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欣往旁边一歪脑袋,给夏月姿指了指两位老将的方向:“你觉得他俩自由滑有机会吗?”
美国三哥是凯文,才被裁判捧上去,又没有四周跳储备,直接排除在领奖台名单之外。
美国二哥卡尔刚满十八岁,之前一直默默无闻,上个赛季才练出四周跳,在全美锦标赛上撕出来,从战绩上讲属于花滑星秀。
至于哈萨克斯坦那位更是一枝独秀,从青年组开始就扛着他们国家的男单大旗,替哈萨克斯坦拿了不少奖牌。
结果该国滑协发不出来奖金就算了,选手穷到贷款付训练费也没见他们出手帮忙,听说这赛季出国比赛的费用都是选手自己众筹来的,教练还垫了一部分。
这哥们估计也是受不了债台高筑的生活,索契冬奥会之后就伤病退役,跑到加拿大某家知名俱乐部去做教练,顺便接点编舞和冰演还债。
夏月姿默默收回目光,真是一家更比一家难,谁也别说谁。要是真比起来,华国滑协起码没穷过孩子。
“他们自由滑的配置都差不多,看谁能稳住。”
比赛开始后,后台的竞争氛围也变得浓厚起来,到了倒数第二组上场时,孟欣出去看比赛,顺便缓口气。
夏月姿坐在冯思迈附近,脚边放着冰鞋包和小型旅行包,手上拿着他喝过的水,有些神游。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一声比一声高,夏月姿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算着时间往门口走,正好碰上了走进门的孟欣。
夏月姿抬眸看了她一眼,孟欣没说话,只摇摇头往前走。
倒数第二组比得很好,几位知名选手都稳住了他们的配置,尤其是哈萨克斯坦的赛里木在自由滑稳住了4T+3T,将总分拉到了二百三十。
这是一个很难超越的分数,前两届的四大洲领奖台大概就是这个分数,即使放在往届世锦赛上也可以排进前十。
屏幕外不少冰迷都趁着六练的时候,开始对着最后一组选手放出来的配置表算分,也有冰迷紧盯着最后六位选手们所展现出来的状态。
如果这个年代有弹幕的话,恐怕屏幕上方飘过去的都是“踩踩自由滑”或“不毒奶”。
林烨和冯思迈站在两位教练身后,一边跳跃热身,一边看着冰场上不断捶着大腿的藤原吉野,就连靠后出场的阿尔伯特和韦恩都停下了热身。
说起来,他在今年的全日锦标赛上跳成了4S,成为首位在自由滑里完成两个不同四周跳的亚洲选手。
虽然是双足落冰,还吃了一个“<”,也有不少黑他的冰迷说纯属是国内裁判手软才承认了这个跳跃,放在国际赛场上肯定得降组,可即便如此,藤原吉野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他没在短节目上四周,也没有将自由滑的配置改成三个以上的四周跳,但谁又能保证他不会留着体力在自由滑里憋个大招。
音乐响起,藤原吉野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他这赛季的自由滑选曲是一位日本钢琴家的原创曲目,曲风激昂,音乐节点十分明确。
至少对于滑表困难户的他来说,足够让他找准音乐节拍,将肢体融入到选曲当中。
他的开场跳跃滑速放缓,随后双腿呈现一个八字形,这是萨霍夫跳跃的准备动作。
藤原吉野的第一个跳跃是4S,起跳高度非常优越,目测有七十公分。
配置表上第二跳是连跳4T+3T,但在第一跳落冰出现了转三,全场目光都放在他身上,连一向冷静的日本教练都抿着唇,手指微微颤抖。
藤原吉野并没有冒险接后面的连跳,他选择保留体能完成后面的三三连跳。
黑龙江省的马教练眯着眼睛感叹道:“这孩子有成为大赛选手的潜质。”
一名合格的大赛选手,不仅要有足够的难度配置,还要有一颗大心脏和冷静的头脑,及时应对冰场上出现的一切意外,将体能和节目配置进行合理分配。
夏月姿自然清楚藤原吉野身上的潜质,不然他也不会成为众多欧美选手的强敌之一,顶着裁判的P分歧视还能拿到世锦赛金牌。
藤原吉野保住了自己自由滑后半段,拿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成绩。至少对于他来说,升组第一年能拿到这个分数已经很不错了,后面还有再涨的空间。
后面上场的是林烨,上场前上了舔嘴唇、深呼吸全套动作,伴随着胸膛的起伏,不少冰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紧张。
倒不是夏月姿毒奶他,以林烨现在的大赛经验和承受的压力来看,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想要用这样的状态完成自由滑上的两个四周跳,还是有些难度的。
而且他的自由滑选曲非常大众,虽然没和其他选手出现撞曲的现象,但在往届比赛当中也有不少选手用过,其中包括许多世界冠军和奥运冠军。
可能是马教练提醒过他,林烨的自由滑第一跳就是4T+2T,伴着音乐滑了一段后又迅速点冰完成4T。
见到两个四周跳落下,别说屏幕外悬着一颗心的冰迷了,因为场外的三位教练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夏月姿心想,林烨今天的状态还挺支楞的,当然,定级就算了。
林烨最后的成绩排在藤原吉野之后,但也能确定总成绩排进前七。
孟欣往旁边扫了一眼,马教练正抱着自家孩子乐呵,她又往冯思迈身上扫了一眼,发现这孩子现在呼吸有些急促。
她把手搭在冯思迈的肩上,推着他往靠近观众席的方向走过去,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在抱着他,又像是面壁思过。
“深呼吸,放轻松,不要被其他的选手干扰。”
这一招是孟欣之前出去比赛紧张的时候,她的男伴为了缓解这种紧张感想出的方法,将孟欣包裹在自己的气息里,让她沉浸在熟悉的环境中,而孟欣出于对自己搭档的信任感,也会尽快的调整过来。
冯思迈被教练捂着耳朵,尽量避开场外的欢呼声,渐渐的,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夏月姿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她抬眼看向冰场,觉得时间差不多后轻轻拍了拍孟欣的肩膀,对方会意,松开了冯思迈的耳朵。
冯思迈拖下刀套,在上场前一秒,他听见夏月姿说:“要是第一跳没稳下来,就上三周套,我们还有下次。”
冯思迈点头,随后在主场的欢呼声中举起双手,笑着朝四方挥手示意,音乐响起后,又敛起笑容,回到武侠世界里。
和林烨一样,他的第一跳是4T+2T,但在第一跳起跳时,冰刀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空成了2T。
夏月姿面色一沉,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身旁的孟欣也握紧双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冯思迈在落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他很快调整过来,没有往上接连跳,也没有办法再去接。
他尽可能快地冷静下来,按原计划在第二跳上了3A,脸上的表情十分镇定,仿佛刚才的失误从来没有发生过。
“好样的。”孟欣低喝一声。
夏月姿紧盯着冰场,发现他在3A落冰后加快了滑速,这是他准备临时调整配置的信号——他并不想在自由滑里放弃四周跳。
冯思迈在加速滑行后迅速点冰,4T落下后又尽全力往上一跳,连上了2T,弥补上了第一跳的失误。
进入后半段,冯思迈滑得还算顺畅,可夏月姿还是感受到了他的体力逐渐不支,幸好他将两个高难度连跳在前半段都完成了。
作为以滑表出名的男单,冯思迈难得在后半段的旋转和步法上炸烟花,两位教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欣慰。
开场失误没影响到他的状态,反而还能稳住,想办法在后面弥补,这已经是一件很值得夸奖的事情了。
至于别的,又有谁在乎呢?
第47章 盐湖城这地方是人待的吗
四大洲结束后,夏月姿和孟欣并没有收到任务没完成的批评,反而还被李潭鼓励了一番,让她们为世青和世锦做好准备,也别给孩子们太大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夏月姿的心理影响,她觉得李潭比之前疲惫不少,眼袋浮肿,头发稀疏,整个人更显老态。
没落到她们身上的指责,大概都被李潭扛下了吧。
除此以外,滑协领导算盘落空的怒火还体现在更频繁的会议当中。
夏月姿每天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门骂街,天天开会说要公正,要努力,要向花滑强国学习,回头一看实际进度为零,全在那放空炮。
孟欣躺在床上翻看手机,一副已经完全看淡的样子:“放松心态,咱坐下头当领导放屁就成,运动员时期不就这么过来的嘛。”
夏月姿脱力般地瘫在床上,语气充满怨气:“以前当运动员的时候还能躲躲,领导也不会太为难,现在开会手机都不敢玩,就怕下一秒被领导点名。”
“对了,奥运集训队选拔条件是不是要开始讨论了?”夏月姿的脑袋在床的边缘处垂下,长发散落在地上,抬眼看向孟欣。
孟欣想了一下:“按往年经验来说,世锦赛结束之后就会针对名额把各省总教练叫过去开会,然后在6月左右下发文件。”
夏月姿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都没说话。
世青赛在世锦赛之前,为了更好的备战世锦赛,今年去世青赛的选手没有一个在世锦赛的名单上。
今年华国前往世青赛的选手除了杨依雁外,都是一群新面孔,其中不乏夏月姿熟识的人。
孟欣留在国内带冯思迈训练体能,争取在自由滑稳住两个四周。
几个小孩混成一团,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等飞机平稳运行后才被各自教练拉回去睡觉。
他们这次的比赛地点在知名冰雪项目举办地——美国盐湖城。
说它有名,倒不是因为它举办了很多届冰雪赛事,而是因为它是一座高海拔城市。
夏月姿之前在这里比过一次赛,到酒店的第一天就出现了高原反应,一下场就拿着氧气瓶开始吸,因此对此地的印象不比韩国肠胃炎事件小。
除了花样滑冰,短道速滑、速度滑冰等项目也在盐湖城办过不少比赛。
曾有选手向国际滑联投诉过这个举办地,就连美国人自己都受不了。
可由于不少冰雪项目的运动员在这个地方破过记录,还曾是冬奥会举办地,美国国家队高原集训地。国际滑联力排众议,坑起来连自家人都没放过,在盐湖城办了不少比赛。
因此这次出门,只要在路上看到穿着各国队服的人,手上几乎都有一个氧气瓶。
比了一年多的赛,杨依雁调时差的能力也逐渐增强,没有出现头晕呕吐的现象,但其他孩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状态都蔫蔫的。
夏月姿在挡板后站在,看着杨依雁在冰上进行合乐。
她的状态算不上好,3A的成功率只有一半,但三周套的基本盘还在,跟她同一组合乐的女单选手有很多三三连跳都摔倒了。
千岛女士走到她旁边,抱怨道:“这个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昨天晚上我们国家那几个孩子出现失眠的现象。”
夏月姿苦笑:“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冰演过后,两位教练依旧保持着联系,相较于和其他国家教练的关系,两位亚洲教练显然更有共同话题。
“听说这一次美国队也没占到便宜,今天早上双人合乐的时候,男伴就因为缺氧临时离场了。”千岛女士压低声音道。
日本代表团的居住楼层就在美国代表团下面,有些事他们会听得更清楚。
何止双人滑啊……
夏月姿抬起头,径直朝着前方望去,一位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再次摔倒在了冰上,她的最高难度跳跃是3F+3T,成功率还不高。
美国出现了青年组人才短缺的情况,今年派出来的选手实力都不算强劲,只能说在矮子里面拔高个。
合乐结束后,杨依雁回到教练身旁,抓起放在挡板上的氧气瓶开始吸,身体靠在挡板上借力支撑。
夏月姿一直关注着冰场上的情况,发现杨依雁除了脸白一点,身上没有出现明显异常反应。
她把杨依雁空出来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借着惯性慢慢挪到冰场出口,扶着她到长椅上坐下休息。
“头晕吗?”
杨依雁摇摇头,把氧气瓶放在一旁,脸色好转了些。
夏月姿从包里拿出纸巾,轻声道:“明天的比赛,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也看到了,这里的环境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挑战,稳住心态比什么都重要。”
杨依雁靠在墙上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女单短节目如期举行。
夏月姿站在过道上,脸上的神色就没松下来过。
杨依雁青年组世界排名挤进了最后一组。好消息是上场前抽签抽到了第四位出场,但坏消息是排在了波琳娜后面出场。
这也意味着,不管波琳娜发挥得好不好,杨依雁十有八九都要被压一头。好不容易送走梦川里亚这尊大神,欧美裁判不能再容忍丢牌子的事情发生了。
“教练,我有点呼吸不上来。”杨依雁攥着队服的下摆,脸色有些不好看。
夏月姿把氧气瓶递给她,伸出手摸她的脉搏,数着节拍一下一下地的拍在她的肩膀上,帮助她调整呼吸节奏。
高反影响着在场的每一位选手的身体情况,翻车出现的频率非常高,而波琳娜似乎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将连跳挪到了前半段。
她的配置是3lz+3T、3F、2A,但后节目内容分并不受影响,短节目分数依旧达到了63.87分。
在波琳娜结束自己表演的那一刹,杨依雁就放下氧气瓶,深吸一口气冲上冰场开始热身。
吸过氧后,她的状态逐渐回升。
综合考虑下,杨依雁也将连跳放在了前面。她努力往外压刃后听着音乐提前起跳,冰刀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冰后没有犹豫,又往上接了一个3lo,与镲声混为一体。
夏月姿眼睛紧盯着场上的少女,计算着她下一个动作,妆容遮掩了杨依雁脸上的苍白,但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坚定。
F跳是本届世青赛的规定跳跃,也是杨依雁第二熟练的跳跃。
夏月姿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卧虎藏龙》这段音乐,其中蕴含着许多非常重的音乐节点,能够刺激杨依雁的神经和表演意识。
她的手紧紧抠住挡板边缘,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伴随着杨依雁的动作而紧绷起来。
杨依雁的旋转姿态并没有上次好,虽然没有出现位移,但变换动作后肩膀并没有保持平行导致圈数不够,这个难度变换也不会被算在定级里面。
高原反应正在逐渐消耗她的体力,但并没有影响整套节目的综合发挥。
音乐结束后,杨依雁跪在冰上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爬起来向四周观众鞠躬致谢。
夏月姿站在入口处,迅速递上氧气瓶,再给她披上衣服,扶着她前往的等分区。
坐在椅子上的师徒二人难得安静,周遭只能听到下一位选手的冰刀掠过冰面的声音,以及上方观众席传来的嘈杂声。
屏幕外蹲比赛的冰迷望着自家选手靠在教练身上吸氧的模样,一边心疼,一边暗骂国际滑联是非要在这破地方办比赛不可吗。
但看着论坛上被顶上去的美国选手的小分表和她的赛后状态,又把一些即将说出口的国粹收了回去。
至少在这件事上国际滑联做到了一视同仁,每位选手都是“一天饿三顿”的待遇。
杨依雁觉得自己好些了,放下氧气瓶慢慢坐起身来,同时屏幕上方也出现了她的分数。
技术分36.66,节目内容分27.07,总分63.68。
冰迷:……话憋早了!就没见过表演分往后倒这么多的。
当等分区的截图出现在论坛上的时候,下面跟着十几层楼的问号刷屏,尤其是看到杨依雁不想说话的疲态后,许多问候裁判的话语也跟着出来。
夏月姿扶着杨依雁到后台。每个项目的比赛结束后,队医都会在后台做好准备,为每位选手检查身体状况。
“血氧已经上来了,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夏月姿点点头,坐在一旁陪她,等她的身体彻底缓过来,领了小奖牌后再回酒店。
杨依雁睡前,夏月姿给她冲了一杯热牛奶,确认她熟睡后再回到自己的房间,播了一个号码过去。
那边似乎一直在等着她,拨过去没几秒就接通了:“小雁的高反严重吗?没什么呕吐失眠的情况吧?”
“您放心,她一切都好,刚刚睡下了,您要不放心我一会给您发段视频过去。”
夏月姿声音温柔,语速不徐不疾,带着些暖意,默默安抚着杨母内心的焦急。
电话那头明显松一口气:“那就好,这直播也忒吓人了……”
夏月姿理解家长的心情,也只能尽可能地安抚她:“队医已经给她检查过了……我们可以时刻保持联系……她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挂断电话后,她揉着眉心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俯视着盐湖城的夜景。
远处的灯火如繁星般点缀在黑夜里,远处的建筑物轮廓清晰可见,在月色下泛着光。
夏月姿靠在窗边发了会呆,心头在此刻得到了片刻安宁。
第48章 双3A200大关
早晨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夏月姿觉得头晕沉沉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后,伸出手往床头柜上摸氧气瓶。
高原反应不会放过任何人,包括教练。
她睡得晚,再加上昨天精神高度紧绷,今天难受也在意料之中。
夏月姿掏出队医给的高反药,就着放在桌上的温水服下,坐在床边看着孟欣昨晚传过来的训练视频,觉得缓过来后再出门。
她站在走廊上,轻敲隔壁房间的门。杨依雁已经醒了,身上穿着运动服,长发披散开来,看上去还有些湿润,大概是刚从酒店健身房晨练回来洗完澡。
房间里另一位参赛的女选手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从餐厅提回来的双人份早餐。
夏月姿没准备进来,就在门口问了几句话:“今天身体怎么样?”
杨依雁的声音还带着些哑:“还行,至少刚刚锻炼的时候肌肉没那么疼。”
夏月姿了解后,没忘记提醒她:“你妈妈挺关心你的,自由滑合乐前要有时间的话,可以给她打个电话。”
杨依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月姿发觉小姑娘情绪不高,也没多聊,叮嘱几句注意事项后又顿了顿:“今天非必要就别出去了,好好休息,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去找队医,别犟。”
听到最后一句话,杨依雁的脸上才有些笑意,她掀起眼皮靠在墙上,悠悠地望着教练,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散漫劲和依偎感。
“教练,你这句话说的真的很像我妈,她就天天说我死犟死犟的。”
夏月姿气笑了,骂了声“不识好歹”,接着一巴掌轻轻拍在她的脑袋上,顺手把她推回门内。
走廊上的灯有些晃眼,夏月姿眯了眯眼,抬手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回到了自己房间,继续处理事情。
自由滑比赛当天,观众席的上座率只有往年的一半,大概连冰迷都不乐意到高原地区来。
杨依雁已经从高反的状态中缓过来了,只是在热身过程中剧烈运动导致缺氧的话,还是会觉得胸口憋闷。
夏月姿站在一旁,偶尔也对房间里其他国家的选手进行观察。
有些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也能跟杨依雁一样在自由滑前缓过来;有些身体不太行的,跳了没两下就得喘口气。
大部分教练的脸色都不好看,其中还有在役时期在盐湖城比过赛的,从进场开始,就不断散发对这个地方的怨气。
双人滑项目的比拼将在女单自由滑结束后开始。华国双人滑教练手上提着大包,身后跟着两个孩子,他们闯进了倒数第二组,准备找地方热身训练。
夏月姿见到他们,后撤一步给两位选手腾位置。
双人滑教练站在她身边,悄声问道:“夏教练,小雁的状态怎么样?”
夏月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两个孩子,笑得有些勉强:“也就那样,倒是你们这俩,听说昨天晚上还吐了。”
双人滑教练面上泛着苦笑:“可不是嘛,昨儿晚上折腾到大半夜,最后还是让小李大夫开了点药才哄睡着。”
夏月姿叹口气,帮不了这位教练什么忙,只能让他尽量想开些。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敲门,用英语让女单最后一组选手在过道集合,准备六练。
夏月姿站在后台入口旁,正好看到刚刚结束比赛的运动员跪在地上,靠在蹲下身的教练肩膀上,嘴唇发绀,额角上冷汗顺着头发滑落下来,呼吸急剧地吸着氧。
她握紧手中的氧气瓶,目光复杂地看向冰场。
杨依雁显然已经进入了比赛状态,第一跳就是3A,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波琳娜紧随其后,也跳了一个3A。
冰面上的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如同被冰刀迅疾滑过后留下的两道凌厉划痕。
夏月姿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她看见杨依雁之后又做了几个小跳,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广播响起六练结束的提示音,剩下的五位选手纷纷离开冰场。夏月姿站在出口处,见到杨依雁的第一时间就把氧气瓶递上去。
杨依雁脸上泛起潮红,但呼吸频率没有乱,至少比短节目六练结束后状态要好。
接过氧气瓶时,杨依雁的手指碰到了夏月姿。她感受到了小姑娘指尖微凉,伸手拉过她,发现掌心又是一片滚烫,还有些冷汗。
夏月姿从口袋里掏出暖宝宝塞进杨依雁的手中,再默默牵到她的口袋里。
杨依雁站在过道上,不断捶打着自己的大腿肌肉,广播里响起一阵英文播报声,伴随着场外掌声一同传入众人耳中。
“到我们了。”夏月姿轻声提醒,接过杨依雁脱下的外套。
杨依雁站在入口处,憋着一口气滑向冰场,身上的黑色考斯滕不断闪烁,夏月姿站在挡板后,听见了后面观众喊出零星的加油声,嘴角漾出一抹笑意。
音乐前奏响起,杨依雁迅速滑出,到达某一个音乐节点后,夏月姿忍不住踮起脚尖。
这一跳是3A+2T,也是总决赛后杨依雁自己主动提出要练习的跳跃。
上次总决赛,波琳娜的双3A配置给师徒二人敲响了警钟——即使现在女单选手中会3A的不多,但也不代表杨依雁现在的节目配置很有竞争力。
有稳定输出的3A固然有一定主动权,在三周跳基本盘出现失误的时候,也有能力去弥补更多的跳跃损失,但在同水平选手之中,裁判仍旧会更喜欢老牌强国出身的选手。
这也是后世花滑项目疯狂卷难度的主要原因。
在夏月姿的时代,有一批纸面难度非常高的女单选手,甚至四周跳和3A兼容的也不在少数。
在不公正的打分下,她们被逼着用更高的技术难度去换取更高的排名,为此有非常多的选手在十三四岁就练废了。
就算这样,能真正能做到完美的选手也只是其中的少部分,可只要有一场能,她们就能站上领奖台。
就像现在的男单选手一样,拼命地往两套节目里塞四周跳,但一个赛季下来,的概率非常低。
第二个跳跃是3A单跳,夏月姿在心里数着节奏,一错不错地盯着冰上,见到她再次落冰后忍不住跳起来鼓掌
“好!”
西多罗夫站在挡板后,脸色沉到仿佛下一秒就能下一场雨,他望向身边的波琳娜,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忍给她压力。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抗压能力并不是很强,稍不留神就容易被压爆。
他认为杨依雁刚才的表现,已经能让波琳娜产生紧张感了。
吸血鬼的生命力是无穷无尽的,可杨依雁的身体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在两个A跳过后,杨依雁进入了旋转,并将第三跳变成了3S,尽可能的留出时间去缓冲大腿的麻木。
进入后半段后,杨依雁的滑速逐渐放缓,夏月姿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忍不住揪起来。
“坚持住,还剩三组动作……”她喃喃道。
冰刀与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她的最后一跳3lz。
落冰时,杨依雁的重心往后移,似乎有臀部落冰的趋势,但她硬是凭借自己的大腿肌肉和膝盖,在臀部与膝盖齐平时以下蹲的姿势稳住了这个跳跃。
“yes!”夏月姿振臂一呼,眼角泛着泪光。
这片冰场也是她滑过的,自然清楚杨依雁也能做到这个份上能有多不容易。
音乐进入尾声,杨依雁的体能也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在压榨肺部仅存的氧气,少见地在最后一组旋转上出现了失误。
勉强完成整套节目后,杨依雁再也支撑不住,做完ending便伏在冰面上,双手支着上半身,头抵着冰面,胸膛剧烈起伏。
观众席上爆发出掌声,玩偶如雨一般落在冰场上。
杨依雁吸了几大口空气,随后颤颤巍巍站起来,朝着冰场四周行礼致谢。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借着惯性滑出场,除了粗喘声,脸上还带着笑,张开双臂,似乎想讨个拥抱,只是没想到她的教练反而哭成了泪人。
夏月姿将氧气瓶怼在杨依雁的脸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想说的话,只是这小丫头似乎不得闲,一手拿着氧气瓶,一手从挡板上抽了张纸给教练擦眼泪。
杨依雁吸了口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教练你别哭了,再哭下去我都想哭了。”
一句话哽得夏月姿抬手就想收拾她,但看着小姑娘额头上的汗和眼角里的水光,又改成了拥抱。
杨依雁这次下场非常乖巧,自己主动穿上了外套,拉着还没有喘过气的教练走向等分区。
夏月姿一时哭得有些缺氧,等分区的镜头里就只有杨依雁一个人,但她并不孤单,歪着头冲站在一边的教练嘟嘴卖萌,还伸手比出半颗心。
不少站在附近的欧美教练和观众都被这一幕萌化了心,分数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技术分77.82,节目内容分57.66,自由滑得分135.68,总得分199.36,暂列第一。
这个分数甩了后面一名快六分,而且还是华国女单选手中最接近200大关的分数。
要知道这个成绩是按青年组的P分给的,如果是成年组,绝对能突破200大关。
屏幕外的冰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直播里又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哭声,抬眼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杨依雁朝着左边在说些什么。
不少冰迷忍俊不禁,在论坛上少见的讨论起了教练,而夏月姿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以这种方式在冰迷里心里留下了印象。
第49章 青年组满贯辉煌,也是一种枷锁,更是……
最后一位选手上场时,全场安静下来,镜头扫过,只能听到冰刀在冰面上摩擦的声音。
西多罗夫双手背在身后,攥紧手里的刀套。波琳娜被杨依雁的分数架到了悬崖边上,决定再上双3A配置拼一把,但她这几天被高原反应折磨得也不轻。
夏月姿屏住呼吸,目光复杂地看向冰场上的少女。
事实上,不仅只有这两位教练关注场上的局势,后台入口处,目前排在第二名的和第三名的选手和教练同样紧盯着冰场。
音乐响起,波琳娜开始了她的表演,开场3A+2T落下,冰面上的冲击声响彻在每一个人心间,紧接着,第二个3A也接着落下。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但迅速稳住重心,双臂打开尽可能保持平衡。
一样的双三A配置完成后,观众席上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又怕打扰选手表现,逐渐归于寂静。
杨依雁坐在高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心情有些忐忑。只要波琳娜在之后的表演中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自由滑的分数必然会超过她。
可她的教练并没有那么紧张,将注意力都放在波琳娜这套节目的后半段上。
在波琳娜第一次拿出这套节目时,夏月姿就跟孟欣讨论过,一致认为波琳娜的教练组这赛季有些好高骛远,让她用了一套现在压不住的节目。
整个赛季下来,波琳娜除了在全俄锦标赛上过一次,其他时候都有或大或小的失误,尤其是后半段的三三连跳。
这套自由滑的音乐节奏非常迅速,在前半段能体现出她的滑行优势,看上去很有表演欲。
但为了迎合音乐节点,波琳娜的滑入和滑出也非常匆忙,就像有一种下班打卡的冲动,而且手部动作密集,反而让节目重点没办法突出,还浪费了她的体力,让她在后面频频失误。
总体来说,就是配置抬高了,但稳定性下降。
当她再次起跳时,西多罗夫和夏月姿几乎同一时间瞳孔一缩。
波琳娜起跳前蓄力不够,这一跳的高度和滑速并不够她在后面再接一个三周跳,甚至连这一跳能不能足周落冰都是个问题。
波琳娜的第一跳出现了转三失误,犹豫过后还是放弃接上连跳。
她后半段的配置是3F+3T,3lz,2A。
如果在这一跳里顶着风险接第二跳,非常有可能被判降组,分数会非常亏。
是放弃连跳保3F的分值,还是在后面两个单跳中补上连跳,这赛季失误了这么多次,她也该算清这笔账了。
“终于长记性了。”西多罗夫低声喃喃,脸上流露出几分欣慰,但整张脸还是绷得紧,看上去十分严肃。
整场比赛结束后,全场掌声雷动。
波琳娜跪在冰上,低头看着冰面大口呼吸,睫毛上折射的光点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连跳失误,意味着她在技术分上至少要低杨依雁五分左右,青年组的分数能给就这么多,裁判就算再捧她也不可能在节目内容分上多抠五分出来。
并且波琳娜自己心里也明白,杨依雁今天的表现确实比她要好,不管是难度配置,还是节目完整程度,这枚金牌她实至名归。
冰场中央大屏开始回放波琳娜的动作,裁判席也忙碌起来,夏月姿支在挡板上,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看着坐在高台上的杨依雁,还有些泛红的眼睛染上几分笑意。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198.79,俄罗斯选手的名字落到了第二位。
波琳娜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青年组四场A级赛事,她拿了三场的银牌,坐在一旁的七十岁老教练并没有斥责她,反而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关系波尼娅,你做出了非常正确的选择,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波琳娜浅浅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下意识地往等分区旁边的沙发上看去,杨依雁正坐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还是波琳娜率先移开,跟着教练去后台。
夏月姿站在不远处,目光在波琳娜的背影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走过来的杨依雁。
“在升组前完成了青年组的大满贯,有什么感想吗?”
杨依雁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能有这一天,其实她也很厉害,这两次比赛总感觉占了便宜……”
夏月姿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开解道:“竞技场上输赢只有一线之隔,哪怕是世界冠军也会有挤不进自由滑的一天,所以啊,收起你的不配感,把自己当成对手就好。”
见小姑娘眼里还有些迷茫与挣扎,她主动道:“别想了,去看台找个好位置,双人滑要上场了。”
最后一天的颁奖仪式是女单和双人滑同时进行,国内冰迷能爬墙的去爬墙,爬不出去的就找直播,让国内花样滑冰论坛的活跃程度再创新高。
杨依雁最后一个进场,和两位选手握手拥抱后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前来颁奖的是花滑运动员出身的国际滑联官员,看上去和三位选手背后的滑协都没有什么较大的利益纠葛,对每个人的态度都很和蔼。
夏月姿举起手机,找了一个好视角对准领奖牌放大拍照。
杨依雁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一手举着金牌,一手举着花束,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波琳娜站在她身侧,手上同样举起银牌,她转头看向杨依雁,眼神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当国歌奏响时,夏月姿收起手机,下意识挺直脊背,注视着中间的红旗缓缓升起,轻声跟唱国歌。
不少冰迷看到这一幕,不禁湿了眼眶。
除了双人滑项目,她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别的项目上听到国歌奏响了。
这场世青赛没有表演滑,颁奖典礼结束后就能收拾行李去飞机场。
几位男教练站在大巴旁搬运行李箱,夏月姿把行李放好,一上车就看见杨依雁坐在最后一排,半扇窗户打开,靠着玻璃翻看着手机。
“想什么呢?小心着凉。”
夏月姿走过去坐下,把手里的外套搭在她的身上,把窗户关上,只留了一个小缝通风。
“没事。”杨依雁放下手机,把头靠在椅背上。
夏月姿也没多问,拿起手机处理堆积的祝贺短信,其中还夹杂着其他学生的每日训练汇报。
后排的座位比较空,杨依雁靠在教练的肩膀上,正好将屏幕上的文字收入眼帘。
她伸手挽住夏月姿的手臂,闷声开口:“教练……”
夏月姿的视线没有移开手机,只应了一声,一直没听到下文,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怎么又不说话了?”
杨依雁懒懒地靠在夏月姿的肩上,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教练,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明年发挥得没有那么好,把辜负大家的期望……”说到后面,杨依雁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夏月姿放下手机,抽出杨依雁怀里的手臂把人抱进怀里,手掌正好放在杨依雁口袋的位置上,摸到了一个四方小硬盒。
回想起上车时杨依雁的状态,她心里了然,大概是又在论坛上看到了什么不好的言论。
青春期的女孩心理敏感,情绪变得更加不稳定,哪怕是一件小事,也能在脑海里无限放大,夏月姿只能默默顺毛哄,捡点好听的说。
不过杨依雁的顾虑也不无道理,青年组辉煌而成年组相对平庸,甚至没两年就查无此人的女单选手数量不少。
夏月姿想到自己第一次站上成年组的赛场上,似乎也是这样的惶恐不安。
辉煌,也是一种枷锁,更是一种落差。
她心头一软:“可是你为什么要去想那么久才会发生的事呢?虽然我们运动员讲究长远规划,合理规划,可那都是建立在每一个‘现在’之上,就像你刚刚拿到的金牌一样,它是用每一个昨天堆积起来的,明天也是。”
“成年组的赛场会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加凶险,你要做的,是对未来发展做出切实心不动,至于网友的话听听就行,别真往心里去。”
杨依雁眼眶泛红,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好半天没说话,夏月姿也是。
她轻轻拍着杨依雁的手臂,让她自己思考这件事,但心里却默默盘算着要跟杨母商量一下小姑娘后续的上网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花样滑冰论坛
1L:两位妹妹都辛苦了,在高原地带顶着压力挑战自己【附上颁奖典礼照片】
2L:没错,我都看哭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以上省略一系列技术讨论)
19L:说起来,就没人发现咱国家的教练唱国歌时都哽了吗
20L:我知道我知道,我当时就坐在第一排,视频里夏姐抹眼泪了,小雁下来后俩人抱着哭
21L:别说教练了,我这个妈粉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
299L:已经开始期待下赛季了,希望小雁成年组别被压太狠
300L:封楼了,感谢大家理性讨论,无论未来如何,今晚的冰面属于所有为梦想拼搏的人[红心]
第50章 世锦赛奥运名额开启争夺
世青赛之旅结束后,夏月姿立刻跟孟欣一起投入到世锦赛的备战中。
在备战开始前,国内召开了一场选拔赛,但熟知本国情况的冰迷十分清楚,这场比赛就是个面子工程。
华国今年有几个世锦赛名额,国内现在就有几个身体健康,能去比世锦的选手。
杨依雁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出来玩,被杨母压回去乖乖备战中考,上一届中考考生冯思迈友情提供了自己之前整理的笔记,喜提杨依雁白眼一对。
顺带一提,夏月姿跟杨母说过大巴上的事情后,杨依雁的上网时间自然就被控制住了,气得这只小猹一连几天都没理教练。
北京省队训练中心,两位教练站在健身器材旁,手上拿着笔记本,记录冯思迈最近的体重和体脂。
孟欣一直在加强他的体能训练,让他能在自由滑稳住两个四周跳的基础上,尽可能地把更多的连跳放在后半段。
杠铃与支架发出响亮的碰撞声,冯思迈瘫在卧推椅上,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胸口剧烈起伏。
“体脂率14.3%,比起上个月降低了不少。”孟欣举着笔记本,跟夏月姿小声讨论。
“肌肉耐力上来了,但也要减少四周跳的次数,注意膝盖磨损。”
夏月姿扫了一眼,没忘记前两天例行体检报告上指出的问题。
上个星期,世锦赛的参赛人员名单正式出炉,上级领导针对奥运名额开了一次会,还把所有参赛的运动员也叫了过去,内容细致到每个项目上。
华国冬季项目的实力跟夏季项目实在无法相比,但每次召开奥运会上头总会给几个指标,就比如短道速滑项目一直是我国主要的夺金点之一,每到奥运赛季,短道队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本来这事跟花样滑冰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参会人员但凡稍微年纪大点的,熟悉这个套路的,都没怎么把领导的话放在心上,大不了跟四大洲一样,完不成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最多就是挨一顿骂,扣点奖金。
但上届冬奥会双人滑项目夺金,再加上这赛季单人滑项目比得也不差,上头为了让花滑项目出成绩,多批了一笔钱在花滑冬奥集训上,甚至在这次世锦赛的随队人员里多加了几名随队记者,还争取到了央视和平台的世锦赛转播。
这份资源摆出来,别说其他教练和运动员了,就连夏月姿都觉得压力大了不少,尤其是才升入成年组的两位男单小将。
花滑项目上次在央视上出现,还是2012年的世青赛,放的还是重播,可这一次是全国直播,一不小心就丢脸丢到全国人民面前了。
三月底,加拿大渥太华。
华国代表团各怀心事地住进了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夏月姿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对面的房间,于倩拿着房卡对她挥挥手,旁边放着两大箱行李,她跟黑龙江省队一起出行,和领导请来的理疗师住在一间房。
在机场里,她就问过于倩的手恢复的怎么样了,对方也不客气,直接把一双手摆在她面前,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但这份笑里少了几分原先的疏远:“我要是没好全,也不会复工。”
夏月姿仔细翻看,确认没问题后才放回去。代表团其他几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坐得有些远,没打扰她们叙旧。
有些事她们在上次就说开了,因此这次见面虽然还是比较疏离,但之前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于倩也说过,她会把夏月姿当成一个女儿从来没提对她到过的朋友来看,这也是她在这件事情上的底线。
第二天下午,男单项目开始赛前合乐。
合乐的顺序按照比赛分组来,冯思迈在倒数第三组,非常巧的是藤原吉野、凯文跟他在同一组出场,而林烨和安德烈在他后面一组。
这一组强者不多,大部分人的最高难度就是3A或者3A+2T,能连3T的都少。
夏月姿扭着脖子,没精打采地站在一旁,眼睛却放在藤原吉野身上。
他在冰上跳了一个4T,紧接着又跳了一个4S,比起四大洲看上去稳了,连大腿都变得更加粗壮。
不出意外,他的短节目和自由滑都会上四周跳,配合着另一位日本选手,尽可能多的取得奥运名额。
冯思迈也不服输,在冰上连跳两个4T。这个月的训练成果非常好,至少让他将四周跳的稳定度拉上去了。
几位摄影师站在观众席上,抓拍选手的照片。
不久后,另一组选手也过来合乐,冯思迈拿着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脱下冰鞋坐在一旁并没有离开。
黑龙江省的领队人是宋桥,他站在夏月姿的旁边,目光在冰场上的选手身上游移。
安德烈与林烨先后滑入冰场,脸上的表情沉稳而专注,这组选手里除了他们这两位小将,还有赛尼木和卡尔。
安德烈滑出一条弧线,随后左脚点在冰面上,4T落下,看得出回去下了不少苦功。
宋桥低声说道:“看来这次的名额竞争会非常激烈。”
夏月姿笑道:“这话说的,哪次奥运名额竞争不激烈了。”
说实话,安德烈这个四周跳并没有那么好,点冰的力度非常大,连带着四周溅起明显的冰碴,这种跳跃是不被裁判所喜欢的,但只要能完成,想必goe也不会差。
就在这时,冰场上又响起了一道惊雷声,夏月姿抬眼望去,只见林烨一个跳跃落下正转三滑出。
宋桥解释道:“这孩子总决赛回来后就一直在练4S,只是成功率不高。”
林烨跟冯思迈一样是点冰跳型选手,刃跳并不是他擅长的,而他的体重又不足以学习转速流的方法,只能在力量上死磕。
这大概也是老将伤退带来的影响之一。
“看上去增重效果不是很好啊。”夏月姿道。
听见这话,宋桥面上泛起苦笑:“这也没办法,林烨的体脂压根儿压不下去。”
从总决赛结束到现在也有三个月了,林烨的体脂就往下降了1%,要不是体检报告显示他还能往下减,几位教练都觉得这孩子已经瓷实了。
夏月姿尴尬地笑了笑,跟孟欣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自家孩子一个月就减了0.4%。
北京时间晚上10点,不少冰迷打开了家里的电视机换到了体育频道,屏幕上六位男孩正进行六练,伴随着解说员的声音传出。
“……我国小将冯思迈将在这一组出场,这也是他首次参加世锦赛,在此之前,他已经拿到了华国站的银牌,还是上赛季世青赛的亚军,目前短节目最好成绩……”
冰迷大多数是年轻女孩,家长见到了这一幕,还坐在一旁打趣:“怎么突然看上了体育?”
要是有更了解自家孩子的,都不用往电视机上瞟,就知道现在在放的是什么。
女孩们神采奕奕,滔滔不绝地拉着家长解释:“这可是花滑世锦赛,关系到明年的冬奥会名额,穿黑色考斯滕那个就是我们国家选手。”
冯思迈家里,冯母更是拉着孩子父亲一起看,怀里抱着儿子从冰场上带回来的娃娃,不停搓着自己的手。
屏幕里,冯思迈滑到挡板旁,检查自己脚上的鞋带是否绑好,随时准备上场。
夏月姿站在他后面,拍拍他的肩膀:“把平时训练的状态拿出来就行了,毕竟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不是领奖台。”
冯思迈朝身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看向附近的裁判席,听着英文播报声,深吸一口气滑向冰场。
“figureskaterrepresentingPeople‘sRepublicofaSimaiFeng。”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青涩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音乐声响起,冯思迈慢慢往后退,伴随着手部动作将情绪逐渐拉起。
两位教练站在场边,都不自觉地盯紧冰上的身影,开场4T的成败将决定整套节目的基调,也将影响到后面上场的林烨的压力。
一段助滑过后,冯思迈毫不犹豫地抬起左脚,双手合拢将身体绷紧,空中旋转的轴心稳定且漂亮,落冰瞬间,冰刀与冰面发出一声巨响。
“成了!”孟欣振臂一呼。
冯母抱紧手上的娃娃,眼神瞟向屏幕左上方,实时计分板上出现了这个跳跃的分数,基础分值达到了10.3。
技术专家上的托马斯先生满意地点头,没有给任何符号,继续欣赏他后面的动作。
这位素以挑剔眼光出名的裁判知道这场世锦赛的重要程度,他的严苛只会比以往更甚。
完成四周跳后,冯思迈似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步法与旋转完成得更加舒展,动作也变得大开大合。
镜头随意扫过,都能发现他眼里藏着的痛苦与落差,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挣扎。
紧接着是一个3A。
这个3A的跳跃高度和四周跳几乎没差,落冰时甚至还有余力往后延长弧线。
冯思迈似乎提前庆祝了起来,他以摇滚步滑出,紧盯着前方的观众席,目光带着喜悦与动容。
夏月姿微微放松僵硬的肩膀,突然发现孟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上了她的一条手臂。
不过她也没计较,将注意力放在即将开始的下一组跳跃上——只要这组连跳不失误,冯思迈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3lz起跳干净利落,第二跳也不含糊,两个跳跃一气呵成,观众席上和挡板后的华国代表团已经站起来庆祝。
最后一组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当冯思迈结束全部的表演时,胸膛微微起伏,但眼神亮的惊人。
挡板后的两位教练已经抱住彼此,对着冰场上的人伸手竖起大拇指。
林烨站在后台入口,脸上的笑同样灿烂,还带着些许放松。
“臭小子,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