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2 / 2)

夺玉卿 以眉 2371 字 1个月前

肩头隐约有一丝异样,似被什么硌着般有些微痛,她只当是睡姿不当,扭着了,并未深想。

恰在此时,偏殿门被轻轻叩响。

先前引路的小沙弥探进头来,见她已醒,双手合十,稚嫩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歉意:“女施主醒了?方才见施主睡得沉,贫僧未敢惊扰。寺中静寂,施主想必是累极了。”

薛玉卿按下心头那点怪异感,颔首应道:“有劳小师傅挂心,确是有些乏了。”

她起身整理略微凌乱的衣裙,姿态依旧优雅,只是脸色比来时更苍白几分。

季氏此时也寻了进来,探进身来,面上明显松了口气,带着些许嗔怪:“可算寻着你了!怎在此处睡着了?法会早散了,香油钱也添了,见你久久不归,叫娘好找!”

薛玉卿忙敛起所有异色,垂下眼睫,柔顺低声道:“劳娘挂心了。方才觉得有些乏累,本想在此稍坐片刻,不想竟睡沉了。”

季氏见状不免又念叨几句“身子弱”,“不该贪睡”之类的话,薛玉卿只垂眸听着,温顺称是,心思却已归家去。

————

归家途中,马车颠簸。

薛玉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盘算。

今日寺中种种,那老僧的话,异常的昏睡、光怪陆离的梦。

虽看似巧合,却总透着一股怪异。

尤其是那梦。

但无论如何,眼前素玉的事才是迫在眉睫。

这回她便要牢牢抓住这把柄。

有了这把柄,不仅能教季氏老实几分,也能让连青晏心怀愧疚。

一举两得。

情谊与实际的利益,她当然选择后者。

马车一停稳,薛玉卿便扶着侍女的手下车,背脊挺得笔直。

刚踏入二门,早已安排好的心腹丫鬟便悄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玉卿目光倏然一冷。

果然不出所料。

她并未立刻发作,只如常般先回房更衣。

此刻翠微悄步进来,低声道:“夫人,那边事成了。”

薛玉卿唇角一勾,抬手扶了扶鬓角,声音温和依旧,道:“走吧,去瞧瞧。”

主仆二人行至连青晏书房外的暖阁,还未近前,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和女子低低的啜泣。

薛玉卿脚步未停,径直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晦暗,连青晏衣衫略显凌乱,面色潮红地靠在榻上,额角沁着细汗,眼神满是惊怒。

素玉则跪在离榻几步远的地上,发髻散乱,肩头的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正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甜腻又古怪的香气。

见薛玉卿进来,连青晏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急声道:“玉卿!你听我解释!我不知她为何在此,更不知我这是怎么了?”

猛地他又指向了翠微,开口道:“翠微知道的,看见了的,什么也没发生!”

他语无伦次,脸上满是惶惑与冤屈。

薛玉卿知道甚么也没发生,目光便直接越过他,先落在了跪地的素玉身上,声音冷冷:“这是怎么回事?”

素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薛玉卿,眼神交错的刹那,她立刻重重磕下头去,哭喊道:“夫人明鉴!是老夫人命婢子给郎君送醒酒汤,谁知谁知郎君他……”

“你胡说!”连青晏气得脸色由红转白,怒骂道:“我今日并未饮酒!哪来的醒酒汤?分明是你这贱婢给我下了药,教我错将你认成……”

“郎君!婢子岂敢!”素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一切依计划进行。

“够了。”

薛玉卿淡淡出声,打断了这场戏。

她缓步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还残留着些许汤液的瓷碗,放到鼻下轻轻一嗅。

“这汤里的东西,可不是寻常玩意儿。”

她转向连青晏,眼神平静,冷声道:“郎君若不信,大可立刻请个信得过的大夫来验看。只是这动静若传出去……”

连青晏对上她清冷的目光,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也明白了过来。

他的脸色变得灰败,视线从素玉身上扫过,最终艰难地落在薛玉卿脸上。

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并非蠢人,只是从未想过母亲竟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薛玉卿不再看他,转身对翠微吩咐道:“去请娘过来。就说书房这边出了点事,请她老人家来拿个主意。”

季氏来得很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疑惑:“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闹哄哄……”

她的目光在室内一扫,看到跪地哭泣的素衣和面色难看的儿子,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晏哥儿,可是这丫头伺候不周?打发出去便是了,何须动气。”

薛玉卿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冷声道:“母亲来了便好。并非素玉伺候不周,只是她送来的这碗汤,似乎有些不妥。阿郎用了后,言行有些失状,竟险些唐突了这丫头。媳妇不敢自作主张,特请母亲来处置。”

季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向那碗,又看向素玉。

素玉伏在地上,哭得肩膀抖动,却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这许是误会,”季氏强自镇定,又道:“素玉这丫头一向老实。”

“是不是误会,查验便知。”薛玉卿打断她的话,盯着季氏的眼睛,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母亲,这汤是经了素玉的手,但若深究下去,难免会问到这汤的来历,药材的采买。若是不小心牵出些什么,损了连家的清誉,伤了碧安的颜面便是大事了,您说是不是?”

季氏的脸色彻底白了,她看着薛玉卿那双明了的眼眸,手心渗出冷汗。

她原以为薛玉卿会闹开,会哭诉,却万万没想到她是这般平静地逼迫于她。

“依媳妇浅见。”

薛玉卿不疾不徐,假意说道:“素玉这丫头,怕是留不得了。心思大了,今日能做出这等事,明日还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不如寻个错处,远远发卖出去,也好保全各方颜面。母亲以为如何?”

发卖?季氏心头一紧,素玉知道太多内情,若真发卖了,乱说话怎么办?

可她此刻被薛玉卿拿捏得死死的,也不敢反驳。

薛玉卿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又道:“当然,若是母亲觉得发卖太过,也可先将人关到后院柴房,严加看管起来,待风头过了再细细审问也不迟。只是这看管的人,须得是媳妇亲自指派才稳妥,也免得节外生枝。”

这算是护下素玉了。

但在季氏听来,这话便是明晃晃的要扣下人了。

季氏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咬牙道:“就,就依你所言。先关起来吧!”

“娘大义。”

薛玉卿微微颔首,随即吩咐翠微:“带几个人,将素玉押去柴房,好生看顾,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翠微领命,带着两个粗壮婆子上前,将仍在哭泣的素玉拖了下去。

处理完素玉,薛玉卿这才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般,脸上刻意露出一丝疲惫与伤心。

她看也未再看连青晏一眼,对着季氏微微一福:“此事既了,媳妇便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便走,好似心灰意冷。

“玉卿!”

连青晏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他心中顿时涌起极大的愧疚,慌乱道:“我,我当真不知情,更无意纳小。母亲她……你信我!”

薛玉卿轻轻抽回手,并未回头,声音低哑:“夫君不必说了。妾身有些累,想回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