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加训他不会因为任何感情而放水
杨依雁下冰后,接过教练手里的外套披上,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着红晕。
她没跟上次一样,一言不发地擦着眼泪走到等分区,而是紧紧抱住怀里的小恶魔玩偶,坐在椅子上跟教练谈论起刚才的表现。
“我回去上了两节表演课,老师让我把情绪分散到手部动作和表情中,这样不至于让自己在表演过程中太被情绪左右。”
夏月姿一手搂着她,跟训练时相比完全换了一个人,毫不吝啬地夸奖:“你的情绪传递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是少有的直接表达,但学些技巧对你也没坏处。”
孟欣在一旁应和道:“是啊,你夏教练刚刚还说你表现得好,回去给你加餐。”
她们口中的加餐不是指运动员吃的减脂餐,而是杨依雁心心念念的巧克力。
花滑运动员对于高糖高脂肪的食物管束非常严格。杨依雁以前表现得好还能摸两颗吃,可自从小姑娘开始有意控制体重后,杨母不仅连菜谱都换了,就连出国比赛带的行李,都会在出门前和到达酒店后被严严实实地搜一番。
在俄罗斯比赛时,波琳娜还问过她怎么耷拉着脸,杨依雁都没好意思说是自己的零食被教练收走了,连一包原味饼干都没给她留下。
果不其然,两位教练看到杨依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恰好分数在此时出来。
技术分77.94,节目内容分63.78,自由滑得分141.72,总分211.74,目前排名第一。
也就是说,杨依雁至少已经锁定了银牌,确保拿到总决赛门票。
千岛女士接过梦川里亚脱下的外套,对她说:“她只上了一个3A,只要你能稳住自己的心态就能拿到金牌。”
梦川里亚抬眼往等分区看去,随后呼出一口气,放松紧绷的身体,抬手和千岛女士击拳。
白井奈奈子站在她们身后,望着自己师妹的身影越来越远,就像她们之间的距离。
从日媒最近的报道风向来看,日本冰协恐怕要在索契冬奥会把梦川里亚抬到一号位。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现在的她,身体综合能力逐渐下降,已经没办法满足更多人的期待,日本冰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培养出一位可以接替她的选手,最好能和她一样有辉煌的成绩,能顶住铺天盖地的压力。
恰好,梦川里亚很符合这一点。
不管是难度还是经历,完全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只是这孩子很有个性,一直都很抗拒“白井第二”这个称号,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
想到这些,白井奈奈子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但在镜头前又很快调整过来。
事实上,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比起这些升组只有一两年的选手,这副身体争夺领奖台的可能性太小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中,去展现最后一舞。
杨依雁带着教练的承诺,心满意足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场上的表演。
梦川里亚和波琳娜一样是双3A配置,还带了一个3lz+3lo,节目容错率比一般选手要高。
夏月姿站在一旁,跟孟欣商量道:“总决赛结束后,要不要抓着小雁练体能,虽然没办法像梦川一样在自由滑里塞两个3A,但要是能再挪一个连跳到后半段也是赚的。”
休赛季期间,夏月姿没少抓着杨依雁做体能训练,每周光是在器材室里撸铁的时间都是六小时往上走。
孟欣抬头往等分区附近瞟了一眼,杨依雁正抱着娃娃远眺冰场,没注意到她们这边。
“你确定吗?这时间有点赶。”
总决赛在十二月初进行,不到一个月就是全国锦标赛,要根据成绩选拔出国家集训队的名单,集结好队伍去高原地区进行训练,冬奥会之前还有一场四大洲锦标赛。
真正的训练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三个月,这还没算杨依雁平时的学习时间,虽然杨母已经答应在她取得奥运名额后给她请长假。
夏月姿的目光落在冰场上,梦川里亚的3A干净利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时间确实紧,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你还记得她之前练3A的训练量吗?我都怀疑是不是给她安排的强度太大了,每天给她按摩放松,就怕练废了,结果这孩子硬是把这个跳跃给啃下来了。”
要是杨依雁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用一种“你是魔鬼吗”的眼神望着教练。
天知道她当时为了练出3A,每天都是15公里的晨跑,还有有氧和核心训练,虽然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瘦条条的,但只要有人上手摸她的手臂,就会发现她的肌肉是紧实的,还有肱二头肌的轮廓。
孟欣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那先试试吧,不过具体的训练方法还得回去商量,别在这个关头把她练伤了。”
夏月姿抬头望向上方,笑了笑:“说的也是,回去最好再找队医要一份体检报告。”
梦川里亚的最终得分是216.87,在家门口摘得冠军,众人看到这个成绩,脸上都没有感到意外的表情。
孟欣撞了一下她的胳膊,指着大屏上的分数说道:“梦川的P分和goe要是再高些,自由滑和总分记录都能破了。”
目前的自由滑和总分世界记录分别是150.06和221.56,梦川里亚跟这两个数据相差不到5分,就是裁判抬手从指缝里漏点分数的事情。
夏月姿一脸见怪不怪:“冬奥会之前,你觉得有人能在俄系裁判的包围封锁下破记录吗?”
孟欣噎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等分区坐着的倒霉孩子,随后闭着眼,不去看她们。
女单比赛结束后,冰场要面临大规模的清冰,冯思迈早已在后台开始热身,把冰鞋盒放在自己附近,转过头就能看到。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便听到走廊里传来自己教练的交谈声,夏月姿朝房间内走过来,孟欣则带着杨依雁去做药检。
“感觉怎么样?”夏月姿问道。
“还成,我感觉比合乐的状态要好一些。”冯思迈活动着自己的脚踝,眼里带着沉着。
“放松心态,你的压力比藤原吉野要小些,稳住现在的配置就行。”
藤原吉野上一站在自由滑里塞了三个四周跳,结果摔了一个,最后只拿到了第四名,他这一站势必要冲金牌,才有挺进总决赛的希望。
但韦恩也不是什么好战胜的对手,他的四周跳已经稳定下来了,还有双3A的配置和欧美裁判的保驾护航。
夏月姿昨天查看自由滑配置,藤原吉野依旧往自由滑里塞了三个四周跳,她觉得以藤原吉野的野心,这不太可能是烟雾弹。
冯思迈应了一声,继续投入训练。
覆冰机的工作声逐渐消退,解说室的工作人员重新开始工作,哪怕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孟欣都能听见冰场上传来的音乐声。
杨依雁从卫生间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手上捏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后面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也没跟她们交谈,直接带着样本离开。
小姑娘坐在长椅上缓了会,不管做过几次药检,这种经历都让人不想再回忆,倒不是身体遭受了什么伤害,而是心理上的冲击太大了。
每次做药检都被人盯着上厕所,这种感受谁来谁知道。
孟欣坐在一旁陪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冰场方向隐约传来混在一起的音乐声和欢呼声,杨依雁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问道:“老冯上场了吗?”
自从冯思迈开始给她讲题,还不断抓着她写作业后,在杨依雁眼里,这个没比她大几岁的男单选手跟老师也没差了,就连平时的称呼都换成了老干部式。
孟欣倒是已经习以为常,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惊呼一声:“呀,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在冰上了。”
杨依雁一听,立刻从长椅上弹起来,拉着孟欣就往冰场跑,还没跨过后台大门,就听见一道如潮水般热烈的欢呼声。
“什么情况?”
夏月姿站在挡板后面,听到孟欣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前半段两个四周跳都落下了,就看后半段的连跳他怎么处理,要是能完成,总决赛门票没问题。”
杨依雁站在两位教练中间往冰上看,冯思迈正好进入编排步法。
冯思迈的滑行好到几乎不像是在华国启蒙的孩子,虽然称不上“黄油刀”,但每一个转身,压步都带着独特的韵律感。
“最后一个跳跃了。”她听到自己的教练这么说。
冯思迈保持着滑速,将自己的左脚往外压,随后找准时机点冰,3lz落下。
他的位置离三人站着的地方并不算远,很明显能看到冯思迈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保持这样的状态,将自己的浮足拉到与脑袋齐平的地步,完成最后一组旋转。
下一个上场的藤原吉野站在挡板旁鼓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承认,他非常欣赏冯思迈和林烨这样的亚洲选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和他们惺惺相惜,但在赛场上,他并不会因为这些感情而放水——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跪下道歉)要不是上后台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我把时间定错了[爆哭]
第62章 伤退这本来就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随着最后一场分站赛落幕,大奖赛总决赛的名单出炉。
李潭坐在办公室,翻看国际滑联官网上刚刷新的积分排名。
今年华国只有男单和女单两项有总决赛名额,双人那边为了保证冬奥会拿出最好状态,分站赛没上满难度,以“2+4”位列替补席,冰舞项目更不用说了,只有自家门口一站赛事,都没有总决赛的竞争资格。
鼠标停在女单项目的积分表上,杨依雁以“2+2”排名第五,张梦倚发育关影响太大,两个分站赛都没上台子,并且3lz+3T已经有保不住的趋势。
下面是男单项目,冯思迈以“1+3”排在第四位,另一位华国男单林烨以“2+3”排在替补席第二位。
总决赛替补名单明面上有三位,但凡多看几场比赛的冰迷,都知道只有替补第一位有点希望,总决赛名额就六个,总不能突然一下一半的选手都退赛吧。
林烨上面一位是安德烈,和他积分相同,但总分比他高。
李潭盯着屏幕里一长串的英文名字,忽然想到了不久前看到的新闻。
俄罗斯媒体拍到自家一哥进医院的照片,达维尔戴着口罩,仰着头靠在医院走廊的长椅,手放在腰部撑着。
达维尔曾做过三次脊椎手术,这是滑圈人尽皆知的事情,新闻刚出来时,就有不少冰迷担心他是否能继续支撑这个赛季。
身为曾经的运动员,李潭对达维尔的伤病深感同情,可作为领导者,他同时在这件事上看到了巨大的变数。
他也忍不住去想,如果达维尔的伤病真的严重到要退出索契冬奥会的程度……
李潭脸上随即带着一丝苦笑。
他能想到这,其他国家的选手同样能想到这一层,要是达维尔真的在这个时候退赛,或许男单领奖台将重新洗牌,换句话说,目前在男单项目排名靠前的选手,都有可能问鼎最高领奖台。
接到达维尔伤退总决赛的消息时,夏月姿和孟欣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两个孩子之后的训练计划。
她们刚从队医办公室出来,手上还拿着两个孩子体检资料。
杨依雁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几个月的体脂增长率也比较正常,就是膝关节有些轻微磨损,腰椎有点侧弯,具体弯度要去医院拍一个CT。
冯思迈的问题就有点多了,他这几年身高涨得挺快,关节的压力本身就大,加上去年滑膜炎没有完全恢复,还有四周跳带来的冲击,为了冯思迈职业生涯的长远发展,队医希望他能在全锦赛之前休息一段时间,最好在总决赛上都不要多上四周跳。
他的滑膜炎还是去年生长痛跟着查出来的,医生下诊断的时候,夏月姿跟着去听了一耳朵,说这情况没严重到开刀的地步,回去做理疗就行。
但那段时间他刚出四周跳,怕休息一段时间后,这个跳跃就跟自己不亲了,还想赖在冰上,被夏月姿以强硬态度轰了回去。
要说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就是这孩子的生长高峰期终于过去了,从让他进组训练开始到现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冯思迈的身高就往上窜了10公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住4T,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孟欣看着诊断结果,问道:“总决赛考虑让他降难度吗?”
夏月姿望向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愁:“我倒是想,但他愿意吗?”
孟欣回想了一下,可能是跟杨依雁待久了,两个孩子脾气如出一辙的倔。
“而且今年总决赛在家门口办,他更不可能降难度。”夏月姿又补一刀。
华国杯来的是安东尼,他在自由滑上摔了一个四周跳,冯思迈是靠压了他一头,拿到的金牌。
在比赛前孟欣就看出来了,安东尼这场比赛是带伤来的,法国随行人员里有一位中医,安东尼比赛结束后就在休息室给他做了次针灸。
即便如此,很多观众还只是认最后结果,因为他们不看经过,只看最后的成绩。
现在国家在大力推广冰雪项目,为索契冬奥会做准备,论坛上甚至出现了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懂王”,发表的言论气得孟欣一连举报几十条。
孟欣叹口气:“那现在可怎么办?”
夏月姿沉默了一会,提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可以换成双3A,短节目配置不动,自由滑里的4T+2T换成3A+2T。”
她握着鼠标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把冯思迈过往的小分表调出来。
“他的3A稳定性要比4T好,goe的分数也更高,如果执行得好,总分未必会降太多,至于其中的重复跳跃可以再调。”
孟欣沉思一会,答道:“这样也好,至少能把完成度给保下来,对身体的伤害也小一些。”
夏月姿松开鼠标,随后抬头望向孟欣:“问题来了,咱俩谁去跟他谈?”
房间里久久没有应答声,那两个主都不是好缠的。
“要不……”孟欣试探道:“咱俩石头剪刀布,谁输谁去。”
………………
十二月初,北京不仅迎来了参加总决赛的选手,还迎来了一场大雪。
冯思迈站在后台热身区,在右脚上戴好护踝,旁边放着一双冰鞋。
孟欣站在夏月姿身旁,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怎么跟他说的?他怎么突然就同意。”
这个问题孟欣追问了快一个星期,夏月姿死活不肯说,问急了还给翻个白眼给她。
夏月姿望着正在穿冰鞋,准备去六练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跟他说,如果现在逞强把身体弄垮了,那你能在冰场上和其他选手一较高下的机会也会随之减少。”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夏月姿还忽悠他,说他要是能乖乖听话,好好休养,说不定身体好了之后能带他去练习4S。
至于他的身体什么时候好,当然是她这个做教练的说了算。
这一招在当时教他练习4T的时候也用过,没想到这小子的戒心还那么低,一下子就被她骗住了。
孟欣狐疑地望着夏月姿,她对这位搭档已经有些了解,觉得这事不应该这么简单,不过事情已经办成了,她也没有深究。
看台上的华国选手,除了前来参赛的杨依雁,还有其他有闲暇时间的北京省队运动员。
张梦倚和姜舒雨是一起来的,杨依雁提前在看台找好位置,给她们发了消息。
张梦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上拿着暖宝宝,一坐下来就缩成一团,杨依雁坐在她旁边,能看到她手背上冻得泛起青紫。
这段时间她很少看到张梦倚,但也听到了不少消息,最主要的两条消息一个是大学的保送名额,还有一个是她在考虑转组,据说和她现在的教练闹得非常不愉快。
杨依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
张梦倚只是轻笑一声,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松,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的事:“是啊,和教练理念不合罢了。”
不只是理念不合,而是在训练方式上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张梦倚看到了同为转速流的杨依雁在发育期不断增长力量,练出3A的经历,而她自己不断节食,骨密度逐渐下降,甚至支撑不起高难度跳跃。
这样的对比,让她的内心充满痛苦,最煎熬的,还是每次回家面对父母,看到父母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和自己吃一样的食物,母亲为了让她支撑下来,甚至和她一样在晚上不吃饭。
即便如此,张梦倚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在走下坡路,她想换种方式再拼一把,向教练提出了增肌的要求。
没想到王灿的反应异常剧烈,先是将夏月姿的理念斥责一通,随后又提到了杨依雁,说她并没有真正进入发育关,未来的路怎样还不好说。
想到这,张梦倚歉疚地看了一眼杨依雁,之前跟她在一个组里,她就见过王灿对她做的事,只是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力去帮她。
冰场上,六练结束的广播声响起,冰迷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趁着杨依雁的注意力放在冰上,姜舒雨偏过头轻声道:“他是不是不放你走?”
都是一个组的,教练什么德行她们两个都清楚。
张梦倚苦笑一声,把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姜舒雨明显感受到张梦倚指尖的冰凉和颤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双手就这样紧握着,直到第一位选手的音乐响起,姜舒雨才听见她说:“我准备好自费训练了。”
姜舒雨伸出脑袋看了一眼杨依雁,又压低声问道:“你如果真的想走,后面的麻烦你要怎么应对?”
运动员的保送名额靠成绩来定,张梦倚的贡献摆在那,要是在她的保送名额上动手脚,冰迷一个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滑协给淹了。
但王灿后面还有人,如果张梦倚强行想走,他能在其他地方使些小手段,说不定会把国内的补贴停掉,就连待遇也会下降。
姜舒雨感受到她的手越握越紧,捏得她有些疼了,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附上去,摸到了她手背上凸起的骨头。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张梦倚嘴角微微上扬,望向冰场,眼底带着浅浅的希冀与坚定。
“别担心,这本来就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不后悔。”
第63章 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评价……
达维尔退赛后,冯思迈的短节目出场顺序升到了第三位。
作为替补上来的选手,也是俄罗斯唯一一位参加总决赛的男单选手,安德烈在短节目上了4T,直接把男单赛事的看点拉到最高。
紧随其后出场的藤原吉野在短节目上了4S,他的表演依旧跟水一样没什么味道,但肢体动作没以前那么僵硬了,看得出来,山田教练回去没少折腾他。
在日本站输给藤原吉野的韦恩以“2+2”排在第四位出场,据说他已经练出了四三连跳,还放出了卫星,不过他并没有在短节目上冒险,跟前两位一样上了四周单跳。
这三位的短节目分数都在80以上,三串数字像座大山一样压在后面出场的选手心中,而在他们当中,也就只有阿尔伯特的分数上过90,除此以外,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超过他们。
冰场周边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但见到冯思迈的身影后,看台上汇聚起一道道呐喊,听上去比前三位选手的加油声还要大。
看台上除了满世界追着选手跑的贵妇粉,也有不少观众是冲着本国选手来的。
杨依雁现在坐着的位置是换过的,一开始出现在看台时,有一些冰迷认出了她,找她要签名和合照。
后来眼看人越来越多,赶紧找借口换了一个看台区,途中顺带发现了不少手持自家选手横幅的冰迷。
冯思迈滑向冰场中央,呼吸比平时略快,垂着头看向冰场,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强迫自己冷静。
音乐一出,他又恢复了原先中二的状态。
冯思迈的身体随节奏摇摆起来,冰刀在冰面上滑出流畅的弧线,随着这道滑速,他进入第一个跳跃。
左腿后抬,接着点冰,在空中迅速收紧,然后稳稳落冰,冰刀与冰面发出清脆的嚓声。
观众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几乎要将音乐掩盖住,冯思迈与音乐节点契合得很好,并没有受到干扰,还能凭借肌肉记忆判断接下来的动作。
两位教练站在挡板后都狠狠松了一口气,但双手还是没有放松下来,不断提醒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张梦倚把暖宝宝塞进口袋,坐直身体,转头看向沉浸在节目里的杨依雁:“思迈真的没有去韩国进修过吗?”
杨依雁一愣:“没有啊,这套节目还是他自己在原先节目的基础上进行改编的,怎么突然这么问?”
姜舒雨已经听懂了张梦倚的言外之意,躲在背后不停地抖肩膀。
张梦倚忍笑道:“他这套节目擦脸的次数都跟韩国选手有的一比了。”
韩国选手的节目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喜欢摸脸,尤其是女单,比赛结束后手套上蹭的全是粉底液和汗。
她还记得韩国选手有一套节目,被华国冰迷戏称“十八摸”,倒不是这套节目跟华国人印象里的小调有关系,而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位选手在节目里摸了十八次脸。
冯思迈这套节目才进后半段,张梦倚就已经看到他做过很多次擦脸或者压头发擦脸的动作了,虽然他的表现力可以让人忽略这些重复动作,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杨依雁倒是没听过这些事,此刻眨着眼睛,求知若渴般地望着两位师姐。
张梦倚见她好奇,忍不住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跟她讲。
她们附近的座位上很少有冰迷,但聚集着一些其他国家的选手,听到华国选手那边传来的笑声,忍不住偏过头去看。
加拿大一姐克莱尔笑容温婉,周身气质沉稳,看上去和其他的女单不太一样。
她是本届总决赛女单选手中年纪最大的,因为没有按时参加兴奋剂抽检,被禁赛十二个月,今年才被放出来。
这也导致她上赛季错过了世锦赛,加拿大冰协无奈派二姐上场,最后只拿到了一个女单奥运名额。
克莱尔轻轻拍了拍身旁坐着的男人的肩膀,眼里带着几分调侃和笑意,似乎回想起了自己还年轻时跟队友出去比赛的场景。
“布莱克,华国队的氛围真不错,看来她们对这孩子的表现很满意。”
布莱克是加拿大的一位编舞师,同时也是克莱尔的未婚夫,眼底同样染上醉人的笑意:“feng的节目编排确实有特色,表现力也非常突出,不过他后半段的体能还是有些问题,你看,他的速度降下来了。”
冯思迈的节目进入尾声,最后一个旋转转速明显下降,还有出现了位移的情况,紧接着,双手松开浮腿,一个跪滑回到冰场中央,以骑士行礼的姿势结束。
看台上不少观众站起来挥舞着国旗,为主场选手欢呼呐喊。
冯思迈保持这个姿势,将掌心缓缓移到自己的胸口前,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兴奋。
两位教练早已在冰场出口处等待,见他过来,立刻跟他拥抱,夏月姿拍着他的后背:“干得漂亮,发挥的比之前还要好。”
话音刚落,耳旁传来一道闷哼声,听上去还带着些委屈:“教练,我知道你激动,但你下次打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那么用力,你这个力道,我都分不清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夏月姿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松开怀里的臭小子:“行,下次注意。”
冯思迈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接过孟欣递过来的刀套,弯腰穿好。
韦恩坐在暂列第一的席位上,撑着脑袋往旁边吹了声口哨,夏月姿一行人听到声音,纷纷侧目看去。
那位加拿大华裔正举着大拇指,眼里流露出几分欣赏,似乎是在夸奖冯思迈刚才的表演。
冯思迈坐在沙发上,朝他微微点头,同样回了一个大拇指和一个微笑。
他转回身看着教练,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广播开始了英文播报。
冰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大屏上。
技术分46.72,节目内容分37.86,短节目得分84.58,暂列第二,跟韦恩的分数相差不到一分。
夏月姿抬头望向屏幕,默默回忆之前的分数:“还可以,P分比以前进步了。”
冯思迈之前的节目内容分在37至38之间,这还是赛季后半段给出来的分数,同样一套节目放在赛季前半段或者遇到抠门裁判,36分的都有。
这种分数放在欧美选手身上,大部分人都嫌磕碜,更别说各国推出来的一哥,P分一个个都在43以上,但对于他们这种才起步的国家来说,这一点点的进步已经很好了。
冯思迈同样盯着大屏看了几秒,随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恋,可眼底流露出一些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看来裁判终于发现我的艺术细胞了。”
这话听得两位教练身体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选手本人似乎看得比她们要开,只一个愣神的功夫,冯思迈已经站起身往后台走了。
孟欣跟着他一起,夏月姿则站在原地,继续观看后面选手的表演。
后台里除了下一组上场的成年组双人选手,还有一些刚刚结束采访的青年组选手。
冯思迈坐在长椅上脱下冰鞋,小心地放在冰鞋包里,孟欣站在旁边,手上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等着他去做药检,突然感觉衣角被拉了一下。
她低下头,发现是一个男孩,长相带着几分斯拉夫血统,但仔细一看,他队服上绣着的是哈萨克斯坦国旗。
孟欣回想了最近注意到的青年组选手,似乎有一位叫迪亚斯的男孩,今年刚升组,好像是现任哈萨克斯坦一哥赛尼木的同门师弟,据说已经能跳3A了。
她往这个孩子周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穿着哈萨克斯坦队服的人,还以为这个孩子跟队里走丢了。
她蹲下身,跟迪亚斯平视,用英语问道:“你是找不到教练吗?”
迪亚斯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和一根签字笔,指向房间里面。
孟欣瞬间会意:“你是想要签名?”
眼前这位小朋友点点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小声道:“可以吗?”
冯思迈听到教练喊他的名字,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迪亚斯亮晶晶的眼睛,孟欣跟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冯思迈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纸笔,还顺便在旁边画了一颗爱心。
他把签名还给迪亚斯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是记者在询问选手是否有偶像时会提到的问题,在这个问题里,大部分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冯思迈也是。
哈萨克斯坦是有很厉害的男单选手的,作为前辈和传奇,赛尼木应该是不少哈萨克斯坦选手心中的偶像,就像华国那位传奇女单一样。
所以他也实在没想明白,这个孩子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不止冯思迈想知道,就连一旁的孟欣都悄悄竖起耳朵。
迪亚斯双手接过签名,抬起头望向他:“因为你在冰上的样子很自由,师兄说过,花样滑冰应该是让人感到快乐的项目,我从你的表演里感受到了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也是享受滑冰的。”
小朋友的英文算不上有多好,甚至很多语法都是颠倒或错误的,但冯思迈还是听懂了。
他微微一怔,似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随即蹲下身,压下心头的酸涩,摸摸迪亚斯的脑袋。
“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评价。”
第64章 心态华国选手,注定是在裁判的偏见中……
阿尔伯特毫无疑问的拿下了男单短节目第一,安东尼和韦恩分别位列二三。
从青年组就开始相爱相杀的三人首次在总决赛会面,最终以冯思迈略胜一筹告终。
安德烈的旋转大部分只定到三级,再加上俄系裁判并没有完全给到他一哥的待遇,短节目分数比冯思迈低了零点几。
藤原吉野虽然排名最后,但跟安德烈只相差0.15,说起来也是吃了表现力的亏。
日本女单在2006年都灵冬奥会上斩获了亚洲第一枚女子单人滑金牌,紧接着白井奈奈子接档,现在又有以梦川里亚为首的小将们,可以说中间的人才更迭就没断过。
如今待遇虽然仍不能和欧美国家相提并论,但跟同为亚洲国家的华国和哈萨克斯坦相比,好了不止一个层次。
男单的发展没有女单好,但日本滑协近些年致力于将退役运动员送往裁判席,日本某企业也成了国际滑联的主要投资商之一,还开创了一场新的B级赛,这也推动了日本另外三项的打分,尤其是现在势头正猛的男单项目。
真要论起来,整场比赛称得上独木难支的,只有冯思迈一人。
华国虽然没有在双人滑项目挺进总决赛的选手,但华国教练依旧关注这场赛事,这也是曹陆搭档将在索契冬奥会上直面的对手。
陆教练带着两个孩子在东三省训练,此时站在夏月姿身边的是北京队本土的双人滑教练。
冰场上的选手表演完后,这位双人滑教练又低头在手机上不停地打字,估计是在给对手做详细记录。
夏月姿记得曹锦卉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五七,基本不会再往上长了,可受伤的这段时间,陆教练和她的家长也没少给她投喂高蛋白,高钙的食物,把体重也喂上去了。
上次在俄罗斯站,夏月姿明显发觉陆盛身高没多大变化,但整个人看上去壮了些,两个小孩做抛跳和捻转,陆盛也更为吃力,但总体看下来,两人的技术都没有丢失太多,似乎还变得更加稳定。
今天的赛程里,只有成年组男单赛事有华国选手的身影。夏月姿算算时间,冯思迈的药检大概也结束了,没打扰其他教练,抬脚默默离开。
一到后台,夏月姿就发现自家孩子一扫之前的负能量,转而换上了一副斗志满满的状态。
她疑惑地看向孟欣,心想这孩子都下冰这么久了,怎么还保持着冰上的满格电,平时在后台不都一副电量告急的模样么。
孟欣眨着眼,拉着夏月姿放慢脚步,跟冯思迈隔开一段距离,语气揶揄又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述迪亚斯来过的事。
夏月姿在记忆里搜索了迪亚斯这号人物。
她记得这孩子是赛尼木在跑路前,跟教练一起培养出来的新接班人,和冯思迈一样,同属表演型选手,跳跃上限不高,职业生涯最高峰大概就是一枚四大洲铜牌。
赛尼木一开始也是偏向表演型的选手,但他意识到被裁判压分的事实后,铤而走险换了条路,向四周跳发起冲击,给自己挣到了几枚牌子。
不过他这位师弟就认准一个理,在performer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他的表演在冰迷当中很受欢迎,也是休赛季各大商演的常客。
孟欣在一旁喋喋不休:“不是我说,长期被国际滑联这么打压,换谁都得怀疑人生,我还担心那些老东西短节目抬一手,自由滑又压一手,好借机破坏他在索契前的自信心,现在好了,我都不用开解他。”
听到这话,夏月姿笑出了声:“别那么悲观,虽然裁判没几个好东西,但思迈好歹也比了一个赛季的成年组,虽然没拿过A级赛牌子,可成绩也不差,该比的都比过,而且今年我国不是还有个裁判进了技术组么,你就把今天涨的分数当做正常的想就行了,不然我们三个迟早会被自找的压力给压垮。”
现在的打分还不至于像北京周期那么丧心病狂,裁判可操作空间也没那么大,虽然有失偏颇,但其他选手发挥的好,也有机会靠技术分上领奖台。
孟欣撇撇嘴,朝前面看了一眼,发现冯思迈还乐得摇头晃脑,不禁叹口气。
“这么说也没错,但被打压久了,这种思维根本拧不过来。”
夏月姿拍了拍孟欣的肩膀,目光追随冯思迈轻快的脚步,声音温和却坚定:“作为教练,我们是运动员最为依赖的对象,也是他们全身心信任的后盾与保障,我们的心态得比他们调整得更快更好,不然连我们都慌了,运动员该怎么办?”
华国选手,注定是在裁判的偏见中成长起来的,这种偏见,也只能靠一代代选手和长远规划去打破。
说到这些,夏月姿补不免想到自己带的两个孩子。
作为目前华国成年组的顶梁柱之一,杨依雁和冯思迈的心态似乎都不错,不管压力有多大,只要站到冰场上,他们都会全身心的投入到节目当中。
被教练认为心态很稳的杨依雁在六练中顺利完成所有跳跃,就连3lz也能尽可能缩短蓄力时间。
两位教练站在挡板后面,看着六位女单的身影在冰面上不断穿梭。
越靠近奥运赛季竞争越激烈,从成年组比赛刚拉开序幕就初见端倪,连B级赛的报名人数都比以前多,更别提六场分站赛打得有多厉害了。
最先上场的是波琳娜。
这姑娘分站赛运气不好,先是在家门口摔了一跤,被师姐和杨依雁压了一头,在另一站又撞上了梦川里亚,好在后面一站没在自由滑上出幺蛾子,靠成绩在同积分选手中排名第一,拿到了最后一个总决赛席位。
波琳娜也是滑圈著名抽货之一,但3A定下来后,短节目抽的次数真挺少,主要是在自由滑上体力消耗过大,导致后半段的小分表几乎不能看。
俄系裁判在捧柳波芙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家二号位,短节目分数达到了73.49,光是节目内容分就给出了32,这对于刚升组的新人来说,几乎是不敢想的分数。
夏月姿嘴角抽了抽,这但凡换成柳波芙的节目内容分,短节目分数怕是要直冲80,但回想起波琳娜落下的3A和整套节目的流畅程度,这个“水”字还真说不出口,只能说高贵国籍确实养人。
杨依雁巡场回来,站在场边抓着自己教练的手深呼吸,夏月姿明显感受到这个分数对她造成了一定压力。
隔着一层手套,夏月姿摸到了她微凉的指尖,像之前任何一场比赛一样,将额头靠近她。
夏月姿紧握住她的手:“不要被其他因素干扰,想一想自由滑时的感觉,你与这片冰是相互独立又相互依存的存在,去感受它,享受它。”
杨依雁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直到场外传来即将超时的催促声,才低声道:“教练,我准备好了。”
她松开夏月姿的手,高举双手往冰场中央滑去,四面八方都传出熟悉的加油声。
孟欣望向冰场,虽然没对杨依雁说一句话,但目光透露着深深的担忧。
华国的女单项目在总决赛上创造的最好成绩是张梦倚的第四名,也是她在升组第一年创下的历史。
杨依雁在青年组的成绩要比张梦倚好,纸面难度也比她要高,华国冰迷对杨依雁的期待程度自然也会更高,但她们更怕这只是黄粱一梦,论坛里有关杨依雁发育关和伤病的讨论帖,甚至比她成年组战绩的预测帖还要多。
女单里被人念叨的伤仲永不少,有些人能在最短的花期里实现最耀眼的战绩,而有些人真的只是昙花一现,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孟欣喃喃,又像是自我安慰:“没关系的,孩子能平安完赛就已经很好了。”
两位教练高度精神紧绷,直到杨依雁落下3A。
冰上的身影朝着一面观众席滑去,双手大张,脸上神情坚毅,似乎在说,来吧,我能坦然地接受一切。
“滑得有点紧。”夏月姿微微皱眉。
虽然这套节目在杨依雁的表演下,仍然保留了江湖儿女的飒劲,但压在心上的石头,让她的动作看上去有些束手束脚。
紧接着,杨依雁在第二跳上出了问题,3lz在落冰时轴心歪了,她没能稳住这个跳跃,翻了个身。
两位教练还没完全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连带着场边的冰迷都提着一口气,孟欣没忍住伸手攥住夏月姿的衣袖。
最后一个跳跃是连跳,虽然杨依雁从来没出现过在短节目上丢连跳的情况,但她要是没能及时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知。
杨依雁抬起右脚在冰上转了半圈,随后干脆点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落冰后又迅速接上3lo。
孟欣松开夏月姿的衣服,拍着自己的胸脯:“还好这孩子调整得快。”
夏月姿的目光却依然紧盯着冰面。
杨依雁的滑行速度比平时慢了些,大概受到了刚才失误的影响,但她的动作仍然完成得干净利落。
她抓住自己的冰刀,最后一组贝尔曼旋转的呈现,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颗种子在冰上落下,挣扎着生根发芽,直至开花。
音乐戛然而止,全场掌声雷动,杨依雁抬起双手振臂高呼,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两位教练在场外击掌,笑容里同样露出欣喜,赛场上从来不缺难度高的选手,但他们不一定能站在高处,能站在那个位置的选手反而更突出的是心态、抗压和应变能力。
而杨依雁跟她们相比,已经能看到一点影子了。
第65章 买股今天这冰是被包青天附身了吗?……
翻身这个失误可大可小。一般来说,只有摔倒、用刃、周数这三个问题会在技术手册上给出具体的扣分数。
起跳、高远度、姿势等比较模糊的问题,只会给出扣分区间,具体多少还得看裁判怎么判罚。
因此成绩出来前,三人都做好被裁判拿最高一档扣分的心理准备了。
在夏月姿的印象里,杨依雁的3lz就没拿过超过0.5的goe,更奇葩的是,她的3lz单跳拿不了高goe,反而3lz+3lo要是能足周落下,还能凭借高质量的后半段拿到一个相对不错的goe。
国际滑联有一个关于各种跳跃的收录网页,上面记录了某个单跳或连跳的高分排序,也有单个项目的跳跃高分排序,杨依雁的3lz+3lo,3F+3lo均榜上有名,排名还挺靠前。
孟欣望着大屏上回放的跳跃,这个3lz已经足周,除了姿势和落冰,裁判再想找点扣分项出来恐怕也难。
没等多久,大屏上出现分数——
技术分41.37,节目内容分27.32,短节目得分68.69,暂列第二。
看到这个成绩,等分区三人都松一口气,技术分还有41,说明裁判没往死里扣,只是具体分数还得等小分表出来再分析。
夏月姿安慰性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做的很好,已经达到我们的目标了。”
杨依雁抿着嘴唇,对着镜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但目光仍有些游离。
孟欣递给她一瓶水,识相地没提到分数:“夏教练说的对,先休息一下,等下去看台关注其他选手的表演。”
冰场另一头,克莱尔已经开始了表演,这位刚结束禁赛期的加拿大一姐势头正猛,并且她已经完全渡过了发育关,技术也几乎定型。
克莱尔也不是超C党的一员,但她拥有任何一位女单都无法复制的滑表,极强的个人风格让她从青年组开始就在这个项目里占据一席之地。
下一位上场的妮娜站在冰场入口旁热身,在观众第三次响起欢呼声时默默停下动作。
美洲有美国和加拿大两个老牌花滑强国,资源分配也是有倾斜的,仿佛一个巨大的股份市场,当一只股变成了绿色,他们就会立刻抛售,不给任何机会,等变红了,他们再考虑是否买回来。
美系裁判以美国为首,在美国有顶尖选手出头时,裁判就会捧这位选手,但美国无人,或加拿大的选手实力更优秀时,裁判就会换人捧,比如她们两位。
之前美系力捧的克莱尔被禁赛,两个老牌强国找不出能与日本和俄罗斯制衡的选手,在矮个子里面拔高个,倾尽全力将妮娜捧上位。
在这种红利之下,妮娜目前为止也只有一个四大洲冠军头衔,还是在梦川里亚没参加的情况下拿的,总决赛和世锦赛都只能站在旁边的位置上,但克莱尔除了奥运会,该有的金牌都有了。
并且妮娜现在明显受到发育关影响,再加上小时候基础没打好,发育关明显难过,克莱尔又在这个时候解除禁赛,资源便回到了她身上。
就连她的教练都在说,如果她再不努力,就真的要沦为别人的垫脚石了。
妮娜刚滑没多久,夏月姿便皱起眉。
杨依雁滑得紧是因为她扛着压力,心里藏着事,但妮娜又是什么原因?
要是没记错,未来好几年,美国都没人动摇她一姐的位置。
夏月姿坐在看台第一排,往左瞥了眼美国教练,发现那人也同样沉着脸。
妮娜起跳时的重心放得越来越低,就连滑行蓄力的时间都比之前久,一个3F被她跳得美感全无,就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裁判就是这么双标。
夏月姿抬头望向大屏的实时记分表,上面显示的总分跟刚才比高出了不少,至少远超3F的基础得分,但这个跳跃要是放在华国选手的身上,恐怕goe还得倒扣。
她刚想拉着一旁的孟欣唏嘘,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坐在她后面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解说员发出一阵类似惋惜的叹声,英文单词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像是在说rap。
妮娜的3lz+3T在后半段摔了,虽然夏月姿具体周数没看清,但只要摔了,goe就得扣完,不管裁判怎么抬,最后的分数都很难让她排在前列。
夏月姿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盯着冰面上挣扎起身的妮娜。
孟欣低声说道:“她这个赛季的3lz+3T都不怎么样,跳得颤巍巍的,看着都让人胆战心惊。”
“她的动作本来就不算特别规范,但她骨架小,发育关没怎么让她的身形出现变化,不过体重要是再往上涨,技术变形也是迟早的事。”夏月姿应和道。
一旁美国教练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抠在挡板上,指节泛白,可面对低着头,似乎要哭出来的妮娜,到底没舍得说重话。
短节目一共就三个跳跃,大屏回放再怎么避都没办法避开刚才的摔倒。
控制大屏回放的技术人员估计也是冰迷,平时见不得这些吃国籍福利的选手,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回放的第一个跳跃就是3lz+3T。
“喔吼,这个3T还没足周。”孟欣目光带着同情。
有些花滑运动员在练习的时候,必须要在空中转够圈数才能把这个跳跃落下来,哪怕只少了几度,都可能会出现摔倒的情况。
妮娜倒是挺符合这一点的,3lz在起跳时轴心已经出现了偏移,落冰姿势也不太好,但她又在此刻强行接3T,最终导致周数不足摔在冰上。
夏月姿轻声分析:“她要是换成2T,说不定这个跳跃还能落下来。”
如果说妮娜的失误是意料之中,那柳波芙的失误就是意料之外了,她在3F落冰时出现了手扶冰的状况。
跟杨依雁不一样,柳波芙的3F一直都是错刃,之前也改过,结果越改越错,连lz都差点出问题,但裁判一直轻拿轻放,抓得严就给“e”,抓得松就给“!”,当然,松的情况会更多。
孟欣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这是怎么了?今天北京的冰是被包青天附身了吗?”
不水的选手基本没什么大失误,水的选手反倒一个接一个翻车,一下子就把杨依雁送到了倒数第三名的位置。
趁着杨依雁还在做药检,夏月姿轻叹一声:“要是真被包大人附身就好了,多看看我们国家的可怜包吧。”
梦川里亚最后一位出场,发挥一如既往,毫无疑问地拿下了短节目第一。
女单短节目比赛时间正好撞上工作日,不少冰迷摸不了鱼,只能通过论坛打探情报,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又拿着手机愣在原地,使劲眨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排名。
这算什么?
美系和俄系的一姐打架,最终让二姐得利?我们还能意外蹭点红利?
别说对比赛经过一点都不了解的冰迷了,就连追了整场比赛的冰迷,现在脑子都有点不清醒。
本来杨依雁失误,她们都做好短节目垫底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现在离领奖台只有一步之遥。虽然说离梦川里亚还有些远,可跟克莱尔只隔了两分,要是杨依雁自由滑能,拿个铜牌还是有机会的。
这种言论一出,论坛上又掀起的一场骂战。
贷款选手成绩的帖子孟欣自然也会刷到,但从来都不会给杨依雁看,更别提小姑娘现在还处在赛时禁网的状态。
两位教练好声好气地把做完药检的杨依雁送回自己房间,转头就拿着小分表一顿分析。
“3lz翻身的goe扣了1.2分,我看了一下九位裁判的打分,有人扣了一分,有人扣了两分。”
夏月姿把手机递给孟欣,她说的人是谁,小分表上一目了然。
头顶欧美国旗的几位裁判扣的分数都在两分,反倒是亚洲裁判和法、德两位裁判打分稍微宽松一些,不过最后平均数除下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