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城昀和时绽约好打篮球,同她们告完别就往球场上去了。
时绽脱了外套,冷白的手臂上青筋盘错,偶尔跳跃投篮时,露出腹部纵横深凹的纹理,每一道线条都宛若精心雕琢,看得人脸红心跳。
他额间冒着一层薄汗,轻喘着,姿态利落干净,凸起的喉结透着介于成熟男性与少年之间的冷欲感。
小机灵鬼似的。时绽的这段发言在校园论坛里被顶爆了,底下的评论全是在哭嚎惋惜的。
[附中的神话要破灭了,时绽竟然有了喜欢的人呜呜呜]
[啊啊啊顶着这张脸搞卑微暗恋,帅哥平时真的不照镜子嘛(]
[我靠,时绽和许念星不会是真的吧]
[两人看颜的话确实很般配,说实话,我有点嗑]
谢城昀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完全没办法插进去。许念星同时绽斗完嘴,看到路边熟悉的车牌号,忽然着急道:“啊——不好意思,我家司机还在等我,我先走了,下次见。”
她匆忙同两人道了别。柔和的光线将少女们轻盈的倒影映在玻璃墙面,从许念星的角度望过去,倒像是她扑在他怀里跳舞一般。
即便知道他看不到这一幕,她还是生出几分隐秘的羞耻来。
如同被他灼热的视线烫到,许念星重心不稳,fouetté转时,竟第一次在中途失去平衡。
余光里,她看见时绽眉心轻折。
下一秒,腰际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稳稳扶住。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漆黑,大概是没想到这位高不可攀的年轻掌权人竟会出手相助,周遭响起阵阵惊呼声。
许念星心念微动,从他的怀里挣扎而出。
时绽垂眸看着她,巴掌脸的漂亮脸蛋里,满是对他的警惕。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好心扶她一下,至于这么躲他?
掌心残留的馨香尤在,时绽不动声色地收了手,意味深长地看她:“吓到了?”
一语双关。“停!”
许念星忍无可忍地及时制止,她怕他会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言论来。她无力思考时绽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几天内,完成心路历程的转变,她现在只想静下来,远离他,回到自己熟悉的舒适区。
“你别再说了,我不会和你保持这种背德的关系。”
外面的雨停了,Anya一行人也离开了,她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时绽打了个响指,示意司机启动车辆,彻底阻断了许念星逃避的退路。
“你说,他要是知道你和前男友牵扯不清,会不会跟你分手?”
许念星忽然觉得,这五年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变得更疯、更不可理喻。
好的时候是真好,为达目的死缠烂打的时候,也是真的让人无力招架。
她一晚上都没有再跟他说话,像是要将和他斩断关系践行到极致。
不知他指的是追到剧院来的事,还是消息里的内容。
许念星抿着唇,给出很乖巧的答案,“没有,谢谢时先生。”
时绽本想跟着椰椰一起去许宅蹭饭,此时一言不发。就算自己不去也不能便宜了情敌。有他严防死守在先,不管谁暗恋她,都别想有机会靠近半分。
昔日关系亲近的好友此刻相顾无言。
直到谢城昀打破沉默:“下学期你是不是打算转班?”
预科班每学期都是淘汰变动制,排名跌出年级五十名开外两次,就会被剔出去。时绽当初进预科班是特例,班主任没指望着他能够考个好成绩。但时绽这次期末考试全科缺席,态度恶劣,想要留下来势必会历经一番刁难。
以时绽的个性,不会在乎世俗的看法,对他来说,在哪都一样。
“嗯。”时绽答得随意,“大不了调回普通班去,反正也是吊车尾,没区别。”
说完,他悠闲地跨步迈上了摩托车,单手利落地戴上了头盔。谢城昀只好将追问的话咽了回去。时绽决定的事,谁也没法改变,既然如此,何必多问。
“我让Luminara用中国区官方微博号发布,期待以后同我合作的内容。”许念星笑着说,“不过她没同意。”
沉默如水般流淌在两人之间,时绽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忽地勾唇笑了,捏上她的脸,“许念星,我也是你布局中的一环吗?”
她展颜,拂开他的手,“当然了。”
语气理直气壮,俨然被宠坏的模样。
她笃定他一定会帮她,才会设下这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许念星扬扬唇角,“你不愿意?”
“怎么会。”时绽说,“我巴不得你仗我的势、贪我的钱,图我的身体,只要你能够留在我身边,我能给得起的,有多少给多少。”
他掐住她的腰,吐息声渐轻,凑近亲了亲她颤动的睫毛。
别有深意道:“把我吃干抹净都没关系。”
第 63 章 星
激烈的争吵陡然陷入诡谲的平静。
她后退半步,低声呢喃:“对不起……”
时绽似是清醒了些,抹去唇角被她咬出的血迹,黑眸凝着她。被甩的是他、受伤的也是他,她却委屈到掉了眼泪。
他上前半步,拽住她的手腕,看清她掌心的红,眉心拧得更紧,“你是有多厌恶我,才会打得这么重。”
许念星摇摇头,说出的话苍白无力,“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想让时绽再继续纠缠她。
掌心拂过一抹凉意,许念星下意识往回缩,才发现时绽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吹泛红的位置。少年蓬松利落的乌发沾着冷白的灯光,压低的唇线抿得笔直。
心口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悄然长成参天大树。
时绽:“还疼不疼?”到站已是深夜。时绽从预科班转到八班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每天中午,班上都围了不少假装路过的女生。八班的同学起初还挺兴奋,后来发现时绽上课睡觉,下课要么不见踪影,要么还是趴在桌上,渐渐也就习惯了。
以前正主不在的时候,大家还可以放声八卦。
现在这位传闻中的太子爷像尊财神爷一样坐在最后排,众人反而战战兢兢地不敢讨论。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八班门口逐渐多了四处打听的同学。许念星每次进出教室,总能看到一些陌生面孔。她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人向她搭讪,“许念星同学,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班时绽最近在谈恋爱吗?”
往常关心时绽私生活的都是女生,这次碰到一位眉清目秀的男生,许念星不由得好奇。
“不太清楚,应该没有。”
她回答完就抱着卷子往里走,男生叫住她,支支吾吾从外套侧包里拿出一个压得平整的信封纸。
男生见她看着自己,从脖子红到耳根,语无伦次地嗫嚅:“之前我听很多人说,时绽喜欢你,所以一直没敢表白。既然你们没有谈恋爱,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许念星一时怔住,脑子没转过来。“时绽谈没谈恋爱,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没谈,不代表我没谈啊。”
表白的男生第一次给女孩子送情书,紧张到掌心都在冒汗。
她太冷静,也太从容了,男生接不上她的话,垂着眼没抬头,结巴道:“我、我喜欢你!”
答非所问。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这些年来各有所图,说起刻薄话来句句诛心,许志安被气到犯了高血压,跌坐在红木椅上。陈娜见状,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了头,焦急地呼唤佣人,“快!快把老爷的降压药拿过来!”
房间内的争吵声骤然静下来,陈娜推开门,在看到许念星毫无波澜的眼神后,脊背发凉。
许念星绕过她,将降压药倒在许志安掌心,以命令的语气对陈娜道:“水。”
陈娜虽憎恨许志安,但如今他和许承还没有做遗产分割公证,许志安要是死了,她儿子一分钱都拿不到,只好忍气吞声地照做。
服下降压药后,许志安的血压缓缓恢复正常。
许志安多疑,生怕许念星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失去这棵摇钱树,“念星,你怎么会在附近?”
许念星满眼担忧:“我听张妈说您最近总是忘记吃降压药,就想着过来提醒您。医生说过了,降压药需要长期吃,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您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您要是倒了,留下我们该怎么办?”她说到这里哽咽地擦去眼角的泪花,似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假设。
女儿关怀贴心的雪中送炭,同陈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志安经此一遭,到底还是对陈娜有了认知。这么多年来,陈娜在他面前一直是不争不抢的娇弱形象,直到今天吵架才暴露出真实想法。
本就不多的信任生出嫌隙。
许志安脸上恢复血色,叹道:“念星,你的心意,爸爸知道了。”
许念星低泣:“您没事就好。”
许念星对这样的男生不感兴趣,正要拒绝,撞上了刚从篮球场回来的时绽。他兴味地站在男生身后,眼里似是燃烧着火焰,啧了一声。
他这声不爽的咂舌太过招摇,引得男生回头,刚好听见他鼻尖溢出一丝笑。
“真是不好意思,撞上了表白现场。”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歉意。
许念星不知道时绽又在发什么疯,对男生道:“抱歉,东西你收回去,我最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男生不愿离去,“许念星同学,不管你同不同意,希望你能够看完我认真写下的每个字……”
“你多大脸,浪费她的时间看你写的垃圾?”时绽挡在男生和许念星之间,握住男生的肩膀,指尖寸寸收紧。男生承受不住他下压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
时绽比他高半截,垂眸将视线慢慢下移,直至落至他手中的情书上。他长指一夹,眸光混戾,将那封承载了少年青涩暗恋的情书撕得粉碎。
男生错愕地瞪大双眼。
时绽将撕碎的情书随手扔进垃圾桶,罢了,嫌脏似地拍了拍手。
她刚走出站台,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看身形很像先前在自己旁边落座的那个人。她有些慌,提脚往人多的地方走,身后的男人快她一步,拽着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扯入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掌心的薄茧带着熟悉的粗粝感。“卫生巾我又不是没给你买过,有什么好捂的?”时绽说,“肯定不是这么简单,拿开我看看。”
他轻描淡写地拆穿她的借口,手掌已经覆了上来。
许念星正欲大声呼救,却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幽暗泛红的眼。
她所有的声音骤然堵在喉咙口,周遭嘈杂的喧闹声化作一道道刺耳的白音,不断冲击着她的思绪。
五天未见,他身上意气风发的桀骜消散得干净,周身萦绕着一股冷恹的挫败感。
谎言的力量将他变得不人不鬼,早已不是初见之际不可一世的时绽。
许念星张了张唇,直到两侧拥挤的人潮归于寂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找到我的?”
再见比预想得还要快,她忽然不敢对上他的视线。许念星没见过有人能别扭到这个地步。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一点也不像众人口中眼里融不下沙子的时绽。
他们所订的餐厅在高空观景位,脚下俯瞰着翻涌着绚丽灯光的维多利亚港。餐厅内的食客们各自聊着天,欣赏着夜晚的静谧。没有人会因两个年轻人的拥抱而注目。
可许念星还是有些不习惯,她思忖了会,退步道:“等换个没人的地方。”
时绽:“行。”
他抬手唤来侍应生,刷卡结了账。最后一道甜点呈上,许念星磨磨蹭蹭地用勺子戳着上面点缀的软柿酱。
时绽让人给她打包了一份,“许念星,你抗拒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至高空长廊,许念星走在前面,时绽在身后给她拎包、手里还拿着一份精致的打包木盒,旁侧漆黑的镜面折射出的体型差明显。
时绽侧目扫了一眼。
得。骄纵蛮横的大小姐和她的冷脸保镖。
行至电梯口处,她蓦然转身,扑进他泛着寒气的怀里。一阵清甜的香风席过,比拥抱更先转瞬即逝的,是她柔软纤薄的身体。不可思议的触碰让时绽浑身僵住,如同做了一场短暂的梦。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她起伏的心跳,呼吸时微微煽动的长睫,以及长发扫过他耳侧时带来的熹微酥麻。
身体涌起的热意让他倍生罪恶。
他不该冒犯她,哪怕只是一个拥抱。
许念星转过身,侧颜依旧明艳,“好了。”
她追问:“这个拥抱可以吗?”
时绽压下那令人上瘾的、一闪而过的沉溺,沙哑道:“如果我说不够,你会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许念星蹙起眉梢,漂亮的脸庞刻着大小姐独有的傲慢,“不会。过时不候。”
语气笃定又理所当然。
她当然不会。
毕竟一个拥抱就能哄好的人,大小姐又怎会再施舍多余的目光。
时绽捏住她的下巴,笑声冷得让人颤栗发寒,“想找你,你逃到哪去我找不到?”
“我还要急着转车,要不……”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千里迢迢赶来刺激岳时忆的是陈娜。尽管咖啡厅的镜头里,陈娜打扮得很是低调,还是没能瞒过许念星的眼睛。
许念星拿到证据,次日便返程,气势汹汹地质问陈娜。
“一直以来,我都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尊称您一声陈姨。”许念星通身透着不近人情的冰冷气息,“从上不得台面的情妇,到如今人人尊称一声许太太,您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去为难我母亲?”
她当着所有佣人的面,揭开了陈娜自以为是的遮羞布,等同于将她精心维持的体面踩在脚下。
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佣人们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戏,周遭的目光落在陈娜眼里,悉数扭曲成了对她的嘲笑,让她草木皆兵,再也无法伪装成和蔼的继母。
“念星,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你爸认识的时候,他已经离婚了。”
许念星直逼要害,“所以你是承认自己去过淮城了?”
陈娜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挥手遣散佣人,“念星,你爸将公司交给你管理前就说过,希望你和岳家做了断切割。你觉得这件事要是传到他那里去,我们之间到底是谁败得更惨?”
难怪陈娜不怕鱼死网破,原来是企图用这招换取同她谈判的资本。
许念星沉下心思,“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娜揽了揽肩侧滑落的皮草披肩,“许家的股份,许承要8%。”
“我知道你现在有时绽撑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们阿承没有和你竞争的本事,你们姐弟俩也没必要斗来斗去了,我只要该他的那8%,至于房产、珠宝、基金,许老爷子不松口,你我都拿不到。”
许念星冷眼看着陈娜,思忖一阵后,将照片甩了出去。
“可以。”
陈娜拾起照片,听见许念星掷地有声,“但我有个条件。”
那张作为证据的照片被许念星踩在脚下,陈娜起来也不是,松手也不是,只能忍受许念星居高临下的注视,一时觉得分外屈辱。
许念星低眸看着她,如同蔑视一只不起眼的蝼蚁。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复仇的快感,但这,只是刚刚开始。
许念星说了个单音节的‘不’字,想要抽回手,同他两不相欠。时绽仿佛开起了选择性倾听的功能,自动将耳边有关‘分手、放开’之类的词过滤在外。
他沉默地将她一路带来酒店,安置好她的行李,甚至还若无其事地询问她晚餐想吃什么,要不要站在高处看江边繁华的夜景。
许念星第一次尝到被软禁的滋味,离开的诉求被完全忽视,站在她面前的人,为了维持片刻的祥和,不惜欺骗自己。
晚餐是由酒店送上来的,时绽点的口味偏甜,全是她喜欢的菜。
她坐在桌边,手机被他控制了,连筷子也不肯动。
时绽夹起一小片鸡肉,递送至她唇边,她别开脸,任由他的手僵在空中。
“宝宝。”时绽噙着笑,“跟我闹绝食呢?”
许念星端坐在原处,纠正道:“时绽,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我说了,我要分手。”
时绽没听见她的话一般,温声哄道:“冷战归冷战,饭不能不吃。乖,多少吃一点。”
他锲而不舍地喂她用餐,嗓音柔和地像是在照顾闹别扭的小朋友。只不过两人并不是热恋中产生小情绪的情侣,这套办法在许念星看来,完全就是不可理喻。
她一把将筷子拍落在地,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重申,“时绽,你还不明白吗?我讨厌你的控制欲,厌恶你的自以为是,包括堪称病态的占有欲。”
第 64 章 星
“在你身边,我感受不到一点社交自由,别的男生看我一眼,我就要花时间来哄你、安慰你。”
“我真的受够了。”
许念星一字一句,将心底话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眼看着时绽的脸色越来越黑,她放缓了语气,“我知道或许分手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可以给你留缓冲期,这段时间我们正常聊天,然后慢慢减少频率,直到彼此彻底适应。”
许念星给出了解决方案,时绽没有回应。 淮城。
许念星同照顾岳时忆的主治医生交流了一阵母亲的病情,好在岳时忆最近很配合治疗,每天都有在做记忆康复训练。大概再过几天,岳时忆就能搬回家里住。
岳时忆年轻时喜欢穿旗袍,和许志安结婚后,昔日的旗袍全都成了压箱底。如今再翻出来,竟有种物是人非的落寞感。
“念星。”岳时忆的状态比上次分别时好很多,一眼将她认了出来。
许念星泡了杯茶,将许氏破产的新闻视频拿给她看。岳时忆戴上眼镜,一行字一行字地看,在读到当年的旧案是由于许志安团队管理的疏漏后,思绪短暂清明了些。
“可怜了当初那几个家庭,要不是那场意外,他们家里的顶梁柱也不会残疾。”岳时忆感慨颇深,想起当初在医院听到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心脏酸涩。
“恶有恶报,许志安也算是咎由自取了。”许念星握住母亲的手,“妈妈,你会怪我吗?”
岳时忆怜爱地抚着许念星的发丝,“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知道保护妈妈了。念星,你一路走来,肯定吃了很多苦吧?回去的时候,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许念星强忍着眼泪,摇摇头,“不苦的,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干扰我母亲的治疗。”许念星顿声,“你和你的废物儿子别想从许家拿走一分钱。”
“当然,也包括许老爷子手上的财产。”
陈娜惦记的那些珠宝财产,待老爷子百年归去后,终将化为泡沫。
许念星愈发期待即将到来的那一天。
岳时忆笑:“傻孩子,有你姥爷护着,哪有人敢欺负你妈妈?”高考的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那天,许念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随着人流沿校门外走,速度极其慢,周围的屏蔽器还在工作,刚开机的手机没有信号,偶有奔向父母长辈的学生发出解放般的欢呼。
许念星抽到的考场和赵雪雁、时绽不一样,因此,只能独自前往。
离开考场七百米左右,她的手机疯狂振动。许念星指尖捏紧,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太多,抿着唇不肯理他。
上课铃声响起,时绽敛了笑容,不再逗弄她,“赶紧回去上课了,待会去晚了你又不许让我跟在你后面。”
许念星给他立下的规矩太多了。在学校里和她说话不能超过十句、不能频繁接送她、不能威胁靠近她的男生,杂七杂八加在一起,都够列一页规则怪谈了。
两人回到教室时,科任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整理教案了。
班上同学早就看出了他们俩若有似无的暧昧,起哄发出惊呼声。许念星从容将上节课的卷子摆好,而时绽则一副懒散的模样,似乎很享受大家将他们绑定。
不明就里的英语老师显然误会了,笑容温柔,“看来同学们都知道咱们班时绽这次考得不错。”
台下闹腾的男生跟风配合道:“绽哥真给咱们八班争气!”
惹得一片哄笑。许念星心跳停了半瞬,“你脑补得太多了。”
“没有啊,我觉得还挺好嗑的,势均力敌的双强才有意思嘛。”赵雪雁见她心思杂乱,转而极力推销另一位:“其实谢城昀也不错,论成绩,人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十,家世虽然比时绽差一点,但是他家庭关系和谐啊,一项一项对比的话,我觉得他还挺符合世俗的审美标准的。”
类似的话许念星听了很多,她忍不住吐槽:“你嗑cp怎么还带摇摆的?”
赵雪雁很是坦然:“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权衡利弊的选择,我这是帮你提前适应。”
两人渐渐走远,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时绽眉心倏地压下。
到了高二下期,班上陆续有同学过十八岁生日。班委用班费买了一批笔记本和小礼物,在每个同学生日当天,传给其他同学写下祝福和想说的话。某一天,不知怎地,班上多了一个给时绽写祝福语的本子。
前面几页写了很多小心翼翼的爱慕字句,却没有署名。
传到许念星这里时,只剩下最后一页。
而在空白页的前一页,则是密密麻麻的不同字迹。或许是大家觉得时绽根本不会翻开这个笔记本,俨然将这当成了半匿名留言墙。
【时绽和许念星同学是不是在谈恋爱啊,感觉两人最近在闹别扭】
【时绽同学,你和许念星同学的生日好接近啊嘿嘿】
【在别人的生日祝福本上写这些真的好吗?】
时绽没有透露过他的真实生日日期。
班上有小道消息称,说学习委员兴师动众搞这种纪念活动,纯粹是为了一己私欲,想借此向时绽示好。
许念星提笔许久,只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写完,她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有天中午吃完饭,听见班上有同学绘声绘色地八卦。
“你们没看到,当时学委有多难堪。时绽直接把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撕了下来,其他的看都没看一眼。”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我看到她在第一页写的小作文就想笑。还好时绽不吃绿茶这套。”
“等等,最后一页是谁写的啊?”
说话的女生卖起了关子,下巴一扬,“许念星呗。”
上回时绽在篮球场上公开表示自己有喜欢的女孩,不少人心碎了一地,也有的人不死心,期望着他们俩千万别走到一起。
闻言,众人眼里闪着吃瓜的兴奋。虽然跟许念星不熟,但比起令人讨厌的学委拔得头筹,她们还是更喜欢各方面完全碾压的许念星获胜。
“好甜啊啊啊!时绽和她是不是偷偷谈上了?”
“有可能,我看他们平时在班上撞见,许念星都绕道走,看样子时绽好像更主动一点。”
“要是他们俩真谈上了,你们班学委这波操作属实有点恶心。”
“她啊,喜欢撬墙角呗,之前在华中干的那些事人尽皆知。”
英语老师还以为大家在笑男生莽撞,殊不知大家在她的眼皮底下,公然打起了心知肚明的哑谜。知晓光荣榜附近全貌的学生相视一笑,余光止不住地往时绽和许念星身上瞟。
“时绽同学的英语底子不错,这次考了146分,下课后大家可以借他的卷子学习一下作文模板,看看他用了哪些高级词和长难句。”英语老师自然注意到了底下的异动,笑道:“许念星同学这次考得也不错,稳定发挥,依旧保持了136分的成绩。”
台下忽然响起几声口哨,英语老师看向台下一张张青涩的面孔,好似领悟了什么。
校园时期的懵懂情愫再正常不过,英语老师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刻板,挽唇道:“当然,咱们班像许念星一样到达瓶颈期的同学,也可以多和时绽交流一下提分技巧。”
许念星在大家或善意或艳羡的目光中,抬手遮住耳尖的红。
英语老师忽然想起来时绽可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好学生’,柔声询问:“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问时绽,愿不愿意帮助咱们班同学?”
时绽的视线掠过重重人影,落在许念星快要埋进桌子里的后脑勺上。
怎么能这么可爱。
跟只鸵鸟似的。
陈娜她千防万防,没想到让许念星得了逞,她在一旁踟蹰,也想争个功劳,“志安,你刚才吓死我了。咱们好歹这么多年感情,我说的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还不至于糊涂到别人说什么话都不清楚。”许志安打断,“好了,都散了吧。晚点我还要送念星去学校。”
陈娜:“你亲自送?!”许念星在心底为无辜躺枪的谢城昀道歉。她浅浅咬了下唇,“你纯粹是自己脾气太差,连一只小狗都要为难。”
椰椰听不懂两人在聊什么,左看看右看看,萌萌地摇动尾巴。
时绽瞧着她素净的眉眼,故意逗她:“你这么喜欢护着它,干脆牵回去养几天得了,省得它成天霍霍我。”
许志安没理会她眼里的不甘和落寞,“女儿优秀,我这个做父亲的平时忙于工作,缺乏陪伴,早该想办法弥补了。”
许念星笑:“爸,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陈娜看着眼前父女一条心的场景,只觉得无比刺眼,一时气焰尽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俩离开房间。
他薄唇微翘起弧度,爽快道:“随时欢迎。”
“尤其是稳定在一百三十分左右,不知道该如何突破的同学。”
掷地有声的词句让本就嗑这对cp的同学瞬间沸腾,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应和声大到英语老师都忍不住堵住耳朵,示意大家控制情绪。
他全程没有提她的名字,却字字句句都在指向她。
许念星升起的心率直到英语课结束,才慢慢降下来。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教室后,胆子大的八卦同学凑过来打探,“念星,你和时绽……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没有。”许念星的否认显得毫无说服力。
话音刚落,拿着卷子的时绽在她身后站定。他不知何时脱了校服,只着一件暗沉沉的黑色衬衣,同她身上的白隐秘地呼应。凌厉的下颔淡淡压着,周身萦绕着暗调的冷。
他在她身侧坐下,平声道:“快了。”
时绽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很少同大家说话,众人本就是看着许念星好相处才来八卦,此时听到时绽的声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正主本人回应了!!!这不是官宣是什么!!
各种群消息、私聊消息如潮水般涌入,四处扬起的横幅成了高三生的兴奋剂,大家考完试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疯狂询求认同感。
[今年的理综是哪个杀千刀的专家出的!!太难了吧,我都没做完!]
[有工厂流水线招聘广告记得发我一份,谢谢。以我的狗屎成绩,只有进厂打工这一条路了(摆手/摆手/摆手)]
[物理好难啊啊啊啊我想死!!]
[KTV房间开好了,有没有同是天涯沦落人来唱好运来]
[LOL五排约不约!今晚通宵!]
许念星沉默着咬着牙关,不忍心提醒母亲,姥爷早已在三年前去世了。有时候她也会想,母亲记忆错乱或许是好事,至少会忘记生命顺序里的许多痛苦。
他还穿着先前被她抓皱的那件白色衬衣,抓着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有些急躁地压在玻璃隔板上,吻得又凶又急。
许念星一时无法承受他的热情,伸出舌尖勾缠他,发出娇软的嘤咛声。
时绽的吻不再似之前克制,一次比一次放纵,从她的锁骨一路游弋往下,落下虔诚的印章。
他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时候掉落的,充满荷尔蒙张力的男性胸膛同她相贴。
忘记许志安故意用背叛婚姻、抛妻弃女的事来刺激姥爷,害得他心脏病突发,与世长辞的事。
他无声地捡起地上的筷子。吩咐酒店重新送了一套餐具。
落地窗外的城市夜色喧嚣热闹,同套房内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时绽才拿出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解锁,将她出境的票退了。
“时绽,你把手机还给我!”许念星厉声。
时绽将手机高举过头顶,刚好卡在她踮脚也抢不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