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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坯恋人 蛋挞鲨 27208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第六十一块毛坯 【+】你人都卖给我了

庄加文的作息不稳定,开车送周思尔去上学都靠闹钟唤醒。

之前詹真一还想送一只小狗排解她独居的寂寞,庄加文婉拒了。

她自己生活都没有规律,消耗精力的事情再加一样,恐怕会更累。

实际上和周思尔扯上关系,每天定时的早起、晚上的折腾和早晚遛狗也没什么区别。

庄加文送周思尔去上学都是随便穿,毕竟学校的早八和公司的上班时间也不一样。

结果今天扑空了。

庄加文进了周思尔的房子没看到人才看手机,没有消息。

给周思尔打电话,对方不接,挂了庄加文好几个电话才说自己打专车去了。

还给庄加文发了好几个我讨厌你的表情。

庄加文没有回复,满地的狼藉也是她的工作。

她脱了外套,认命开始做保洁,还要给大小姐收拾去温泉山庄活动的行李。

偶尔她也觉得周思尔找自己的简直一举多得。

生意人的孩子果然都很精明。

庄加文不知道第几次这么想。

早知道多要点钱了。

大小姐的行李箱尺寸一大一小,庄加文光搭配周思尔的常服就要花很长的时间。

还好现在公司的工作基本交接了,她也不用像之前一样打卡。

周思茉似乎也和模特部门的管理说过了,除非是必要的补拍,不会找庄加文。

庄加文这次和公司的人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很热络的关系,也没必要临走前请客。

詹真一是本地人,社会经验丰富,不需要她操心。

庄加文很满意这个状态,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个城市。

过了一会,庄加文就后悔没让周思尔找个搭配师了。

周思尔的狡诈就藏在这些小巧思里。

她拎起一件衣服就要想一次周思尔,简直要超过这段日子的总和。

特别是在对方不在的空间,庄加文也会收起平时和周思尔同处一个屋檐下的警觉,放任某些心思流转,看到有些低腰露脐装的时候很自然想到周思尔的肚子。

不过天太冷,不适合露脐装,但温泉……

她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最后还是囫囵选了几套塞好,去打扫房子了。

周思尔很爱买首饰,地上有空盒也是常有的事。

庄加文捡起沙发边上的盒子,也没看到周思尔戴蓝色彼得石的手链,倒是想起昨天失眠,半夜点开钟语主页看到的vlog.对方最喜欢的品牌是梵克雅宝,评论还有粉丝推荐她今年的限量款。

钟语回复太贵,说这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她捏着盒子回忆的时候,扫地机器人提醒故障,似乎在沙发底下卡了什么。

这些机器清扫依然需要人工辅助,不能完全解放双手,但庄加文依然能偷懒就偷懒,这时候在机器人的边刷看到了本该在盒子里的手链。

似乎是钟语说买不起的那一条。

彼得石不是什么很名贵的材料,这类大牌效应很强,普通的材料身价自然也水涨船高了。

庄加文再次确认,钟语是为了周思尔回国的。

或许两个人早就线上联系过了,周思尔当初骚扰自己把自己账号所有视频都点赞个遍,是否也是一种常规手段。

即便庄加文知道自己的年龄不适合再为了感情反复推敲。

就像詹真一不否认真爱的存在,自己还是选择合适大过于爱。

庄加文在这个时候依然感受到了略微的冰凉。

明明石头也会被捂热,可石头到底是石头。

她时刻谨记周思尔追尾的初衷,一个疯子,想要什么又有可支配的金钱,人也会变成物件,在她眼里唾手可得。

年龄有时候不是问题,远远有凌驾在年龄之上的东西。

庄加文把手链装进它本该待的盒子里,放到了周思尔常用的柜子里。

或许很快钟语的视频里就会出现这条手链了。

周思尔这么癫狂的人,就应该配一个更癫狂的疯子。

不像庄加文,生活耗尽了她所有的强烈情绪,爱恨都没有力气,能简单生活就不错了。

庄加文收完周思尔的房子就中午了。

她下午去了一趟银行,再次确认了房款的相关事项。

昨天喝多了的詹真一今天没去上班,给她打电话,“吃饭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

“我妈听说你要走了,很舍不得,特地做了一大桌菜呢。”

她都这么说,庄加文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加文,那你家里那些行李呢,都寄回老家?”

“之前我听真一说你爸爸再婚了,回去是住在那边吗?”

庄加文也很多年没回老家了,詹真一的妈妈这么问的时候,她也愣了愣。

“她那毛坯房根本没多少东西,刚还把什么帐篷、露营椅都给我了。”

詹真一早饭没吃,宿醉后头疼,捧着一碗汤呼哧呼哧喝。

“早知道挂闲鱼了。”庄加文说完回复长辈,“住我姥姥那,我爸重新盖了房,应该也没给我留位置了。”

她和老家没什么联系,顶多过年打个电话。

她爸唯一能夸的也是知道她在外边打拼,没脸问庄加文要钱。

盖房也是自己跟着工地赚的。

明明以前妈妈生病的时候他还到处打牌,重新结了婚,再婚生了一个儿子,又变得又勤快了。

“都盖楼了,总不能一间房都没有吧?”

女人对庄加文很好,每次庄加文来吃饭都是满汉全席的待遇。

詹真一说她不来,自己夏天一桌丝瓜,冬天全是萝卜,简直不像亲生的。

“有是有的,他再婚我也没回去过,都没有见过。”

庄加文倒是不怕这些关系,兼职到现在,什么离奇的家庭配置没见过。

父亲再婚都算常规的,之前还有婆媳搞到一起的,庄加文精神工伤,拿了两倍工资。

“你爸再娶的老婆,也是二婚?”阿姨问。

“嗯。”庄加文吃得还是不多,她从吃东西上也很难看出故乡的痕迹了,“之前还有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已经结婚了。”

“现在我爸和她妈有个孩子,快上小学了。”

詹真一平时根本不问庄加文这些。

哪怕朋友多年,她偶尔还是觉得自己走不进庄加文深处。

每个人对亲近的定义不同,或许这种叙述对庄加文来说见底了,不像詹真一自来熟,和谁都能从原生家庭聊到明天吃什么。

她妈唉了一声,“你也辛苦。”

“那回你外婆那边有地方住吗?”

“之前听真一说你妈妈也有兄弟姐妹的。”

“有的,老房子,还有能住的地方。”庄加文说。

老一辈的总说兄弟姐妹多有帮衬,但大家各自成家后,要是过得拮据,是很难伸出援手的。

庄加文的妈妈得病,亲戚也多少给过,不多也是能拿出来的最大值了。

庄加文只觉得难过。

似乎一母同胞也会因为新的家庭而离散,血缘又能维持多久呢。

到庄加文这一代,几乎就要散了。

周思尔和周思茉是个例。

或许也有周思茉更在意事业和孩子的原因,她们的家的氛围中,外人就是外人。

无论是和周思茉结婚的贝绍元,还是周思尔的父亲,或是被当成玩玩的庄加文。

她们靠血脉代代相传,生下相似又不同的女儿,即便在外人看来冷血傲慢,却又奇异地黏合在一起。

或许这样才养得出这么难搞的周思尔。

詹真一吃着红烧肉问:“那听上去你也不能长期待在那啊,过阵子还是回来吧。”

庄加文摇头,“暂时不回来了。”

“那黎尔的孩子呢,你打听过了吗?”

詹真一之前和庄加文去看过,八年前的小孩刚上小学,不爱说话,看见亲妈的骨灰也没什么感觉。

葬礼是给活人办的,也要收礼金,小女孩穿行在吊唁的客人之间端茶倒水,披着的白孝服衬得她皮肤更黑了。

偶尔还要被呵斥动作慢。

不像家里的女儿,更像佣人。

“打听过了,她今年初三,明年中考,不知道家里会不会给她继续念。”

“就黎尔那混账老公,肯定不会啊,我还记得他那副嘴脸呢,说黎尔买的那么多衣服换不了多少钱,怀疑她在外边养男人。”

詹真一想到这个就生气,“还好黎尔预判了这一步。”

“加文,你想好春节前先去黎尔老家,还是先回自己那边?”阿姨问。

“先回我老家。”

年前春运哪里都很紧迫,也不适合谈事情。

中国人到底相信正月里不好吵架,还能心平气和一些。

“那让我们陪你去吧。”

詹真一的妈妈说,“真一爸爸是退伍老兵,真一的未婚夫也是个男的。”

“妈,你什么意思。”

詹真一被逗笑了,“看把爸爸逗的。”

吃饭的时候詹真一的爸爸很少说话,今天一半的菜都是他做的,这会儿忙不迭说:“多个人也好一些,小黎的老家那么偏僻,你一个人去,大家都担心。”

“我还记得呢,那山路给我屁股颠的。”

庄加文想了想,“等我先回家吧。”

她一副不想麻烦别人的模样,詹真一不想让她拒绝,“把你买的车票截图给我,我照着你的买。”庄加文:……

詹真一扬扬得意,“我还不知道你?”

“对了,你回去就一个行李箱?”

“毛坯房里那些东西呢?”

庄加文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我也不是这辈子不回来了好吗?”

“万一带的回黎尔的孩子,我还是会回来的。”

“那你干嘛把你的帐篷床给我啊,”詹真一还记得这是庄加文参加活动送的,“挂闲鱼卖还能凑张机票。”

庄加文:“你怎么知道我没东西挂闲鱼?”

她之前也没少卖一些品牌的开箱变现,詹真一当着她的面点开主页,“哦豁,电煮锅都卖,十块钱上门自提,庄加文你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不过这个Henry Jacques限量款你都卖?送我。”

庄加文拒绝,“你不差香水,别做伸手党。”

詹真一又点开下一个:“这不是周思尔送你的丝巾?你也卖?”

“不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正好詹真一父母去厨房了,庄加文说:“又不是真在谈,你之前不也卖过老板年会送的礼物?”

詹真一哇了一声:“你心够硬,身上都留下过周思尔的吻痕还能这么说。”

“我可没和老板暗通曲款过。”

庄加文笑笑不说话,过了一会,詹真一靠了好几声,“庄加文!”

“怎么了?”

庄加文还是很喜欢詹真一妈妈的厨艺的,做的炒拉面很好吃。

“你的主页被清空了。”

詹真一把手机给庄加文看,“全部卖掉了。”

庄加文升起不祥的预感,拿起手机一看,买家都是一个人。

地址就在她对门。

收件人:我是思尔。

果不其然,周思尔的微信语音开始轰炸她——

“庄加文,你太过分了!居然把我送你的丝巾卖了!”

“干什么啊,怎么锅碗瓢盆都要卖?!”

“你忘了你人都卖给我了吗?”……

詹真一差点笑岔气,庄加文手指支撑着额头,似乎也很无语。

詹真一:“你逃得掉吗?”

庄加文看了她一眼:“你别说话。”

詹真一:“我看就算你逃回大西北,这老妹也虽远必征。”

【作者有话说】

42:什么老妹,土死了[愤怒]詹真一:如果这是对庄加文老婆的爱称呢?[坏笑]42:有品[点赞]

第62章 第六十二块毛坯 我喜欢折现

周思尔是一个很好的逛街对象。

这是祝悦和不少人逛过得出的结论,因为她买东西不纠结,更不会因为打肿脸充胖子,刷信用卡买付不起的东西。

要论现金流,恐怕她认识的人没一个比得上周思尔。

中午没课,祝悦和周思尔逛了很多大牌和小众品牌,就为了她要去温泉山庄的配置。

祝悦也买了好几套新衣服,两个人依然在试衣间换了好久的衣服。

周思尔的钟情饰品,对着镜子不知道拍了多少照片。

之前她很介意自己的小肚子,还问过祝悦有没有这样的烦恼。

最近似乎想开了,祝悦严重怀疑这和庄加文的爱好有关,但她没问。

她本来换着衣服,和她挤在试衣间的周思尔忽然坐起,试穿的雪白纱裙没有换下来,乍看很像西方插画里的幽灵。

“吓死我了,你干嘛啊,忽然站起来。”

祝悦还在整理衣服的肩线,周思尔点了点屏幕,“你看。”

闲鱼页面,祝悦认得出来。

她从来没在上面买过东西,倒是知道周思尔在上面卖过衣服。

大小姐倒是不为了赚钱,纯粹是懒得扔。

之前还有买错家具,不知道怎么处理,几万块的家具几百块让人自提。

那人的车开不进小区,还是当时在周思尔家里的祝悦去找物业的。

“看什么,不就是卖香水卖衣服卖包的吗?”

祝悦对二手没兴趣,就算有很贵的包也走专门的店铺。

“这个你不眼熟?”

周思尔点开其中一件,确实是很眼熟的丝巾,还是祝悦之前陪周思尔买的,送给庄加文的丝巾。

就算是协议女友,周思尔出手阔绰,ATM属性大爆发,经常看到什么适合庄加文就买。

祝悦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送的,偶尔见到庄加文,身上的围巾或者指环都是周思尔和她一起买的单品。

“总不能是庄加文的账号吧。”

祝悦继续整理她的衣服,结果周思尔没说话了。

她转头,顶灯打下,周思尔一张脸被雪白的纱裙衬得像孝服,眼眶瞬间红了。

祝悦拿走周思尔的手机,看了眼主页,同城的账号。

昵称就是庄加文的拼音,都不能算马甲了。

“我看她一起出的还有很多呢,指不定一起打包了。”

说完祝悦心里一咯噔,一起打包,一般就是搬家。

结合周思尔和庄加文的合约要到期了,祝悦倒吸一口气,“庄加文不会打算走吧?”

“她房子不都在吗,能走哪里去?”

周思尔没有回答,抢回自己手机,一口气买下庄加文主页的东西,看到页面变成灰色的卖掉了才爽。

一边给庄加文发语音,噼里啪啦的,听得祝悦都耳朵疼。

心想:完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好聚好散。

她想起明天出发的车,周思尔和庄加文可是住在一间房的。

此人刚才购物买了那么多东西,甚至香水都换了新的,还买了崭新的套装内衣。

要拿下庄加文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庄加文是什么人。

虽然她的底线随着金钱浮动,原则问题倒是难以撼动。

之前祝悦还怀疑她会把自己卖个更好的价钱,现在看她根本看不上周思尔给她的一切。

无论是礼物、薪酬还是……周思尔本身。

也是,谁要和一个对自己强取豪夺的人在一起呢。

但凡换个人,这样的关系也是被周思尔攥着的,庄加文能把周思尔惹成这样,也是她有本事。

可见八岁不是虚长的岁数。

庄加文没有秒回周思尔的话,祝悦看她脱下纱裙,身体还颤抖着,似乎是气的,安慰道:“思尔,你也不用太生气,庄师傅什么样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周思尔脱裙子脱得乱七八糟,估计是打算买回去了,一边说:“清楚和不会生气是两码事。”

“她简直踩在我的脸上。”

祝悦想了想,“那你会很爽吧。”周思尔:……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祝悦忽然笑出了声,在试衣间不算完全隔音的环境,认真地问周思尔:“思尔,如果庄师傅搬家离开这里,你还会追过去吗?”

周思尔咬着牙说:“她能搬到哪里去?”

祝悦早就通过周思尔拼凑出了前因后果,虽然有部分是周思茉解决了,不代表庄加文同意的目的单纯。

或者说她没有看上周思尔的可能,威逼利诱也是双向选择。

“她的房子不是朋友的吗?”

“你也说了,她很讲义气,或许也要把房子留给朋友的孩子。”又是黎尔。

这段时间家里其实有过争吵,但那是周思茉和长辈的事情。

周思尔听说姐夫没去上班了,他的那群朋友也被起诉,似乎是姐姐干的。

她从来只看结果,至少这个结果对庄加文来说是好的。

追尾是她的错,这样也算平衡了吧。

但庄加文的前半生都被愧疚填满,深夜失神,也为了黎尔愧疚。

她重义气,说明是一个重情的人,周思尔也想得到她对自己的钟情。

可是她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逝去的人已经变成坟墓,孩子又不是庄加文的责任,她总不能照顾那孩子一辈子。

那万一那小女孩也爱上庄加文呢?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故事。

大的愧疚心作祟,小的蹬鼻子上脸,那我怎么办?

周思尔的嫉妒心熊熊燃烧,恨不得隔离开庄加文和黎尔的一切。

唯独这事她插不了手。

“反正……反正我不会让她走的。”

周思尔掀开更衣室的门帘,外面是明亮的商铺,工作人员迎上来,周思尔把裙子递给她,“我要这件,帮我叠一下。”

如果不是下午还有一场考试,周思尔可能就直接回去了。

考完试她没有朝庄加文发号施令,想马不停蹄地赶回去,结果在校门口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姐夫居然在学校门口等她。

贝绍元看见周思尔,眼睛一亮,“思尔,我有事和你说。”

周思尔一直对他没什么礼貌,“我没空,也不适合和你单独说话。”

她还是觉得姐姐结婚结错了。

以前姐姐上大学的时候也有个长得不错的男朋友,对方的眼睛很好看,现在的姐夫根本比不上。

只是那个男朋友家境贫寒,如果是鸟,恐怕求偶都搭不出窝,最后还是分手了。

姐姐想要一个小孩,那为什么不可以和对方要一个,再和现在的姐夫结婚也没关系啊。

指不定周派派就不会嫌弃自己无神的单眼皮了。

“不单独,我们就在人多的咖啡厅聊一聊。”

贝绍元穿得很正式,他皮囊还过得去,看上去文质彬彬,在学校门口比一群男大学生看上去吸睛多了。

周思尔是学院名人,自然有人盯着她,这会不知道在猜测什么。

她不耐烦写在脸上,“我不和你聊,你快走吧。”

贝绍元不肯离开,“思尔,看在我是派派爸爸的份上……”

周思尔本来就烦,直接给周思茉打电话。

“姐,姐夫在学校门口堵我,你快把他带走。”

周思尔扫了一眼贝绍元,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

周家人一脉相承的傲慢在此刻展露无遗,贝绍元的神色变幻,接到周思茉电话的时候恨意遮掩得迅速,亲热地喊了一声老婆。

等周思茉过来带走贝绍元又花了很久。

等男人上车后,周思茉站在路边和周思尔说话。

下午下过一场雨,外面更冷,天气阴沉沉的。

周思尔的脸都冻得有点红,脸埋在围巾里,露出的部分写满了不高兴。

“是我的错,回头给你买个新包怎么样?”

周思茉哄着周思尔,“你也快回去吧,庄加文怎么还没来接你?”

“我让她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其间庄加文也发过消息给周思尔,周思尔想起对方挂闲鱼的礼物就生气,劈头盖脸骂了对方一顿。

庄加文也没说什么,等周思尔骂完问要不要接她,周思尔让她滚,然后把电话挂了。

“你真是。”

周思茉不难猜出周思尔的心思,“你希望她陪你,你直说不就好了。”

“她难道猜不出我想干什么吗?”

周思尔别过脸,狠狠吸了一口冷空气,过肺后打了个寒噤,“什么都要我直说,多掉价。”

“别学妈妈那套,你爸爸难道就什么都猜得出了?”

周思茉早就觉得周希蓝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了,碍于孝道,也不好多提。

孩子是被浇灌的花朵,她至少跟着祖辈,还有陪伴的老师,不至于被周希蓝耳濡目染扭曲的感情观。

周思尔的人生如果像周希蓝,到死也不会满足的。

“猜不出啊,所以总是跪在鹅卵石上。”

周思尔小时候同情过爸爸,结果是周希蓝扣她的零花钱。

后来她也不站在爸爸这边了,干脆两边都不管。

“那你舍得庄加文跪在鹅卵石上?”

天色阴沉,酝酿着一场暴雪,大学校门口的商铺亮起灯,车辆在道路上穿行。

周思茉的商务车里还有律师,正在和上车的贝绍元沟通离婚和他身上的诉讼问题。

“……舍不得。”

周思尔的回答在周思茉意料之中,“看来你还有得救,起码知道心疼一个人。”

妹妹的头发毛茸茸的,周思茉摸了摸,忽然搂了搂周思尔。

“思尔,钱是没办法买到感情的。”

“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别想着有些东西能一笔勾销。”

周思尔哦了一声,“姐夫也是吗?”

周思茉点头,“他当然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周思尔问:“那庄加文要告我吗?”

“我要是坐牢,她和别人跑了怎么办?”

她皱着脸,猫咪纹很明显,“那让她开车撞我一次,可以扯平吗?”

周思茉叹了口气:“幸好派派不是你这样的。”

“你在骂我。”周思尔听得懂,“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希望她爱我,她却要走。”

一百万不是什么大钱,可问题是,哪怕周思尔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给庄加文。

对方或许也看不上。

世界上总有凌驾于金钱和权势之上的东西。

周思茉自己的生活也有很多矛盾,“等你们这不平等的合约结束之后,你好好考虑吧。”

这时候一辆普罗旺斯紫的轿跑停到眼前,她捏了捏妹妹圆鼓鼓的脸。

“我走了,今天的事是姐姐的错,不该让他打扰你。”

周思尔噘嘴:“你知道就好,赶紧离了吧,和你真心喜欢的人结婚。”

周思茉笑着说:“不结了,谈恋爱挺好的。”

这简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周思尔看着下车的女人抱怨,“我想结都结不了。”

“结婚又不代表真心相爱。”

周思茉把周思尔往庄加文那边推,一边和庄加文点头算打招呼,在冬夜的冷风里走向自己的车。

学校门口的高峰人流已经散了。

庄加文走到周思尔面前,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暖手宝,“走吧。”

周思尔伸出另一只手,庄加文说:“没了,只带了一个。”

“你真的不懂?”

周思尔晃了晃另一只手,抬着下巴看着庄加文,很像不肯被牵绳的狗。

庄加文当然懂,无非是希望自己牵着她走。

看庄加文不说话,周思尔只好摆出老板架子,说:“还没结束呢,别想偷懒。”

下一秒一只手牵过她的手。

平时都是庄加文的手比较凉,但周思尔在外面吹了很久的冷风,开车的庄加文双手被加热方向盘捂热,反了过来。

周思尔把手指挤进庄加文的指缝,固执地和她十指相扣。但太短暂了。

她很快被塞进副驾驶座。

什么都太短暂了。

她们的关系马上到此为止。

等庄加文坐到驾驶座,周思尔问:“为什么卖掉我送你的礼物?”

庄加文:“我喜欢折现。”

周思尔咬着牙问:“难道其他人送你的礼物你都要卖掉吗?”

庄加文说:“詹真一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张超市卡。”

“除此之外,我没什么生日会送礼物的朋友。”

“我才不信,你还和人去聚会喝酒!”

周思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庄加文面前她就一副泼相,很不优雅。都怪庄加文。

“你不是也只有祝悦一个好朋友?”

庄加文边说边掉头,看上去像是嘲笑的摇头,周思尔无法反驳,“那不是正好,我们天生一对。”

这话庄加文接不了,“把你下的单退掉,别影响我变现。”

她被抓包也不羞愧,爱财爱得一点没崩初见的印象。

“我不。”

“我付钱了,你把这些东西全搬我家来。”

“十块钱的海底捞电热锅你也要?”

庄加文挑眉,“你家的电热锅不是你最喜欢的粉色Bruno吗?”

周思尔没好气地说:“我换换口味怎么了?”

庄加文:“那还是会换回去,还是取消了吧,给有需要的人。”

周思尔:“我不。”

她买的东西从来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别人也休想从她手上抢走。

这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争强好胜,只是家庭的豢养把周思尔天生的竞争欲消磨了。

她看着庄加文,一字一句地强调:“我就是要。”

【作者有话说】

扣1助力思尔上强度[彩虹屁]

第63章 第六十三块毛坯 我信

庄加文听懂周思尔的意思了,没说什么。

回去之后把周思尔买的东西搬到了她家。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明天她们打车去往学校,一起坐车去温泉山庄。

周思尔看着整齐的家,问庄加文:“你白天收拾的?”

庄加文嗯了一声。

就算周思尔买了自己的东西,庄加文还是按照归类放好,这似乎是她的职业习惯。

周思尔哦了一声,“那你早点睡吧。”

这话简直不像她能说的,庄加文还以为周思尔还要闹一会儿,没想到周思尔居然这么轻易揭过了。

她盯着周思尔看了一会,又不说话。

都说长得好看的人看狗都深情,要夸张庄加文五官精致很难,说漂亮也不是传统的那种。

她棱角比寻常女性更明显,眼窝更深,一看就不是本地长相。

周思尔就很符合网上对此地ip的印象,吴侬软语,像是水做的人。

庄加文现在看自己好像还是不如当初上门遛狗的狗深情。

周思尔还是很沮丧,想起周思茉的话,又觉得的确要等结束后才有机会。

可她又不是听话的个性,依然会抓住这次住一起的机会。

职业模特不畏惧旁人的目光,周思尔自认训练过,还是抵不过庄加文,还是败下阵来,低着头看自己新买的尖头鞋,“怎么了?要给我晚安吻吗?”

“如果你要的话。”

庄加文扫过周思尔今天拎回来的东西,都是大牌饰品,不大件,很可疑。

她其实可以问祝悦,又嫌弃麻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当然要啊,你来吧。”

周思尔抬头,闭上眼。

庄加文朝她走来,一步之遥而已,捧起周思尔的脸,亲得太浅太浅。

周思尔还没好好感受就结束了。

很快门关上,庄加文走了。

周思尔瘫软在沙发上,幻想和庄加文舌吻,心想她非得睡到这个人不可。

她的人生不能有任何遗憾。

也不会让庄加文成为她的遗憾。

第二天庄加文带着周思尔打车去了学校。

这次去的学生很多,加上能带情侣,不少生面孔。

除了庄加文这个大龄社会人士,周思尔没想到倪学姐居然也来了,还带来了她的一夜情对象。

“学姐,你居然也参加吗?”

庄加文本想让周思尔坐在里面,看对方要聊天,自己坐进去了。

“我还没毕业呢,当然可以参加学院的活动。”

“这次的餐饮是我赞助的。”

倪学姐边上的女人看着很成熟,冲周思尔笑了笑,“你好。”

“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女朋友,大我十岁。”

“自由职业。”

周思尔回了一个笑,她在外不疯的时候像纯正的一枚甜妹,很有欺骗性。

庄加文刚戴上耳机,前客户就和她打招呼:“庄姐。”

她嗯了一声,“真巧。”

周思尔抱住庄加文的胳膊,“她特地陪我的。”

坐在后一排的祝悦有些无语,明明周思尔都和学姐取经了,竟然还要装。

不过显然是装给满车的乘客看的。

庄加文很给她面子,往周思尔脖子挂颈枕,一边把晕车贴递给她。

这是周思尔第一次坐大巴,很新鲜,问庄加文:“你不晕车吗?”

庄加文嗯了一声,在心里笑周思尔像小学生春游。

外边下着雨,春游变冬游,车开了快两个小时后才上山,慢慢能看到路边的积雪,山顶都白了。

周思尔一点也睡不着,还要和庄加文换位置拍照。

庄加文想补觉也总被打断,只好看着亢奋的周思尔。

车上有人睡觉,有人聊天,周思尔小声和庄加文说话,完全不需要庄加文回答。

“还没有到吗?”

“庄加文,你看见了,刚才树上有小松鼠!”

“这山路好陡啊,坐垫也不软,我有点想吐。”

等庄加文把呕吐袋递给她,周思尔又吐不出来,让庄加文给她喂橘子硬糖。

应该是故意的,口红蹭在庄加文的掌心,周思尔懒得擦,又看向窗外。

庄加文蹭了蹭掌心,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哪家的唇泥质量这么好。

过了一会庄加文犯困,打了个哈欠,忘了掌心有口红,捂住后才意识到。

这像间接接吻。

周思尔没看见,她沉浸在银装素裹的山林。

除了大学和祝悦去看过几场演唱会,她之前所有的出游都和家人一起。

哪怕她性格娇纵,也很难有自己百分百做决定的时候。

小到订早餐,大到酒店行程,周希蓝从来不问她的意见。

就像她固执认为周思尔喜欢吃桃酥一样,像是在玩饲养孩子的游戏,一切全凭心意。

至于周思尔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都不重要。

关在无形笼中的宠物实现了人生第一次冬日郊游,这是她脱离周希蓝想要独立的第二步。

尽管如此,父母依然在群里发表对她的担心,周希蓝甚至想亲自过来,还是爸爸劝说不要。

外公外婆因为周思茉的婚姻焦头烂额,难得表现出对周思尔的放纵。

大概想起见过一次的庄加文性格沉稳,得知她陪同,居然比周希蓝支持。

只是两天而已,周思茉和妈妈说,以前思尔也和朋友去过演唱会。

朋友和女朋友是不一样的,周希蓝这么说。

周思茉问:当初不是你要求周思尔一定要谈个恋爱的吗?

周希蓝太矛盾,一方面无尺度地纵容周思尔,在外面营造对孩子百依百顺的慈母形象,一方面又从细节里控制周思尔。

她是那块拿走也带有粉末的桃酥,周思尔去哪里,都裹着周希蓝视线的粉末。

周思茉从来不羡慕周思尔,她太清楚生母是什么人了。

远在国外的父亲每年和她通话庆祝节日,也会闲聊几句。

周思茉确定要结婚那年,父亲特地请假回国和她面谈,希望女儿不要太冲动。

他反复确认贝绍元是不是周思茉喜欢的。

周思茉说是,父亲这才放下心来。

那是周思茉骗他的,她偶尔可怜父亲,总会想起年幼时看到的那一幕。

又可怜周希蓝,她这辈子都在追爱,追求如同宠物一般永不变化的爱。

但人怎么是宠物,世界上哪有一成不变的感情,爱也千变万化,不是擦亮眼睛就能找到的。

周思尔比她更勇敢也更幸运。

庄加文居然真的喜欢她,哪怕很微末,对在某些方面一向敏锐的周思尔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周思茉支持周思尔,也想替她做些什么。

她第一次戳穿周希蓝虚伪的慈母面具,在对方沉默的时候追问:妈妈,你是不是有点嫉妒思尔?

哪怕母亲的二婚丈夫是窃取的,周思茉也从不过问细节。

周思尔的爸爸至少得到了事业上的回春,他的代价可能是在家中跪鹅卵石,需要无止境地讨好妻子,但周思尔又的确是他的孩子。

周思尔的某个部分与他有关,哪怕周希蓝可以用钱威胁周思尔,让女儿陷入没钱的境地。

但周思尔还有父亲赠予她的天价拆迁卡。

这些年对方工作的工资都是打入周思尔账户的,要论现金流,周思茉一时半会都没周思尔拿出的多。

定期理财可以钱生钱,就算周希蓝断掉她给周思尔的那部分,周思尔依然可以靠存款安稳到老。

她没有后顾之忧,离开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富婆。

周希蓝扭曲的孩子栓法,只栓住了少女时期的幻梦。

可对方依然不爱她,却可以倾尽所有,在周思尔一句爸爸你为什么不努力一点后又去跑拼盘演唱会。

周希蓝没有回答周思茉。

她们的聊天就这么停在这里,但周思茉知道,周希蓝不会阻止周思尔了。

在完美主义论调下长大的周希蓝也有压抑的部分。

周思尔逐渐走出她的牢笼,回去探索更大的世界,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女儿们没有心力拯救她,能拯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最后几天了,你尽量多逗她开心吧。]车马上开到目的地,远处的建筑与山林融为一体,雪景下,像是另一个世界。

庄加文回复周思茉:[我会的。]周思茉问:[什么时候的机票?]庄加文并没有直接告诉她:[你要查不是很轻易吗?]就像之前周思茉也做过关于她的背调。

世界是有规则的,庄加文早就适应,透明的东西不会影响她做想做的事。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接受周思尔的合约,和周思茉达成合作。

周思茉:[我不会告诉思尔的。]庄加文倒是不担心,她对周思尔的娇气早有切身体会:[她也不会跟来的。][那里太干,现在很冷,风沙也很大。]娇生惯养的周思尔不适合西北的干燥。

她就适合做纸醉金迷里的酣睡的小动物。

周思茉:[我知道。]后面还有半句话,她想了一会,还是删掉了——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周思尔不是知难而退的人,不择手段也有两面。

或许是恶毒,也或许是坚韧,就像太极两仪,看她要怎么生长。

“到了,到了!大家慢慢下车啊,行李有人送到大厅的。”

“大家在大厅集合,等我分房卡。”

“这条路私家车也很多呢,隔壁好像还有一栋楼。”……

下车的时候周围熙攘,周思尔兴奋了一路,这时候累了,靠着庄加文。

虽然房子还在宁市,庄加文想过要把黎尔的孩子接过来生活。

但她也知道,自己还是要躲开周思尔的。

或许这的确是这辈子最后的相处了。对她好点。

周思茉这么说,庄加文也是这么想的。

一百万早就到账,周思尔的协议金额也通过财务结算了尾款。

周思尔的威胁其实没什么作用,她们的合同就写了分期付款。

以前庄加文还有为了钱的借口。

但现在她没有借口了。

“等会你先去睡觉。”

不用拿行李箱,很多人下车后先拍照,庄加文搂着周思尔往前面走。

祝悦和同学走在一起,庄加文在人群里很抢眼,不仅仅是个子高。

学生总对社会人士有滤镜,况且庄加文还是不常见的工作,总自带滤镜。

“你说周思尔家里会同意她和女朋友在一起吗?”

现在同性恋不能结婚,很多关系在职场也不能挑明。

也有很多人认为这不过是玩玩,最后还是要各自结婚的。

大家都活在规则里,一辈子的快乐都是碎片式的。

“是思尔的话,应该不需要家里人同意吧。”祝悦扫过庄加文搂着周思尔的手,体型差也很完美,周思尔眼光的确不错,胆子也很大,她依然觉得庄加文很危险。

“她不是花家里的钱吗,没有那种你要是和女人在一起就停卡这种威胁吗?”

学校里的痴男怨女也不少,同性也有表白墙互殴的分手小作文。

其中一个当事人就在不远处,新人是姐姐,据说是在景区开酒店的,这次更像是考察。

一个出柜,一个没敢,还是散了。

庄加文还是当初这段关系的补位,也有人不知情,以为周思尔抢了学姐的新女朋友。

“你小看思尔了,她的钱是她自己的。”

祝悦之前也这么想,但无意看到周思尔的余额,觉得自己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八位数,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都能买庄加文多少三个月了。

三辈子都可以了吧。

她不该说庄加文拜金的,能拒绝周思尔这个行走的金库,简直是淡泊名利。

“是吗?不过她爸爸开演唱会也挺赚钱的,”同学很羡慕,“就是思尔没什么明星梦,不然早做二代出道了。”

“她毕业后打算做什么?不会真做老师吧?”

祝悦拍了拍同学的肩,“我们还是别操心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庄加文,你老家也会下雪吗?”

“是不是下得比这个大啊?”

周思尔靠在庄加文怀里,虽然困了还要说话,“我看过照片,沙漠下雪呢,白茫茫的。”

“我不住在沙漠,”庄加文把她拎起来,路过一个凸起的台阶,“你记错人了。”

“敦煌不也是你们那的吗?我还没有骑过骆驼呢。”

周思尔不以为意,嘟囔着说:“也没有看过长在沙漠里的苦水玫瑰,真的在那长出来的吗?”

“真的。”

“你不是到处玩,没去旅游过吗?”

庄加文和边走边说话,她平时一个人走脚步很大,和周思尔一起,总要慢一些。

在旁人看来,更像一对热恋期的情侣,高个的要低头在对方耳边说话,总有种等会要吻在一起的错觉。

“没有。”

“我不想和爸妈一起去,他们又不放心我和祝祝去。”

“那和你姐呢?”

“她还有工作和孩子,只能在热门节假日。”

“那你自己去。”庄加文说。

周思尔却不说话了。

庄加文以为她害怕,“你胆子这么小吗?”

周思尔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又要说我追尾的事了?”

庄加文:“我可没说。”

周思尔已经不会忽然冒刺了,“反正说了我不能一个人去,你也不信。”

“我信。”

周思尔惊讶地抬眼。

外面还在下雪,庄加文一只手撑着伞,不远处就是流水山庄的大厅,看上去很有意境。

南方的雪沾衣,这也是庄加文来宁市这么多年,第二次看到雪。

故乡的雪不是这样的,干燥裹风,冻人面容,却不冻骨头。

周思尔的毒和这种冷一样,深入骨髓,庄加文不和她对视,领着她往里走,“我说我信。”

“你妈看着宽容,实际上管得很多,看来你以前没少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那天周希蓝送来的桃酥周思尔一块没吃,庄加文慢慢吃了好几天才吃掉。

吃完盒底还有碎屑,如同周希蓝如粉如沫的疼爱。

或许周思尔也会疼,她也不懂爱。

庄加文不想美化她追尾的动机,但这个疯子就是不懂,别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是愚蠢正被愚蠢误,脑震荡得更不正常了。

“怎么不进去?”

山庄酒店大厅很多人,也有人去认领行李,庄加文站在屋檐下收伞,催促周思尔进去取暖。

周思尔忽然抱住她。

庄加文的大衣很长,她很少扣好纽扣,正好方便周思尔钻了进去。

她在对方怀里蹭着,抬眼看向对方,眼眸比飞雪还漂亮——

“庄加文,你和我一起旅游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周思尔:“圣诞节就是要好好打扮啊,拍各种照片。”

庄加文:“圣诞节要工作。”

周思尔:“我不信你以前不过圣诞节。”

庄加文:“以前那个城市圣诞节还穿着短袖。”

周思尔沉默半天,问:“在老家的时候呢?”

庄加文呵了一声。

周思尔和祝悦抱怨一节课,“太过分了吧,还呵呵我,态度那么差。”

祝悦:“那你扣她钱。”

周思尔:“不好吧。”

“指不定她在老家过得不好,才不知道说什么。”

祝悦心想:你不都找好理由了吗,还和我说什么!

[彩虹屁]工伤也会转移,但祝悦没在工[心碎][心碎]

第64章 第六十四块毛坯 【+】打扰你们了吗?

“现在难道不是吗?”

庄加文把周思尔从自己怀里拎出来,“去里面吧,别吹感冒了。”

周思尔又埋了进去,像个缠人的娃娃,盯着庄加文把折伞叠得像是刚出厂一样,“这算回答吗?”

庄加文垂眼看她:“我说实话你又说我说话难听。”

这倒是真的,庄加文外形出众,人干活也勤快麻利,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话不好听。

哪怕周思尔用钱买她,依然听不到发自内心的甜言蜜语。

如果她摆出老板的架子,庄加文也能喊老婆、思尔、亲爱的……营业过度,也不真实。

祝悦说周思尔难搞也不是没道理的。

钱只能买来表面的顺从,爱不是驯服与否,是互相尊重的双向选择。

要点化周思尔堪比点化一头牦牛,得亏庄加文籍贯适合,否则也没有机会。

“算了。”

周思尔的往里走,“我迟早要你和我一起去看沙漠下雪。”

庄加文不以为意,“年年下雪,你想去都能看到。”

“淡季还能凭机票免部分景点门票。”

周思尔无话可说。

正好走过来的祝悦听笑了,问庄加文,“姐你还是旅游宣传大使吗?”

庄加文摇头,“之前研究回去的路线搜索过,可惜时间合不上。”

“我也不是学生,享受不了大学生优惠。”

温泉山庄是一个度假酒店,包场后大厅全是大巴拉来的音乐系学生,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有人还差点拿错行李箱,正在确认行李牌。

庄加文说完就去确认自己和周思尔的行李了,等房卡到手,自然有工作人员把行李送到相应的房间。

组织者事前登记过,整个流程很快。

十几分钟后,周思尔和庄加文一起乘电梯去楼上,祝悦和她们一个电梯,和周思尔对房卡。

小孩子冬游什么都要拍照,祝悦也有相机,房卡贴在一起都得拍好几遍,庄加文站在一边发呆,不知道周思尔的相机偷偷对准了她。

“我还以为是房间还有温泉私汤,诈骗宣传。”

周思尔拿着手册不满地对祝悦说,“就算也有单人的,这么点大。”

手册上也有专门的宣传图,周思尔指了指上面的效果图,“大的温泉又只分男女,没意思。”

祝悦倒是无所谓:“热气蒙蒙的,谁看得清谁,你和我一起呗。”

周思尔又看了眼庄加文,正好电梯开了,庄加文都没等她,先出去了。

她的失望写在脸上,祝悦凑在她耳边说:“你拉上庄师傅一起泡。”

“找个角落,就……”

周思尔拧了一下她胳膊,“想什么呢!~”

祝悦耸肩,“我什么都没想,你想什么就不一定了。”

她的揶揄毫不遮掩,又有些羡慕,“可惜我的性取向笔直,真羡慕你们,还能一起泡温泉。”

她分手后就算有暧昧对象,似乎进展不佳。

周思尔很少愧疚,总是想起祝悦上一段感情的雀跃。

还有庄加文那句指责,说她是罪魁祸首。

“祝祝。”

周思尔抱住祝悦的胳膊走出电梯,“下次我给你点男模,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找来。”

祝悦:“不用吧,我没兴趣。”

她的房间和周思尔隔壁,是调整后最大的双床房,内部结构有点像二人间宿舍。

原本同行的人不来,刚才她也没看到自己的室友,周思尔好奇她房间的格局,对对面的庄加文说:“我在祝祝这里玩会儿。”

庄加文嗯了一声,“我给你收拾行李。”

祝悦拖着音,像是羡慕,又想调侃,“我也想要有人给我收拾行李~”

周思尔:“那……”

祝悦:“把庄师傅借给我。”

“不要。”

周思尔下意识反驳。

祝悦唉了一声,“思尔,你真的变了,以前会借的。”

周思尔的大方大家都知道。

大一还没有搬出去的时候,她也无所谓室友用她的化妆品,但不许和她用一个气垫和口红。

祝悦觉得她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她这方面很有距离感,和语气肢体上的贴近背道而驰。

“庄加文又不是物品。”

周思尔顿了顿,“她已经很辛苦了,我的行李都是她整理的。”

祝悦喔了好几声,尾音像是能爬坡,“周思尔~”

她关上门,自己的行李箱和同住人的都送过来了,“你还说你没有心疼她?”

周思尔之前还会反驳,现在理所当然地点头,“除了我谁还会心疼她。”

祝悦笑出了声,“不知道谁奴役她奴役得最狠。”

“我那是奴役吗?”

周思尔也心虚,目光移开,落在房间另一个行李箱上,祝悦也看了过去,呀了一声,“这不是你的行李箱吗?”

前后好几辆车,行李都是放在大厅里由工作人员送上去的,加上确认过,一般很少有人拿错。

周思尔出门带两个行李箱,一个大的一个稍微小一些。

小的那个是十万多的定制款,之前祝悦和她去看演唱会,看周思尔带过。

她看了一眼,咦了一声,“送错了吗?”

都是波多尔红,很适合周思尔的颜色,轮子都是特地配的颜色,上面的手柄是皮革。

当初周思尔说选皮革的理由是能刻字。

祝悦走过去看,发现手柄上不是周思尔的名字。

写着拼音:Zhongyu.祝悦惊得睁大了眼睛,这时候周思尔也过来看了,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模一样的行李箱,在可以定制的情况下,是很少出现的。

那真相只会是,周思尔定制了一模一样送给这个人。

我们学校有这个拼音的人吗?

祝悦很难管理表情,周思尔撞了她一下,“脸上全是褶子。”

朋友惊恐地捧起脸冲去洗手台,“怎么可能。”

这时候房门被刷开了,祝悦的洗手台距门最近,下意识看了过去。

来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熟悉的发型,还有一成不变的黑白穿搭……

祝悦的心跳都加快了,完全是亲临战场吃瓜的刺激。

恰好周思尔的身形被室内的屏风挡住了,主题房绿植很多,遮住了周思尔。钟语的视角也没这么容易看见她。

她问照着镜子的女孩,“同学,你好,我的行李送上来了吗?”

很好听的声音,也很熟悉,不就是上次在造型沙龙碰见的那个女孩吗?

之前祝悦就很想问了,奈何没什么机会,现在居然亲临战地。

十几万的行李箱说送就送,周思尔对我都没这么好!

祝悦倒不至于吃醋,思考现在是走还是留。

“送上来了,就是……”

“是吗?”

钟语斜挎着一个包,她看上去也是瘦长一条,但没有庄加文高,气质松散随意很多,没有那种被社会鞭打过的老黄牛味,冲祝悦笑了笑,“我叫……”

走进来后,她的视角能看见不远处刚才被遮挡的人了。

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周思尔手搭在行李箱上,不可避免想起当年送钟语这份礼物的时候。

后续她不喜欢,变质的感情,癫狂的威胁。

很少做噩梦的人一生中或许只有这么一次无措。

如果庄加文是她的春梦,那钟语也能算她的噩梦。

钟语也很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周思尔脸色很难看,“你当初不是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吗?”

“这什么情况,第几次了?”

听起来像是钟语对周思尔穷追不舍,烦得周思尔头发都揉得爆炸了。

钟语对她没什么好态度,“怎么还这么自恋,我又不是为了你来的?”

周思尔满脑子都是被庄加文看到怎么办。

本来庄加文就难追,这段过去简直是周思尔灾难级别的黑历史。

她明明没有和钟语在一起过,家人却会开这样的玩笑。

那天去外婆家吃饭,就有人提起过,周思尔非常忐忑,打了好几次腹稿,没想到和庄加文吵架把这事给忘了。

钟语穿着黑色的麂皮外套,白色的阔腿裤衬得她腿更长了,衬衫和麻花毛衣内搭让她看上去比上次学生气一些。

同样的穿搭祝悦看庄加文也这么穿过,内心忍不住对比。

果然老东西有老东西的魅力,周思尔看上庄加文真的没有私心吗?

之前到底怎么信誓旦旦说自己笔直的,就算不是前任,写作朋友,怎么也不清白。

祝悦更支持庄加文远走高飞了。

看周思尔不说话,钟语走到自己行李边上,似乎在检查行李箱。

周思尔忽然喂一声,简直像咆哮,钟语吓了一跳,“你病更严重了吗?”

一边看戏的祝悦忍不住问:“什么,思尔之前生过病吗?”

钟语气质疏狂很多,耳朵上还有几个环,戒指也是一串的,并不简约。

“是啊,神经病。”也挺幽默的。

祝悦很不客气笑出声。

周思尔的无名火烧到眉毛,“你干嘛,怀疑我对你的行李做了什么吗?”

“当年不是说我的东西都脏吗,怎么还不丢掉?”

她还是像一只喷火的恐龙,最初在造型沙龙遇见,钟语就佩服那个女人。

怎么做到和这种货色在一起的,如果现在也有忍者考试,庄加文必须是上忍。

“为什么要丢,十万块的行李箱,我这么爱慕虚荣的人当然要带着了。”

钟语下巴很尖,人也瘦,靠在一边,身形懒散,买大一号的衬衫凸显了她的随性,很难看出她以前为了周思尔寻死觅活。

灯下的周思尔不是中学时期的一头直发,卷发衬得她脸更圆了。

好像越长大越小,现在还会对另一个人穷追不舍。

想起前天晚上遇见庄加文的时候,对方说的话。

钟语似笑非笑地垂眼,不客气地和周思尔对视,“周思尔,你现在是不是盼着你的女朋友爱慕虚荣?”

周思尔不懂她什么意思,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敲门声。

祝悦快乐地去开门,敲门的是庄加文。

似乎希望给这一幕添砖加瓦的祝悦把门打得很开,足够庄加文看见里面的情形。

靠着行李箱的钟语,和钟语对视的周思尔。

这两个人站得还挺好,头顶莲花形的灯正好洒下,堪比舞台剧谢幕的一幕。

庄加文才是应该从故事谢幕的那个人。

她平静地问:“打扰你们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感谢拾荒的小胖纸和烏龍茶42號的深水投喂!

也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会慢慢+更滴[彩虹屁]祝悦:本人有cos战地记者的经验(恋爱战地)[彩虹屁]【聊天页面】

周思尔:你怎么还不过来。

周思尔:我在学校门口等你诶!

周思尔:你车不是停下来了吗?和谁说话!

周思尔:在这个学校除了我和祝祝,你不许和别人说话!……(省略无数)

庄加文:TD.周思尔:这是微信!你TD有什么用!

庄加文:[动画表情][收到]

第65章 第六十五块毛坯 我想穿给你看

祝悦看看庄加文,又看看那边的两位。

周思尔狠狠推开钟语,奔向庄加文,“你不要多想!我……”

开了健身卡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女孩,上一次这么拼命还是体测。

可惜用力过猛,还没有跑到想要的终点,就差点摔在地上。

还好庄加文动作快,及时把她拎了起来。

钟语哈哈大笑,一点面子都不给周思尔。

周思尔怒瞪对方,感受到庄加文松开的手,又及时抱上对方的胳膊,“你不要误会,我不知道她在这里,如果……”

“我没有误会。”

庄加文和钟语打招呼,“真巧,又见面了。”

她站在周思尔身边,个子高出一大截,偏偏周思尔黏她粘得像一只考拉。

谁都看得出谁在倒贴。

钟语爽得不行,笑着回应,“我也才知道你们在这里。”

“我老师和她的学生在隔壁举办活动,我是临时来的,正好这边有位置。”

她看向祝悦,“说你不介意拼房,我就过来了。”

祝悦嗯了一声,“你好你好,我叫祝悦,是思尔的朋友。”

“你就是传说中的……”

“我叫钟语。”

“传说中的什么?”

钟语好奇地问。

她和周思尔两年没见,大学没有重合的同学,宁市高中的同学大多都在本地上学,极个别优秀的出国,要么去清华北大。

周思尔这种家境没出国的少见,或许是把名额给自己了。

钟语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现在回过头看周思尔,越发觉得自己当年鬼迷心窍了。

当然这事双方都有问题,她不讨厌周思尔,讨厌她傲慢的家人。

如果周思尔长成她妈妈那样,自己才是真瞎了眼。

“传说中……”祝悦看向周思尔,对方使了使眼色,暗示她闭嘴,一边推庄加文往外,催促她和自己回房间。

“传说中和周思尔山盟海誓,却被父母阻拦不得不分开的前女友。”

没想到接话的是庄加文。

在场年龄最大的人还要补充关键词:“早恋、出国、为爱回国,很青春。”

一句话给两个人判刑。

“谁早恋啊!”

“我才不是为她回国!”

周思尔和钟语齐齐反驳,祝悦差点发出看戏的猪叫,脑内全是青梅和空降vs的世纪难题。

可怜的庄加文。

一把年纪了还被卷入这种旋涡。

看她好像恨不得原地下班。

庄加文似乎一点也不信前天晚上钟语说的不喜欢,周思尔却很在意这两个人的招呼,扒拉着庄加文,“你们见过?”

“什么时候?”

“在哪里?”

“为什么会说话?”

她的连问还是那么讨厌,钟语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烦人?她不是你的真女朋友,你倒是真演上了。”

祝悦捂住脸,默默把门关上。

周思尔尖声道:“你怎么知道的?!谁说我在演了!你懂什么?”

钟语看上去也不是什么话痨,看外貌勉强能和庄加文归到一类,没想到是能周思尔吵起来的类型。

“她说的啊,不然我能知道吗?”钟语更好奇这两个人怎么假装在一起的了。

她主观上认为周思尔已经深得周希蓝真传,对一个比她们大的社会人士威逼利诱。

才不相信有人能真的喜欢上这样的周思尔。

胡搅蛮缠、自恋到极点、把人当成物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表面热情的周思尔是真正的冷冰冰,不会共情,看谁倒霉都活该。

连当年钟语离开,从别人那听来的也是周思尔一句——谁让她那样的。

钟语怪来怪去,不是没怪过自己,更觉得周思尔残忍。

哪怕不喜欢对方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最想看周思尔倒霉。

现在看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

周思尔也有得不到的时候。

“庄加文,真的吗?”周思尔难过地看向庄加文。

庄加文对青春校园女同故事没兴趣,她的青春期写满奔波和对母亲离去的恐惧,所以她追求静谧和安稳。

周思尔恰恰与这两种特质相反。

“真的。”

“东西我整理好了,你要换衣服可以在衣柜里找。”

她打开门,最后说:“温泉我就不泡了,你们的活动我也不参加。”

“当初说好的,我只是陪你来。”

她走得毫无留恋,周思尔内心忐忑。

门关上后才意识到要追上去,还不忘骂钟语一句:“都怪你!”

钟语才不认,“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能反省反省自己有没有问题?”

周思尔懒得听,重重关上门追上去了。

房间只剩下祝悦和钟语。

祝悦好奇地问:“你和庄师傅见过?”

钟语打开行李箱,嗯了一声,“她和朋友聚会,我们在一家酒楼。”

“之前我们不都在造型沙龙碰见过吗?”

她看向祝悦,一双眼睛细长也黑白分明,看五官其实长得很古典。

只是发型和穿着都太时尚了,让人忽略了她其实挺乖的相貌。

“是,我没敢认。”

祝悦问:“你和周思尔之前真没谈过?”

“没有。”

“那你这次也不是为她来的?”

“那当然了,”钟语看了祝悦一眼,“你是她大学同学?”

祝悦嗯了一声,钟语问:“那你见过周思尔爸妈吗?特别是她妈。”

祝悦点头,“见过一次。”

钟语吐出一口气,“她妈当年给我折现留学的学费,让我不要和周思尔联系,我同意了。”

钟语家境也不差,但不是独生,教育资源也没有朝她倾斜。

那年她十七岁,暗恋得血流成河,又被暗恋的人家长贬低得一无是处,权衡之下,也没有傲气得一毛不要。

这段过去让她成长很大,至少明白感情不是割腕就能得到。

人死了,什么都断送了,没什么比生命更珍贵。

“她妈妈的话我一辈子都记得。”

钟语整理着行李箱一边和祝悦说,也不介意扒开这段过去,或许也是不想和周思尔有感情上误会的牵扯了。

“一想到周思尔以后这样,我忽然就冷静了。”

她说话也莫名幽默,祝悦笑了,“你这样突然出现的确很容易被人误会啊。”

“所以我才告诉你不是吗?”

钟语的耳环碰撞,泠泠作响。她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目前学业不错,专业不错,在网上小有名气,和家人关系也缓和了。

人什么都顺利了,气质也轻盈许多,不像庄加文,偶尔行尸走肉。

“刚才那姐叫什么?”

“庄加文,山庄的庄,加减的加,文字的文。”

“她好像误会了,我明明和她说不喜欢周思尔。”

钟语也怕和周思尔再扯上关系,“我可不想再见到周思尔的妈妈了,姐们你知道吗,她妈非常恐怖。”

哪怕她成熟许多,依然畏惧那样的目光。

好像自己待价而沽,一方面也理解为什么周思尔会长成那样。

忽冷忽热,她年少因为她的热情悸动,大多是对方对自己专业的肯定和赞美。

母女当然相似,但周思尔似乎也困在母亲的牢笼里。

要么挣脱离开,要么自己也长成牢笼,困住想要囚禁的飞鸟,和她母亲一样扭曲地活一辈子。

“看来你们都见过她妈妈了。”

祝悦回想起周思尔的妈妈,倒是没有祝悦这样的感觉。

不过和周思尔相处久了,也能体会她妈宝之下微妙的矛盾。

“都?”

钟语深表同情,“难怪她一副要跑路的样子,这谁忍得了,就她周思尔是家里的宝贝。”

祝悦呃了一声,“她和思尔……”

她欲言又止,钟语倒是脑子转得快,想起庄加文那句过几天就不是女朋友。

“周思尔和她到底什么关系?花钱买的吗?”

到底是有过纠葛的人,对周思尔挺有了解。

祝悦沉重地点头,想着反正刚才都挑明了,简单和钟语说了前因后果。

“这么复杂?”

钟语开了一瓶房间冰箱里的饮料,靠在沙发上说:“周思尔是真的喜欢她吧?”

“如果有尾巴早就摇得飞起了。”

她想了想庄加文的模样,“我承认她眼光不错,但我也不差。”祝悦:……

难怪能做朋友,自信也没差,我还要学习。

“你这么说谁不误会。”

祝悦叹了口气,“不过加文姐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合约就这么几天,她把房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挂闲鱼了。”

钟语哦了一声,心里也承认这两个人挺有缘分的。

她还是同情庄加文居多,被追尾还要被迫签合约,就算另有目的,怎么也不划算。

简直每天工伤。

“那你觉得周思尔会放她走吗?”

钟语毕竟两年没见周思尔了,不知道这人被母亲潜移默化到什么程度。

“不会,”祝悦坐在另一边,窗外是银装素裹的山林,茫茫一片,“思尔多少要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她说得很委婉,钟语哦了一声,“不愧是她。”

祝悦问:“如果你是加文姐,会和思尔在一起吗?”

钟语摇头,“都干出追尾这种事了,周思尔不付出点代价,谁敢信她的真心?”

“今天能为了得到一个人追尾,明天换口味了呢?”

祝悦想说周思尔不会的,毕竟她和周思尔更熟,又难以反驳。

站在庄加文的角度,周思尔就是个宇宙大麻烦。

在一起不是两个人的事,周思尔的家人眼高于顶,傲慢得能品评一切。

这点祝悦在被周希蓝问过父母做什么的时候就感受过了。

当时没感觉,还是事后后知后觉的。

对方也在筛选适合周思尔的朋友,还不能超过周思尔的财力和背景。

只有庄加文是周思尔自己选的。

“庄加文,你是不是吃醋了?”

和庄加文的房间就在对面,周思尔也有房卡,刷开门就冲进去质问庄加文。

里面只有一张床,好在够大。

周思尔出门枕套都有要求,庄加文给她套上了,印满草莓,放在右边。

“没有。”

庄加文手机亮起,是航班信息,提醒她哪一天线上值机。

“什么没有,你就有,不然干嘛和钟语说那些。”

周思尔只相信自己相信的,绕着庄加文打转,“我不喜欢她了,你不用吃醋。”

“那你喜欢我吗?”

室内没有开灯,全靠窗外的雪景提供亮度。

庄加文的脸上还有手机灯的微光,这一瞬的眼神有些锐利,却没有温度。

周思尔像是被吓到一样,下意识松开缠着她的手,移开目光,“我才不喜欢不喜欢我的人。”

她似乎忘了当初她希望庄加文爱她。

反复无常的人。

庄加文:“意思是你喜欢,喜欢你的人?”

她笑得有些嘲讽,“那你应该很喜欢钟语才对。”周思尔失语。

庄加文又指了指边上没关上的衣柜,“新的内衣给你挂好了。”

“出发前我也用专用洗衣机洗烘过。”

周思尔差点忘了这事,她看庄加文表情淡淡的,不高兴地问:“你在想什么?”

庄加文:“和你没关系,我有点饿了,去……”

周思尔忽然踮起脚亲了她一口。

可惜没亲到嘴,只能费劲扒拉,像是在攀爬什么。

庄加文比珠峰还难攀越,讨厌挑战的周思尔还是要买登山装备。

“我想穿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装备其实没啥用[彩虹屁]送出42的助力红包~看了眼存稿明晚就x

第66章 第六十六块毛坯 【+】身体睡服

庄加文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敲门声响起,周思尔烦得要死,“谁啊!”

“我去看看。”庄加文说。

“我去。”

周思尔生怕是钟语,开门之前就要开喷,结果打开是这次活动的组织同学,“思尔。”

周思尔把话咽了下去,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对方的名字。

庄加文照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心想:真会装。

不知道谁刚才张牙舞爪的。

“晚餐在一层大厅,可以自助,也可以单独点餐。”

“今天的活动七点开始,请你按照群里的消息到会议厅。”

“晚上也有其他活动……”

周思尔嗯了好几声,又和同学确认了群里有消息提醒。

对方发现只有周思尔没读,才特地找上来的,周思尔说了句不好意思。

庄加文想:在外面倒是会道歉。的确很她妈妈很像。

虽然只见过周希蓝两次,不妨碍庄加文觉得对方装。

“没关系的。”

看同学要走,周思尔喊了她一声,“我女朋友也可以参加活动吗?”

餐食可以自助也可以单点,因为有人赞助,自助是不限量的。

单点或者在专门的私厨餐厅,就需要另外付费了,网上的攻略是送到房间的阳台。

但现在天气太冷,也不太适合。

她这么说,对方下意识往里看。

庄加文站在镜前,侧影就很耀眼了。

周思尔有女朋友不是新闻,也有人在体育选修课上见过她和对象跳舞。

有人说庄加文个子太高,也有人说庄加文太老。

本以为周思尔恋情危机,这次或许不会和女朋友一起来了。

也看过周思尔直播的同学都没想到她还是带上了传闻中的模特女友。

“音乐会是我们系的活动,要录节目给老师,恐怕不行。”

“其他活动可以。”

这样的活动去掉来回的大巴半天,只有两天,活动安排比课表还紧,周思尔挺多意见的,不吐槽不代表会遵守。

她的目的还是庄加文。

“知道了,谢谢。”

关上门后,周思尔看庄加文脱了外套,问:“你不和我一起去餐厅吃饭吗?”

自助餐厅不限时不限量,已经有人在群里po图表达对这次活动的满意了。

庄加文:“很困。”

周思尔:“你刚才还说很饿。”

她毫不留情戳穿庄加文的心思,“你就是听我等会有事就放心了。”

庄加文嗯了一声,“你和同学好好玩。”

“干嘛阴阳怪气的。”

周思尔坐到庄加文边上,最初预定的时候她没有和庄加文睡在一起过,期待无比。

结果来之前睡过了,这会还是不满足,想要更深入的睡。

“吃醋就直说,我只会高兴你为我吃醋。”

周思尔靠向庄加文,“我真的不知道钟语会来这里,倒是你,居然和她很熟的样子。”

“为什么?”

刚才在对面没问出什么,本来想趁机和庄加文亲热,又被同学打断。

周思尔只好把心思放在夜里,这会靠在庄加文的肩窝,亲亲热热地撒娇:“告诉我吧~”

“那就求我。”

庄加文风衣外套挂在一边,她的此类外套对周思尔来说几乎到鞋面,更像是特地买的加长款。

室内只有洗手台开着灯,外边的雪白光一片,衬得里面都明亮许多。

风衣伶仃,身侧的庄加文也很漂泊。

周思尔很想拥有她,被诱惑得差点开口了,求你两个字卡在唇边才意识到这是庄加文的诡计。

“为什么还要我求你?”

“我有权利知道好不好?!”

庄加文笑了,“是,你有权利知道。”

复读好像有别的意味,周思尔知道她在说她们的关系。老板和协议。

假女友怎么可能会真吃醋。

庄加文恪守协议,只有周思尔越界。

“算了,爱说不说,反正我和钟语没关系了。”

庄加文嗯了一声,“以后也不一定的。”

她倏然起身,全身靠在她的周思尔倒在沙发上,像忽然翻了的洋娃娃。

当事人给前台打电话订餐,手上有一张山庄的餐卡。

“要一份焦糖苹果南瓜汤,香煎小西泠牛排和……”

穿着毛衣的背影前面是落地窗的白雪山林,她比冰雪还无情。

“鲜虾牛油果沙拉。”

“其他的……”

庄加文看了眼周思尔,对方等会儿还有音乐系的活动,显然不会一起。

“没……”

周思尔冲了过去,抢走餐卡,一通乱点,“我要博洛尼肉酱意面!”

似乎发现餐卡都是西餐,“你们不是主打中式的吗?只有西餐餐卡?”

她显然在喷火,庄加文莫名想笑,把电话下的中餐餐卡给她,“这里。”

那边的工作人员似乎察觉这边客人的状态,没有询问什么,耐心等待着。

“笑什么笑!”

周思尔骂的是庄加文,她脑子乱糟糟的,看字都没耐心,扫过关键词。

“红烧鲍鱼捞饭!”

“脆皮妙龄鸽,什么鸽子,还妙龄。”

庄加文被她逗笑了,那边的工作人员说:“小姐,这些菜我们不送到客房的。”

“需要你们到我们的餐厅就餐。”

周思尔更生气了:“为什么?西餐就能送到客房吗?”

明明庄加文开了扩音,周思尔还握着话筒,“这不公平!”

庄加文都能感到工作人员的无语,她以前也干过这行,见过胡搅蛮缠的客人。

周思尔虽然还没到胡搅蛮缠的地步,也烦人。

庄加文说:“就先下单西餐的吧,谢谢。”

她挂了电话,周思尔还气呼呼的,“干嘛,我需要你给我做主吗!”

庄加文拿走被她玩弄的电话线,“别到处撒气。”

“还不是你惹我!”

周思尔很容易被庄加文气红眼眶,“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你都不问我要吃什么!”

“你不是还有活动吗?”

“集体活动,不和同学吃饭,不好吧?”

庄加文没有这种时候,她的学生时代是县城的学校,操场还没变成塑胶,风沙季节更是可怕。

母亲还没生病的时候,她成绩就一般,等母亲确诊,成绩一落千丈,索性外出打工了。

最开始对大学的印象是学校的新老师,诉说外边世界的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