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要锦絮想个理所然来,锦絮心里也没底,身体从未如此不受他控制过,难不成真生什么病了?
锦絮将胡乱的思绪撇去脑后,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侧眸看向身边熟睡的人,主动的往她身边靠了靠,杂乱的心才堪堪平静下来。
第55章
锦絮寻帮他看管田地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他们过去的时候那小姑娘正蹲在小山坡上,嘴里头叼着根草茎嚼着,眸子如鹰一般直勾勾的瞧着田里头。
见到他们过来,拍拍手站起身,懒洋洋的伸懒腰,“都看着呢,你不用回来。”
锦絮没回她,顺着视线向下头看去,确实井井有条,每个月那姑娘都会写信给他,交代近况的。
跟在后头的楚玉茹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慢吞吞的挪动着挤在了他们两人之间,亲昵的牵住锦絮的手,“阿絮这就是你说的能人?”
锦絮一愣,点了点头,忍着笑意没扬起嘴角。
姑娘似乎不喜欢同人说话,自顾自的又蹲了下去,吐了草继续盯着下头看的,也不觉得无趣。
楚玉茹张口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手心被捏了捏,锦絮就拉着她上了马车,直到马车离开那地,姑娘都没抬头看上一眼。
马车是向着县城而去,今日要办的事情不少,起来的也早些,现在天才大亮。
车厢内楚玉茹不说话的瞧着锦絮,眼睛瞪的大大的,要是锦絮再不搭理她,怕是要直接凑到人脸上去了。
“那姑娘是我贴告示的时候认识的,她干事情一板一眼,就是不爱说话。”锦絮笑盈盈的牵起楚玉茹的手,将脸凑过去贴上,“还气吗?”
“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楚玉茹嘀咕,“再说我一句也没提,是你自己要解释的。”
锦絮愿意相信半大的小丫头并不是慧眼识人,而是见到那丫头时再她身上看见了楚玉茹的影子。
从前楚玉茹也是这般,跟旁人好似隔绝开,有自己的小世界沉浸其中。
事实证明锦絮的直觉是对的,小丫头做事情比想象中要踏实能干许多。
今日的百草堂清闲不少,堂前学徒悠闲的捣药包药的,熟悉的温掌柜坐在柜台后面依旧算着账本,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来。
温掌柜隐隐听过楚玉茹的事情,打趣道,“今不是来换钱的?”
“我身上可没什么好东西了。”楚玉茹趴在了柜台上,“今天过来是想让你给锦絮看看身体,他最近总是恶心的。”
楚玉茹成婚的请帖是给了一份送来百草堂的,只不过路途遥远,堂内又不能没人看着,温掌柜只送了礼来,人就没过去。
温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眼,指了指旁看诊的屋子,“去哪里头,有坐诊的。”
抬脚前楚玉茹拨了颗算盘珠,青葱的手指划过账本某一行上停了下来,“这有问题,你好好查查最近的进货。”
温掌柜愣了愣,没去管账本到底出错没,而是奇怪的看着楚玉茹。
细算下来不过是大半年没见,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废话都不说半句,现在聊天得心应手,还主动搭话了。
再低头看账本上的帐,往前面一合计,确实对不上。
刚想询问她是如何扫一眼就发现其中问题的,就见楚玉茹已经迫不及待的拉着锦絮前往诊室了。
隔断的帘子撩开,坐在里头的温俊逸跟锦絮对了个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温俊逸下意识的脱离而出,“锦狐狸!”
“小掌柜。”锦絮也不甘示弱的阴阳了回去。
两人之间的恩怨可没被时间冲淡,锦絮哪里会忘记这位想要当楚家正夫的男人,不过此刻的锦絮没了从前的窘迫和担心,大方的牵住楚玉茹的手,“没想到你能坐诊了,怪不得百草堂的来看病的人都少了。”
“兜兜转转还是落我手里了,锦狐…公子请坐吧。”温俊逸看了眼楚玉茹,狐狸二字深深咽了下去。
是来看病的,锦絮住了嘴,扭着身子坐下将手腕递给了温俊逸。
大夫的帽子一戴,往这儿一坐真有几分老大夫的架势。
楚玉茹站在一旁摸不清头脑,不过锦絮和温俊逸之前就不对付,没多细想,注意力全放在了把脉的那只手上。
只见温俊逸眉毛一挑,难以置信的瞧着锦絮,又看了看楚玉茹的,“有身孕了。”
什么唇枪舌剑的话术统统忘了个干净,锦絮不可意思的低头瞧着平坦的小腹,试探性的手碰了碰,“你真没诊错?”
“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怀疑我的医术!”温俊逸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猫炸了起来,“你自己有孕自己不知道吗?都两个多月了。”
锦絮上哪里知道去,他身边又没人怀孕过,哪里知道有了身孕会如何,全当是身体不好落下的病根子。
锐利的锋芒收敛起,剩下呆呆傻傻的表情,偏要温俊逸再诊断一遍免得出错的。
算下来两个月前刚好是他们大婚的日子,胡闹了一宿,莫不是就那时候怀上的。
温俊逸提笔写下药方,嘴里念叨,“二个月胎像不稳,做任何事情得小心谨慎,等三月后就好了,要是身体有反应受不住,记得及时找大夫。”
出了百草堂锦絮依旧愣愣的,楚玉茹比他缓过神来的早,拿着药方去抓了药的,扶着锦絮上马车后就不让他下去了,拿做的衣裳和饰品都是让丫鬟去拿。
漂亮的梅花鹿皮内里用黑色的绸缎缝上,做成了个披肩,许是为了图好寓意,用香火一直熏着。
圆润的珍珠没做成头饰,锦絮让人打成了一只耳饰,就带着单边耳朵。
说是做成头饰太过于浪费了,且锦絮向来是一根素簪挽发,用不着其余的饰品,干脆就做耳饰戴在耳朵上,衬的人珠圆玉润的。
锦絮有身孕的事情楚玉茹没瞒着,回去后便写了书信寄回楚宅,心里头惦记着温俊逸说的三月前胎不稳,不敢再让锦絮舟车劳顿的。
便先在老房子住一段时间,等三月后再回楚宅去。
回村按楚玉茹的性子定然要往山上跑的,但现在的她全然没了别的心思,无时无刻的黏在锦絮身边,只要他视线能看见的地方,指定有楚玉茹的身影。
夜晚楚玉茹会趴在锦絮身侧,手掌轻轻贴在他的小腹上,带着新奇和小心的劲。
二个月多肚子平坦,瞧不出什么来,唯独锦絮日渐的好睡,闻见油腻的味道会犯恶心,提醒着他们肚子里真有个小家伙。
窗户处透进来的月光照在锦絮身上,一侧耳垂上的珍珠耳饰泛着漂亮的光泽,瞧的楚玉茹心痒痒的。
慢吞吞向上爬了爬,抱住了锦絮的肩膀,含上了他可人的耳朵,说话含糊不清道,“阿絮身上香香的。”
耳朵是敏感的地方,那么一碰锦絮浑身颤栗,软着身子要推开人的,奈何使不上力气,颇有点欲擒故纵那意味。
“大夫说不能。”锦絮呼吸急促,眼中水灵灵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说出的话来显得委屈的厉害。
“我不做。”楚玉茹俯身在他鼻尖亲了下,抽身离开时衣袖被拉住,锦絮是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的,自个心里头憋屈拧巴着。
不过是看了一眼楚玉茹心下了然,手奔着下头摸去,人也跟着往下退了退。
一片乌云遮挡住了皎洁月光,屋内点起蜡烛来,锦絮连忙起身去倒水来给楚玉茹漱口,脸红脖子也红的,羞的声音低了不少,“其实不用这样,手就挺好。”
“是吗?”楚玉茹就着漱了口,眼尾沁着泪,嘴角也红了,凑到锦絮面前,亲了下他唇,笑道。“你那时可不是这反应,恨不得全搁进去。”
锦絮腾一下不去管她了,翻腾上床裹着被子,佯装什么都没听见的要睡觉。
窸窸窣窣的声音等了一会,蜡烛吹灭,屋内再次暗了下来,身后贴上一具温暖的躯体,锦絮心稍安,疲惫涌上心头,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很多,楚玉茹从未觉得时间能过的如此漫长。
朝廷内宦官外戚之争闹的上下不得安宁,不仅京城的世家子弟受到影响,甚至还将手伸到了商农业,为所在领域添一笔筹码。
局势一下混乱起来,以京城为核心向外扩散,闹的人心惶惶,一些大商会内争吵不断,被剥夺去了自主权,收入了宦官或外戚之下。
他们这儿天高皇帝远的还不成问题,就是不知事态延续下去,将来国内会是何等景象。
恐惧和慌张的蔓延比想象中的要快上许多,楚玉茹还未着手做出准备,不过是短短半月的时间内,大大小小的地方被影响,在信件中甚至偏远的县城内也受到了波及。
楚家自然也不例外,楚玉茹不在县城,账本不是能随便寄的东西,具体收入下滑了多少暂时还无法知晓。
外戚和官宦干政一日不除,便会影响一日,楚玉茹不懂得朝廷的事情,也无法推测出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们距离京城远的大商户远不及京城内的商户嗅觉敏锐,不过楚家虽扎根时间短,但家底子厚实,就算是亏本了,一时半会也撼动不了什么。
不想让锦絮担心,楚玉茹便没告诉他,不过按照锦絮的聪慧必然已经嗅到了什么,只是不说罢了。
孕期前三月一过,楚玉茹马不停蹄的带着锦絮回了楚家,外头局势动荡,总觉得除却楚家哪儿呆着都不安全的。
锦絮一回来整个楚宅上下围绕着他转悠的,楚父更是恨不得把锦絮别在裤腰带上随身携带着,盼着盼着就那么把孙辈盼到了,可不得什么好的用什么。
外头即便再乱,楚宅内还是一片祥和,下人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恍惚的让人忘记了局势的动荡。
楚玉茹从外头回来时就见锦絮坐在池边喂着锦鲤,天气算不上冷,但他已经披上了外氅了,过去一摸手冰凉的。
“得出门揣个暖捂子才行。”楚玉茹自然的把他的手揣进了袖子里捂着。
锦絮晓得有了身孕后身体会不如从前,但没想到会如此怕冷的,从屋内出来身上还暖和和,外头呆了一会凉了个透。
“今年格外怕冷的,往常这时间我不过是穿的稍微厚点,哪里用得着披外氅。”
楚玉茹的院子烧碳火比往常要早些,屋内烤的暖烘烘的,锦絮抱着毛毯半躺在软榻上睡的香甜,噼里啪啦的柴火声听的人心安。
外头飘起了小雪,时不时传来几声炮仗声,等待着新的一年到来。
锦絮懒洋洋的从睡梦中心来,毛绒的毯子拿开后露出隆起的肚子,按照寻常月份来算锦絮的肚子要比正常的小些,询问过大夫说并无大碍。
牛乳茶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锦絮醒来就能喝的,孕期时锦絮身子弱得好好补补,但又不能吃的太多,以免给身子造成负担。
如何规划饮食落在了楚父的身上,有过生育经验的楚父在处理关于锦絮的事情得心应手。
慢慢调理之下锦絮的气色好了不少,也没那么畏寒了。
外头响起踩雪声,是院里的小丫鬟抖落肩膀上的落雪,喜气洋洋的凑到暖炉边烤火,“主子外头来了两个人,说是您家里人,正在前厅坐着跟正君说话呢。”
如当头一棒砸下来,锦絮面色瞬间惨白,他哪里还有什么家里人的,父母早以死无踪迹的,唯独……锦絮抓着抱枕的手攥紧,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去看看。”
丫鬟察觉出主子的状态不对,笑意收敛起,担忧的看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锦絮披上了外氅,却还是觉得浑身冷的厉害,临走的时候又让丫鬟拿来暖手揣在袖子里。
向前厅走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每走一步心就冷一分。
人还没到前厅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说话声,熟悉的声音更是进一步将锦絮推入谷底,无端的愤怒涌上心头,那声音发出的笑声变得格外刺耳。
“主子。”丫鬟面露担忧扶着锦絮的手臂,跟着后面久了自然是知道点主子的情况,不然大婚那日也不可能主子那边一个人都没有的。
丫鬟想起小姐的嘱托,提议道,“要是不愿意见,咱们就回去吧,正君会处理好的。”
“见,为什么不见,他们都有脸皮来找我,我躲着算什么?”锦絮唇瓣抿了起来,像是下定决心抬步进了前厅内。
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锦絮强忍住掀翻的冲动,对着楚父行了礼,靠着位置坐了下来。
“表哥!你记不得我了吗?”一个长相娃娃脸的男子要凑过来的。小环眼疾手快的挡在前面,嬉笑着不容拒绝的给人摁回了位置上,“小主子如今有身孕,需要多注意些,您还是坐着说话吧。”
张轩眨了眨眼睛,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表哥怀孕啦!”
“我姐姐家那一脉只剩下锦絮了,几年前人跑不见了,我到现在才给找到。”张母鬓发白,脸上布满了褶皱,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瞧着锦絮,将他身上的穿着一一数了个遍。
张母移开目光,一派慈祥,“这几年我吃不好,睡不着的,担心锦絮在外头过不好的。”
“你少赌一些,不随手将我卖了,也不至于落着如此下场。”锦絮讨厌那张虚伪的面容,爹娘在世时就被她这副伪装所欺骗,毫不犹豫的冷冷反驳,丝毫不在意揭露自个的伤疤。
见到他们脸上的错愕时,锦絮竟有种痛快感。
若是放在从前锦絮的性子定然是不说话随便他们如何嚼舌根,颠倒黑白去,对待亲近的人他向来不愿意计较太多,就在锦絮快要忘记时,这两人又跑到了面前来。
锦絮如何不恨,好不容易从泥潭中爬了出来,偏偏伸出两只手来要将他拽回去,锦絮不允许,也不会让。
张母尴尬一笑,摆摆手,“这孩子糊涂了,说的哪里话,舅母只是想让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你现在不过的挺好的。”
“拖您的福气,我过的确实不错。”锦絮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脸色算不上好,抓着扶手控制着情绪。
不能动怒,也不能动手,现在这身子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肚子里的孩子总是要顾及着些。
外头经济动荡钱更是难赚,张氏母子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锦絮的事情,明白了锦絮攀附上大户人家后,马不停蹄的赶来过来,攀亲戚要富贵的。
知道锦絮怀孕后更加开心了,那可不多了个筹码,说不准后半辈子能住在楚家,吃喝不愁了。
欲望写在了脸上,看的锦絮心里直犯恶心,也痛恨他们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带来的楚宅。
第56章
屋内气氛紧张,锦絮情绪波动明显,唇瓣抿着不见血色,错开眼不去看张母,胸口轻微起伏着。
楚父知道锦絮大概的情况,明白眼前母子俩对锦絮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张口准备送客时,响起一声玩世不恭的声音。
“家里来客人怎么不告诉我,我好赶回来看看是谁。”楚玉茹大步从外头走进来,目光短暂在张氏母子身上停留,径直坐在了锦絮身边。
自然的拉过锦絮的手合在掌中,“这次听话,出门把暖手揣着。”
锦絮面容僵硬,勉强勾起了唇角,看见楚玉茹时竟有委屈漫上心头。
“这就是楚家小姐,锦絮的妻主吧。”张母率先开口搭话,一脸的谄媚之态,“多亏了你对锦絮的照顾。”
“他是我的夫郎,我对她照顾是应当的,只是你们二位是……”楚玉茹一侧眉毛挑起。
“我是锦絮的舅母。”张母连忙把椅子上的儿子拉起来,往楚玉茹眼前推了推,“这是我儿子张轩。”
哪里能看不出她什么意思,锦絮气的抓紧了楚玉茹的手,怔怔的看着她。
歪心思动到楚玉茹身上来,锦絮如何去忍,那副样子像是要把张轩推给楚玉茹似的。
楚玉茹没接她话,捏着锦絮的手指把玩着,“锦絮在楚家过的挺好的,你们放心,待会留下吃个晚饭再走吧。”
“晚饭?”张母愣了下,没想会是如此进展,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楚父接话茬道,“小环吩咐下去,晚上让小厨房做些特色菜。”
就这样原本想赖着楚家的张氏母子俩变成了在楚家吃一顿晚饭,当真成了来探望锦絮的亲戚了。
小环领着张氏母子在楚宅内参观消磨时间,小环是从小跟在楚父身后长大的,伶牙俐齿,旁人顾及面子不好说的话,在小环这儿通通不成问题。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楚玉茹隔着远的看过去,都能瞧见张母黑如锅底的脸,倒是小环笑的开心的。
锦絮到底是楚玉茹的心上人,也是如今楚家的主子,楚宅内的下人本能的排斥张氏母子的。
楚玉茹远远的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真不怪她好奇,头一次见到跟锦絮相关的人,楚玉茹总是要多在意些。
一在意,锦絮就紧张兮兮的盯着她看,捏着楚玉茹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将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看吗?”锦絮凉飕飕的问。
“哪里有好看的了?”楚玉茹左右看看,最终目光落在了锦絮脸上,“这里倒是有个好看的,可惜我闻着酸味了。”
锦絮快了几步走在前面,“舅母那意思是想把她儿子介绍给你认识,一张娃娃脸生的清纯无辜,恐怕某些人的心思被勾了过去吧。”
锦絮知晓楚玉茹不是那样的人,但心里忍不住的发酸,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只想找个出口发泄为快,这时最亲近的人就成了发泄口。
说完自己也后悔了,停了脚步,犹豫着要如何道歉显得体面一些,没能想个理所然出来,被人从身后环住了。
“我怎么不知道前厅有除了我爹和你之外的男人?”楚玉茹话说的委屈,“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外头吹着冷风,没一会锦絮鼻尖就冻红了。屋内的暖炉不曾熄灭,推门便是暖烘烘的热气袭来,锦絮哆嗦了一下才解开外氅。
坐在绣花凳上心不在焉的,捧着丫鬟递来的热水小口喝着,余光瞥着净手的楚玉茹。
犹豫了一小会,拉下脸来,“舅母是想要蹭楚家的荣光,并不是真的希望我好,不能让她攀上。”
抿了抿唇,“赌鬼不会借赌的,只会想着法子从身边人身上掏钱。”
“我虽然小你一岁,但你真当我是妹妹看待?”楚玉茹有些好笑的瞧着他,双手撑着桌子把锦絮圈在怀里,低下头便是那双满眼是她的眼睛,“我是你的妻主,是保护你的人。”
锦絮不自然的别开脸来,浮现淡淡红晕,“爹爹说了,做夫郎的要提点着妻主。”
口中的爹爹便是楚父了,成婚后就改了口,起初锦絮叫的不习惯,后来越叫越顺口的。
锦絮问,“丫鬟说你在店铺里忙着,怎么好端端的回来了?”
“事情忙完的早,想着见你就快些回来了。”楚玉茹只要一忙完手头的事情便会往家里头赶的,无他,家里有个怀孕的小夫郎,哪里舍得让他一个人的。
就算想到锦絮午睡起来没她陪在身边,楚玉茹都觉得不行,依照锦絮的性子心里头定然是要难过的,但偏偏这人不喜欢说,全埋在心里头。
两人明明成婚不到一年,却如同老夫老妻一般,相处在同一屋檐之下,即便是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聊。
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抬起头能看见对方心里格外的踏实。
小雪又飘了起来,洋洋洒洒的落在院子的石板地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雪白。
楚玉茹疲惫的揉捏着眉眼,从满眼数字的账本中抬起头来,就见锦絮盖着毛绒绒的毯子圈在软榻的一角睡的香甜。
丫鬟说锦絮午睡刚醒没多久,现下里又睡着了,就是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睡得着。
不过就算是睡不着楚玉茹也能陪着他说话等到困意上头,快到年关该忙的早就忙了,只等着时间一到放假过年。
锦絮醒来时外头天近黄昏,腰间虚虚搭着只胳膊,本能的往妻主的怀中钻了钻,手护着肚子摸了下心里头踏实了些。
没有什么比下雪的天气同妻主一起躺在软榻上,裹着毛毯醒来让人幸福的了。
“不是说要吃晚饭吗?”锦絮手指点在女人的鼻尖,轻声道,“再不起来就赶不上了。”
手腕被抓住,楚玉茹缓缓睁开眼,拉着放唇边亲了下。
厨房按照吩咐的做了不少特色的美食,一桌子的菜肴瞧的张氏母子乐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搓着手往桌子前一坐。
坐在主位上的是楚父楚母,顺着位置下来的是楚玉茹和锦絮,心知锦絮不愿意理会张氏母子,楚玉茹特意换了个位置将两人隔开来坐的。
锦絮家没落寞时,张氏母子借着光也算是大户人家,日子过的逍遥滋润的,餐桌上的礼仪应是会的。
只是不知道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忘的一干二净,吃起来狼吞虎咽,生怕这顿吃完没下顿似的。
孕期往后锦絮的胃口好了不少,饭量比从前大了些,瞧见张氏母子如此不体面,锦絮脸上火辣辣的疼,低着头专注碗中的东西,不去看他们。
楚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张母先聊着,在生意酒桌上混了那么多年的楚母,几句话就将他们的底细摸了个门清。
张氏一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找的活没干几天就吃不了苦的辞了,吃的还是从前的老本行,一有点钱就拿去赌场指望着翻身。
言语之间并未觉得好赌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几杯酒下肚后更是劝说者楚母去玩玩。
楚父听在耳朵里,不气也不闹,只想着吃完饭后以什么样的方式把这人扔出楚宅去。
锦絮的舅母毕竟是长辈,楚玉茹不能插手的事情就由楚母去做,见锦絮不动筷子了就在桌下勾住了他的手,俏皮的挠了挠掌心,“回去喝药。”
被拉着出去的锦絮频繁的回头,担心自己不在张氏母子俩能做出些令人咂舌的事情,损了他的颜面。
院子前丫鬟早就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连忙替锦絮将沾了雪的外氅脱了,“屋内暖炉正旺着呢。”
“去让厨房把银耳羹端来。”楚玉茹道。
猜想到跟张氏母子同桌吃饭锦絮胃口会不好,楚玉茹特意让后厨熬着银耳羹。
短短回来的路上锦絮鼻尖被冻红了,坐在暖炉边伸着手脚,丫鬟把银耳羹端上来才堪堪恢复了温度。
脸上反红烫的厉害,锦絮捧着碗小口喝着,“爹娘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张氏的厚脸皮锦絮见识过,寄人篱下时受过不少“关照”,对他们地痞流氓似的做人做事深恶痛绝,担心真撒泼打滚起来,楚父母无法应对。
“关心他们,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还没到深冬就怕冷成这样,难不成要到开春都得呆在屋子里?”
楚玉茹眉头皱了起来,大夫说每个人体质不同,孕期的反应也会不相同,到锦絮这儿就是熟睡加怕冷的。
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锦絮了解过有人还会从头吐到生产的,对比之下锦絮的身体反应算小的了。
只是一想到人不管怎么保暖风一吹手还是凉的,楚玉茹心里便不是滋味。
好像整个楚宅的人都不将张氏母子放在心上,唯独他一直紧张兮兮的,生怕旁人因此而小瞧了他。
锦絮明白装的再好,骨子里的自卑是无法避免和克服的,见楚玉茹这般放松的将注意力留在他身上,锦絮跟着放松了下来,仰头把碗中剩下的喝光。
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我本就不喜欢出门,呆在屋内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再说了店铺放假,你会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哪次不是处理完事情就往回赶的。”楚玉茹奖励的在他唇瓣上亲了亲,“今天吃的还可以,没跟小猫似的,几口就吃不下了。”
张氏母子是怎么离开楚宅的,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锦絮并不知晓。吃饱后被带着去洗澡,手在身上搓着搓着味道就变了。
询问过大夫月份已经可以行房事,只要动作轻点,别压着肚子就行,但楚玉茹不放心拖了又拖的。
锦絮想要忍着不好意思说,欲望一来如山倒的,红着脸皮一通缠着胡闹的,待到迷糊着睁开眼外头天已经亮了。
身边空荡荡的没了温度,陪着自己熬了半宿,又得早起去处理铺子里的事情,倒是让锦絮有些后悔拉着人胡闹了。
丫鬟踩着时间点的进来,端着热水供他洗漱,“小姐走前让我不要打扰您休息,我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果然您醒了。”
“什么时候走的?”锦絮问。
“约莫天刚亮,铺子里的竹小郎君过来找的。”丫鬟将帕子打湿拧干递,闲谈道,“外头雪还没停,下了一晚上,奴今走差点被低下的碎冰滑着脚。”
“路那么难走吗?”锦絮不免想到了楚玉茹,坐着马车应当是没事的,这天气还是得在家中呆着安全些。
丫鬟应了一声,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昨晚那对母子就走了,您放宽了心,家主跟宅院守门的人说了,以后看见他们就不放进来。”
锦絮心下一暖,充分的意识到家人的保护。
没有特J.J.别必要的事情锦絮便不出门了,偶尔看看从村里寄过来的信件,第一批租田赚的粮食已入了楚家的粮仓,没卖的原因是锦絮不清楚朝廷上的动荡会影响民间多久,担心会波及到农业,到时候再千金难买口吃的就糟了。
事实证明锦絮的想法是对的,在过年期间粮食的价格果然受到了影响,甚至有人开出的天价来抬高大米的价格,其中也不乏浑水摸鱼的奸商事先大量囤粮估计破坏市场。
年过的并不安稳,楚宅内没受到影响,但听楚玉茹描述,县城的路边多了不少乞讨者,大多数是从各个村落涌进来的。
最近外头乱,锦絮的肚子越发明显,身体跟着重了不少,楚玉茹更是不可能让他出门的了,活动的范围仅次于在楚宅花园里遛弯,还得让丫鬟跟在身后,以免出现脚滑等突发情况。
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穿过街道,楚玉茹躺在软枕上闭目假寐,耳畔是街道上传来的乞讨声,似乎是有人拦住了马车,听见了车夫不耐烦的驱赶声。
楚玉茹掀开侧窗帘子看去,一个还没她腰高的小孩可怜巴巴的眨巴着眼睛,脏兮兮的小肉手抓着马车的车厢,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车夫。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小孩顺着视线回望去,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一把抓住了窗户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羞耻的耳朵通红。
小男孩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并非是穷苦人家,但脏兮兮的小手和脸蛋却告诉着人他此刻穷迫不堪。
楚玉茹忽然想到了锦絮,应当是在这样的年纪家中出了事情,跟着他那舅母身后受苦的。
楚玉茹将小桌案上的糕点用帕子包裹好递给了那小孩,“你家里人呢?”
小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把吃的揣怀里,支支吾吾的,“谢谢大人。”
说完扭头就跑了,一溜烟钻进了巷子里看不着了。
“小姐要去把人找回来吗?”车夫问。
楚玉茹收回视线,放下了帘子,“随他去吧。”
马车这才缓慢的行驶起来,到楚宅门口遇见了熟人,张母鬼鬼祟祟的站在楚宅门口,想进去可惜宅门口守着的人早得了吩咐,拦着坚决不让她进去的,张母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余光瞥见了楚家的马车,心里头一松,人还没到声先嚎了出来,“外甥媳啊!我可算等到你了!”
听到声音楚玉茹眉头拧了起来,待到马车停下车帘被撩开,张母的脸挤了进来,作势要钻进来坐下的。
楚玉茹手挡了下,“出去说,马车要停去后院。”
张母连连应声,就怕楚玉茹跑了似的,眼睛紧紧黏在她身上。
从马车上下来后,楚玉茹伸了个懒腰,车厢内燃烧着碳火,下来后冷风一吹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刚过了午时,怕是中饭赶不上,晚饭等不到吧。”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楚玉茹说话时呼出一团白雾。
天是真的冷了,只是街道上半分没有过年的气氛,反倒是死气沉沉的,路上的行人脸上也多半是担忧。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来楚宅好几次了,可这门口的人拦着不让我进去。”张母察言观色没看出楚玉茹面上的不悦,双手叉腰站在楚宅门口,对着守门的人耀武扬威的呵斥,“你们看见了没?我是你们小姐的舅母!以后别给我拦在外头的!”
“不让你进去是我的意思。”楚玉茹双手背在身后,戏谑的瞧着她,“阿絮如今身怀有孕,上次见着你倒了胃口饭没吃多少的,可不能再放你去阿絮眼前晃悠了。”
“外甥媳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母的笑容停留在脸上。
楚玉茹冷笑,“你心里头清楚你对锦絮如何,再在楚宅门口闹腾,下次可不是拦着不让进那么简单了。”
楚玉茹抬脚向宅内走去,张母气的脸胀紫,嚷嚷着追着讨要个说法,被守门人眼疾手快拦下,喊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说的什么楚玉茹没在意听,摆摆手守门的下人便明白了意思,架着泼妇似的张母扔了出去,轰隆一声把楚宅大门关上了。
楚玉茹一眼看见了走来的锦絮,好奇的瞧着紧闭的大门,但在看见她时又将全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锦絮穿的厚重,衣服边滚的毛边遮挡住了大半张脸,眉目安静如画,迈着小步子向她走来,自然的牵起楚玉茹的手往袖子里塞的。
袖子里揣了个暖手,捂的暖烘烘的,罕见的手热乎着,锦絮越过楚玉茹又看了眼大门,“外头什么动静?”
刚在不远处的花园里逗锦鲤的锦絮听见了一阵吵嚷声,以为是谁在宅子门口闹事情,过来看门就关上了。
“不知道是从哪儿跑来的流民,专门挑着有钱人家门口闹事。”楚玉茹揽着锦絮肩膀带他往里头走的,“我让守门的下人往后见到这样的人,直接关门别多废话,免得得寸进尺。”
“人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出此下策,只盼望着时局能稳定下来,一直下去还不知道多少人要饿死在冬天了。”锦絮没亲眼见识到外头乱成什么样,但光听下人闲谈也能猜测出一二来。
不担忧是假的,谁也不希望局势混乱,只盼望着权贵之间能多在意老百姓的死活,别为了所谓的权利将千千万万百姓置身于水火之中。
“今年田里收的按照你的意愿在城外布粥施舍去了,你已经把能做的做了,我想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为有这样善良的爹爹开心的。”楚玉茹拉着人在亭子坐下,亭子四周挂着帘子挡风,石凳上垫着两只宽的软垫,坐上去柔软不会冷的。
楚玉茹蹲下身子侧脸贴着锦絮的肚子,“我只盼着我们的孩子能平安的出生,到时候我亲手教她如何算术。”
提到孩子锦絮放松下来,温柔的抚摸上楚玉茹的面颊,拇指描绘着她的眼角,“孩子的眼睛一定要像你。”
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向上看人是最让锦絮受不了,在床上每每都被这双眼睛弄的心软,容不得说出半点拒绝的话。
第57章
张母不信邪的在楚宅门口闹腾了几天,只要一张口指定要被门口看守的人抵着棍子推远些,就怕出来溜达的主子听见惹的心烦。
吃了几回闭门羹后,张氏母子打听到了楚宅的铺子在哪里,又跑去胭脂铺子里要找楚玉茹讨要个说法,没成想铺子的门还没踏进去,就被护堂人吓了出来。
那手腕粗的棍子落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护堂人一个个面目不善,眼神都要把张氏母子生吞活剥了似的,他们哪里还敢继续闹腾的,麻溜的连滚带爬走了。
恶人自要用恶办法磨。
躲在护堂人身后偷看的竹清确认张氏母子走后,幸灾乐祸藏不住的跑去后院找楚玉茹,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楚玉茹在铺子的后院厢房内喝茶看账本,可比一开始坐在柜台后面要舒服不少,腿边还有暖炉烤着,惬意的厉害。
“小掌柜人走了,气的脸都绿了。”竹清压不住嘴角,知道小掌柜讨厌那对母子,便没了顾及的笑道,“也真是厉害,不知道来铺子里几次了,每每被赶出去下次还来的,脸皮真厚。”
“下次再来让护堂的不用手软,直接打出去就好。”楚玉茹眼睛每抬一下,注意力放在账本上,不远处桌子上还放着一摞。
也不知道怎么的,小掌柜要查看铺子里所有账本,竹清虽不知道其中用意,但小掌柜毕竟是铺子的主人,想要什么给找出来就是了。
看了好几天旧账本了,还剩下那么多来,怕是到开春都难看完。
自被锦絮点拨过后,竹清跟着铺子里的师傅认真学习,制胭脂的技术突飞猛进,年轻人脑子灵光,又在前头混了那么久,清楚的知道客人的需求是什么,做出的胭脂色和相出的新点子一一得到了楚玉茹的认可。
推出来时外界的反应也在告诉他们,竹清的想法没错,不仅要照顾到皇亲贵族的奢侈,也要顾及到底层百姓的需求。
竹清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在铺子内地位直线上升,甚至于楚玉茹不在时他便是铺子内拿主意的存在。
竹清缓步走上前去添了热茶,“锦夫郎的身体如何了?”
提到锦絮,楚玉茹才放下手中事,像是在跟竹清闲谈,又像是在思考近期锦絮的情况,“总归是不那么怕冷了,胃口也好了不少,大夫开的安胎汤药得继续喝着。”
“听说锦夫郎在楚宅住的时候受过一场风寒,莫不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子?”添完茶水的竹清自觉的退到一旁,身上那股子怯懦的劲在赞美和荣誉中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时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从容自信。
如答应锦絮的一般,竹清放弃了对小掌柜的幻想,一头扎进了事业中。
楚玉茹没回话,猛然想起那年过节带着锦絮回家,好端端的锦絮在楚宅内受了凉,躺了许久才能下床活动。
现在细细琢磨,其中不乏有蹊跷之处,楚玉茹当即合上了账本子,“今天先到这,我先回去了,铺子里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再叫人去宅上通知我。”
楚玉茹走的急匆,人上了马车后竹清回厢房收拾东西才发现,说是要带给锦夫郎的胭脂落在了桌子上,竹清拿起追出去几步,已经不见马车的踪影了。
瞧着手中专门为锦夫郎打造的胭脂盒子,竹清转身跟铺子内的员工说了一声后,拿起了斗笠没入人海。
街道上来往的人少了不少,马车行驶起来快了许多,到了楚宅门口楚玉茹利索的跳下去,直奔着自个的院子而去,只见路过花园时看见了在亭子内陪楚父吃茶谈心的锦絮。
随着锦絮的月份大起来,需要注意和请教的地方就多了,特别是孩子出生后要做些什么。楚宅后院没其他侧夫的,只有楚父一个生育过的男子,要问只能去询问他。
亭子四周的帘子被风吹的微微晃动,锦絮的侧脸若影若现,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楚玉茹过去时他们正笑着,见到楚玉茹来笑意更浓了,楚父招呼着她坐下,“刚还谈到你,你就回来了。”
“谈我什么?”楚玉茹在锦絮身边落座,自然的摸了下他手感受温度,是热的。
楚宅上下都知晓锦絮有身孕后怕冷的,他坐那里暖炉就送到哪里,半点不敢让人冻着。
“这你可得问阿絮了。”楚父看出夫妻俩又悄悄话要说,自觉的找了个由头离开,不打扰他们两人。
楚父心里头开心,既然两人成婚了,肯定是越恩爱他们做长辈的看在眼里越开心,家和万事兴,更何况阿絮的性子好,心也软的,必然会在身后提点着玉儿,免得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楚父一走后锦絮倒是先靠了过来,半边身子软了的躺在妻主的怀中,一双狐狸眼带着几分可怜的瞧着她,“我和爹爹说你不让我出门,肚子里的宝宝昨晚托梦跟我说,她闷,要出去看看。”
“是孩子闷,还是你闷的慌?”楚玉茹把人圈在怀中,让他靠着能舒服一些。
肚子大起来后锦絮身子沉,总喜欢找地方靠着,陪着楚父恭恭敬敬的坐那么久,也是难为他了。
楚玉茹贴心的为他揉捏着腰肢缓解酸胀的,又道,“我突然想起你受风寒的那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冒风了?”
察觉到怀中人身子一僵,楚玉茹便知道其中是有问题的,任由锦絮如何撒娇轻吻的,态度半分不软。
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捏住了锦絮的下巴,“难不成是你故意的?”
四目相对,楚玉茹呼吸一顿,见锦絮点头心里头一顿无名火冒了上来,掐着人下巴的手用了几分力气,“为什么故意把自己弄生病了?”
锦絮眉眼低垂,往楚玉茹的怀中又挤了挤,一双胳膊牢牢环住她的腰肢,说话声闷闷的,“当时爹爹在逼你选夫郎,我着急了才出此下策,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因为锦絮突然卧病不起,楚宅上下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他身上,楚父跟着担心他的身体状态,又见自家女儿如此上心的,自然是不好再提关于夫郎的事情。
锦絮身体稍微好了一些,迫不及待的要求回村子,也是为了避免楚父再次拿那些公子哥的画像给楚玉茹看的。
眼中的狡黠很快闪过,但楚玉茹还是捕捉到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拖着他后脑敲开唇吻了上去。
缠绵之际楚玉茹微睁开眼来,视线穿过鼓动的帘子和站在不远处发愣看着他们的竹清对视上,后者慌张的移开视线原地不知所措。
锦絮身体敏感,一撩拨受不住的软了身子,半趴在楚玉茹身上骨头都酥了,全靠着楚玉茹支撑着才没倒下去。
后背被轻轻拍了下,锦絮迷迷糊糊的回过神来,唇瓣分离的时候呼吸急促,眼神迷离的。
盯着楚玉茹的脸看了好一会,懵懵的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去,在看见竹清的那一刻整个人如从迷茫中清醒了过来,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竹小公子来了,不请人进来坐坐,站外头吹冷风的。”
说话的声音只有楚玉茹能听见,惩罚的捏了下他腰侧,对竹清招手让他进来。
脱下斗笠的竹清耳朵通红,局促的坐在亭子内,将手中拿着的胭脂放在了桌子上,“小掌柜走的急,要给锦夫郎带的东西落在了铺子内,我给送过来的。”
锦絮瞧着胭脂的颜色新颖,就连那外壳上的雕花也是县城内新的款式,便知道肯定是出自眼前这位的手笔了。
“如今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锦絮看了眼颜色便知道上唇定然不丑,收下后放手边,“外头天寒地冻的,自己跑来估计身子都冻僵了吧。”
“还成,东西是小掌柜吩咐的,我担心铺子里的人手脚不利索,再磕着碰着的,糟践了东西。”竹清下意识的不敢去看锦絮,他没告诉小掌柜子锦夫郎跟他说了什么,只清楚的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晒的他浑身燥热。
明明夫妻两人也有跟他说话,可竹清就是觉得游离在外,他们的小天地任由外人如何说道也是难以插进,“铺子内还有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竹清起身,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戴上斗笠后匆忙道别。
锦絮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将目光收回,指尖勾着楚玉茹的小指,“你给我做的斗笠还放在屋子里,许久没拿出来戴了。”
楚玉茹给他的,他从楚玉茹那儿拿的,锦絮一一保存着,即便是两人已成合规矩的夫妻,也不曾将那些东西随意的摆放,那上面带着锦絮独特的记忆。
年关过后由女帝亲手整顿,局势逐渐恢复平静,各行各业走上正轨,由各地府衙安排流浪人员重新找工找住,很快街道上乞讨的人寥寥无几。
天气暖和了,锦絮越发想出门走走解闷,一个冬天可把他在府内蹲腻了,楚玉茹明白他的渴望,待到天气一暖唤来马车去了县城外的一处小庄园游玩。
庄园依山傍水,处处好风光。
锦絮想出门不过是想换个环境,自个也清楚孕晚期要注意的事情较多,到了山庄不去山上也不往水边走的,就在山庄内散散步,心里头也是舒坦。
楚玉茹就陪着他,守在他身边,两人把山庄内逛了一遍,锦絮明显放松心情愉悦了不少,牵着楚玉茹的手走一路晃一路的。
山庄内有一条小溪贯穿而过,旁架着木架子可供坐上品茶闲谈,山上的风柔柔吹下,带起早春的凉爽。
快足月了,生产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锦絮无法盘着腿坐,只能双腿垂在下面,望着脚尖下不远处流过的溪水和其中的鱼虾,“怪不得有人来这儿钓鱼,一网子下去能收获不少。”
说话间一小男孩低垂着脑袋端着小食盘子送上来,跪下摆放好后不过抬眼认出了人来,激动的惊呼一声,“恩人!”
楚玉茹回看向她,面容虽有变化却依旧认了出来,是拦过她马车讨要食物的小男孩,当时跑的太快楚玉茹便没让人去追,没成想在山庄内见到了他。
“我想起你了,你如今在这儿工作?”
小男孩连忙点头,颇有点不好意思,“当初没来得及跟恩人道谢就跑了,多谢恩人赏的那一口吃的,才让我熬了过去。”
楚玉茹明白那一帕子的糕点算不上什么,小男孩说的大概是后来楚家的施粥,米粥汤熬的稀,却也是吊着不少人一口气,撑着挨过了冬天,等来了朝廷救助。
小男孩身上还有活,不方便逗留太久,连声道谢后兴高采烈的抱着托盘跑走了,背影都带着股欢快劲。
“怎么哪儿都能碰见认识你的人?”锦絮斜眸瞥了她一眼,端起牛乳茶小口的喝着,佯装思考后道,“莫不是我的妻主有特别的魅力?”
开玩笑的话和吃醋的话楚玉茹还是能听出来的,锦絮没那么小的肚量跟个小孩子置气,绕过小茶案坐在了锦絮身边,自觉的让人靠着自己舒服些,手指缠绕着锦絮秀长的头发,“我最特别的大概是坚定不移的娶你回家吧。”
孩子的出生来的格外意外,定下的明天回去,当天晚上锦絮便肚子隐隐作痛起来,启初以为是孩子闹腾,后来见了红才惊觉是要生了。
好在前往山庄的队伍里带了大夫和接生的稳公,一切按照预先演练好的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唯独楚玉茹焦虑的在厢房外滴溜溜的转悠。
派人回楚宅报了消息,楚父母已经往山庄内赶来,毫无经验的楚玉茹成了拿定主意的人,她怎么能不焦虑。
瞧着进进出出的人,垫着脚尖指望从来回开合的厚重帘子缝隙窥见点里头的情景,可惜里面还用了屏风遮挡住。
楚玉茹想进去陪着,但锦絮说什么都不让,她只能在外头等着,等人跟她描述里头的情况。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黎明,驱散黑暗,楚玉茹卸了力气的跌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太阳出来了。
生产完的锦絮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的躺在被子里睡着了,稳公将孩子抱给楚玉茹时,楚玉茹呼吸一顿。
小小软软皱巴巴的小孩哭累了,被裹在小抱被里睡的香甜。是个小女孩,生下来个头不大,让锦絮少受了不少罪。
楚父母没一会也赶到了,楚父来的匆忙连梳洗打扮都没来得及,却带上了给孙女打的小镯子和小锁的,又给锦絮枕头底下塞了黄金,寓意着压惊的。
爹娘到后楚玉茹便不去管着刚出生的女儿了,有爹娘陪着女儿身边必然不会出现问题,楚玉茹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锦絮睡醒的。
等待生产时她听见了锦絮痛苦的哀嚎声,心跟着揪了起来,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楚家只有她一个独苗,她也不想再让锦絮受一遍这样的苦楚。
临近中午锦絮才醒了过来,察觉到手被紧紧的攥着,转动酸胀的眼珠便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人,心一下柔软了起来。
锦絮抽出手的细微动作足以将楚玉茹惊醒,一下握的更紧了,缓过神来反应过来人醒了过来,展露笑颜,“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锦絮摇摇头,“孩子看过了吗?”
“看过了,大夫说很健康,在爹娘身边呢。”楚玉茹拉着他手贴上侧脸,眼眶泛红,“我们只要这一个女儿就好了,往后再也不会那么疼了。”
“你没进来吧。”锦絮眉毛一下扬了起来。
楚玉茹摇摇头,她哪里敢进屋子的,不过是踏进去一脚,就听见锦絮嚷嚷着要她离开的,稳公推着她不让进了,避免浪费锦絮体力。
锦絮松了一口气,他不愿意在妻主面前展现出面容狰狞的一面,疼的他根本无法控制表情,唯一知道的事一定不体面。
锦絮爱面子,特别是爱楚玉茹心中自己的形象。
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在山庄内住了一段时间,楚父母寸步不离的帮他们照顾嗷嗷待哺的孩子,给夫妻俩口子晚上有睡好觉的时间。
楚玉茹更是不敢离开半步的,听稳公的话为锦絮调理身体,虚弱的人脸上恢复了血色,人也精神了不少。
在此期间楚玉茹帮助过的小男孩经常会带些山里头新鲜采摘的果子给他们,也会用木头雕几个有意思的小动物,说要给妹妹当玩具的。
一来二去的跟锦絮熟悉了不少,小男孩会好奇的趴在摇床边瞧着里头熟睡的小婴儿,扮鬼脸逗她笑的。
孩子起名为楚一可,不再是刚出生皱巴巴的模样,皮肤变得白皙可人,眼珠子黑白分明的看着人,总是笑呵呵的。
在山庄内住一个多月后,正式回了楚宅,楚宅的下人早早知道了消息,都等着小主人回来一睹容颜,排着队的站在楚宅门口。
楚一可不怕生,谁来看她都是一副傻乎乎的笑,可把宅内上下喜欢坏了。
小家伙最离不开的还是锦絮,天一黑嘴巴一瘪就要哭的,唯独丫鬟把她抱到锦絮身边来,才能安安稳稳的睡觉。
哄睡的时候楚玉茹就在旁边陪着,搭把手就能让锦絮轻松不少,等到小家伙后放床边的摇床上,才能美美的抱着自家夫郎睡觉。
张氏母子俩听了锦絮生了女儿的事情,又动了歪心思想过来攀亲戚的,下手记得楚玉茹吩咐过的话,没留情面的用棍棒将人驱赶走,半点没给主子知道。
再后来楚玉茹听说张母在县城内赌场欠了不少的银子,灰溜溜的连夜带着儿子逃离的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