绽开笑容,更让她们感到惊喜的是,冯思迈将省出来的一部分体力转移了表现力上。
他的表演依旧飒爽,但此刻又蕴含了几分温柔,带着一股宁静悠远的氛围与意境,而在进入编排步伐后,他又跟随逐渐激昂的音乐节点换了一种气质。
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仿佛进入了电影中的打斗情节,带着热血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演绎的不再是一支冷冰冰的曲子,而是电影里角色的人生,是他重新带到这个冰场上的热血漫。
冯思迈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每一次手部动作都延伸到极致,将情感通过肢体传达出来。
脚下的滑行速度也没有变慢,经过几番磨合,用刃变得更加清晰,看上去有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会调节自己。”夏月姿停下手部的提示动作,轻声感叹道。
既然在难度上没有优势,那他就尽可能的扬长避短,每一个跳跃都尽可能的做到完美,将其他选手不放在心上的表演磨到极致。
音乐还没有结束,观众席上的冰迷已经不自觉地站起身鼓掌。冯思迈的转速越来越快,如同一个冰上陀螺,在这种情况下,他大概是看不清也听不见这份来自冰迷的热情。
“滑得漂亮。”
夏月姿跟孟欣抱在一起,两位教练的脸上同时露出了赞许和骄傲。
冯思迈手撑在膝盖上半蹲着,喘着气慢慢起身,他的头发没有被喷雾定住,在高速旋转后有些炸毛,还有一部分被汗水浸透,黏在涨红的脸上,但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非常充足。
摄像师扛着机器站在入口处旁边等待,怼脸式的拍摄方法将三人的笑容清楚地记录下来,还能听到他们在用中文交流着什么。
冯思迈坐在等分区的长椅上,呼吸逐渐平稳,接过孟欣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拿起夏月姿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冰场内的欢呼声仍未停歇,这次等分区的台子搭得有些高,只平视就能将观众席收入眼底。
他看到了不少挥舞着国旗的冰迷,还有人举着应援横幅,上面印着他某次节目的考斯藤。
冯思迈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对着镜头摇晃双手跟冰迷打招呼。
这次出分出得非常爽快。
技术分83.52,节目内容分75.97,自由滑得分159.49,算上短节目分数,总分244.07。
虽然这个成绩已经确认无缘领奖台,但等分区的三人脸上都没有一丝不满,还带着几分惊喜。
大概是裁判觉得这次冯思迈对于领奖台没有竞争力,又或者是场外冰迷对这套节目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节目内容分竟然逼近76,平时能拿到72都算裁判给的手松。
冯思迈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分数对他来说已经是一次不小的突破。
尤其是在难度配置不如其他人的情况下,赢得了观众的认可。
第67章 虚实来看看新教练
总决赛最后一天,成年组女单自由滑是第一个开赛的,紧随其后的是青年组男单自由滑。
孟欣带着杨依雁上场前,还遇到了来热身的迪亚斯,伸手跟他打了个招呼,那位哈萨克斯坦的小朋友嘴也甜,让她们比赛加油,一定能自由滑。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孟欣同样把这句祝福还给了他。
即使现在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视野比较好的观众席上也坐满了人,镜头扫过,还意外发现了几位比较知名的华国选手。
张梦倚位于镜头中间,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中央,伸手跟冰迷打了个招呼。
旁边坐着两位选手,一位是已经退役的尹云蓉,另一位是现在还在青年组的北京队男单,他是来看之后的青年组赛事的。
除此以外,镜头发现观众席的另一边还有一位前来观赛的女单选手。
严瑞是一位在俱乐部里自费训练的女单,前不久在省赛里展露头角,已经有不少省队试图招揽她,并且她将在下赛季升入青年组。
严瑞家里不算富裕,她跟父母商量过,进省队训练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要是能跟一个好教练,说不定还有机会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她们接受了目前居住地的省队——北京队的邀请,等待全锦赛结束后统一进行队内选拔。
根据省队官网信息,她们没有选择带教经验更丰富的王灿,而是已经带出3A的夏月姿。
要说理由也很简单,没有女单可以抵挡住3A的诱惑,而且除了杨依雁,夏月姿也带出过站上全少锦和全青锦台子的女单,这也恰恰说明,这位教练能培养出杨依雁这样的选手并不是一个偶然。
正好遇上周末,严瑞就想和父母一起来现场观看总决赛,顺便探探这位教练的虚实。
作为短节目最后一名,妮娜第一个上场,她站在挡板后和她的教练碰拳,随即憋着一口气,冲向冰场。
妮娜虽然处在发育关,但身形没有太大变化,再加上每一次点冰跳都会把身体压得特别低,好让重心变得更加稳定。
因此她在国际大赛上摔倒次数相对来说较少,这份稳定性也是她本人的一大优势。
她一上冰,夏月姿就敏锐地发现妮娜的气质不对,相较于她之前演绎的《海上钢琴师》,今天的这套版本变得更加偏执和疯狂。
现实就像一座牢笼,所有人都在随波逐流,渐渐遗失和磨灭内心最纯净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对于人类来说又是最珍贵,最舍不得放下的。
说实话,这样的表演内核很好,但妮娜似乎忘了,她所演绎的角色是1900爱的那个女孩,代表的就是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想抓住,却又不得不放手的东西,也就是说,现在的表演跟这套节目产生了相当严重的割裂感。
孟欣皱着眉,压低声音问道:“她这是怎么了?从短节目开始就不对劲。”
夏月姿转头看向美国教练,那位教练伸手摸着自己的光头,脸上带着几分懊恼,看上去比选手本人还要崩溃。
“不知道,大概被现实中的情绪左右了吧。”
尽管不少人觉得这套节目跟原来表达的意思相违背,但裁判依旧给出了70的节目内容分,妮娜的总分达到了203.04。
接着上场的柳波芙并没有被影响,找回了自己原本的状态,情绪甚至展露得比妮娜更到位,靠着短节目的微薄优势,压在了她上面。
夏月姿站在一旁,看着大屏幕上两人的排名,不出意外,这两人都站不上领奖台了。
看到杨依雁上冰,观众席上的加油声喊得更大了,几位华国选手都双手握拳,不禁为她捏一把汗。
站在场外的两位教练心情也很沉重,昨天晚上,她们就在房间里分析过女单的局势。
欧美男单和女单虽然普遍水分,但女单难度拉不开,作为拥有超C的选手,杨依雁的3A和连3lo还能够抵掉一部分分差,前提是,她能。
虽然杨依雁的短节目能及时调整过来,但自由滑的配置更为复杂,要是出现了意外,她必须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杨依雁拍了拍自己的脸,举起手不断寻找轴心,她立于冰场中央的时候,镜头给到了一个特写。
通过大屏,冰迷能清楚地看到杨依雁快速颤抖的眼睫,转头时脖子上明显凸起的一条胸锁乳突肌,以及不断起伏的胸口。
音乐响起,杨依雁慢慢睁开双眼,周身气质变得沉稳,随后双臂舒展,默默离开。
她的开场第一跳依旧是3A,虽然算不上高远俱佳,但也是足周落冰,并在冰上扯出一条长弧线。
坐在观众席上的严瑞看到这个跳跃,忍不住站起来跟着鼓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下一个跳跃。
严父严母坐在她的两旁,同样看到了这个跳跃,下意识地跟对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满意。
他们不是专业的花滑教练,但为了培养女儿,花滑教科书也没少看,一个优秀的动作应该是怎样的,他们心里也有谱。
不说别的,目前为止夏月姿带的学生里没有一个有技术上的错误,并且每一套节目拿出来,都能和选手自身的气质和条件相吻合,单就这两点,就能让他们高看一眼。
还有选手在采访里提到,这位夏教练会帮选手在节目上进行更改,尽可能扬长避短,在擅长的动作里加更多的提级要素去拿高goe,这也是其他教练很少做到的。
就比如严瑞现在的教练,他只提供选曲,节目编出来后,即使选手觉得不对劲,也只是让选手和家长自己去跟编舞师商量,就好像他这个教练只负责教技术动作,除此以外的任何事都要选手自己去解决。
下一个动作按照配置应该是3lz+3lo,但杨依雁短节目在3lz上出现了失误,教练组昨晚跟她商量后,临时换成了3F+3lo。
这也不算大的改变,只是将一个连跳和一个单跳进行了变动,这在花样滑冰里也是常见的事。
夏月姿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拿着刀套渐渐放松,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却没离开过冰场。
杨依雁的状态逐渐跟小提琴声融合起来,将她想传达的情绪通过肢体表现出来,也将一些说给自己的话保留下来。
大概是因为这套节目本身就带着致郁情绪,反而更契合杨依雁此刻的紧张,让这套节目磨合得比日本站更好。
除了外国选手,张梦倚应该是最关注杨依雁的运动员之一,此刻她坐在观众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刚升组的小姑娘已经渐渐成长起来了,有她在,自己的肩上压力也能轻一些,到时候出去学习,要真没办法找回原来的状态,也不用担心没人接班了。
这套被很多人喜欢的节目再度,杨依雁保持着结束姿势,胸口剧烈起伏。
在镜头注意不到的地方,她抬手微微蹭过眼角,随后张扬着笑容,仰头望向挥舞的国旗。
“太棒了,她顶住了压力!”
孟欣在场外激动地蹦起来,跟树袋熊一样抱住自己的搭档,夏月姿没推拒,同样抱住了她,并在她即将失态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注意自己的形象。
孟教练接收到这个暗示,一扭头就看到自家孩子,立刻换了一个人抱。
手上拿着冰迷送的库洛米,刚刚一只脚踏进过道的杨依雁还没做好准备,就被自家教练一个飞扑抱住了。
她眨了眨眼,反手抱住了孟欣,还侧头向另一位教练投去求助的眼神。
夏月姿一边忍笑,一边拉开两人:“行了行了,先让孩子穿好衣服,别感冒了。”
她把手上的外套搭在杨依雁肩上,没多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揽着小姑娘往等分区走去。
表演一结束,严瑞就拎着娃娃往空旷的看台区走去,尽可能让自己的娃娃离杨依雁近一些。
严母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目光看向等分区的师徒三人,远远看过去都能想象出一片欢声笑语的模样。
“老严,我之前听说夏教练这个组跟学生之间的氛围很好,有什么事也是直接跟家长和选手商量。”
严父点点头,自从女儿决定要加入北京队后,他们也偷偷把北京队目前有名的教练全都打听了一遍。
“确实,但夏教练目前手上已经有两位有名的选手,还有组里的其他选手,我怕她的精力不够分给小瑞。”
严母却有不一样的看法:“你觉得这教练组的氛围那么好,跟教练的德行没有半点关系吗?这不就跟学校老师是一样的嘛,你成绩好,人家教练就多关注你,你成绩不好,人家教练也不至于踩你一脚,把你当个普通学生看。”
说完,她的目光飘向看台区,语气也染上几分担忧:“我还怕小瑞抓不住这次机会呢。”
被父母念叨的严瑞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睛紧紧盯着杨依雁,露出了几分憧憬与向往,双手渐渐握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68章 集训名单能给我开多少工资
2013—2014赛季的大奖赛总决赛正式落幕,这也宣告赛季前半段已经结束,各国选手在表演滑后迅速回国,投身奥运前的最后一次集训。
华国两名选手都没能带奖牌回家,从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起,孟欣就在论坛上大规模检索帖子,好在并未发现诋毁运动员的言论,反而大多数人都通过近三年的总决赛对未来抱有一定期望。
近三年来除了冰舞,男单、女单和双人各有两位或两对及以上的运动员进入总决赛,这也意味着华国花样滑冰的整体实力在逐步提高,尤其是从来没起来过的男单项目,已经出现了两种不同类型的,能接班的选手。
其中一位选手在结束总决赛后,被父母和教练带到骨科专科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倒也不是冯思迈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夏月姿想知道他的滑膜炎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医生拿着片子,严肃道:“关节腔内的积液要好些了,听你教练说,你比赛期间看上去还好?”
冯思迈坐在椅子上,周围站着一群人,局促地点头:“比赛前膝关节已经没有发热、疼痛的现象了,而且我做跳跃的时候也没有膝盖弯曲不了的情况。”
一听这话,医生指着一旁的检查床,没好气道:“你要是还跟之前一样膝盖弯都弯不了,就该在这病床上躺着了,还想去参加比赛。”
有家长在旁边,夏月姿没上手拍他肩膀教训他,只是说了他几句:“你就庆幸这是急性滑膜炎,不是慢性吧,不然恢复起来还难一些。”
冯母的手一直搭在冯思迈的肩膀上,小伙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就跟医生聊了几句,确认没太大问题后才离开诊室去药房拿药,只留下月姿一个人,跟医生探讨之后的训练注意事项。
“大夫,我问一下他还能接受之后的高原集训吗?”
医生推了一下挂在鼻梁上的眼镜,叹口气:“他的滑膜炎发现的较早,再加上有过一段时间的停冰训练和理疗,不说恢复到之前的正常水平,接受训练还是没问题的,只是高原集训的训练量和严苛程度会比省队还要高,为他的身体着想,这一点还是有必要跟高原集训的教练提一下。”
高原集训的教练一般是从各省队的知名教练中进行选拔,来为运动员进行短期培训。
夏月姿点点头,顺便回想了一下冯思迈最近的状况,准备回去后在原本的训练计划上循序渐进地更改几项。
国家队集训名单的选拔条件在总决赛结束后跟着出来。今年全锦赛的前四名或世界排名在前两百的选手有资格参与集训,并在集训最后一天进行冬奥会选拔赛,根据集训的成绩综合选拔。
虽然公告上是这么讲的,但夏月姿觉得滑协领导应该已经根据最近的比赛成绩进行了押宝,如果选择的对象在集训过程中表现得很好,国内选拔赛上说不定会抬他们一手。
杨依雁和冯思迈的世界排名都达到了要求,只要全锦赛上表现不是特别差,进入集训队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细雪,夏月姿拢好羽绒服,跟着冯母一起去停车场。
夏月姿住在省队宿舍,平时也没什么大开销,除了定期汇一部分工资给于倩,剩下的钱全存在银行卡上,再加上冯思迈和杨依雁比出成绩后,队内会给她发奖金,存着存着就发现能买一辆车。
本来她是想存钱在北京付个首付,毕竟是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还能把于倩接过来住,方便她看手,只是金额差得有些远。
转念又想自己带的几个孩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免不了在冰上跌打损伤,有时候在上课还能临时接到兴奋剂抽检通知,父母又在上班,只能让教练带去检查,念头就从买房换成了买车。
告别冯思迈和冯母后,夏月姿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手指放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随后往省队的方向开去。
叩叩——
“李教练,您找我?”
听到“请进”的声音后,夏月自推门而入,李潭坐在办公桌后,笑得异常和蔼,桌子上还摆了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可能是打工人做久了,夏月姿养成了看到文件就心慌的习惯,刚坐下来就望着那份文件想了好几个可能性,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就听到李潭开口了。
“小夏,你知道集训队最近在组建教练组吧?”
夏月姿猛然抬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教出了小雁的3A和思迈的4T,还能让思迈较为平稳地度过发育关,并且两个孩子现在的成绩也有目共睹,上层领导希望你能去做跳跃教练,当然,我知道你手上还有其他的学生,所以去不去,这份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两人相对而坐,久久没有说话,李潭也没有打扰她,给夏月姿留足了思考时间。
过了半晌,夏月姿才开口:“我要是去集训队了,剩下的学生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孟欣依旧会带他们滑行,跳跃方面也会由韩教练接管。”
夏月姿虽然对这位教练不了解,但也听过一些事。
韩教练算是北京队单人滑里比较老练的教练,带出的学生技术非常扎实,并且跟李潭是同一批的运动员,就算是看在李潭的面子上,韩教练也不会薄待了这些学生。
“还有一个问题,”夏月姿把手放在腿上,眼含期待地看着李潭,“我要是去了,集训队那边能给我开多少工资?”
想到了一切问题,就是没想到夏月姿会问工资的李潭:“……”
倒不是夏月姿贪财,她以前当运动员的时候,比赛奖金和省队的工资补贴也只够她一个赛季的训练开销,真正能让她做到财富自由的还是商务代言。
但现在做了教练,失去了经济收入大头,可不就只能靠那点死工资和奖金过活嘛,要是想在北京买房,她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见李潭久久不回话,夏月姿也想到了滑协做过的某些事,眨着眼带点试探:“把我叫过去后,集训队不会不开工资吧?”
李潭被夏月姿这个问题逗笑了,他摇摇头,明明说的是正经情况,但语气和动作像是HR忽悠大学毕业生,给他们画饼。
“所有来到集训队的教练都算是被体育总局借调过去的,这份工资按加班费来算,而且在高原集训时,教练会有一份特殊津贴,往年是五百块钱,今年还不知道有没有变动。”
这种奥运集训一般是两个月,夏月姿在心里算了笔账,觉得这笔金额相当可观,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看上去格外真切。
“行,我去。”
李潭自然没错过夏月姿脸上的变化,太阳穴跳了跳,但又想到他们做教练的那点微薄工资,默默叹口气。
夏月姿回到宿舍,发现房间里没人,大概是孟欣趁着休假跟朋友出去玩了。
她打开空调,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捂手,随后站在窗边,忽然想到孟欣说她似乎有些无趣,感觉生活里除了花滑,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孟欣还问过她是不是真的退役了,怎么生活作息还跟在役时期差不多,是不是真的要当苦行僧。
夏月姿当时只是笑笑,打哈哈混过去了,现在一个人的时候,她又不禁想到了这个话题。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四年了,心里很清楚大概也很难再回去了,可她仍然放不下对花样滑冰的感情,就像在骗自己,只要保持着运动员时期的生活习惯,万一有一天回去了,她还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回当初的感觉。
可从李潭办公室走出来的那一刻,她又觉得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仍然很重,只是这份重量早已换了内容。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扎了根,遇见了信任她的学生,并肩作战的同事,还有对她疏远又客气的“母亲”。
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的另一种安排。
夏月姿喝了口水,倚在桌旁,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没等多久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炒菜的油烟声,于倩的声音跟着传出。
“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夏月姿把自己要去高原集训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的油烟声渐渐消失,换成了锅铲与盘子的碰撞声,还有一阵脚步声。
“这是好事,你跟你的学生都进了高原集训的名单,说明你的能力得到了认可,这样说起来,你也算是替夏夏完成了她的梦想。”
夏月姿沉默几秒,垂下眼睫,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于倩大概也觉得气氛不对,换了个话题:“高原上冷,你多带点厚外套过去。”
她又絮絮叨叨地在电话里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夏月姿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几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窗外雪依然在下,室内和室外形成了温差,给窗户糊上了一层水汽,水珠顺着往下流,混在房间里传出的交谈声中,落下窗檐旁的绿植上——
作者有话说:悄眯眯纪念一下,今天本土滑圈碟中谍翻拍,小冯可以出来走一圈,去微博跟人接头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69章 狡兔三窟查寝记得严一些
全锦赛只比了两天,两个孩子都已经满足了集训队的入选条件,这场比赛压力并不大,纷纷站上了领奖台,杨依雁更是首次拿到全国冠军。
元旦正好在全锦赛结束后两天,集训中心微博、微信官号放出了集训总名单,但奇怪的是,似乎并没有看到多少冰迷蹲守。
这倒不是冰迷都回去过节了,而是早在总名单出炉前,冰迷就已经从其他省队官号挤牙膏般的通知中凑齐了名单,上面都是华国冰迷耳熟能详的选手。
上了大学的运动员已经提前请好假,准备开启飞往黑龙江的路程,而还在上高中的运动员则上完去年的课程,借着元旦晚会的机会跟全班同学短暂告别。
夏月姿在宿舍里收拾行李,顺便给孟欣交代其他孩子的训练,听得她连连摆手:“行了行了,我也是她们的教练,她们最近什么情况我也是很清楚的。”
夏月姿笑着摇头,又往行李箱里塞了一件叠好的羽绒服:“清楚归清楚,但最近有几个孩子有发育征兆,状态起伏大,而且组里不是进了几个新人嘛,怕你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她们。”
孟欣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枕头旁旁边放着夏月姿刚给她的笔记:“你就别操心我了,上头这次让你去集训队带女单跳跃,你得把那四个孩子给看紧了,尤其是小雁,要是安排你去查寝记得查严点。”
根据杨母透露的情报,杨依雁非常擅长狡兔三窟。
杨母每次给她收拾房间,都能从料想不到的地方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零食,有的时候还能从她的书包里摸到已经空了的零食袋,估计是准备第二天上学路上毁尸灭迹。
杨依雁也为此挨了不少骂,但几乎没怎么改正。
夏月姿闻言,也想到了之前发生的糗事,忍不住笑出声来:“放心吧,我会盯紧她的,不过那丫头鬼主意多得很,我看看是谁跟她一起住,到时候找准时机策反她。”
对于这种在源头就安插卧底的举动,孟欣倒着头看向她,接着抬起左手,朝她竖起大拇指。
“你家里是有人当教导主任吗?这种阴招都想的出来,我真是庆幸当年集训的时候没碰上你这种人。”
夏月姿将行李箱的拉链拉好,笑着回击:“谢谢夸奖,再说了,这算得上阴招吗?只不过就是把我们当年经历过的事再做一遍,就是身份换了而已。”
当年出去集训的时候,谁没在房间里藏点违禁品,要真论起“皮”,杨依雁那点手段在夏月姿眼里还不够看的。
听了这话,孟欣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梳理了一下变得杂乱的头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每年集训都有几个心性还没定下来的未成年。”
夏月姿将行李箱立起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一手拎起一只箱子往外走:“时间不早了,飞机不等人,组里的事就拜托你了,有事跟我电话联系。”
孟欣挥了挥手:“一路顺风,别忘了给我们发点集训的八卦听。”
北京队众人坐的是同一班飞机,入选的选手除了杨依雁和冯思迈,就是女单的张梦倚和姜舒雨,除此以外,集训队的其他选手均来自东三省。
抵达集训中心时已经是傍晚,几位选手都有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再加上出行经验丰富,随行的工作人员只有入选教练组的夏月姿一人。
几人先去找工作人员要了宿舍钥匙,夏月姿顺便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的舍友,发现都是熟人。
张梦倚跟杨依雁一间,姜舒雨跟黑龙江的刘雅曦一间,冯思迈跟林烨一间。
夏月姿暗自松一口气,几个孩子彼此都熟悉,不会因为磨合闹出问题,刘雅曦跟姜舒雨一样都是大龄女单,心智都已经成熟了,更不可能闹出幺蛾子。
等教练走后,杨依雁拖着行李箱跟在张梦倚身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显然已经在盘算如何在教练的眼皮子底下搞点小动作。
张梦倚之前也来过黑龙江参加集训,对这片地盘还算熟悉,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房间。
她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还很贴心的给她们开了地暖,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是共用的衣柜,窗户旁边还放着书桌。
作为师姐,张梦倚让杨依雁先挑床位。她刚把行李箱搬到床旁边,就想起夏月姿在飞机上跟她和姜舒雨说过的话,下意识往杨依雁那边看去。
只见人家小姑娘动作麻利地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了几包饼干,往自己带过来的羽绒服口袋里塞。
察觉到张梦倚的目光,杨依雁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梦倚姐,你要不要也来点?”
张梦倚哭笑不得,走过去轻轻戳了下她的脑袋:“你呀,夏教练特意叮嘱我看着你,第一天就顶风作案?”
杨依雁撇撇嘴,又从箱子里里掏出一包牛肉干,包装袋看上去挺眼熟,似乎是从食堂阿姨手里拿的。
“这哪算顶风作案?我这是合理补充能量,而且……”她压低声音,伸出手抱住张梦倚的胳膊,朝她眨眨眼,“咱俩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你可不能出卖我。”
张梦倚被她晃得没办法,一时心软:“行吧,但要是被教练发现了,你别拉我下水就行。”
集训队管控严格,要是被查到违禁品加练都是小事,就怕遇上不承认犯错的室友,最后被连坐,要是再遇上个脾气不好的教练,整队受罚都是有可能的。
集训内容比杨依雁想得还要枯燥,除了基本的体能训练,就是请一位教练过来,对某一方面进行细致打磨。
比如说,张梦倚现在体能和骨密度都不好,除了训练,教练还会在吃上下功夫,尽可能让她在转速流的训练方法上,增加一些腿部肌肉,提升现在的状态。
男单那边普遍在扣定级,像步法这种吃基本功的动作,短时间内很难提上来,教练便从旋转上入手,把提级要素往里面加。
冯思迈就成了男单里的意外,他每天在健身房里待的时间比在冰上还多,夏月姿也跟男单教练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制定计划的时候顾及一下他的伤。
至于杨依雁,她则被安排着重进行跳跃质量的提升,和连T意识的培养。
相比青年组,杨依雁的跳跃已经渐渐介于转速与高远之间,稳定性也有目共睹,但她的连跳技能太偏,并且过于依赖前一跳的质量。
按照夏月姿的说法,杨依雁对于连lo的肌肉记忆强于连T,如果在连跳时发生什么意外,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连2T进行补救,而是把这一跳变成单跳,把下一个跳跃改成连3lo。
为了迎合杨依雁的跳跃习惯,夏月姿一直将连3lo放在前半段,并在后面安排一个单跳成为补救措施,毕竟后半段体能消耗大,容错率小,一旦失误就会损失大量分数。
夏月姿也让她练出过3T+3T,只是这个跳跃放在赛场上的次数很少,大多数情况还是上2lo。
选手本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珍珠贝尔曼再加上连lo确实太伤腰,她的腰椎已经往旁边偏移了几公分,虽说不至于影响到日常生活,但长此以往,恐怕没几年她的腰就得报废。
“再来一组,注意第二跳的衔接时机。”夏月姿站在场边,手上拿着训练记录本。
杨依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往前滑一小段,转了个身,抬起右脚点冰,在落冰的一瞬间再度点冰。
这是一个3F+2T。
比起3lz+3lo,她的3F+3lo用得会更多,再加上节目里有3F+2T+2lo这个三连跳,因此夏月姿直接把这个跳跃拿出来让她训练,节奏点也会更好掌握。
这个跳跃完成后,夏月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第一跳的滑速还是太慢了,连带着你后面的跳跃高度都不行,但是时机找得以前好,休息十分钟,等会再练。”
杨依雁点点头,撑着有些发软的双腿滑到场边,拿起保温杯喝了几口水,顺便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休息的间隙,杨依雁的目光不自觉偏向冰场另一边,张梦倚被另一位教练带着做吊杆练习。
起跳的瞬间,她便把腿搭在脚踝上,双手握紧向上伸,整个跳跃的轴心显得异常纤细。
不得不说,即使张梦倚的3lz+3T现在被抓缺周,她的跳跃丝滑度依旧很高,看上去还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感。
“看什么呢?专心点。”夏月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杨依雁赶紧收回目光,吐了吐舌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梦倚姐的跳跃好漂亮。”
夏月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张梦倚落冰。大概是太瘦了,她的滑出附近没有冰碴,轻的就像是冰上落了根羽毛。
“每个人的跳跃风格都不一样,她的跳跃以轻盈为主,你的跳跃以速度为主,没必要和别人比较,我们再练两组,注意我刚刚说的那些问题。”
杨依雁点点头,重新滑向冰场,刻意加快滑速,结果反倒让后半部分在对比下显得更加笨拙,甚至出现了摔倒的情况。
夏月姿见状,快速滑到她的旁边:“摔疼了没?”
杨依雁摇摇头,想要爬起来,却被教练摁住肩膀:“别急,先调整呼吸,这里是高原,不是平地,不能拿你在省队那一套的方法来。”
“可是不加力第二跳跳不起来。”小姑娘嘟囔着。
“小雁,这不是在练习连3T,这只是让你重新适应连T,我们只需要找好节奏就行,不需要你蹦那么高。”
“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节奏上,就像跳舞一样,找到一个合适的衔接点。”
第70章 选拔瞧不起自己,就是瞧不起我们……
“累死我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杨依雁第几次躺在床上哀嚎了,衣柜旁边还放着她刚拆开的快递。
为了防止运动员买些不该买的东西,快递统一都由教练签收,等运动员下训后再去教练办公室领走。
张梦倚从卫生间里洗完澡出来,手上拿着毛巾擦头发,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了,瞥见旁边的纸箱,随口问道:“你妈又给你寄东西了?”
自从杨依雁来了集训队,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光是生活用品都寄了不少,有时还寄点运动员能吃的自制年货,别说跟她一个宿舍的张梦倚,就连跟她们一起训练的队员和教练都蹭了不少。
杨依雁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道:“这里面是我妈寄的核桃,让我一边做题一边补脑,除了这些,还送来了我的寒假作业。”
集训队进程已过半,但高中才刚刚步入寒假,杨母借此把学校发的试卷通通寄了过来,据说还找他们班学习成绩最好的同学要了已经复盘好的试卷。
虽说杨依雁已经请好了长假,不至于像冯思迈那么惨,但成绩落下太多,等她回去也不好补,因此训练的时候也少不了学习。
张梦倚往前走了两步,正好能看到纸箱里的全部内容。
有两包已经剥好的核桃被真空包装,露出白色的果肉,下面放着两罐被晒干但还没剥开的核桃,除此以外,旁边还塞着几瓶跌打药和杨依雁口中的作业。
运动员不能吃炒货,杨母送来的都是新鲜核桃,还想着杨依雁训练结束后,大概也没力气去剥核桃,直接给她剥好了寄过来,没剥好的大概是留作备用,或者是分给其他运动员的。
她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忍不住打趣:“别抱怨,阿姨对你真挺好的。”
杨依雁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撇了撇嘴:“没说她不好,就是太唠叨了。”
“唠叨也是关心你,别不把这些东西当回事。”
作为过来人,张梦倚可太有经验了。
更多时候,运动员的父母反而不会在他们面前说很多话,防止给他们更多压力,但他们会把自己的关心转化为行动。
杨依雁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没不当回事,我只是……挺怕的。”
有时候期待越大,身上的压力也会变大,从而附带出无尽的,对未知的恐惧。
她并不是天生的心态好,只是每次上场前和教练的拥抱握手,能让她感受到浓浓的底气和安心,这些情绪能够抵消一部分害怕。
集训队训练第一天,全体运动员就根据奥运名额的选拔开了一次会。
每个国家的奥运选拔赛制都不一样。比如说日本,就是一场全日锦定生死;再比如说美国,会考虑到老将或独苗作出的贡献,如果他们有回春的征兆,也会在奥运名单加上他们的名字。
至于华国,则是在全锦赛后制定出名单,还要让名单上的选手进行连续几轮的选拔赛,最后将所有比赛的成绩相加,按奥运名额的数量,依次分给成绩最好的选手。
也就是说,加入集训队只是朝奥运名额迈出的第一步,即使杨依雁是以全国冠军的身份进来的,但她要是在中途比赛失利或受伤,也可能和名额失之交臂。
而第一场选拔赛,就在明天开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杨依雁侧过头,看到张梦倚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毛巾穿过脖子搭在身上,台灯照在她的头顶,将她的五官映出一层阴影。
紧接着,张梦倚“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直直地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神情严肃郑重。
“我很想知道你在怕什么,国际大赛你也比过了,身上的伤病又是我们四人当中最少的,难度和稳定度也是最高的,你要是真这么瞧不起自己,那排在你身后的我们又算什么?你也瞧不起我们吗?”
全锦赛P分给得特别紧,技术动作抓得也很严,说是拿显微镜判断也不为过。别说张梦倚在国际赛场经常被抓的三三连跳,就连杨依雁一个质量不太好的3lz都被抓了,还有男单某些选手的四周跳。
张梦倚偷偷望了眼杨依雁,随后移开眼,留足时间让她自己思考。
其实她这话说的有些偷换概念,她当然知道杨依雁在怕什么,面对奥运名额,谁又能真的说不紧张。
升组第一年,她就从姜舒雨的手上抢走了唯一一张世锦赛门票,结果张梦倚下飞机的第一天就失眠了,还是临上场前被领队一句话骂醒的。
她看得出来,杨依雁和她一样都是心高气傲且有野心的人,对付她们这样的选手,下猛药远比温水煮青蛙更有用。
果然,杨依雁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谁瞧不起你们了,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张梦倚背对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但语气依旧生硬。
“你什么?你怕辜负大家的期待?杨依雁我告诉你,冰迷对你有期待是因为你在大赛上的表现,教练对你有期待是希望你能做到更好,至于我们,是希望能遇到一个全力以赴的对手,不是一个畏手畏脚的队友。”
不知道是不是夏月姿的错觉,她觉得今天的杨依雁劲儿足的有些过了。
明明昨天结束训练时还蔫头耷脑,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的模样,今天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短节目的开场3A被她跳出了几分凌厉,之后的3lz也被她展现出几分女侠挥剑般的凌厉。
“你们昨天晚上做什么了?”夏月姿问身旁的冯思迈。
几个孩子经常聚在一起,要是有什么情况他们是最先知道的。
小伙子正在戴手套,一听这话,只觉得一口大锅从天而降:“天地良心啊,昨天晚上食堂吃完饭后我们就直接回宿舍了,我都没见过她。”
周遭再度响起鼓掌声,夏月姿也没跟他继续交谈,转头望向冰上,杨依雁将冰刀拉过头顶,卡在音乐最后一秒完成了这组旋转。
她微微喘着气,眼神却格外明亮,张梦倚站在旁边,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滑向冰场热身。
两人擦肩而过,什么都没说,却又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含义。
杨依雁滑到挡板边,接过教练递来的保温杯,仰头喝了两口。
夏月姿守在她身边,还是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不管她的状态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从结果来看也不算坏事。
选拔赛的严苛程度跟全锦赛差不多,分数也大差不差,杨依雁在短节目完成3A,排名自然高居第一。
张梦倚在她之后,为了保稳,她把短节目的三三连跳换成了3T+3T,步法和旋转都拿到了四级。
姜舒雨排名第三,两人分差不到一分,基本就差在了节目内容分上。
选拔赛一个项目不超过五组选手,一组结束后清完冰就能到下一组,望着场上的四位男单选手,比起跳跃,更让他们紧张的是旋转和步法。
虽说各位教练对选手们一视同仁,但作为华国唯二能跳四周跳的男单,教练组对冯思迈和林烨关注度也会稍微高一个层次。
夏月姿站在一旁,听到男单的旋转教练抓着头发,指着冰上的林烨压低声音怒道:“进入提刀燕式前,肩膀要和冰面齐平,这组姿态我都让他练了三天了,结果今天还是歪了。”
旁边的步法教练是从吉林队薅过来的,原本是教冰舞的,此刻一脸深有感触的拍着旋转教练的肩膀。
“韩哥,你是没见过他的脚下功夫,稍微提点速都能左脚绊右脚,总教练还让我给他编点提级要素进去,我都怕他自由滑滑不完。”
听着两位教练的抱怨,夏月姿微微侧头,收敛住脸上的表情。
两位教练的苦心还是没有被辜负,林烨的技术分比全锦赛高了一分多。
即使还没有拿到小分表,但林烨的配置跟全锦赛相比并没有改变,那就只能说明它的定级往上涨了些。
男单最后一位上场的是冯思迈,他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教练组也针对他的体能做了专项培训,核心也比以前强了不少。
双人选手已经站在过道旁候场,男伴们对于这位男单选手十分熟悉,毕竟每天都能在器材室里看到他,纷纷侧目看向冰场。
开场便是一个4T,冯思迈落冰后身体微微下蹲,膝盖的弯曲程度比之前要大,大腿肌肉贲张,尽可能减缓四周跳带来的冲击。
夏月姿盯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舒展。
这套节目跟其他选手的节目相比显得有些风格随意,但冯思迈近期的体能训练让他对肢体的掌控能力更高,步法中体现的现代舞和街舞元素看上去也更有力量感。
身后负责男单的三位教练凑在一起,手上拿着近期训练的笔记本,准备针对这次选拔暴露的问题做一次总结,等回去后再进行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