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不知何时已彻底暗沉下来,阴风卷着香气,略有几分刺骨。
薛玉卿身子昏昏沉沉,当下只觉冷意钻心,就如同陷在了一场梦魇里。
倏然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她浑身一颤,骤然惊醒,心口狂跳不止。
睁眼环顾四周,殿内竟是一片诡谲的景象。
方才还肃穆的偏殿,此刻竟如此森然。
狂风从窗棂的缝隙中灌入,吹得帷幔翻飞。
随即,骤雨紧跟着滴滴落下,噼啪击打着竹帘,淅淅沥沥,急密得让人心慌。
她惶惶四顾,只见两侧墙壁上的佛像,在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下,那些宝相只能瞧清半张脸,而那一双双眼眸无论角度如何,都冷冷地盯着她。
不带多余的情感。
此时此景,她低呼一声,手脚发软地向后缩退,脊背撞上冰冷的殿柱,又激得她一个寒颤。
猛地,又一道电光穿破昏暗,映入殿内。
在那明明暗暗交界之处,一个修长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就立在的殿门后的暗影里。
静默如山。
薛玉卿呼吸一滞。
借着下一次电光的亮,她清清楚楚地瞧清了那张脸。
那种面庞在阴暗光线下反而更加清癯而棱角分明。
“阿…阿郎……?”她失声喊道。
是幻象么?
她像是被什么牵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两步,几乎要触碰到那虚影。
近了直直对上那双眼。
可下一刻,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来。
她倏然发觉,这不可能,那人早就不在了。
这是鬼魂?
这念头好似有井水对着她兜头泼下,冻得她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背脊再次撞上柱子。
而那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缓缓抬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疾不徐,却步步沉重。
径直向她逼来。
窗外雨声泠泠。
昏暗殿内,电光又是一闪,映亮他半张侧脸。
依旧是那身她记忆里最熟悉的青绿衣衫,只是面上再无往日含笑春风,嘴角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只沉默地盯着她,眸色深得不见底。
薛玉卿心神俱震,恍惚以为仍在梦中。
恸意上涌,压过了恐惧,她情不自禁又上前几步,声音哽咽道:“阿郎,真是你?”
咫尺之距,他面容忽地柔和下来,嘴角微扬,好似变回了昔日那个温润少年的模样,轻声唤她:“媏媏。”
这一声,击溃了她所有心防。
是梦也罢,是幻也罢,她只想放纵这一回。
她上前欲触碰他衣袖。
可指尖尚未触及,他神色倏然一变,眼底温存退镜,只剩一片莫测。
她的手腕猛地被他攥住,捏得她骨头发疼。
“媏媏。”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些许质问,“这么多年,挂念我吗?你还在扬州等我吗?”
薛玉卿吃痛,侧过头去,不忍看他那般神情。
她闭了闭眼,抿着唇不肯答。
见她沉默,他面上阴霾更重,几乎是咬着牙问:“媏媏,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
“没有!”
她即刻抬头反驳,话出口才觉急切。
他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真伪。
片刻,周身冷厉之气竟缓缓散去,眉眼复又柔和下来,仿佛还是那个会对她浅笑低语的少年郎。
她心尖一酸,颤声问:“你今日为何会来?”
他却不答,只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恰在此时,一道强烈惨白电光劈开天地,雷声轰隆。
白光之下。
他脸上的柔和褪去,只留一片残烬,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骗我!”
他猛地靠近,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已有夫有女,怎会没有变心!薛玉卿。”
梦中天地翻转。
瞬间,她被他死死困在方寸之地,挣脱不得。
挣扎间,衣领散乱,肩头骤然一凉。
下一刻,一阵刺痛猛地袭来。
似被利齿狠狠啃咬,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在她的皮肉上死死碾磨。
她痛得浑身一颤,呜咽声溢了出来,泪珠滚落。
那力道强硬,不容抗拒。
许久,那禁锢才倏然松开。
风雨声,电光,连同那人······顷刻间如潮水退去。
周遭归为死寂。
——
“玉卿?玉卿?”
几声呼唤由远及近,薛玉卿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睁开眼。
天色晴朗,透过窗棂洒入殿内,殿内依旧一片宁静祥和,哪还有什么风雨雷电。
而她竟还好好躺在软垫上,身上盖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条薄毯。
方才种种惊心动魄,原来只是一场荒唐梦境?
薛玉卿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脑海之中仍残留着诡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