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长痛教练,我腿疼
离春节还有几个月,但国内滑圈的气氛跟过年也没差了。
赛程还未过半,喜报是一张接着一张的来,单人滑和双人滑的冰迷在论坛上喜气洋洋,独留冰舞和博爱粉捶胸顿足。
也有不少冰迷对国际滑联发出来的青年组总决赛名单感到惋惜,希望冯思迈能有机会进去比一场。
而这位被冰迷感叹的运动员浑然不知,他正在器材室里被夏月姿守着做有氧。听孟欣说,他的3A在吊杆的情况下能足周落冰,但只能依靠自身时,3A大多都会摔。
冯思迈做完这一组训练后将杠铃放回原处。他拿起放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的膝盖处有红紫和结痂,被短裤遮盖的地方露出胶贴的一角,起身拿水的时候又完好地盖住。
这是他在进行滑行训练的时候摔伤的,虽然规定图案取消了,但队里还是有不少教练用这种方法来教滑行和步法。
夏月姿拿着喷雾对他膝盖喷问道:“生长痛还会发作吗?”
冯思迈还在一米六的时候就有生长痛,进组后疼痛只增不减,直到比完第一场分站赛后才慢慢消退。
夏月姿只能适当减轻原本的训练任务,并把它拆分成两到三次完成,就连冰上的3A训练也控制在一天20个以内。
笔记本上最后一次记录的身高是176公分。即使最近的身高涨势没有那么快,冯母每天晚上依旧会给他做腿部按摩,有时也会听到他抱怨运动完后腿酸。
“没怎么疼了,但晚上还是睡不好。”
冯思迈把腿抬到椅子上放平,按摩自己的腿部肌肉防止抽筋。
夏月姿蹲在他身边,熟练地把暖宝宝递给他:“挺好的,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显示你的骨骼已经开始闭合,身体重心不会再有太大变化,等你中考结束,正好能全力准备成年组。”
她甚至已经想好怎么让他在寒假期间,用最短的时间练出最好的精神状态。
上冰的时候,冯思迈腿上带着护具,在冰上跳了几个三周热身。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增肌,冰上训练的时间被压到了一天一小时,除了适应3A的冲击力外,几乎就在练习新连跳和适应轴心之间来回横跳。
一个3A足周落冰,冰刀隐隐向后拉出一道短弧线,夏月姿本以为这个跳跃终于能成功一次了,结果还是以冯思迈屁股落地告终。
“刚刚怎么回事?”
夏月姿在旁边看得清楚,那条弧线是能拉出来的,冯思迈在最后腿软了。
冯思迈坐在地上喘着气,手捂着自己的右腿脚踝,面露难色:“教练,我腿疼。”
这话一出,夏月姿脸色立马变得严肃,把人扶起滑离冰场,确认他还能走后,把人搀到了医务室。
今天上班的队医是个年轻小伙子,趁着他检查的时候,夏月姿分别给冯母和孟欣打了个电话。
孟欣刚结束一个学生的训练,接到电话后收拾了冯思迈留在训练场地的东西,马不停蹄地往医务室赶,正好听到队医在下结论。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肌肉扭伤,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冯思迈靠在护理床上,脚踝处敷着冰袋。小家伙神色恹恹,整颗脑袋都耷拉下来。
孟欣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轻放,坐在冯思迈身边揉揉他的脑袋。虽然带他的时间不长,但看着自家孩子情绪这么低落,做教练的心里也不好受。
想到这,她抬头瞄了眼夏月姿这个主管教练,只怕她此刻更难受。
走廊上响起急促又忙乱的脚步声,夏月姿一抬眸,就看见冯母不断抬头寻找门牌的身影。
冯母一进门就往冯思迈身边坐,原本打理好的披肩发也因焦急变得有些凌乱。
孟欣默默起身跟夏月姿站成一排,她已经做好接受家长炮轰的准备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人家把孩子交到她们手上,现在出了事总得担责。
“妈,我没事,冷敷完咱就回家。”
冯思迈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精气神点,但撞进母亲担忧的目光里,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没那么真切。
“行,回去我就买猪蹄,咱吃哪补哪。”
取下冰袋后,冯思迈拖着肿胀的脚踝穿鞋,夏月姿把一旁的包背在身上,准备送两人离开。
冯母扫了她一眼,语气有些生硬:“把包给我吧,我车就停在门口。”
夏月姿抿着唇,知道冯母心中有气,把包放下了交给她,叮嘱道:“有段时间包附近没人守着,回去最好看看有没有物品缺失或损毁。”
冯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手提着包一手扶着冯思迈往外小步走,还没挪到门口,又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提醒。
“外面的猪肉大多不安全,您要是想买猪蹄我可以帮您去食堂问问。”
冯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两位年轻的教练,每人脸上都带着歉疚与不安,尤其是那位新来的教练,说是惶恐也不为过。
训练中心外,夏月姿和孟欣送走冯母,顺便帮她在食堂预定了一个星期的生鲜猪蹄。
孟欣双手撑着腰,明显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今天要被骂惨了,没想到这位家长竟然没开口。”
不少运动员的家长十分强势,不仅要管自家孩子衣食住行,甚至还想插手教练组的训练计划,稍有不如意,就把转组挂在嘴边,在社交平台上阴阳教练组或其他运动员。
国内外诸如此类的报道层出不穷,孟欣也是受够了被不懂行的家长指责的日子,突然一下来了个素质在线的,弄得她还有些手足无措。
“小雁和思迈的家长都挺明事理的,遇事跟她们好好讲,等她们冷静下来后都能讲通的。”
夏月姿对孟欣的过往经历略有耳闻,眼底带着几分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办公室走。
孟欣眨巴着眼,终于回过神往里赶,整个冰场都回荡着她的声音:“不是,你刚刚那个表情是不是在嘲讽我呢?”
夏月姿脚步加快,语气也轻松了几分:“你说是就是呗。”
冰场周围不少教练和运动员都撞见这一幕,私底下都说她们关系好,而被恼羞成怒的孟教练堵在办公室里一顿胖揍这件事,夏月姿不说,孟欣就更不会提了。
………………
十一月底,北京队全体教练紧急召开了一场小会。
夏月姿十分不情愿地带着本子和笔走进会议室。原本想找个离演讲台最远的地方闭眼休息,结果她的好搭档已经提前抢占了第一排的风水宝地。
“滑协前两天才下了青冬奥和世青的选拔方案,这次开会肯定是讲这些,咱得听认真点,到时候好做准备。”
夏教练双眼无神地躺在椅子上,心想这份名单不就是算年龄和成绩排名的事吗,李潭能说出什么花来。
今年世青赛的双人滑和单人滑项目都是两个名额,冰舞有一个,最低技术分也在上面摆着,几乎靠竞争不算太激烈。
但青冬奥的的名额除了冰舞没有,其他三项都只有一个名额,再加上年龄卡得死,有参赛资格的选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青冬奥的年龄要求和其他比赛不一样,参赛选手的实际年龄必须在14至18周岁之间,其他比赛只要求在赛季结束当年的七月份前达到年龄就行了。
杨依雁选手出生于1998年六月份,这个出生日期能让她乘上索契冬奥会的末班车,但与本届青冬奥无缘。
冯思迈比她早出生一年,这两辆顺风车倒是都能搭上,就看滑协在他和林烨当中更愿意选择谁了。
夏月姿全程垮着一张脸,偏偏位置还正对演讲台,弄得李潭还以为自己讲错了什么,说几句话就看一眼稿子。
会议一结束,提前收拾好东西的夏月姿抬脚就准备跑,结果李潭点名把她和王灿留了下来。
看着孟欣的身影逐渐消失,夏月姿内心十分不平衡,都是一个组里的,怎么她就不用留下来开小会。
对此一无所知的李潭放下手里的稿子,走到两位教练身前说:“这次青冬奥开始前会有一次国家队集训,滑协已经根据适龄选手近两年的成绩拟好了一份还没公布的名单,我们队里的张梦倚和冯思迈就在名单上,但是最终能否入选还要参照全锦赛和集训成绩。”
两位教练对此都没什么意见,李潭看见斜着身子,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边打了个哈欠的夏月姿,关切道:“夏教练这是怎么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被叫到名字的夏月姿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开小差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场景,她立刻坐直身体,端起真诚又无辜的笑容:“没有,就是想到了思迈的腿,虽然现在已经恢复训练,但生长痛还有些影响。”
冯思迈受伤不是件秘密,李潭点点头,脸上多了些郑重:“那你还是要多上些心,再过两年就是奥运会了。”
冯思迈已经能跳出3A了,虽然不太稳定,但毕竟是北京队里唯一一个有超C的男单,李潭嘱咐的东西也多了些。
看着在李潭面前装乖的夏月姿,王灿躲在总教练的视线死角翻了个白眼,正好被夏月姿看到了。
她一边听着李潭的话,一边露出无邪的笑容,目光越过李潭落在王灿身上,让他感到了被挑衅的滋味。
第22章 总决赛JGPF
今年的大奖赛总决赛在法国举办,华国滑协整理出一份随行名单统一买票,到目的地的时候还有五天时间给运动员缓冲。
这张名单里,北京队的运动员占了大头,李潭作为北京队的总教练,被滑协安排成这次出国比赛的领队。
杨依雁一下飞机就靠在教练身上打瞌睡,夏月姿每走几步路都觉得背上传来一股后挫力。
她扭头看着天地为被,恨不得一觉睡到比赛前的小姑娘,伸手掐了把她脸上的肉。
“醒醒,回酒店再睡。”
带她出去比赛的次数也不少,夏月姿很清楚小姑娘此刻的状态不是晕机,而是时差没倒过来。
杨依雁不是擅长倒时差的那一类人,只能在飞机上逼着自己不睡觉,然后在酒店睡个昏天黑地,醒来时就能适应国外时间。
李潭实在看不过眼,拉过杨依雁手里的行李箱,说:“行李放我这,先把孩子弄大巴上去。”
夏月姿几乎是把杨依雁背到酒店,经过增肌的小姑娘体重都变得厚实不少,这副已经远离系统训练的身体显然有些吃不消。一进房间,夏月姿立刻把她放在床上,扶着腰喘气。
一沾床,杨依雁就解锁了新模式,自动爬向枕头。望着还在吧唧嘴的小姑娘,夏教练轻笑一声,给她掖好被子,抚顺头发,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华国运动员是最早到达的一批,走廊上也没什么人,夏月姿回房间收拾好行李后暂时还没有困意,坐在床边拿起比赛日程表看。
总决赛是青年组和成年组混在一起办,由青年组打头阵,成年组压轴。
华国一共出来五组选手,分别是青年组的杨依雁、林烨和一组双人选手,成年组只有张梦倚和一对在退役边缘徘徊的双人老将。
这对老将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有三届冬奥会经历。他们本来在温哥华冬奥会夺冠之后就想退役的,但能接班的那对组合还在青年组待着,一哥一姐只能继续扛着,等着孩子们长大。
夏月姿翻到青年组女单的那一页。短节目的出场顺序是按照选手两站所得积分由低到高进行排序,积分相同就比单场最高名次。
杨依雁的积分是26,但架不住同积分的选手是一金一铜,最终排在第二位出场。
其余五位选手也很熟悉,其中不乏和杨依雁交过手的,她们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迅速占据了女单项目领奖台的一席之地。
杨依雁被教练喊醒的时候,大部分队伍已经到了,餐厅里满是不同国家的白皮肤人种。
张梦倚坐在靠门的位置上,对着两人招手,见她只有一个人,夏月姿拉着还没完全醒过来的小姑娘往她那边走。
她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桌子上放着沙拉和一瓶还剩一小半的矿泉水,一看就是刚晨跑完回来。
白人餐已经让人很没食欲了,摆在张梦倚面前的那盘少得可怜的绿色植物更让人倒胃口,偏偏张一姐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就着旁边的矿泉水把一盘沙拉吃完了。
杨依雁扫了眼自己面前的餐盘,除了沙拉还有水煮蛋和少数水果,说不上有多好吃,但起码能让她吃个半饱。
望着不用饮水充饥的师妹,张梦倚眼里含着羡慕,可她要是像杨依雁这么吃,高难度跳跃肯定都保不住。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训练了。”
夏月姿盯着张梦倚收拾餐盘时露出的手腕骨节,默默放下手里的咖啡,偏过头摸着杨依雁的脑袋。
杨依雁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自家教练,嘴里还塞着半个水煮蛋,用小臂偷偷把餐盘往外面推了几厘米。
撞见她小动作的夏教练太阳穴跳了跳,闷声道:“吃吧,我不跟你抢。”
总决赛的第一天比赛是青年组的冰舞、女单和男单,看台上除了冰迷,还有各国参加成年组比赛的选手。
比如俄罗斯现任一哥达维尔正黑着脸,一旁的美国一哥阿尔伯特搭着他的肩膀,笑着宽慰他:“不要对年轻人要求太高了,六练没完成的动作不代表正赛跳不出来,你看看我们国家那个,3A还不足周。”
两人所指的对象正是在场上六练的俄罗斯选手安德烈和美国选手凯文。
达维尔一张嘴就是熟悉的俄式英语:“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六练的状态会多少都会影响到正赛。”
六练不仅是热身,还是运动员确认自身状态好坏的最后机会。如果六练时跳跃总是摔,那正赛时的概率也不会很高,还会影响自身的情绪,但不也排除有顶级选手能迅速调整自身的状态,在正赛一骑绝尘。
更何况他们的比赛地点是法国,法国的冰是滑圈又一大魔咒,每次法国站的比赛,总能看到熟悉的炸烟花大会。
这主要归功于法国特别容易化的冰面,摄像机随便扫过去都能发现一滩水,不少运动员选站的时候都会特意避开法国,除了奥运赛季。
历届奥运女单冠军都会在奥运赛季时选择法国站,这种玄学从1998年开始直到夏月姿所在的时期,已经保持了七届。
阿尔伯特丝毫没被弹舌音影响,继续搂着达维尔说笑,镜头扫过他们时,美国一哥还来了个飞吻。
夏月姿在后台带着杨依雁拉伸,一转头就瞥见李潭正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看不出喜悲。
他站在一旁,给夏月姿介绍刚刚男单的表现:“男单全炸了,藤原吉野70分还能小断层。”
夏月姿眉头一挑,那是摔得十分惨烈了。
凯文第一个上场就把连跳摔没了,紧随其后的两位选手跟着失误,安德烈和林烨摔了3A,相较之下,只有一次扶冰和连跳转三滑出的藤原吉野竟然还是失误少的。
没过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来提醒,女单比赛即将开始。
张梦倚坐在看台上,手上拿着国旗,旁边是一对双人滑小将,刚刚结束比赛的林烨也换好衣服赶过来。
这场比赛和男单一样,都是华日两国大战欧美。
杨依雁在冰上确认着滑行路线,在稍微空旷点的位置上跳了几个三周跳。
阿丽莎作为东道主选手,每落下一个跳跃就能听到附近冰迷的欢呼声,她挥挥手,正好瞥见观众席上的师兄。
安东尼从青年组时期就是法国一哥,也拿过不少比赛的奖牌,世界排名稳居前十,可以说,他已然成为法国男单的一面旗帜。
要说有哪点不好,大概就是一哥已经二十岁了,法冰协还没培养出一个可以接班的对象。
不过安东尼本人对这件事似乎看得很开,也没什么成绩焦虑,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快乐滑冰。
第一位登场的是俄罗斯选手索菲亚,她以一银一铜的成绩踩线拿到门票。
夏月姿靠在挡板上,手上抱着杨依雁的外套,陪着她做热身,保持大腿肌肉的松弛程度。
一般来说,男单女单两个项目只会有一场烟花秀,既然男单已经炸完了,女单这场应该没有那么多意外。
索菲亚没有超C,也不是大组出身,但她的滑行在俄罗斯女单里名列前茅,发挥也很稳定,凭着这一点,这个赛季在国内混上了三号位,在国际赛场上的节目内容分也往上提了些。
每个国家的资源都是有限的,一哥一姐的待遇永远是最好的,其他选手的待遇都是先根据他们的国籍决定,再根据国内排位逐次往下降。
表演结束后,夏月姿抬头看向大屏。
技术分36.12,节目内容分29.49,总分65.61。
第一位上场的选手,裁判会默认把分往下压一些,以免分数给得太高,后面上场的选手操作空间不太够。
即使如此,大俄三姐的P分也让夏月姿眼热不已,一边推着杨依雁往冰上走,一边咬着牙说:“小雁,待会上去好好滑,咱在士气上不能输”。
杨依雁回头粲然一笑:“放心吧教练。”
总决赛会场里的观看人数是杨依雁参加的所有比赛中人数最多的,但她却没有丝毫慌乱与惧怕。
她捶打着大腿肌肉群,神情逐渐冷静沉稳下来,当《月光》的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全场跟随她一同来到了安谧的森林湖泊。
杨依雁左脚往外压,抓住时机立刻点冰。在3lz足够成熟之后,她便把短节目的第一跳换掉了,以此换取更高的分数。
灯光照射在冰场形成反光,使得考斯滕上的水钻愈发夺目耀眼,裙摆随着滑行摇曳。
才升入成年组的柳波芙坐在看台上,兴致盎然地看着她,这个姑娘的舞蹈功底非常好,柔软又不失力度。
接着杨依雁上半身往下弯,双臂完全张开,起身时迅速衔接2A。
林烨是会跳3A的,他看得出来,这个没有蓄力的2A杨依雁跳得还有余力。
音乐进入后半段,杨依雁脚下的步法变得多样,夏月姿微微颔首,数着节奏算着下一个动作。
杨依雁滑行逐渐放缓,她回头看了一眼,计算好与挡板的距离后,以内刃的姿势点冰起跳,在落冰瞬间腰部再度往上拔。
这是一组3F+3lo。
在单跳是3lz的情况下,这个连跳是杨依雁能拿出来的最高难度跳跃。
李潭激动地往挡板上使劲拍了两下,呼吸都有些急促。
节目末尾时,杨依雁抬起浮腿,上半身再度往下压,整颗脑袋与冰鞋齐平,看到这组旋转,全场都倒吸一口凉气。
柳波芙忍不住赞叹:“这也太柔软了。”
杨依雁仰着头,将浮腿扯过头顶,冰刀绕着一点旋转,转速逐渐加快,即使是在高速旋转下,整张脸也肉眼可见的迅速涨红。
她站在冰上望着头顶灯光,看台上掌声雷动,华国队的选手们站在护栏边挥舞着国旗。
即使此刻还没出分数,他们也很清楚,这会是杨依雁职业生涯里最精彩的节目之一。
第23章 魔咒回国后她要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这套节目结束后不少冰迷都往冰上丢玩偶,杨依雁眼尖地发现还有一些走轻微哥特风的玩偶,大概是看过她表演滑的冰迷扔的。
哥特文化虽然以各种形式逐渐进入大众视野,但总体来看还是属于小众文化。
杨依雁抱起穿着黑色长裙的毛绒兔子,耳朵上的黑色蕾丝飘带,随着她的滑行轻轻飘摇,远远看上去如同一条黑色挂脖丝巾。
选手结束表演后不能在冰场停留太长时间,以免影响下一位选手上场,杨依雁抱着满怀的娃娃朝观众挥手,慢慢滑向出口。
夏月姿和李潭守在挡板旁,一人给了一个拥抱,顺手接过杨依雁怀里的娃娃,把刀套递给她,等人把衣服穿好后再去等分区。
夏月姿从包里掏出一瓶兑了补剂的水递给杨依雁,看见她把那只兔子放在自己怀里抱着,其他的娃娃都在椅子上,不由问道:“你很喜欢哥特风吗?一直抱着它。”
“我喜欢这个娃娃,它是冰迷特地送给我的,”杨依雁摇头,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哥特风说不上有多喜欢,我只是喜欢哥特裙和他们那种酷酷的态度,但太过暗黑的风格也有点欣赏不来。”
夏教练了然,杨依雁从来没在公共场合说过自己喜欢什么,冰迷看到表演滑的节目后,下意识地觉得她喜欢这部电影,但《僵尸新娘》周边稀少,就用风格类似的娃娃进行替代。
她搭着小姑娘的肩膀,和蔼地看向她:“没关系,要是后面有记者或者冰迷问到了,你可以做个澄清。”
电子大屏出现了一串数字,同时广播声响起,一道女声用法语播报着杨依雁的分数。
技术分38.84,节目内容分27.17,总分66.01。
这个成绩比索菲亚高出了0.4分。
华国选手聚集的看台区里冒出了一声声“卧槽”,双人滑女伴曹锦卉探出头,默默看向坐在最旁边的张梦倚。
她要是没记错,这个成绩已经超过张梦倚青年组时期的短节目最高分了。
不知道是灯光的照射,还是自身的原因,张梦倚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注视着等分区那道欢呼雀跃的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喃喃道:“看来我要更努力了。”
不然真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夏月姿看到分数都愣了一秒,她已经做好被裁判往死里压的心理准备了,毕竟杨依雁才进总决赛,国籍也不占优势,如果所有选手都没失误,裁判就算给她压到最后一名都没什么稀奇的。
她低头看了眼还在傻乐的姑娘,又回头看看还没出场的四位选手,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家孩子压根就没被各国裁判放在眼里。
那群老头根本就不觉得一个在分站赛都没拿到金牌的选手,会对总决赛的领奖台产生竞争力,所以给她的待遇还是按照常规那一套来。
一种很久都没有再出现的、被人看轻的气愤感又冒上来了。夏月姿目光渐渐沉了下去,站在场边观看其他选手的表现。
下一个上场的是阿丽莎,作为东道主选手,她的欢呼声无疑是最高的。
阿丽莎的三周跳依旧靠脚踝拧,但有主场优势,再加上裁判有意放水,愣是一个符号都没抓,以65.87排在杨依雁后面。
波琳娜和阿丽莎一样,都是一金一铜挺进总决赛,但她在第二站站住了3A,最好成绩比阿丽莎高,出场排位自然就安排在后面。
有3A的基础在,她的跳跃比前面三位选手的滞空感更强,在跳3lz+3T时更是用上了举手姿态。
不出意外,小奖牌的领奖台会有她一席之地。
妮娜作为唯一一位拿到总决赛门票的美国选手,美系裁判必定会全力以赴支持她,而他们的老对手俄系裁判也会尽可能地压低她的分数。
看台上,美国队的选手指着大屏幕上已经出来的分数,高呼这位美国甜心的名字。
达维尔听着身旁阿尔伯特的叫喊声,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美国队真的没人能治治这个老家伙吗。
梦川里亚的短节目配置是2A,3F,3lz+3lo,这是在青年组女单短节目在限制之下的最高难度配置,但几位裁判依旧秉持着“一致对外”的原则,把这位黄皮肤选手死死压在了70分以下。
夏月姿看着屏幕上突破40分的技术分,暗自咋舌。
但凡梦川里亚换个国籍,以她的难度,怕是早就打破青年组世界纪录,被欧美冰协造神了。
虽然现在日媒的宣传力度也不差,日本冰演品牌已经把她作为仅次于白井奈奈子的邀请嘉宾了。
六位选手的短节目成绩相差不到五分,杨依雁离小奖牌领奖台其实也只差一分,用李潭的话来说,但凡裁判手稍微松点,杨依雁也能去领奖台走一遭。
夏月姿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现在3A还没使出来,最终成绩怎么样还是得看自由滑。
杨依雁一回酒店,就被自家教练抓着按摩一通,还请来了黑龙江省队随行的理疗师。
理疗师阿姨手劲大,小姑娘被摁得话都说不利索,欲哭无泪地伸手向教练求救,偏偏夏月姿跟林烨坐在一旁聊天,看都没看她。
“你也是第一次拿总决赛的小奖牌,感觉怎么样?”
林烨眼里含笑:“挺好的,宋教练还给我打了跨国电话,让我后面安心比赛。”
他看着理疗师手下痛得吱哇乱叫的杨依雁,眼里含笑:“李阿姨的手艺是跟着于阿姨学的,我一开始在她手上也受了不少罪,但第二天训练身体会轻松很多。”
杨依雁声音一颤一颤的,问道:“怎么于阿姨没来啊?”
林烨“啊”了一声,扭头惊讶地看向夏月姿:“于阿姨关节炎犯了,宋教练给她批了半个月的假,夏姐不知道吗?”
夏月姿跟于倩摊牌之后就很少联系了,她哪知道于倩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林烨已经十分贴心地给她找到了。
“肯定是于阿姨怕夏姐担心,我在训练受伤的时候也是跟教练说,爸妈那边能瞒就瞒,虽然他们最后还是会知道就是了。”
夏月姿尴尬地应了几声,根本不敢直视两个孩子的眼睛,只说自己回国后就回家一趟。
国内,冯思迈算着时间打开电脑,青年组的两场自由滑时间都比较阳间,不会影响他的睡眠,但成年组他是真追不了。
冯母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坐在一旁陪儿子观看。
男单自由滑率先开始,似乎是为了把短节目失误的分数抢回来,前两位选手报出来的节目配置里都有两个3A。
冯思迈拿起切成一瓣一瓣的橙子,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凯文就在冰上又一次摔了个四仰八叉。
不久后听到a这个单词,冯思迈橙子也不吃了,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哥表演。
有前面几位选手的前车之鉴,林烨也对法国的冰心有余悸,只在开头第一跳上了3A,没想到还成了自由滑唯二完成壮举的男单选手,并凭着这套节目成功摸到了奖牌。
对于这个结果,林烨本人也是一脸懵,被身旁两位教练合力抱起来时,才有了站上领奖台的实感,叫喊声混杂在观众席的欢呼声里。
看着屏幕上摆出的最终排名,这位离总决赛门票只一线之隔的选手抿着唇,慢悠悠道:“我觉得教练让我不要一味追求难度还是有道理的。”
覆冰机只在冰上待二十分钟左右,下一场参加女单比赛的选手就要开始六练。
法国的冰比国内的软,杨依雁尝试着跳了一个3T+3T,结果在第一跳的时候就转三滑出,不敢再接跳跃。
梦川里亚和波琳娜作为唯二会跳3A的选手,正在冰上反复确认这个跳跃。
夏月姿看着场上的成功率,一股不好的预感逐渐蔓延开来。
索菲亚再一次第一位出场,这位选手在跳3lz点冰时,身体还没起来就重重地摔在冰上,夏月姿面色逐渐凝重。
选手在冰上要么不摔,一摔能摔一连串,就连早已熟悉本国冰场的阿丽莎都没能逃脱这个定律。
夏月姿拉着杨依雁的手,额头紧贴着她:“放开滑就好,要是情况不对,就按我们说的那套方案来。”
杨依雁回抱教练,随即深吸一口气冲向冰场,她跪在冰上,抚摸着冰面,希望它能带来好运。
为了防止自由滑出现男单短节目的状况,夏月姿临时给她改了一套新配置出来。
花滑项目比的是整体节目的完整度,而不是只看难度,而且真要比难度,上面还有选手用3A压着。
杨依雁的第一跳是3lz+3lo,这也是她这套节目里最难的一跳。
她在跳3lz的时候,正好临近一小片水渍,杨依雁卯足了劲往上蹦,想要跨过那块地方。
勾手落冰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骨头传出一道咔嚓声,杨依雁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辨别,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轴心上,认为没问题后依旧接了一个3lo。
夏月姿丝毫不敢放松,继续看着场上的女孩。
第二跳是3F,依旧轻盈。可在音乐进入后半段时,杨依雁觉得右小腿有些轻微疼痛,连带着她的旋转也出现了位移。
这个旋转在实时情况上被标了V,不计入基本姿态。
杨依雁咬着牙继续往下滑,下一个跳跃是3S+3lo。
夏月姿离她不远,看见杨依雁起跳的姿态不太对。
刃跳是杨依雁跳得最多的跳跃,一般来说,起跳时她的上半身不会往下压得那么低,但现在不只上半身,就连腿部动作都有些变形。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夏月姿抱着外套的手微微发颤。
杨依雁在铁板跳跃lo跳上首次出现了失误摔倒,她没有时间去反思或遗憾,立刻爬起来,按照新定的配置降难度完成了后面的跳跃。
几个华国选手从看台上噌一下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冰上的女孩。
杨依雁一下场冰夏月姿就迎了上去,问她:“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小姑娘喘了口气,扶着右腿,把刚刚在冰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李潭在一旁面色一变,立刻把队医叫过来。
夏月姿心思都没在成绩上,走完过场就把人带到后台,杨依雁脱下冰鞋,小腿处肿了起来。
队医诊断后说是胫骨出了问题,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拍个片子。
听到结果的小姑娘都懵了,本以为就是简单的扭伤或拉伤,她转头看向教练,发现夏月姿的脸色比外面的乌云还要阴沉。
胫骨的伤不好养,附近几乎没有什么软组织,哪怕是轻微骨裂都至少要养一个月,要是养得不好还会变成一个潜在的炸弹。
夏月姿长叹一口气,决定回国之后要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不然怎么短短一个月内,两个学生腿上都出现了问题。
第24章 爬起伤痛是运动员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他们立刻跟场外的医护人员沟通,夏月姿也没等最终排名结果出来,背着小姑娘往救护车上跑。
夏月姿听不懂法语,采访时的记者说的法式英语更是半听懂半猜测,李潭叫了一个资历深一些的随队翻译跟她一起去,自己在后台守好杨依雁的冰鞋包。
小孩子骨子里就对医院有很深的抗拒情绪,尤其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状况。
帘子后面,杨依雁坐在护理床上时不时动两下,被站在一旁的教练冷着脸固定好:“腿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往哪跑!”
不久后,一位带着口罩,半边头发都白了的白人医生一手拿着小木槌,一手举着刚刚拍出来的X光片,逆着光朝她走来。
杨依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微微向后挪了几厘米。她要是一只有毛发的小动物,此刻怕是浑身炸毛的状态。
法国医生对着三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翻译在一边转述:“她的胫骨有骨裂的情况,需要上支架固定,回国后要卧床静养两个月,还要大量补钙,不然会有严重的后遗症,当然,具体情况还要看选手后续的休养。”
两人听到“卧床静养两个月”时,不由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措。
离世青只有三个月了,要在床上躺两个月,也就意味着要在一个月内做好肌肉复健,还要找回全部难度,这对运动员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夏月姿跟翻译拿着单子去药房拿药,顺便在跟护士借了一个轮椅,一回来就看到脚绑成粽子的杨依雁靠在走廊外的长椅上,头偏向另一头墙壁,时不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夏月姿给翻译使了个眼色,对方了然,推着轮椅走远了一些,把空间留给这对师徒。
医院人流量不多,走廊上只有几个护士忙碌的身影,装着各种药瓶的推车在地上滚出沙沙声,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随之蔓延。
杨依雁的肩膀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啜泣声。夏月姿在她身旁轻轻坐下,伸出手,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
感受到后背的温热,杨依雁的眼泪更收不住了,她狼狈地伸手擦着,不想在教练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却被教练一把抱进怀里。
夏月姿轻声道:“别把什么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种事谁都不想的。”
花滑项目的意外性太高,每一次起跳都是拿命在赌。别说在比赛中做跳跃扭伤骨折,哪怕是在训练过程中摔倒昏迷休克,要靠担架抬下去的都大有人在。
杨依雁固执地别开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夏月姿仍旧能听到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自尊心一个比一个强,夏月姿想起年少时的自己,更是傲到丝毫不肯低头,要把一切都做到完美。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展开,想给杨依雁擦眼泪,偏偏小姑娘不肯抬头,一个劲地往另一头钻,夏月姿只能把纸塞进她手里。
“我有一次在训练中骨折,是在国家集训队选拔前夕,你知道的,每次选拔国家队都是有很重要的比赛要开始举行。”
夏月姿跟哄襁褓里的孩子一样,慢悠悠地、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她的后背,把自己的经历稍加改编,变得更贴合原主的职业生涯。
“那时,我跟你一样不甘心,觉得天都要塌了,因为我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看着我身边的运动员入选,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我能记一辈子。”
“然后呢?”杨依雁终于肯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眼眶里泛着水光,说话声音不仅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后啊……”夏月姿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目光沾染上对过往的怀念,“我变得很消沉,一度想放弃这项运动,背着所有人把退役申请都写好了。”
想到自己之前做过的种种行径,夏月姿自己都忍不住笑,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已经不再哭泣的女孩,她的眼里是对后续发展的好奇。
“不过教练肯定没有放弃,因为你后面还站上了全锦赛的领奖台。”
杨依雁对自己这位教练的职业生涯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此刻的眼里不只有苦涩,还有一些对未来的期盼。
夏月姿坚定地看向她,目光中充满着鼓励。
“是啊,所以我们小雁也不要放弃,要勇敢地从跌倒处爬起。”
她没说的是,那场错过的比赛是她职业生涯状态最好时期所举办的奥运——在她生命中充满遗憾,几乎把她砸到谷底的平昌冬奥会。
夏月姿那时崩溃到恨不得把有关花滑的一切都扔掉,可当她伤好了,真的不去训练的时候,她又开始想念那片冰场,在家里哭了一夜后,顶着兔子眼回到训练当中,甚至比原来训练得更加刻苦,就是想要在家门口的冬奥上弥补自己。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顶级运动员都是神经病,因为他们都甘之如饴地爱着一位永远捂不热心的对象。
见杨依雁情绪有了好转,夏月姿从翻译手上拿过空轮椅推着,冲她笑道:“来吧,我们该回酒店了,不然李教练急的得该从赛场跑过来了。”
几人刚进酒店大堂,就看见李潭为首的北京队一行人在一旁坐着。
青年组女单比赛结束后是成年组的比赛项目,华国没有选手参加,酒店门口堆着的记者也全在赛场守着。
李潭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小朋友,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比平时柔和不少:“疼不疼?”
杨依雁摇头,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害怕总教练了,还对这位素来严厉的总教练展露笑颜。
夏月姿站在她身后,解释道:“医生说幸好发现得及时,还没严重到需要住院,回去还是得好好养着。”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心里的石头才落地。他们刚从赛场回来,都知道青年组女单比赛的最终成绩。
想起那场比赛,不少人心里只有唏嘘。
杨依雁虽然摔了一个连跳,但3lz+3lo成功完成给她拉回来不少分,最终以177.38分排名第四。
可要说摔倒,六位选手无一例外都摔倒了,有3A的两位选手更是摔得无比惨烈,梦川里亚也是第一次丢了青年组的冠军。
得知自己的成绩后,杨依雁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自由滑结束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站上领奖台的可能了。
夏月姿一边跟李潭说话,一边推着她坐电梯上楼休息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王灿跟张梦倚,两人穿着华国队队服,提着包从楼上下来。
成年组女单自由滑在明天第三场,这个点出门只能是去训练了。
夏月姿推着轮椅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腾位置,谁知道这两人都没有准备离开的动作。
王灿蹲下身,伸出手放在杨依雁小腿支架上方,并未真正落下去,又对她温声关怀了几句。
夏月姿看着这人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神情,很想翻个白眼直接走人,要不是她跟王灿之间不对付,都要以为这人是真心来关心杨依雁的。
她余光瞥向还在对这一幕笑得乐呵的总教练,压住了心底的不耐烦,在心里给这位表面功夫做得十足的王教练又添上几笔账。
杨依雁因为之前的训练经历,对这位教练着实喜欢不起来,但梦倚师姐人很好,教练不在身边的时候会给她解释很多事情,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外国选手。
不看僧面看佛面,杨依雁脸上此刻还是挂着笑,乖巧地应着几句。
王灿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冲李潭点点头后,直接拉着自家学生离开,还是张梦倚转头挥手,跟三人道别。
夏月姿也朝着她挥手,转身进电梯时,脸上的笑意早已淡了几分。
由于腿部受伤,杨依雁自然无法出席总决赛的表演滑,听张梦倚说,我国那对双人滑老将已经宣布在这个赛季结束后退役,表演滑时各国选手也有意让他们多表现自己。
听着这些事,杨依雁再度质问上天为什么要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受伤。
回国当天,杨母早在机场等着,看着拄着拐杖的女儿心疼得要命,接替夏月姿的位置在身边扶着她。
夏月姿带着她们坐上回队里的大巴,在车上把医生的嘱咐和她说了一遍,顺便又替队里的食堂接了一单。
机场有冰迷自发组织的接机,杨依雁的照片在论坛里传得满天飞。
有一部分人态度乐观,觉得小雁选手能赶上世青;一部分人十分悲观地认为,小雁选手的职业生涯都受到了影响;还剩下一部分中立派,看着两边人吵得不可开交。
事实上,每年全锦赛或全青锦总能冒出几个苗子,论坛上这几位选手的热度也会随之增高,成为不少人口中的“紫微星”,引起一堆成年组选手粉的反感,引起一堆骂战,但最后真正走出来且走得长远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因此,即使论坛这帮人觉得国内的女单局势又要迎来一波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没什么人放在心上,等着官方或选手本人的回应。
第25章 回家家的味道,我知道
由于大徒弟的受伤和其他徒弟们的期末复习,夏月姿回国后可谓是闲到长毛。
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本有许多勾画痕迹的笔记本,但本子主人的意识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
夏月姿这几天有些睡不安稳,倒不是因为突然闲下来不适应,而是想到林烨说于倩的手伤得有些严重。
中医理疗师靠手吃饭,跟花滑运动员一样,拥有关节炎、腱鞘炎之类的职业病。
自从她穿过来后,原主的记忆逐渐消退,现在留下的也就是基本的认人、认路能力,只有关系稍微亲密些的才有更多的记忆点。
于倩的手就包括在里面。除了不定时复发的职业病外,每到冬天,手和耳朵还会生冻疮。
两者同时发作,只会让这个冬天更难熬。
夏月姿提着各种补品站在老旧小区的大门前,保安大爷看了她一眼,依旧坐在开着暖气的保安室里捂着茶杯。
她买的是工作日的火车票,打车到家时小区时接近下午五点,一路上也没什么年轻人,筒子楼里飘出几缕白烟,没多久就消散了。
大门上爬满锈迹,门铃也因年久失修而停止工作。夏月姿没用钥匙开门,站在门口轻轻叩门。
于倩刚打开,就看见夏月姿双手提着各种礼盒站在门口,望向她的神情有些紧张。
“你怎么来了?”
夏月姿低着头,还没开口就听见于倩又说:“外头凉,先进来。”
屋里开了地暖,一进门温度明显不一样。于倩在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门口。
原主父亲意外去世后,单位收回公房,这栋房子就是那个时候拿保险金和补贴买的,布局还保持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模样。
夏月姿把补品放在一旁,正好看到于倩手指关节处的弯曲肿胀,拿鞋时手还有些发颤。
两人坐在客厅里,相顾无言。夏月姿捧起水杯,杯中冒出的热气氤氲了眼中视线,她望着于倩模糊的身形,主动打破了这份沉寂。
“那个,您的手还好吧?”
于倩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搓着手指关节,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是林烨那孩子跟你说的吧。”
她看得出来,林烨和夏月姿的关系很好。
夏月姿摸摸鼻子,知道瞒不过于倩,干脆直接承认:“是,我还给您买了艾草贴和理疗仪,用上后关节会好受些。”
虽然于倩说过不需要她的赡养,但夏月姿不可能真的熟视无睹。原主的外公外婆年纪也上去了,基础病不少,于倩没法一个人一直撑着。
于倩回头望着门口堆着的礼品盒,眼神十分复杂,脸上却挂着笑。过了这么长时间,对于这个占了女儿壳子的陌生人,她还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对待。
下意识地回避,让于倩提起了另一个问题:“小雁的腿伤得重吗?”
她虽然没去总决赛的现场,但也在电脑上看到了不少视频和帖子。
“我前两天去看过了,她妈妈说骨头已经开始愈合,过段时间就能摘支架,只是在全锦赛之前肯定是没办法开始训练的。”
换句话说,这场全锦杨依雁注定赶不上了。
全锦赛是国内各省每年的训练成果检验大会,各省领导都会把自家最好的苗子拿出来溜溜,重视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国际赛,要是有项目实力特别强劲,还会有外国选手或粉丝爬墙观看。
比如俄罗斯、美国的花滑全锦赛,每年都有不少冰迷排队驻足,还会在论坛上单开一张帖子。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夏月姿请了三天的假回来照顾,于倩也不好赶人,把她留在客厅里,自己去做饭。
夏月姿想着于倩的手指不好动作,放下水杯跟着去厨房,却被她一句话按住了:“你会做饭吗?”
回想起自己的外训经历,夏月姿默默坐回原位。
因为吃不惯国外的食物,每次出国都带着不少队里自制的调味品,当然,这都是给外训成员中为数不多会做饭的人带的,她能不能活着回国,全看这些人愿不愿意接济。
于倩在厨房里忙活,夏月姿也没闲着。这栋房子是套二居室,她走进原主的房间,也是今晚留宿的房间。
原主退役后长期不在家,房间里除了没有被褥,其他物品倒还一应俱全,地上也没什么灰尘,一看知道被人好好收拾过。
房间里大部分的东西都被带到了北京,只有墙上还留有用胶带粘上照片。
从开始学习滑冰的幼年时期,到逐渐长开的青少年时期,以及最后一次站在领奖台上,每一个成长瞬间,于倩都陪在她的身边。
油和菜下锅后沸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本是一道属于家的声音,前提是……照片上的人真的是她。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火车站入口处,夏月姿背着包回头看,于倩正站在身后朝她挥手。她的手上贴着膏药,但红肿已经消退。
夏月姿一开始还想带着于倩回北京好好看看,却被她推拒:“人老了,身体零件难免会出问题,而且医院事多,肯定要定时复查,我跟队里的合同还没到期,没那么多时间。”
这几句话简直摆足了倔强老太太不愿意上医院的谱,夏月姿实在拗不过她,只能一个人回北京。
她望着还站在原地的于倩,背着包默默往前走。火车在轨道上有些颠簸,夏月姿望着旁边的轨道,好像她同于倩的关系,也驶向了和原先不同的轨道。
为了更快确定集训名单,今年全锦赛的时间定在了十二月中旬。
不同于以往的松散式打分,今年这场全锦赛的裁判严阵以待,完全按照裁判手册打分,抓了不少不规范的跳跃,就连张梦倚和姜舒雨都没有例外,女单分数比起往年直线下降,不过对最后的名单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在男单项目里,林烨首次在比赛中同时站住3A和4T,分数直冲250,给国内冰迷沉寂已久的心狠狠来了一针强心剂。
冯思迈在短节目和自由滑里各上一个3A,并靠着精湛的滑行和表现力,拿到了220多分,排名仅次于林烨。
黑龙江省和北京省队两位总教练站在观众席上,看着领奖台上两位年轻的孩子,笑得十分欣慰,觉得我国男单总算是有点起色了。
青冬奥的名额每项只有一个,考虑到林烨下限和上限同样惊人,再加上前不久才比过总决赛,为了让他在后面的比赛保持好体力,滑协最终决定把这个名额交给发挥更加稳定的冯思迈。
这届青冬奥是第一届,不少国家都派出了自己的一号种子选手,但也不排除一些人才储备丰富的国家,只选择了一些他们认为可以毫无压力清扫领奖台,但在国内又没有强得那么突出的选手。
就像俄罗斯。你说它很重视这场比赛吧,来的全是青年组的小朋友;你说它不重视吧,那些小朋友又都是在青年组里叫得出名字的。
杨依雁的腿赶在青冬奥开始前彻底恢复,她一边喝着妈妈熬的骨头汤,一边坐在电脑前看比赛。
这场男单比赛没有安德烈的身影,成功让冯思迈和藤原吉野两个亚洲人打得难舍难分,一举把其他欧美选手远远甩在后面,也算是花滑比赛里少见的情况了。
两人短节目配置相同,但冯思迈的表现力比藤原吉野很高一些,能在短节目上跟他拉开一分左右的差距。
冯思迈在场边做热身,余光看向冰上的藤原吉野。
他抬起左脚,滑行蓄力时间比之前长。夏月姿眸色沉了些,只有T跳靠左脚点冰,但一个3T,不值得藤原吉野耗费如此多的时间蓄力。
滑行蓄力时间,也会算在goe的加成上。
藤原吉野用力点冰,整个身体瞬间收紧,冯思迈瞪大了双眼,胳膊也不往外拉伸了。
这是一个4T,虽然他并没有站住,但足周了,这个分数也会十分恐怖。
一个4T的基本分数是10.3,摔倒goe全扣,也还有7.3分,比三周跳里分数最高的勾手基础分还要高一分多。
男单项目在上世纪末才跳出四周跳,从都灵周期开始卷四周,之后更甚,即便如此,能成功跳出四周跳的选手也寥寥无几,更多的还是靠3A去卷成绩。
藤原吉野在4T摔倒之后,又把3A放在第二跳,夏月姿瞥了眼身旁的日本教练,觉得他们有时候真挺信任选手的。
第一跳摔倒已经很影响选手的心态了,要是第二跳接着摔倒,只怕是要带着一串符号下场。
藤原吉野最终的成绩是143.87,算上短节目成绩,总分达到了218.56。
冯思迈在入口处不停地深呼吸,想要越过这个成绩,意味着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