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去了外边世界,才知道灯红酒绿下也有无尽的苦楚。
她给大学的食堂送过东西,是除了黎尔给她找的送货工作外的兼职。
那时候大学外卖软件才刚开始,有些外卖进不去,庄加文靠做中间商小赚一笔。
看同龄人追逐打闹,上学放学,聚会玩乐。
真是奇怪,一点也不羡慕,那时候她心里牵挂妈妈,只想多赚一点。
为什么过去那么多年,遇到周思尔了。
这时候开始冒出隐约的,不应该存在的羡慕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参加这个活动?!”
周思尔在房间里踱步,把庄加文放在一边的行李箱撞到另一边,又开了一瓶冰箱里的饮料,咕噜噜喝,冰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知道。”
庄加文打开了电视,“别说为了我。”
周思尔的话被堵了回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瞪着庄加文。
“说了你不信。”
她声音委屈又娇气,“为什么要和同学吃饭,学姐都带女朋友来,我带你来,当然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庄加文:“谢谢。”
周思尔真没办法了,庄加文就是软硬不吃的混蛋!
她气得顾不上换衣服,关上门走了。
确定她真的走了,庄加文才放松靠在沙发上。
电视播的什么她没心思看,窗外的冬景她也毫无兴趣。
按理说宁市难得的雪值得发朋友圈,她也提不起拍照的兴趣。
莫名的烦躁在身上游走,在看到钟语后更变本加厉。
周思尔有难缠的家人,似乎永不枯竭的钱包也无法成为庄加文选择她的理由。
应该为了一时的喜欢搭上一辈子吗?
这不是周思尔的一辈子,而是她的一辈子。
庄加文小时候不是什么克制的人。
父母给的零花钱她会马上花完,妈妈说她不能花完,万一有天忽然需要没钱怎么办?
很奇怪的,庄加文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很热很热,她因为妈妈的教训摔着院子里的水管玩,不小心把水滋到了趴在一边的狗身上。
妈妈又说你怎么可以朝着小狗撒气。
但小狗没有生气,它以为庄加文邀请它一起玩,绕着庄加文打转。
妈妈也没再说什么了,照样给庄加文零花钱,后来看庄加文不执着买同一种零食,问她为什么。
庄加文的回答是腻了。
再新鲜的感受都会淡褪的。
感情也一样,庄加文只能保证自己,无法约束他人。
外边又下起了小雪,庄加文坐在窗边吃送过来的午餐,用一顿饭的时间确认了决定。她还是要走。
离周思尔远远的。
“所以你就来找我吃饭了?”
祝悦捧着脸,和周思尔坐在自助餐厅吃饭,窗边的位子都满了,好在四周都是玻璃,想看雪抬眼就能看到了。
“我还要留在那里吗?”
周思尔的勺子比刀还好用,把肉戳得软烂,鼓着脸说:“我也是人。”
“你就是太不把别人当人看了吧。”
祝悦说话也不打草稿,一般人不敢对周思尔说的,她倒是毫无顾忌,“现在知道自己是人了?”
“之前使唤庄师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人呢?”
“我使唤她她也乐意啊。”
周思尔没有胃口,放下勺子,叼着果汁的吸管喝,“我说找人做她又不要。”
不远处学姐和她的社会人女朋友还互相喂饭,周思尔有点羡慕,但想想庄加文的喂饭,恐怕还是那副死人脸,又打消了念头。
“你这时候知道自己是老板了。”
祝悦骂周思尔双标也不掩饰,“谈感情的时候不让人把你当老板。”
“好赖话都给你说了。”
“我哪有!”
周思尔到底底气不足,“我就是……”
“好了,你也别啰嗦了。”
祝悦一向同情庄加文,“你要和人谈感情,就不要谈钱,和人谈钱就不要谈感情。”
“可是大家不都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吗?”周思尔还是不懂,她看到很多东西都想送给庄加文,怎么不算很喜欢呢。
“你不也眨也不眨眼送还是朋友的钟语一个LV旅行箱?”
祝悦还要申明,“我不是让你送我的意思,我是类比。”
“朋友和女朋友还是要有区别的吧,目前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值得她和你在一起的理由。”
很少有人能把周思尔贬得这么一文不值。
周思尔想发作又不好发作,咬着吸管怒瞪祝悦,“我不漂亮吗?我也很有钱啊,我也给她长脸啊。”
“是啊,漂亮、有钱、长脸,符合这三个选项的人也不少,庄加文肯定遇见过。”
“你的特别之处是太疯癫,追尾追人。”
祝悦唉了一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懊恼,“强买强卖还不肯结束。”
“理智上我觉得你们不可能,情感上……”
周思尔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祝悦笑了笑,“情感上我觉得现在的你配不上她。”
“不要瞪我,我是说除掉这些外在的东西。”
祝悦也才二十岁,周思尔叹了口气,“祝祝,你比我更像大人。”
“因为我没有用追尾的办法追人,”祝悦还在调侃周思尔,“也不会因为那个人不喜欢我就死缠烂打。”
周思尔说:“死缠烂打是单向的,我不是。”
她说得很笃定,祝悦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周思尔也不是一无是处,她们做朋友这两年,祝悦也能从周思尔感受到她被娇养之外的魄力。
有部分是家人兜里,有部分是与生俱来。
目前祝悦还无法说清楚。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是真心想亲我。”
周思尔不怕和庄加文对视,在喝酒的夜晚,在自己记忆缺失的夜晚,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
她就觉得庄加文想亲她。
“那也没亲吧。”祝悦谈过恋爱,忍不住说:“有时候人也不会因为喜欢就亲的,被环境蛊惑也有可能。”
“那不也是因为我吗?”
周思尔还是很自信,“她身上有我看不见的……”
她想了想,难得谨慎地用词,“像锁链。”
“她肯定有顾虑。”
祝悦掰着手指头算,“大你八岁,没有固定工作,存款未知,房子要给别人。”
“学历没有,工作资历无法变现。”
“还是女的,你们没办法结婚。”
“我们这边的同性恋什么行情你听说学姐说过吗?”周思尔摇头。
“就算是同性恋也不能找宁市之外的,你妈妈只是搬到隔壁市住,不在这个范畴。”
“反正这事不论男女,小鸟在一起都得有吃有住呢。”
“你跟庄加文,受得了苦吗?”
“万一她老家房子没暖气呢?没有智能马桶就算了,还是蹲坑你受得了吗?”周思尔:……
正当祝悦扬扬得意自己劝退成功的时候,周思尔反问:“我不能给她盖房吗?换成智能就好了啊。”
“祝祝,你好奇怪。”
周思尔把自己一张卡上的余额给她看,“这是我爸妈都动不了的钱,还不够生活吗?”
祝悦捂住眼睛:“别给我看,我会嫉妒到灵魂扭曲。”
周思尔喝光了果汁,重新补口红,“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担心我会腻,我玩得起,庄加文玩不起。”
“我的妈妈是麻烦,外公外婆是麻烦,我的一切都会被收回。”
但祝悦不知道周思尔见过父母感情的另一面,早就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样的东西。
在遇见庄加文之前,她从没想过和谁在一起,和谁结婚。
周希蓝身体力行告诉她,控制欲也无法控制一个人的心。
她的乘虚而入,事业要挟,孩子拴绳,都无法得到一份全心全意的爱。
现在周思尔实践证明,钱也有百无一用的时候。
“可我还是想要庄加文。”
“如果她不肯原谅我的初衷,那我宁愿……”
“好!不要说了!”
祝悦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圣女果,“不吉利话的别说,我们本来就在雪天呢,我来之前还刷了好多担心山体滑坡的帖子。”
她本来就担心,周思尔被逗笑了,眉眼弯弯。
神女果被咬掉一个缺口,周思尔捧着脸看着外面的大雪:“等会儿录完音乐会的视频,我要和庄加文一起泡温泉。”
祝悦疑惑地问:“不是要身体睡服吗?”
周思尔再壮志雄心也没办法勉强,小声问:“你说我可以拜托学姐灌醉庄加文吗?”
祝悦:“你问。”
【作者有话说】
ohno存稿设成明天的了,更新迟了抱歉——后面还有一章~[彩虹屁][彩虹屁]
第67章 第六十七块毛坯 热
大雪后的山庄都是学生,还有人在外面放烟花,噼里啪啦的。
“倪学姐,等一下。”
周思尔提着裙子追过去。
系里自费的活动也不是人人参加,但参加的同学都有准备正式的礼服。
周思尔和祝悦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庄加文在屋里睡觉。
她没有吵醒对方,带着裙子去了祝悦那边。
换裙子的时候还被准备去吃饭的钟语嘲笑,两个人差点又吵起来。
“怎么了?”
学姐和她的女朋友站在一起,对方年龄比庄加文还大一些,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周思尔实在太显小了,谁看她第一眼都有会升起照顾小朋友的感觉。
女人给女朋友还有学妹留了说话的空间,说去温泉外的休息室等她。
长廊尽头也是观景台,山林堆雪,一场雪似乎有令世界安宁的魔力。
周思尔背后是观景窗框,穿着黑色长裙的她像是白雪里盛开的黑玫瑰。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周思尔亲热地握住对方的手,“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或许之前学姐传授过周思尔恋爱技巧,虽然周思尔断片了,也分不清是美梦还是现实,依然回味无穷。
音乐会开始之前,她还去学姐的房间送了对方一份对方在朋友圈抱怨没买到的铃兰香水。
“说说看?”
学校很多人都说,和周思尔说话,很容易看着眼睛就忘了她在说什么。
她晃着学姐的手,像是撒娇:“帮我灌醉庄加文。”
“太为难我了。”
学姐叹了口气,“你忘了当初我请她兼职是干什么的了?”
“我前任这么能喝都被她比下去了。”
周思尔耷拉着眉眼,如果有耳朵,估计已经垂下去了。
“一定要灌醉她吗?”
学姐笑着问,“这不好吧,那你更享受不了了。”
对方一双眼睛宛如狐狸,痣也长得恰到好处,总有莫名的妩媚。
这是周思尔最缺乏的东西,她太小女生,虽然不觉得自己差,偶尔也会羡慕。
不过马上又想开了,大家都长得一样世界也很无聊,千姿百态才值得赏味。比如庄加文。
“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周思尔也不执着,学姐喊了她一声,“这样吧,让她等会儿来聚会玩玩?”
“是有这方面的游戏的,我女朋友比我能喝。”
学姐的口吻也始终如一,喜欢酒量好的,之前周思尔还担心她爱上庄加文。
但对方似乎觉得这种随时随地掏出二维码,不分场合开设支付宝到账语音的人太有性缩力,再三表示没有兴趣。
周思尔有些犹豫:“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祝悦说她总是一边用老板的身份施压,一边又要求庄加文抛弃雇佣关系爱她。太自私了。
可是不施压,庄加文很难自愿和她参加活动。
女孩长了的卷发用发饰别在而后,一张脸圆鼓鼓的,谁看了都想戳一戳。
学姐确实戳了,笑着说:“你这么会撒娇,试试看吧。”
她还记得那天从酒吧把周思尔带走的庄加文。
哪怕接触不多,庄加文认钱不认人的印象依然根深蒂固。
她一看就希望用钱解决关系,兼职也能豁得出去,明明干这种灰色兼职,居然骨头还这么硬。
这样都被周思尔拿下,那周思尔简直是天生的化骨水了。
周思尔表面点头,回去的时候蔫蔫的。
音乐会结束都很晚了,明天还有同样的活动,只是不同的曲目。
哪怕这算度假,周思尔都觉得太占据时间。
虽然这个山庄酒店设施不错,让庄加文一个人待着,她也不好意思。
周思尔刷开房门回去,发现庄加文不在屋里。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给对方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结束了?”
周思尔嗯了一声,“你在哪里?”
庄加文:“在打台球。”
山庄很大,休闲区也不少。隔壁栋也是一个服务,钟语就是那边满了挤到这边的。
对酒店来说,只要客人同意就好了。
祝悦心大,并没有追问负责人另一个室友是谁,只要是女孩子就行了。
庄加文对温泉没兴趣,送餐的服务生说也有台球,她看电视看不进去,就过去了。
“在哪里,我来找你。”周思尔说。
她语气听上去就不高兴,庄加文站在一边问:“你不是要去泡温泉吗?”
外边很冷,毕竟在山上,还有积雪,能看见很多年轻人在玩雪,甚至带了专业的设备拍摄。
周思尔也有一大堆,塞不下了就塞在庄加文的行李箱,庄加文刚才还整理半天。
“你又不和我泡。”
周思尔哼了一声,“那我就过去找你。”
“不用,我来找你。”
挂电话之前,周思尔还听到庄加文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是陌生的女音,似乎有些不舍,问她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庄加文说什么周思尔不知道,一句话就令她浮想联翩,周思尔挂礼服都很用力。
等庄加文回到房间,行李箱大开,什么收纳包袋子摊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小偷了。
“在找什么?”庄加文随手捡起地上的包,看周思尔居然换上了泡温泉穿的衣服,又问:“这样出去会不会太冷?”
“找我买的东西。”周思尔蹲了半天,站起来眼前一黑,脚步虚浮,差点要倒下。
庄加文扶了她一把,“晕成这样还要泡?”
山庄分好几个汤泉,因为包场了,周思尔没有氪金买单人池的权限,都是预约的。
祝悦提前预约了一个四人池,现在先去吃东西了。
“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周思尔转身问庄加文,“你和谁打台球?有没有见到我买的腰链?”
她的问题都不连贯,又比划:“这么长,一条珠光细闪一条黑色的。”
周思尔穿一些裙子的时候会摘掉脐钉,也有专门的收纳盒。
庄加文去化妆台给她拿,似乎对周思尔非常火辣的着装毫无感觉。
周思尔追过去,“我这套衣服不好看吗?为了泡温泉专门买的。”
她还记得自己被庄加文嘲笑的小动物图案套装,那天以后,庄加文也再也没整理到过那些比较小孩子气的衣服了。
但只有小孩子不想变成小孩子。
庄加文把腰链和脐钉的盒子一起递给周思尔,“好看。”
她目光扫过周思尔下围的金属扣,“很显身材。”
“不过温泉更衣室有一次性的东西,也不用特别……”
“专门穿给你看的好不好。”
周思尔还在庄加文面前转了一圈,催促对方给自己围上的腰链。
她的小肚子在不吸气的状态很明显,却和丑陋无关。
黑色的内衣裤衬得她肤色白了许多,室内的暖气很热,周思尔的关节处皮肤也是红的。
就这么点布料的衣服还做了设计,金属扣距离最隐秘的地方一步之遥,好像解开搭扣,就能去她的深处肆虐。
祝悦陪周思尔买的时候都脸红。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但在这方面远不如没谈过的周思尔大方,委婉询问这是不是要确认关系再呢?
周思尔理所当然地说,确认关系不是不用穿了吗?祝悦:……
有些人果然天赋异禀,她这辈子是追不上了。
“谁泡温泉戴脐钉。”
庄加文这时候的重点错误,周思尔嫌她啰嗦:“快点。”
女孩又凑了过来,某些地方软绵绵的,形状也很漂亮,不像庄加文没遗传到母亲的基因,青春期也有人嘲笑前胸后背没什么区别。
庄加文垂眼,“你自己戴。”
周思尔早就意识到庄加文喜欢自己的肚子了,或者是她柔软的身体。
“不要。”
“你给我戴。”
她抓住庄加文另一只手,“你不陪我去泡温泉,帮我戴这个也不行?”
庄加文随口问:“你和同学一起泡?”
周思尔:“祝祝约了四人池,应该是我们和她还有钟语。”
“钟语?”
庄加文本来不打算给她戴的,这样的勾引太明晃晃的,却因为另一个人的名字,让庄加文失神,理智被微妙的嫉妒覆盖,下意识地捏着腰链绕上了周思尔的腰。
“按照酒店房间预约的嘛。”
“她才不和我一起泡呢,你不也看到了,我们看到对方的脸都很想吐。”
庄加文的动作并不温柔。
或许因为身高相差悬殊,只好坐到沙发上,让周思尔站在前面。
这个姿势正好方便庄加文钳制周思尔。
庄加文的裤子是粗糙的灯芯绒,和周思尔柔嫩的皮肤接触,本就够令人心烦意乱了。
加上腰链并不好戴,更是烦人。
周思尔买的都是大牌,不代表大牌就一定是好的,扣子很小,要盯很久才能找到适合的孔位。
庄加文垂头,呼吸喷在周思尔腰腹,她受不了这么灼热的刺激,站都站不稳,最后坐在了庄加文的大腿上。
“站好。”
“站不好。”
周思尔揉乱庄加文的头发,“你那么慢,是故意的吗,想摸我的肚子说就好啦。”
她对自己的魅力一清二楚,“你要亲也无所谓,我都可以。”
听着像是庄加文对周思尔求而不得。
这和当初颠倒追尾一模一样,庄加文轻笑一声,“都可以是什么意思?”
腰链设计很漂亮,符合周思尔的审美,但庄加文扣得很紧,就有些勒了。
周思尔不满意,推了推庄加文的肩膀,“很紧,你会不会弄啊!这样好看吗!”
天鹅小小姐皮肤柔嫩,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干什么粗活,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洁白又黑心,谁看了都想给她染点颜色。脏的最好。
“好看。”
庄加文手指勾住腰链,周思尔被勒得更疼,皮肤都被勒出了红痕,如同开在白纸上的红锁链,好像庄加文是可以囚禁她的。
“哪里好看了!很疼。”
周思尔拉开庄加文的手,把隐秘的搭扣转到前面来,想要自己解开。
但她忘了自己坐在庄加文的腿上,对方腿一抖,她就无可避免地摇晃,差点栽倒在地毯上。天旋地转。
腰链上的坠饰也摇晃,随着她的小肚子摇晃,这是脐钉腰链一体的配饰,她的脐下像是开了红色的花,如同章纹,绚丽又糜烂。
庄加文呼吸有些重,她抿了抿唇,还是咬牙把周思尔放在沙发上,“那你自己弄吧。”
看她要走,周思尔不肯了,从后面抱住庄加文。
她穿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像庄加文,毛衣厚重。
“你毛衣太粗糙,扎得我疼死了。”
周思尔连这个都要抱怨。
“那你松手。”
“不要。”
周思尔还在庄加文后背蹭,企图跳到对方身上,“你背得动我吗?”
“学姐说你还背过她外婆,在医院做陪诊的时候。”
“你是小老太太吗?”
庄加文没有回头,背后的躯体太软,站在沙发上到底高出一些,软弱无骨的手也缠绕着庄加文的脖颈,像是食人花进食前的假意安抚。
“我是老太太,你就更老了。”
周思尔不撒手,她摇晃着庄加文的身体,像是要挂在她身上永远缠着她一样。
“不是要去泡温泉吗,我送你过去。”
庄加文知道自己一忍再忍,也有极限。
周思尔买新的内衣买这样的腰链为了什么她也知道。
其他人打一个人的主意好歹会遮掩,周思尔好像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事,索性不遮。
拙劣的勾引偏偏歪打正着,把庄加文多年不曾明晰的喜好都具象化了。不可以。
庄加文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
她要和周思尔断得干净。
钱债好还,情债难消。
还黎尔的情已经让她麻木了,周思尔的情和黎尔也不一样。
她是一团潮湿的火焰,会把风沙强留在她那,变成湿土地。
“你和我一起泡,我就松手。”
周思尔跳到了庄加文身上,双腿盘在对方腰上,还要抱怨庄加文故意折磨她。
“你就是故意的,哪有人戴腰链扣这么紧的,都要松垮垂下来的才好看的。”
庄加文没有动作,她站在原地,像一块沉默的石像,只有声音证明她还活着。
“泡温泉要这么好看干什么?”
周思尔:“和你一起泡当然要好看了。”
她不避讳自己对庄加文的讨好,反正她的讨好向来带着自我欣赏。
直播哭得梨花带雨还要捧脸感慨自己实在太过美丽,到现在祝悦还津津乐道,说她也要这么自信。
“我说了我不去,你戴给钟语看吧。”
庄加文的手垂在身侧,她讨厌这种感觉,身上的重量不算什么,痛苦的是周思尔呼吸的温度,像是要彻底捅破纸糊的窗户。
那里面的烛台会倒塌,大火会焚烧一切。
包括庄加文自己。
“我才不给她看。”
周思尔保持这个姿势也很不容易,双腿很容易酸软,庄加文不得不捞她一把。却不小心碰到周思尔的腿侧,女孩发出的娇滴滴的一声呀,嘴唇擦过庄加文耳廓,“我好摸吧?”
人怎么能自恋成这样。
庄加文失笑,周思尔晃着她的肩膀,“庄加文,这种醋有什么好吃的。”
“你也看到了啊,钟语讨厌我讨厌得要死。”
她原本用鲨鱼夹夹着的头发也因为摇晃掉了,卷发擦过庄加文的肌肤,痒得令人痛苦。
沙发对面还是一面立式的木框落地镜,清晰地映出她们此刻的模样。
周思尔穿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庄加文身躯的遮掩下,谁看了都以为她什么都没穿。
在没穿和穿太多的对比下,在加湿器袅袅的白蒸汽里,庄加文托着周思尔大腿的手更用力了。
“很疼,你捏我干什么!”
周思尔发现计划失败,也懒得继续趴在庄加文身上,“你松开吧,毛衣扎死我了,总买这些便宜货。”
“不是便宜货。”
庄加文没松开她,反而以刁钻的角度把周思尔转了一圈。
被周思尔的体温焐热的手顺着她的线条描摹,丝滑得像是在抚摸柔软的豆腐。
周思尔差点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了,不得不更用力地攀在庄加文身上,这样的拥抱本就让她高出庄加文一截,这么看更像是她非得让庄加文埋在她怀里。
鼻尖全是周思尔的味道。
明明她没有穿别的衣服,为了泡温泉买的套装是家里洗涤剂的香气,还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甜味。
是周思尔的床品香薰还是周思尔的礼裙抹胸隐藏的香片?
这几个月里,周思尔的生活起居和庄加文息息相关。
庄加文完全有能力应聘私人管家,或许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好痒啊……”
周思尔抱住庄加文的头,这时候更不放过她了,像哄小孩那样倒计时女友的发顶,“宝宝乖。”
周思尔小时候喜欢这种,长大不怎么玩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偶尔看到发呆的庄加文,也会想抱抱她。
可能是之前坐车袭击庄加文,对方被揉了脑袋露出的表情。
庄加文当时错愕很明显,再复杂一点的东西周思尔读不懂了。
她学习没有名列前茅过,周希蓝说她不聪明,又说没关系,做她的女儿,是笨蛋也可以大富大贵。
母亲预设了一个不聪明但骄纵的女儿,像是搭建了周思尔的框架。
她在框架里长大,也在试图缓和父母关系的夜晚,意识到自己无法插手大人的故事。
跪在鹅卵石上的爸爸不爱妈妈,却没办法,又把自己的钱都给了周思尔。
女儿是中转站,他在外商演的时候才有几分意气风发,回到家里对狗都比对周希蓝真诚。
周思尔懂事以后偶尔也想过,不爱的父母还能做那种事,可见人是能分离性和爱的。
那她这两样都不要。
可她遇见庄加文了,推翻了之前所有的预设。
周思尔更用力地抱着她,不知道自己在灯下拢起来的肩膀莹润如玉,背上的蝴蝶骨漂亮得如同布置过的石膏像。
庄加文不懂艺术,误打误撞进入这个行业。
黎尔和她起点差不多,却很喜欢这些,还喜欢买一些石膏像放在家里。
曾经也有人嘲笑她乡下妹装文艺,也有人赏识她说你要学好英语,天大地大,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翻身呢。
你要等机会来。
黎尔对庄加文说,我要等缘分和机会一起来。
她憧憬离婚后带着女儿在宁市的新生活,也有所防备,知道离婚要脱一层皮。
可庄加文害她送了命。
很多个夜晚,庄加文坐在空荡的毛坯房,黎尔什么模样都模糊了,只记得对方最初购房的时候展望的未来。
那时候没有交房,黎尔说要拍那种装修前和装修后的视频。
这些年庄加文不敢生病,不敢变老,不敢不赚钱。
她一闭上眼,潮水般的懊悔就把她困在里面,偏偏她以此呼吸,却不能窒息。
这是周思尔第一次这样抱她。
不是藏在庄加文的风衣里,搂着她的腰从怀里抬眼看她。
庄加文的手臂把她搂得很紧,很多人抱孩子这么抱,周思尔明明是个孩子,却还要哄抱着她的庄加文。
如果她穿白色的纱裙,很像黎尔收藏的圣母像。
偏偏周思尔和圣洁、仁慈没什么关系。
庄加文不再挣扎,她埋在周思尔柔软的胸口,鼻尖擦得周思尔很痒,她很想并拢双腿,却被庄加文架着无法行动。
“我……”
忽然天旋地转。
她被砸在一边的床上,当初订房的时候周思尔要大床房,但这里的大床房比普通的大床更大。
庄加文站在床沿,看着明显没回神的周思尔。
“我送你去泡温泉。”
她又重复了一遍,但重复的时候在脱她的粗针毛衣开衫。
扁扁人的可怕之处就是看似单薄的衣服里还可以层层叠叠。
庄加文的毛衣里面还有一件贴身的内搭,但没毛衣那么长,贴在腹部,正好在裤腰之上,露出一截很晃眼的白。
周思尔趁着庄加文洗澡闯入浴室,不算没见过庄加文的身体。
但现在不一样。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不同。
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失控了,像是嘴巴再张大一些,跳出来的心会不知廉耻地贴到庄加文身上。
“……现在……吗?”
庄加文怎么也不像是要送周思尔去温泉的。
周思尔的心跳影响她说话的语速,她像是吓到了一样,“你为什么要脱衣服?”
庄加文:“热。”
【作者有话说】
庄师傅很少说热[黄心][黄心][黄心]
第68章 第六十八块毛坯 她要周思尔因为她软烂
室内的暖气本来就很高,在山庄酒店行走,走廊也是恒温的,庄加文的大衣一直挂在进门的衣架上。
和周思尔过分清凉的装扮相比,庄加文的确穿得太多了。
周思尔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或许在期待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身上有衣服,可能还能捏一捏衣角。
但现在没有,她只好揪着自己身上布料装饰的金属扣,不知道这也算一种引诱。
“你……你不会送我去泡温泉了。”
周思尔笃定地说,抬眼的目光很炙热,“庄加文,你要和我睡吗?”
她一边说一边笑,本能催促她逃离,这是她长大得天独厚的敏锐。
其实很多时候,她也想过,庄加文是难啃的骨头,或许会把她的骨头给崩掉。
可是不崩坏的人生太循规蹈矩。
姐姐很聪明,婚前轰轰烈烈,什么都处理好了,但还有人要把她崩坏。
庄加文不是周思茉那个穷得没钱给她订餐厅位置的前男友。
她虽然落魄,兼职很多又抠门节约,不代表她现在很穷。
周思茉叮嘱过周思尔,等合约结束。
祝悦也这么说。
可她等不及了。
她从来不是擅长等待的人。
等只会错过,也会蹉跎,更会磋磨。
像妈妈,像姐姐。她不要这样。
庄加文把关系拨了回来,“是你要和我睡。”
周思尔不给她糊弄的机会,她跪坐在床上,凌乱的白色床单和被子,她粉红的草莓枕套很晃眼。
一如人群中的周思尔。
明亮又鲜活,哪怕她恶劣,也很炙热。
还没完全成熟的莓果有股青涩的甜意。
自认擅长忍耐的庄加文不想忍了。
她注定要走,为什么要错过送上门来的果实。
她要周思尔因为她软烂。
“是啊,快来睡我吧。”
“庄巧巧。”
庄加文改过名,本名叫什么周思尔也知道。
那是周思茉给她看的,看庄加文身份证都看不到的名字。
詹真一向来拒绝周思尔的宴请,但也在周思尔孜孜不倦的骚扰里泄露了信息。
譬如周思尔和她确认庄加文的曾用名。
她还要加一个叠字。
娇滴滴声音裹挟着无限诱惑,吸引猎物掉入她雪白的织网。
但她忘了庄加文并不温顺。
等到腰链被钩住,双手被捆着的时候,周思尔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她抬腿踹庄加文,“你居然用丝巾捆我,庄加文,这条丝巾好贵的!”
“你送我的,不是正好用来捆你吗!”
“被你卖了!现在是我的。”
庄加文摘掉她的脐钉,却不放过腰链,手指拂过周思尔被勒出的痕迹,身下的身体颤抖着,身体的主人叫嚣着你混蛋。
“你的东西捆你,不是你想要的吗?”
庄加文扯掉周思尔唯一的遮挡,跪在床上看这副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
天鹅小小姐被囚在洁白的湖面。没有人救她。
这是她自找的。
“我现在也是你的,周思尔。”……
“奇怪,思尔怎么还不来?”
祝悦披着外套,里面是为了泡温泉买的衣服,捧着手机等着周思尔给她回消息。
更衣室的长凳也有人坐,大家都要从这里去各自的汤泉。
度假山庄的装潢都很有格调,这样的更衣室外还有专门的饮品区,酒水还是饮料因为包场全都无限畅饮。
和女朋友过来准备泡温泉的倪学姐看到祝悦,问:“思尔呢?”
祝悦一直刷新微信消息,这里信号很好,不存在消息发不出去的情况,“不知道,刚才还说要叫庄加文一起来的。”
倪学姐爱玩,温泉也选的小汤泉,估计要和女朋友好好相处。
祝悦还披着一件外套,对方的布料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都是女孩子,祝悦都很难不看那里。
她迅速低下头,逗笑了学姐,对方说:“她还让我帮忙灌醉庄加文呢。”
门外就是饮品区,很多人会带着酒水泡温泉,也有的喝了再去泡。
祝悦不意外周思尔的计谋,虽然在她看来,周思尔的计谋没有一次成功的。
就像当初的追尾计划,周思尔花钱还把自己给撞进医院了,庄加文能被她搞到手,也是另有所图。
她都不知道周思尔搞这一出干什么,看上去忙死了。
“庄姐是人能灌醉的吗?我还记得她做学姐你女朋友的时候……”
祝悦啧了一声,“简直像神话故事里的酒神,那金毛,太刺眼了。”
她说话也好玩,学姐被她逗笑了,看了眼时间,“我已经等她半个多小时了,不等了哈。”
“要是她来了,你就说我先去约会了。”
祝悦嗯了一声,“我也不想等她了,我好不容易约的四人池呢,明天都不好约了。”
学姐笑了笑,“那你找个喜欢的女同学一起泡啊。”
祝悦急忙摆手,“我是直的,学姐你别闹了。”
对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祝悦没看她胸口,这时候也难免不看到对方的屁股,哇了一声。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款式这么夸张的短裤。
温泉山庄的汤泉都很独立,祝悦泡到一半有人进来了,她吓了一跳,居然是钟语。
对方倒是没穿泡温泉换的衣服,穿着普通的白色长袖,裤子也有点长,领口还有耳麦夹的痕迹,对祝悦说:“周思尔不会来了。”
祝悦的手机放在一边,刚才没看消息,现在捧起,才看到钟语的信息。
她们住在一间,还有迭代朋友的关系,还是扫了码。
“为什么?”
小汤泉容纳四个人倒是绰绰有余,钟语没什么兴趣,她刚从自己那边的活动过来,“她和庄加文在做……爱。”
祝悦差点呛到水,“什么?”
她从池底浮上来,“你怎么知道的?”
四周不算隔音,还能听到其他汤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祝悦长发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气蒸得有些红。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这里全是同龄人,气氛还是很热烈。
钟语蹲在一边摸了摸泉水,说:“刚才回房间正好撞见酒店的机器人给她送水,看见的。”
祝悦:“这都能看见?”
她好像不太相信钟语,“你还喜欢思尔吗?”
“不喜欢。”
这话很多人问过,钟语也烦,“我难道一辈子要和她捆在一起吗?”
她也是一张冷脸,但和庄加文的冷不一样,高傲难折,很难想象她像庄加文一样做管家做奴仆。
奇怪的是,和周思尔有瓜葛的全是这种能被利诱的类型。
一个是被利诱离开她,一个是周思尔千方百计要利诱,想那个人留下来。
祝悦看热闹很开心,笑着说:“我知道,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
“但总有人起哄嘛,谁让你为她割腕了,总觉得很深情啊。”
钟语:“那年的我是蠢货。”
她骂自己也毫不留情,祝悦哦了一声,显然更好奇周思尔和庄加文,“你怎么判断她们……”
就算她谈过恋爱,说别人这种事难免不好意思,“她们那……那个了?”
“庄加文穿着浴袍,身上……这……”
钟语指了指祝悦的脖子到胸口,“全是挠的,你自己能把自己挠成这样?”
“听说她是模特,那不是更在意这些?”
那画面很有冲击力,披着浴袍的女人,系带松垮,v领大开。
机器人是送冰水的,庄加文全程面无表情,路过的钟语根本不敢多看她。
就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像是感慨,又像是大仇得报,“她最好把周思尔弄死。”祝悦:……
这就是恩怨情仇吗?
虽然她也这么想过。
可她们无论怎么想,周思尔还不是得逞了吗?
她只会得意,说这是自己魅力无限,庄加文迷恋她完美的身体。
祝悦还是很担心,“可这以后怎么办。”
她对周思尔还算了解,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过庄加文的,“虽然她是不用我操心,可是……”
祝悦一看就是真心的,钟语不免嫉妒,“她怎么这么命好。”
“什么?”祝悦看钟语也不下水,问:“你是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的?”
钟语嗯了一声,“你不是给我发消息说要四个人一起泡吗?”
她看到预约信息就知道没可能,也无法想象自己和周思尔一起泡温泉,不吵起来才怪。
现在的局面让她松了口气,可能从前她身在其中,现在隔岸观火,也好奇火能烧到什么程度。
庄加文比她们都大,本来就擅长权衡利弊,或许会一人几吃,彻底远走高飞,就像钟语当年那样。
“我那是预约。”
祝悦问:“你觉得她们能在一起吗?”
钟语玩了会儿水,她是来参加音乐活动的,隔壁一栋楼还有老师,不允许她离开太久。
她想了想说:“看周思尔。”
作为领教过周思尔家庭的过来人,钟语是同学,不是朋友,或许算冤孽。
“她妈骂我是疯子,她女儿更疯。”
哪怕她清楚周思尔对自己真的毫无感情,自己现在对她也没了任何爱慕。
钟语对庄加文不算嫉妒,同情之中又有些羡慕。
疯子的爱本来狂热,有钱疯子的爱不是飞蛾扑火,而是宇宙爆炸。
周思尔的缺点和优点是一样的。
她偏执,想要什么一定要到手,往好了想,如果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那她绝对能如愿。
钟语没停留多久,走后祝悦也回房间了。
等凌晨钟语回来的时候,祝悦迷糊着去上厕所,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机器人的声音。
似乎摔倒在地,要人把它扶起来。
外面喧闹,也有人一夜没睡,七手八脚地要把这东西抓起来,也有人要给前台打电话。
祝悦打开门,正好看到对面的庄加文打开门,对方穿着一件雪白的毛衣,裤子很长,灯芯绒的裤腿开出很多刺绣的图腾,是红色的。
垂在鞋面,像是被不知名的东西缠住了。
她似乎要出去,看见外面闹腾的现状,皱眉从边上走了。
祝悦还记得钟语说她和周思尔睡了,鉴于周思尔一直没回消息,她只好追上去喊了声庄姐。
庄加文脚步停下,疑惑地看着她,“你带房卡了吗?”
祝悦还没完全清醒,呆呆地说了句天啊。
庄加文素着一张脸,明显的黑眼圈让她的气质看上去更轻盈了。
或许也有这件毛衣过分雪白的缘故,和走廊尽头的雪景相映,给人一种她要远走的错觉。
“让前台再给你送一张。”
庄加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似乎要给前台打电话,祝悦问:“你要去哪里?”
外边天都没亮,刚才闹腾的一群人扶起机器人就回房间了。
机器人经过他们去了电梯。
走廊恢复了安静,庄加文说:“我去吃饭,有点饿了。”
祝悦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哦了一声,“现在有饭吃了吗?”
庄加文:“马上七点了。”
自助早餐七点开始营业,很少有人这么准时过去,庄加文不过是想过去静一静。
她拿起手机,掌心还有一个硬纸盒,祝悦这才发现那是一盒烟。
庄加文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提神。”
祝悦的眼神很微妙,似乎在思考该不该问。
庄加文看出她欲言又止,扫过祝悦一身的睡裙,干脆回自己房间拿了件周思尔的外套给她,“那你和我一起去餐厅吧。”
周思尔出门带很多衣服,外套要搭配,和祝悦又是好朋友,也不会介意。
祝悦往里看了一眼,地上没她想象的凌乱,更不存在事后的任何幻想。
大床的被子都很整齐,只能从草莓枕套判断出周思尔的位置。
这个房间也没有预订描述得那么暧昧。
室内的香薰很浓烈,祝悦看得认真,庄加文问:“检查完了吗?”
她的声音听不出具体的情绪,祝悦尴尬地收回目光,问:“思尔还在睡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一时半会醒不了。”
听上去像把周思尔干晕了。
祝悦内心骇然,面上哦了一声,跟着庄加文下了楼。
这个时间的山庄很安静,庄加文本来话就不多,似乎心情欠佳,捏着的烟盒都变形了。
她先找前台让她们给祝悦房卡,再次询问:“要和我去餐厅还是回去睡觉?”
祝悦很少有这么八卦的时候,但周思尔和庄加文的关系因她而起,她也怕庄加文跑了,哪怕困得要死也得看着。
她想:周思尔醒了要赔我点钱。
“和你去餐厅。”祝悦不假思索。
庄加文嗯了一声,但餐厅果然还没开始营业,要等一会。
庄加文和祝悦坐在还没彻底天亮的大堂角落,这里有个风口,她就穿了一件毛衣,似乎也不怕冷。
烟盒里的烟看上去像细长的口红,庄加文靠在椅背,背后是下得绵绵的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拍摄。
祝悦捧着庄加文顺便给她接的热水,有种被当成小孩的感觉。
她不过是周思尔的朋友,庄加文对她也算照顾。
明明当初那个雨夜,她的脸色难看得可怕,也狠狠吓过祝悦。
三个月而已,祝悦都不知道该赞美周思尔手段了得,还是庄加文太有魅力,或者是这两个人天生一对,注定要纠缠不休了。
祝悦试探着问:“姐,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有段应该是前一章的,分章的时候为了和谐做了点修改,所以会写得碎一点x(真的不想关小黑屋[心碎][彩虹屁]大家追文辛苦啦,随机送出42心想事成的红包~
第69章 第六十九块毛坯 我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庄加文点头回应。
她似乎不太会抽烟,点了后抽了两口就不继续了,好像闻味道清醒,又像在怀念什么。
“你们今天有什么活动?”
“没什么啊,就自己玩。”
“这边山庄还有一些项目,什么碰碰车。”
祝悦指了指后边,“思尔和我说你去打过台球,好像还有一些室内的器械。”
她打着哈欠,周思尔的衣服给她穿感觉完全不同。
可能是身高,腿长,庄加文莫名笑了一下。
“周思尔有说要干什么吗?”
庄加文撑着脸,她的毛衣高领,把她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祝悦也看不见昨天钟语说的伤口。
给周思尔洗完澡后庄加文还擦了擦,有种自己非法养了野生动物的错觉。
或许要打什么疫苗。
始作俑者呼呼大睡,不知道庄加文让酒店送床单枕套有多麻烦。
还好保洁经验够用,可惜这次不能加钱。
“说要和你拍雪景照片啊。”
祝悦想了想,“这边过去还有滑雪场,她也想玩。”
庄加文哦了一声。
祝悦问:“你们都……”
她省略了关键字,不好意思地说:“思尔和我说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挂闲鱼卖了,是真的打算离开这里了吗?”
“她应该和你说我为什么和她签合同了。”
庄加文虽然有詹真一这样的朋友,但毕竟不是上学认识的,哪有周思尔和祝悦这样什么都说,还要结伴上厕所。
“知道,你的朋友,她的姐夫。”
祝悦家底也不错,虽然和周思茉不是同行,有些东西传得很快。
谁从位置上下来了,谁要进去,谁要赔钱。
但很多人不知道引线是什么。
只感慨夫妻到最后还是因为利益要分开,还好抚养权毋庸置疑。
连她的爸妈都说时代不一样了,培养女婿不如培养女儿。
但祝悦不是独生女,她上面有个哥哥,很多东西也是哥哥先享受的,和周思尔不一样。
“我有我的事要做。”
庄加文的手很漂亮,周思尔经常分享她的照片给祝悦。
很多商拍,不一定是庄加文账户发的,只有时时刻刻关注的人才能发现。
还好庄加文不是什么明星,不然周思尔的行为更像私生。
祝悦偶尔也想,如果庄加文真的是,周思尔会不会不这么好奇了。
“这和走冲突吗?”
马上要春节了,她们都是城市人,不存在谁回老家就不能见面。
祝悦完全可以想象周思尔会有多崩溃,“你要是没和她睡觉,她估计还可控,都这样了还走……”
祝悦本来想说人渣,但对上庄加文的脸,就说不出来了。
这段关系真正的人渣是她的朋友。
连发生关系都是周思尔蓄谋的,即便这事一个人干不成,周思尔也是更激进的那一个。
祝悦唉了一声,“算了,姐你走吧,走得远远的。”
她想到钟语说周思尔妈妈当年给了她多少钱,又问:“阿姨有联系给你吗,希望你不要再见思尔这种?”
庄加文:“如果她问你,你可以把我的手机号码给她。”
“周思尔不让我们加微信。”
“不过她妈妈看不上我。”
那天去老家吃饭,周思尔的状态就不对,庄加文也懒得追究。
“我可不敢,到时候她会骂我的。”
祝悦叼着山庄酒店的纸杯,看庄加文素白的脸,嘴唇比平时更肿,像是被人嘬过多次,只是她的气质比细雪还要冰凉,祝悦刚才没敢仔细看,现在才注意到。
她想:周思尔绝对爽死了。
庄加文本来也没想和祝悦聊天,本就顺手带走。
她不说话的时候眼神放空,人好像也是被蛀空的木头,被尘世的大雪浸润,早就被冻得深入骨髓。
祝悦还是觉得自己得问点什么。
“姐,你下周就走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
“你们都这样了也没改变主意?”
祝悦倒是豁出去了,“思尔是真心喜欢你的,虽然……她……”
“虽然什么?”
庄加文很少抽烟,觉少大部分用咖啡因提神。
只是现在她懒得去前台要咖啡,这雪茄还是放在行李箱没拿出来的,似乎是上次出差,同事送的。
黎尔也喜欢这个牌子,说造型像口红,就是太贵了,一盒都能买好多鸡蛋。
她外形时髦,看不出任何被嘲笑村姑的昔年模样。
只有这时候换算才尽显市井本色。
庄加文也这么觉得,但城市灯红酒绿,先敬罗衣再敬人的道理也是她后来懂的。
哪怕有人说不都这样的,可就算是成天吃靓鸡的老板,资产也不容小觑。
她改变不了规则,黎尔也不能,只能不陷进去。
祝悦又不好说周思尔坏话,唉了一声,“反正你保重吧。”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了和没说一样,庄加文笑了笑,“你回去睡觉吧。”
哪怕庄加文行李都在,祝悦也怕她跑了。
到时候周思尔找上自己百口莫辩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现在就走的。”
外面冰天雪地,庄加文也不是自己开车来的,不至于。
祝悦:“真的?”
庄加文嗯了一声,“要我送你回房间吗?”
祝悦急忙摆手:“不用不用。”
她在庄加文的目送下进了电梯,捏着房卡的掌心都快出汗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的体型差那么大,周思尔也绝对不可能强制得了庄加文,祝悦都怀疑庄加文郁郁寡欢是因为被迫睡了对方。
姐姐果然是姐姐,都高深莫测的。
祝悦忽然觉得同龄人也不错,至少拿捏得了。
她回到房间,发现钟语居然坐在床上,灯没开,双床房另一张床盘腿坐着人,看上去怪惊悚的。
祝悦问:“怎么了?”
钟语揉着一头乱发,“祝悦,刚才你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这才看到祝悦穿着什么,“你怎么穿着周思尔的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带手机了。”
祝悦一边把外套脱了一边告诉钟语发生了什么,对方脸色糟糕地把手机递过来,“我实在太生气了,接了你的电话。”
钟语绝望地闭上眼,“周思尔的妈妈打电话给你。”
祝悦:“什么?”
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钟语说:“当年我拿了她家的钱,承诺不会和周思尔见面的。”
鉴于大家都误会了,钟语怀疑周希蓝也会多想,“完了,她不会让我把钱吐出来吧。”
祝悦呃了一声,“不至于这么小气。”
“她妈妈知道是你后说了什么?”
钟语摇头,“没说什么,把电话挂了。”
“我不知道周思尔的电话多少,也没她微信,你打电话问问。”
她很后悔来这里,但这是老师推荐的活动,钟语不想辜负她的期望。
人都有自己的报应,但为什么自己的报应这么可怕?
祝悦马上给周思尔打电话,是占线的。
钟语倒在床上,“完了,彻底完了,我妈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之前还差点给周思尔妈妈跪下,说我给她家添麻烦了。”
她和家人关系肉眼可见不好,虽然才住到一起,祝悦能感觉到钟语和她们的不同。
她独立很多,看上去酷得浑然天成,所以才难以想象之前为了周思尔那么癫狂。
祝悦扫过床头的座机,“我给思尔的房间打个电话看看。”
外面下着雪,周思尔这边的窗景背后是深山老林,不拉窗帘也没关系。
外面雪光和天光很漂亮,但她是被手机频繁的震动吵醒的,喊了好几声庄加文的名字,也没任何回应。
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周思尔眯着眼接,都没看来电提示。
“思尔,早上好。”
是周希蓝的声音,周思尔这才睁开眼,看了眼时间,还有本应该和她睡在一起的人。
床上没人,好像房间里也没有。
那庄加文去哪里了?
周思尔本来就不爱运动,家里的椭圆机一个月能用一次都不错了。
学校的日常体育打卡她是花钱让人给自己操作的,只有体测无法替代,每次考完都像濒死的鱼。
和庄加文做也像体测。
但感觉更微妙,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被折成这样。
各种各样羞耻姿势。
庄加文似乎把她当成柔软的面团,要把她做成馒头,捏成馍馍。
嘲笑她都不用加水就那么湿,笑她那么没力气,抱不住自己的膝盖。
“……妈妈,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周思尔裹着被子,在心里大骂庄加文吃干抹净就跑。
按照小说里写的,怎么也是事后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放大的漂亮脸蛋才对。
为什么她眼前是自己穿上衣服的小熊玩偶?
我又不是五岁,需要小熊吗?
我需要的是女人。
“我不能给你打电话?”
周希蓝作息堪比美国人,很少熬夜,如果有人问谁看过城市四点半的天空。
她会说我妈妈。
明明不用开车去上班,周希蓝也要很早起来锻炼保持身材,一张脸每年都要花上百万。
现在不到六十岁看上去还像周思茉的姐姐。
“可以啊。”
周思尔的声音听着就不对劲,甜里带哑,周希蓝问:“你和钟语睡了?”
如果不是身体没劲,周思尔或许会从床上弹射。
“谁说的!我明明……”
“明明什么?”
周希蓝笑问,周思尔已经感受到她的怒气了,“没什么,妈妈你有事吗?”
“现在才七点多,我好困呢,昨天晚上音乐会的视频你看了吗?~”
她对付周希蓝也有自己的一套,撒撒娇就过去了。
但这次不管用,周希蓝说:“是要我来接你,还是你自己回来?”
“为什么要回去?”
周思尔趴在床里,锤小熊的脸,发泄对庄加文的埋怨,“我本来明天就会回去的。”
“妈妈,我二十岁了,你不要把我当小朋友。”
“你在妈妈眼里永远是小朋友。”
周思尔侧身去开了床头灯,总觉得上下半身感觉都是分离的。
荔枝粉的睡裙肩带垂下,周思尔翻身撩起,发现自己肿了。
肚子更是惨不忍睹,像是被人狠狠虐待了一样。都怪庄加文。
有些片段闪过,周思尔抿了抿唇,夹了夹腿,不满地说:“那周思茉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不对她这么说。”
“她有家庭了,也有孩子了。”
周希蓝习惯这么说,“你永远……”
“因为你不想看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周思尔很少说重话,她说话娇滴滴,骂人都没什么威慑力。
连庄加文都没见过她冷脸的样子,大部分只能叫臭脸,等着人哄。
“你在瞎说什么?”
“妈妈更喜欢看我和喜欢我的人一起。”
就像以前的钟语。
这时候客房的电话响起,铃声更催人清醒。
周思尔接起,那边是祝悦急忙的声音,“思尔,你妈妈给我打电话,我刚才和庄师傅在楼下,是钟语接的!”
“庄加文为什么和你在楼下?”
周思尔的重点永远是庄加文。
对面房间的钟语觉得她没救了,明明火都烧到她这里了,还幸灾乐祸:“周思尔,我们都完了,你妈要发威了。”
周思尔接电话禁了自己这边的麦,周希蓝听不到她的声音,但电话还是占线中。
她在喊周思尔的名字,钟语和祝悦都能听到,两个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哪有妈妈管到这个程度的。
“钟语怕被误会,让你和你妈妈解释一下。”
祝悦看向钟语,对方耸肩,“我怕赔钱,周思尔,你要是念旧情,最好阻止你妈。”
“我和你有个屁的旧情。”
周思尔挂了电话,她打开手机的麦克风,喊了声妈妈。
周希蓝已经替她做了决定,“我现在就出发来接你。”
周思尔:“不要。”
周希蓝:“你不能和庄加文继续下去了。”
周思尔知道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和爸爸一样不可掌控。
“可是我喜欢她,我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庄加文的睡衣还在床边,周思尔埋在里面,闻着对方的味道,心里就高兴。
“我要和她天天睡觉。”
【作者有话说】
[紫心]某天庄加文打扫卫生看到周思尔的推拿卡,问:“你多久去一次?”
周思尔:“想起来就去吧。”
庄加文:“多少钱一次?”
周思尔:“忘了,几百块几千块都有,什么理疗,姐姐带我去的。”
她以为庄加文会自告奋勇接下,等了半天,庄加文又继续打扫了。
周思尔问:“你不会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
周思尔:“还有你不会的?”
庄加文:“我又不是什么都会。”
当天周思尔带庄加文去体验了几千一次的推拿。
结果庄加文一直盯着其中一个盲人女孩。
对方明显新来的,动作很生涩,庄加文看得很认真,周思尔不高兴了。
等人走了,她问:“你为什么看她?你喜欢这样的?”
庄加文摇头,“她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周思尔:“你还说你没前任?”
庄加文:“她在盲人按摩店里上班,我给她们老板娘送气,她会给我一杯水喝。”
周思尔最喜欢听这种过去,虽然也会嫉妒她去不了这样的过去。
周思尔:“然后呢?”
庄加文:“忘了哪天了,她不见了,老板娘说她回老家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根本不算故事,没头没尾,周思尔却感觉庄加文很难过。
“来吧。”
庄加文觉得她又发癫了,“来什么?”
周思尔凑过来抱她:“我来解你的空虚寂寞冷。”
“不收你钱。”庄加文:……
[好运莲莲]送气是送煤气罐存稿箱时间又错了怎会如此
第70章 第七十块毛坯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等周希蓝说话,周思尔把电话挂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人生第一次把妈妈拉黑,又给周思茉发消息,说话也有些磕绊。
“姐姐,妈妈要来这边接我回去,你要是希望我幸福的话一定要拖住她啊。”
“我好不容易这么喜欢一个人,绝对不能被妈妈拆散的。”
“谢谢姐姐。”……
周思尔给周思茉发完语音又给爸爸打电话。
她记得爸爸这两天去探录节目了。
周希蓝很少陪他去节目组,哪怕她表面功夫做得不错。
这段截胡的婚姻在长辈眼里早就翻篇了,她爸爸比妈妈小很多岁,社会经历却比妈妈更足,或许很早就出来工作,在感情之外的地方,都处理得不错。
周思尔拯救不了小时候看见过的,跪在鹅卵石上的爸爸,也见过妈妈因为爸爸迟到一分钟到家大发雷霆。
明明周希蓝很多时候都让丈夫等她。
大家都说妈妈很爱爸爸,周思尔最早对爱的感受来自父母,长大后有所怀疑,又熟视无睹。
钟语离开前曾经和周思尔打过电话,那是周思尔人生中第一次没有还嘴的余力。
对方骂得很大声,哪怕接受了周希蓝的安排,依然气得要死,似乎拿这家人没办法,又诅咒周思尔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或许她们做朋友的时候感情好的时候也是真的,最后钟语深吸一口气,隔着手机,周思尔都能感受到她深呼吸的力度。
她说周思尔,你别学你妈,不然你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当时周思尔还维护周希蓝,说你就是嫉妒我有个这么好的妈妈。
钟语的妈妈对她一般,明明知道女儿有天赋,还是想培养最小的孩子。
她是多子女家庭,要说家庭条件,也没有很差。多养几只狗都会偏心,更别说孩子,不是唯一的情况下,没人能确定自己能被绝对偏爱。
钟语冷笑一声,那你真是好福气。
那是她们两年前最后的对话,两年后她们再见面,钟语没有之前那么阴沉了。
周思尔和她对视,在她眼里也没看到从前那么令她难受的痴迷。
如果钟语之前喜欢她,那周思尔无法用钟语的眼神来判断庄加文是否喜欢自己。
庄加文看自己的目光不是这样的。
她们最亲密的时候,她盯着周思尔的目光比唇舌更炙热。
周思尔不知道她虔诚什么,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虔诚着把她搞成那样。
哪怕和庄加文睡了,周思尔依然搞不清喜欢和爱的分别。
怎么这么复杂。
但她能确认的只有——我想和庄加文永远在一起。
等爸爸接电话的时候周思尔想了很多,还好爸爸在电话自动挂断之前接了。
和妻子的作息不同,周思尔的父亲没有那么早起早睡,他声音带着困意,因为是周思尔的来电而温和,“小耳朵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不是在外边玩吗?还要早起?”
周思尔平时也能躺到中午,她喜欢一个人住也是这样。
和周希蓝一起,对方总是要喊她吃早饭,好像所有人都得跟着她的节奏生活,父亲也不例外。这是为我好。
周思尔知道是一回事,痛苦是另一回事。
“被妈妈电话吵醒的。”
“爸爸,妈妈说要来接我走,不让我继续在这里玩了……”
周思尔试图长话短说,但很难控制,余光里庄加文的长风衣还挂在一边,像是她褪下来的外皮,似乎也能这么远走高飞。
“我会和你妈妈沟通。”
男人清楚妻子的性格,“思尔,不要哭,这有什么的。”
“爸爸,我想和庄加文结婚。”
周思尔抽抽噎噎地说,“我是不是很幼稚?”
“不幼稚。”
傅平烜之前见过庄加文一次,对她印象不错。
只是那种家宴他很少说话,周家某种程度固若金汤,无论是他,还是周思茉的丈夫,或是思尔的女朋友,都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结婚,思尔还想结婚,很勇敢。”
“爸爸,你在骂我。”
那边传来笑声,“怎么会,只是意外,以前思尔说这辈子不会结婚的。”
那是亲戚聚会开玩笑的场合,说思尔这样以后要怎么样。
大人的场合车轱辘话来回,似乎只有这种问题能反复咀嚼,周思尔从来不放在心上,不知道周希蓝说的要把她留在身边是真心的。
她的父亲清楚她母亲的认真,却不知道如何阻止这种一以贯之的枷锁。
他至少有所得,但周思尔是无辜的孩子,怎么可以因为周希蓝一己之私,永远留在妈妈身边呢。
她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看你们在一起,才不想结婚。”
周思尔实话实说,从不修饰,“但庄加文很好,我喜欢她。”
说完她愣了愣,没想到喜欢说得这么自然,好像她天生就应该喜欢对方。
她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跳剧烈。
不可置信还是理所当然?
“我知道了。”
父亲嗯了一声,“我会和你妈妈沟通的,你好好玩着吧。”
他也有些无奈,“明明你明天就会回家的不是吗?”
周思尔揪着被子,“是啊,庄加文也要回家了。”
男人不知道她恋爱的真实情况,问:“她不是在这边生活吗?”
周思尔摇头,“她要和我分手,回家生活了。”
提到庄加文,她的话总是很多,和爸爸说庄加文的家乡有很好吃的虹鳟鱼火锅,她也想吃,也想看下雪的沙漠,本地的玫瑰酸奶到底多好喝……
她说话的语气百般不舍,和从前的任性不同,过来人一听就知道陷进去了。
傅平烜明白为什么周希蓝这么迫不及待要带走周思尔了。
她怕周思尔离开她。
比起换一个城市上学,独自生活,周思尔精神上的独立和远离更让她难以接受。
“那就不要分手。”
“她就是要分手的。”
“那挽留她呢?”
“很难。”
电话那头的爸爸笑了,“思尔也学会挽留了,长大了。”
似乎有电话过来,傅平烜说:“你妈妈电话来了,我先挂了。”
周思尔把手机扔到一边,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才一圈就腰酸背痛,她嘶了好几声,忽然好委屈,这才想起来给庄加文打电话。
庄加文和祝悦说下楼吃早饭,实际上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不太会抽烟,小时候讨厌父亲的烟味,不懂买烟不心疼,却心疼妈妈买双新鞋要很贵的人为什么会有老婆。
她也直白地问过妈妈。
当时妈妈的表情她现在还记得,像难过又像无能为力,最后摸着庄加文的头,说那你要好好读书。
现在的她和当年的妈妈一个岁数,唯一庆幸的时候自己没有留在故乡,复制妈妈从前的生活。
但生活还是有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
黎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抽烟,不过她嫌这东西贵,只会拆别人送的。
庄加文第一次尝试,也是黎尔教她的。
她问黎尔什么时候学会的,黎尔说是她刚出来工作的时候。
那会在一家餐馆端盘子,老板娘老公死了,生活也很不容易,偶尔累得慌又不能睡,会抽两根。
说着说着黎尔又叹气,说吸烟有害健康呢,可我这样凹造型也蛮好看的啦。
当时的情景实在好笑,所以庄加文看到周思尔哭得稀里哗啦还能爬起来自拍,心情和当年诡异地重合了。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这个时间没什么人。
包场的学生很多玩到天亮,期末了更是肆无忌惮,不用早起开嗓,放纵式补觉。
前台看庄加文一个人,给她送了一杯现磨咖啡,问要不要把早餐打包过来。
庄加文刚拒绝,周思尔的电话就来了,她改口说送到房间吧,一边接电话一边往电梯走。
“庄加文,你去哪里了?”
周思尔的声音软软哑哑的,很像小动物忽然被挤发出的声音,不满意,又没办法。
庄加文都能想象到她困得要死,想要推开自己又没力气推开的抱怨。
哪里都软的女孩,在那样的时候对她言听计从,打开就打开,张嘴就张嘴,和平时颐指气使完全不同。
好像她是可以完全属于庄加文的。
“在楼下。”
庄加文的声音伴随着电梯打开的声音,周思尔埋在枕头里,她眼眶很酸,无数的情绪涌上来,对一向粗暴归类的她来说太沉重了,她不喜欢。
“祝祝说刚才她和你去楼下了。”
周思尔说话还在吸鼻子,听上去像哭了,庄加文说:“早晨机器人在走廊摔倒了,一群人说话,她出来看热闹,房门关了进不去。”
这倒是很符合祝悦的个性,周思尔哦了一声,“人工智障,一点用没有。”
庄加文问:“她把你吵醒了?”
周思尔本来想告诉她周希蓝的事情,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
之前钟语说她家人都很讨厌,周思尔说她有病。
现在她也意识到,周希蓝会影响庄加文对自己的考量。
从来都只有她选择别人的份,这时候关系置换,她更不是滋味。
实际上她还是可以学习周希蓝,让一切变成冷冰冰的金钱关系。
可现在的周希蓝依然被金钱交易换来的关系困住。
刚才周思尔没有问父亲和母亲怎么样了,她从来不参与大人的感情纠葛。
学校有人问起他爸的前一段感情,好奇这段女大男小的关系是否像营销号那样说得另有隐情。
周思尔对问的人很不客气,问为什么男大女小是郎才女貌,为什么女大男小就变成姐姐很有实力了?
她的尖锐包裹在娇嗔里,一如片刻的敏锐裹在类唇泥的黏稠愚钝里,更像自欺欺人。好奇怪。
人难道成年后就失去了所有甘之如饴的付出了吗?
利己利他这种论调真的适用在感情里吗?
那为了利己而生存的妈妈为什么不开心呢?
还是像姐姐说的,只是妈妈想不开,人是不能既要又要的。
那我对庄加文也是吗?
既要她像雇佣关系那样无条件服从我,又要她像爱人那样怜惜我?
但爱和雇佣关系本就是相悖的。
爱也不是无条件的,是你情我愿你来我往。
好像不是谁服从谁,而是两个人拼在一起,人变成从,成了依偎。
周思尔久久不回答,庄加文都走出电梯了,才听到周思尔一句闷闷的没有。
等庄加文回了房间,拉着窗帘的室内昏暗只有床头一盏灯,周思尔太小,躺在床上也能被子掩埋。
听到声音,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庄加文?”
庄加文走过来坐到床沿,“不继续睡会吗?还很早。”
“很困,但睡不着……”
周思尔穿着吊带裙,肩上也能看到一些暧昧的痕迹,不像庄加文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脱掉才能看清周思尔气急败坏的撕咬。
她人生第一次和人那么亲密,宛如翻江倒海,不知道洗澡还能被拆开好几次。
庄加文的确有肚子情结,某个瞬间,周思尔甚至有种对方似乎想钻进自己肚子的错觉。
那种鼓胀和酸涩是周思尔从未体验过的,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说人在最爽的时候会想哭了。
她害怕庄加文离开她,所以每一次说不做了却又不让她松手。
肿了坏掉了都没关系,至少你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妈妈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吗?
可是我没办法制造出一个新的生命。
事实证明,有了我的妈妈也没有很幸福。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庄加文,一双很圆很大的眼睛残留着哭红的痕迹,庄加文吻过那里,也吻过周思尔湿漉漉的睫毛。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喜欢这样的贴近。
或许真的会分泌奋不顾身的孤勇,好像人在怀里,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
可周思尔本身就是困难。
和她在一起意味着背后更难跨过的关系网。
庄加文可以为了钱伏低做小和对方的家人打牌,不在意输赢,只要对方高兴。
可家人不是这样的。
那庄加文宁愿一个人过。
“再睡一会儿吧,你看上去很累。”
庄加文躺上床,搂着周思尔。
她的毛衣柔软无比,但周思尔不喜欢这样的触感,“你把衣服脱掉。”
庄加文:“你难道想尿不出来吗?”
周思尔似乎被她粗俗的话惊到了,呆呆地看着灯下庄加文的脸,“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脸说这种话。”
庄加文把她卷到腰腹的裙子往下扯,“我就是这样的人。”
周思尔哦了一声,“也会把牛奶叫奶.子吗?”
她们学校也有和庄加文一个地方的同学,周思尔住校的时候对方在对面,还听到同学在笑。
“辣椒叫辣子,女孩叫女子,香肠叫肠.子……”
这么大的床就应该两个人睡,周思尔窝在庄加文怀里,听她说以前的事。
“早几年我还改不过来,詹真一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我想吃肠.子,她说我口味很重。”
“黎尔在一边笑着解说,说我想吃的是香肠。”
“詹真一哇了好几声,她以为我要生吃猪大肠。”
周思尔噫了一声。
“其实现在很少人这么说了。”
庄加文知道周思尔对她好奇,总有地域的差别。
新鲜感总给人一种错觉,能跨越地图版图的千山万水,让两个生长环境完全不同的人相爱。
但爱有期限,也会变质。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都是差别。
庄加文和周思尔有三个月的合约,太清楚要养大周思尔需要付出多少物质。
以前她幻想过周思尔家里破产,富三代家道中落被迫吃苦。
现在她希望周思尔做永远的天鹅小小姐。
有些苦不是非吃不可的,她吃过,哪怕具备生活的能力,那也是没办法。
周思尔就算了。
她也舍不得看她为了生计发愁,她应该住在恒温的豪宅,而不是漏风的土房子。
“那会把问你喝不喝牛奶,说成……”
周思尔也不是没吃过地方菜,在祝悦之前,她只有钟语一个朋友。
小学初中她的同学都和她没好到能一起去外边吃饭,加上周希蓝管得严,更没机会。
钟语什么都喜欢尝试,还说周思尔没见识,菜单上的奶.子就是牛奶。
西北太远,周思尔讨厌干干的天气和干干的皮肤。
庄加文依然没习惯回南天和潮湿的雨季,但她还是在南方生活了很多年。
“说成什么?”
庄加文笑着问。
“就说成你要不要喝奶.子这种……庄加文。”
周思尔反应过来了,她蹬了蹬腿,可惜没踹到庄加文。
她身体酸软,哪有什么力气,更像是贴庄加文更近了。
“既然你盛情邀请,我……”
庄加文调笑的话没能说完,周思尔咬上她的唇,灵动的双眼更是潋滟,“不能像昨天那样……那样咬。”
“很痛。”
【作者有话说】
周思尔:“庄加文超恶俗的。”
如果是之前,祝悦还会展开问问,现在懒得问。
祝悦:“你不喜欢?”
周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