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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星 遇淮 10705 字 1个月前

第 61 章 星

得知许念星同京北剧院签约的消息,从前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陆续有了回应。

不过她工作渐忙,只能偶尔回复。

时绽有时间就会来接她,他曾经那辆摩托车几乎没有再开。许念星问过他,他淡淡回复,不感兴趣了,她总觉得有别的原因,但追问下去,时绽也没说什么,久而久之,她暂时放弃了刨根问底。

“晚上去哪?吃完饭我送你去赵雪雁那,你俩去做皮肤管理,还是说跟我回去陪椰椰玩?”

许念星每一次演出结束后,都会做一次深度皮肤清洁。赵雪雁刚研一,组会开得不多,两人经常逛街。她们俩人聚会,聊的全是八卦,时绽插不进去,反而被许念星嫌弃碍眼,索性充当司机的角色,为两位女士服务。

她没应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时绽看出了她的紧张,搭在方向盘上,慢声问:“什么事儿,看半天了,连我都不理。”

他俯身朝她靠过去,捏着她下巴,轻轻将她的脸掰过来。

“这才几天,腻了?”

时绽知道她心气高,今晚这架势,心里那点倔脾气估计也磨得差不多了。别看她现在沉默地垂眼看着窗外,心底指不定怎么变着法地骂他呢。

将人安全送达公寓门口,时绽拿着伞正欲跟上去,许念星像防贼一样拦着他。

时绽:“我都跟踪你到这来了,难道还会不知道你的住处?”

见她无动于衷,他抱着臂膀,懒散着音说:“门口鞋柜第二排的白色网鞋里,放着把备用钥匙。”

许念星同另一位俄罗斯室友合租,两人怕总是忘带钥匙,索性藏了把备用的,两人会不定期更换位置,打算等下个月就换成指纹锁。没想到时绽连这些细节都清楚。

她怒目:“你……”许念星抿紧嘴唇,听他一字一顿,“我们之前竟然认识。”

后面几个字,时绽仅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还是前任的关系。”

旁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识趣地笑,只当两人是校友重逢,才会有餐桌上的照拂。

许念星指尖收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绽安排的商务车将她和张老师各自送回了酒店。

庄斯程发来了求和的消息。

她不抗拒时绽的触碰。许念星早该想到的。

他手腕强硬,性子又偏执顽固,怎会轻易放她自由。

提心吊胆担忧了这么久的一天终于到来,许念星悬着的心反而落回原处,“我早想过你会来找我。”

时绽冷冽的眸光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你知道我会来,为什么还要跑?”

分手这件事,她提了无数遍,每一次都被驳回。许念星的愧疚已经被磨得只剩下疲惫。

许念星为他拉开座椅,“因为我不会为了你放弃我的梦想。”

时绽眼底的偏执炽热似在燃烧,他上前一步,遏住她的脖颈,却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许念星,我很想知道,要怎样才能做到像你一样自私?”

许念星被迫仰着头,同他闪着复杂神色的眸子对视。

她呛了两声,声音几乎毫无波澜,“时绽,你不要忘了,我们本质是一样的人,薄情寡义,对待血缘至亲尚且如此,又怎么会奢求旁人对自己百分百的真心?”

一个筹谋两年,亲手害得生父身败名裂;一个步步为营,将亲兄弟逼疯、送进监狱。

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无情之人奢求真爱,本就是世间最可笑的谬论。

这句话刺痛了时绽,他寒着脸收回了手,周身迸出的寒气叫许念星喘不过气来。

自此之后,他一言不发地带着她上了车。

顶级超跑的性能疯狂燃烧,沿着市区主干道一路狂飙,直到窗外的城市景色飞驰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绿地,清冷的月光泻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薄雪。

许念星攥紧安全带,看着逐渐飙升至两百多的数字,指节捏得泛白。

原本处在正常驾驶车道的超跑忽然偏离了位置,远处有灯光逐渐靠近,时绽仍旧没有驶回原车道的意思。

她煞时脸色发白,咬紧牙关失声道:“你又在发什么疯?对面有车!”

庄斯程只觉自己败得彻底。

转身离开了。

时绽松开怀里的人,猝不及防又被愤怒的许念星打了一巴掌。她眼里燃着复杂的情绪,连身体都在颤抖,“时绽,你这个疯子。”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时绽抹去唇角被她咬出的血渍,“你当初接近我的时候,应该没少被警告吧?”

两人的重逢,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许念星的心绪被这个吻彻底扰乱,她甚至没有心力假装若无其事,连餐厅都没回,就给赵雪雁发了消息。

[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赵雪雁在停车场看到了时绽的车,猜到这事大概率跟他有关,没有多问,立即应承下来:[庄先生那边我帮你说一声?]

谢天谢地,赵雪雁懂她,没有提出让庄斯程送她回去。

许念星感激地回:[好,麻烦你了]众人抿着嘴偷笑。

许念星默了默,出来主持场面,“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成人礼生日宴,能够在附中认识你们,我觉得很幸运。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一往直前,学业进步,心想事成。”

她举起装着玉米汁的香槟杯,众人也跟着起身,欢快地碰杯。

侍者在旁边拉响礼花,‘砰’地一声炸响,彩带和亮片在偌大的鲜花墙面坠落。

氛围就此定格。

生日宴的后半场是酒水冷餐宴,同名利场无异。许念星怕朋友们坐不住,带着大家先行离开。一一安排好车辆大家送回去后,许念星提着裙摆在月光下,看到了倚靠在雕塑喷泉花坛边的时绽。

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钥匙串。

布加迪的特有的皮革车钥匙有点老钱风的味道,穿在这双指骨分明的手指上,莫名多了种冷欲感。昂贵的物件成了他手中无足轻重的玩具,世界融在他眼里,平添清寂。

许念星同他的视线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交错、重合。

她意识到,他在等她。

“你这几天翘课,和我有关吗?”

外面有些冷,许念星站了会,指尖有些僵。

时绽将外套脱下,递给她。她没有拒绝,沉默着披在肩侧。

他就像一个火炉,爱意热烈,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热的光,吸引着身在黑暗的她不断靠近。在国外那阵如此,回到学校还是如此。

“许念星,我刚回来你就给我出了个难题。”

时绽撩起脸皮看她,“如果我说,和你有关,你会心存歉疚,想尽办法补偿我。倘若我否认,你的心就会立马落下去,将自己对我的影响撇得干干净净。”

她就是这样一个既心软又薄情的人。

他分明看透了,可还是在清醒着沉沦。

许念星张了张唇,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不要在我身上用心理学那套。”

时绽轻讽道:“我没有在你身上使用任何心理学技巧。”

“许念星,我只是太了解你。”

他偏不想让她如愿,不想让她放下对他的少得可怜的内疚,更不想让她心安理得地利用着他,心里却藏着另一个人。

他步步靠近,粗粝的指腹捻过她的发丝,嗓音零零碎碎地漫进她耳朵里,告诉她:“是,是因为你。”

“我就是要让你怀着对我的复杂心思辗转难安。”

赵雪雁:[包的]桩桩件件,许念星记得就够了。

母女俩坐在院子里,在夕阳下说了许多话。许念星靠在岳时忆的怀里,像是小时候那样,同她撒娇,“我要去国外留学了。”

岳时忆依旧笑着,“我们念星有能力,自然要往高处走。”

“上次陪你一起回来的时家少爷,也要一起么?”

许念星愣了一秒,意外岳时忆竟还记得仅有一面之缘的时绽。她抿紧唇,低眸说:“我们分手了。”

岳时忆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感情只是生命里其中一部分。念星,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妈妈都希望你能够永远自由、快乐。”

不要再步她的后尘了。五四节日演出结束后,许念星同乐队的交集越来越少。谢城昀只试探性地问了她那天有没有着凉,嘱咐她注意身体,除此之外,再没有发生其他的对话。

时绽的排名在一次次考试中飞速上升,在学期末的时候,爬上了前一百名的位置,位列八班前茅。

以往将他视作空气的老陈高兴得合不拢嘴,腰板硬挺了似的,逢人就拿时绽举例子,说只有实验班才不会放弃每一个有潜力的差生。只要肯学,人人都是黑马。

时绽在附中长期受万千女生追捧,他的转变悄然带起了一股正向的风气,论坛里有关【拼命想要靠近光,后来,我也成了光】的暗恋记录越来越火,大家都在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努力。

暑假的时候,许念星收到了港岛一所舞蹈院校的邀请。国内其他院校的艺考还没开始,她斟酌一阵,还是决定前去面试。

时绽得知这件事,发消息问她:[你是不是太焦虑了,想找一所学校试试?]

高二结束后,意味着他们已经迈入高三生涯。暑假满打满算放两个月,真正的假期却只有一个星期,大家都很焦虑,有条件的在父母的托举下报了补习冲刺班,家里能力有限的,则自己天天泡图书馆、自习室。整个年级都围绕着一股阴沉沉的压抑气氛。

即便许念星看起来镇定,也难免为未知的人生感到迷茫。

许念星:[嗯,我想先拿个offer保底]

时绽:[要不要我来接你?]

许念星没有告诉他的是,除了这所港岛的学校外,她还收到了澳洲一所音乐学院的夏校项目邀请。夏校的时间较短,仅需一个星期,得到认可后,就可以在秋季初参加测试,通过即能收到offer。而这趟行程里,她并未在港岛停留。

她对时绽有所保留,自然不能让他发现。

将来的某一天,她总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他。

许念星只能用文字来掩饰自己的不愿:[你是跟班小狗吗?我去哪里你都要当尾巴,不嫌烦啊]

数秒后,时绽回复:[啧,我当定了]

被一个爱字困住一辈子。

许念星在淮城只停留了一个晚上,次日一早便坐上了前往沪市的列车。大数据时代想要查一个人的行踪太容易了,时绽迟早会找到她。

她闭上眼,在动车上浅眠了一会。

醒来时,乘务员正在分发饮料。商务座的服务还算不错,连唤醒的声音都很轻柔。她不是很渴,只要了一杯花茶。

旁边的座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戴着鸭舌帽,挂线式的耳机长长地挂着。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许念星只看了一眼,便礼貌地移开。

乘务员在旁边提醒,“先生,您的座位在那边,麻烦您再检查一下票。”

许念星上了计程车,望向远处的高楼。时绽的吻依旧暴烈而霸道,有着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忘却的强烈作用。

不过,真正让她错愕的是,时隔五年,她竟然还会因为他的吻而悸动。

怦然的心跳失了序,原来,不是她这些年太过温淡。

遇到对的人,一潭死水也会掀起澎湃风浪。

她无力地闭上眼。[念星,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耳畔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雨夜,时绽红着眼的话。

“所以。”时绽一字一顿,“防我没用。”

“你那防盗窗,我拿把电锯就能给你拆了。”他指向防盗门,“旧成这样,一脚就能踹开。”

就连窗帘背后的防狼喷雾,在他眼里,也成了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摆设。

时绽到底对她的生活渗透到了什么地步?细思极恐。

许念星重重地关上了门,让时绽吃了个闭门羹。

回去之后,她感染了流感,躺在床上,烧到了三十九度。撑着酸痛的四肢,许念星起来喝了点热水,连第二天的日常排练都没去。

昨天才和Anya闹了那么大一场争执,又被剧院处罚,就算她没有到场,也没有人会去计较。

巴不得她从此置气,离开柏慕。

公布最佳古典舞舞蹈演员之际,台上念着一大段铺垫之词,在听到东方韵味四个字时,镜头就已悄然调转,落在了唯一被提名的东方舞者身上。

许念星心跳倏地凝滞,直到全场的掌声如雷声般轰鸣响起。

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世界级的奖项上。

全世界的高清媒体镜头,在这个值得记录的时刻,拍摄下了她从错愕到惊喜的全过程。

她踩着高跟鞋,越过祝福的声音,一步步走上颁奖台。

许念星像一只真正的白天鹅,无论是白玉兰般的礼服长裙,还是温婉的妆容,都仿佛同她今晚的表演融为一体。

就连口红,也淡得近乎看不见。

江芷圆眼睛瞪大。

十几分钟前,她还确认过许念星的妆容,怎么去了趟卫生间,唇色全没了——

第 62 章 星

江芷圆的天塌了几秒,想象力极强的cp粉脑补了一场人前克制,人后猛亲的暧昧大戏。

想不到姐夫平时看起来这么冷,私底下这么猛……

把念星姐的口红都吃掉了。

啊啊啊不能想,势均力敌小情侣太好磕了。

许念星站在舞台中央,璀璨得像一颗闪耀的明珠。专属于她的定制雕像由主持团奉上,恰好同她偏淡的整体妆造相得益彰。

她热泪盈眶地用发音纯正的英文说了一段感谢的话,姿态谦卑,眼里星光熠熠,不少媒体都抓拍到了美人落泪的一幕。

照片很快在网上传开。

颁奖典礼刚结束,许念星同另外几位获奖的从业人员一起合照,额外举行了公益捐赠环节。回到众人身边时,她的身体就像虚脱了一般,只能扶着江芷圆,勉强保持站立。

江芷圆从加长保姆车上找来舒适柔软的云朵拖鞋,拿出折叠凳,“念星姐,你刚才美死我了,简直就是美神降临!我在底下都快激动哭了,现在都感觉像做梦!”

许念星有些心动,“可是我家没有狗粮,也没有狗窝。”有赵悬亲自审批,很快就在企业官网公布了同许氏合作航城项目的消息。许氏段缺的现金流因为这个项目重新填补上,无异于雪中送炭,连带着几天,许志安走到哪里,都有人恭喜他渡过难关。

许志安春风得意,将航城完全交给了许念星,给她挂上了名义执行总裁的名号。

这一高调官宣,让许氏上下纷纷传,大小姐霸气杀回许氏,挤走私生子。

流言四起,把陈娜母子气得够呛。晚上。他真的不是在炫富吗……

在许念星不解的目光中,时绽觉得手里这瓶水愈发烫手,拧上盖子扔给她,“你自己弄。”

时绽的住处和他本人一样张扬,从寸土寸金的地界里划分出的一块奢靡空地,周遭高楼林立,每套户型都是三百以上的大平层,视野极佳,除了贵没什么缺点。

客厅冷冷清清的,沙发上放了几本高中教材,再无其他生活气息。橱柜的跑车模型在光下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门窗隔音效果很好,身处在高空中,让人有种与世隔绝的错觉。

许念星:“你平时不住这里吗?”

时绽引她进了一间客卧,里头的床褥已经铺好了。家政会定期前来打扫,只是他很少同人交流,做事的阿姨也不知道雇主家里究竟有几口人,因此,主卧和客卧都整理地非常细致。

“偶尔。”时绽没向她透露太多,“除了主卧,其他地方你随便进。”

来之前他说自己不止这一处落脚之地,到了之后,许念星却隐约感觉这里才是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时绽看似浑身是刺,实则内心细腻,像只外硬内软的大型犬。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在他摁亮电梯之际,试探着叫住他。

“要不你还是就在主卧住吧,这里离学校近,今天你也累了……”

电梯门朝两侧,时绽从容踏了进去,头也没回,“没必要。”

一梯一户的户型不用担心影响邻居,许念星两步追上去,伸手挡住电梯门框边缘,“我说真的,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明早还有早自习,没必要来回折腾。”

时绽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紧握着门框的手,眼底蔓延开不知名的情绪。

“你在担心我?”

许念星没想到他忽然问这个,“我担心你迟到。”

“不好意思。”时绽轻笑了声,“我从没上过早自习。”

言下之意是,迟到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班主任早已习惯,毕竟管不住他,也不敢管。学校领导班子都当他是太子爷,只要能安分地供奉到高中毕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还会抓迟到早退的事。

电梯发出滴滴的警告声,时绽拿出手机,轻拍了下她紧握的手指。打架时他的掌风看得许念星心惊肉跳,此时用的力道却轻得像羽毛,在许念星心口挠了下。

“让我留下住。”时绽故意吊儿郎当地开口,“你能放心我还不放心。”

他一口气说完后半段话,将断句的难题留给了许念星。她还没想明白谁才是心怀不轨的人,时绽已潇洒按下了关门键,“懒得跟你磨叽,走了。”

许承敲响了许念星的房门,递给她一叠文件,“航程项目的全部资料都在这儿了。”

许念星面无表情地接过,企图关上门,才发现许承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显然有话要说。

“许少爷,还有什么事?”

“许念星,我劝你别高兴太早,抢过去有什么用,能做成这单才算本事。”许承在家不敢造次,凶恶的眼神几乎快将她盯出个窟窿来。

许念星施施然合上文件夹,“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应该向你说声谢谢。毕竟要不是你犯蠢,许志安也不会把这个项目交给我。”

她抿唇微笑,“谢谢咯。”

许承气得咬牙,许念星还要在他的伤口上撒盐,“难啃的鱼骨总归能剔下点鱼肉,你自己废物,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说完,她不给许承任何发怒的机会,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时绽派人给许承施了压,有时绽在她身边罩着,许承不敢轻举妄动。许念星睚眦必报,许承只能闷声吃下这场哑巴亏。

关上门后,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没见识的蠢货。

许念星听着佣人们劝导的动静,轻蔑地勾起唇角,随后将他送过来的文件放进碎纸机里。

几天后,许志安趁着周末,带她去家里的公司转了一圈。在许志安同前妻婚姻存续期间内,许念星从未踏足过许家的公司,员工们自然没见过这位大小姐。

如今时过境迁,许宅换了女主人,大小姐高调空降,众人议论纷纷,揣摩她和许承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

许志安给她开了公司内网的较高权限,让秘书安排好会议时间,笑眯眯对许念星道:“项目情况,阿承应该和你交接过了。”

许念星本身并不擅长处理工作,但她知道如何利用值得信任的下属,从合同签订到预付款支付以及后续对接流程,一边学一边操作,勉强算得上游刃有余。

她在许氏大楼出入地愈发频繁,许承逐渐坐不住了,暗地里给她使了些绊子。

许念星处理完棘手的事,发现办公室的直饮水机滤芯报警了,只好下楼去接水。公司加班只能算调休,但超过七点后,可以报销晚餐,八点能报销车费,茶水间是众人打发时间的地点之一。

“我今天看到长公主还穿着高中校服,这种家庭不是一般只有到大学才开始培养接班人吗?”

“理论上是,不过家产都快变成继母和私生子的了,肯定着急啊,感觉她也是没办法了吧。”

见她当了真,时绽唇边带上一丝笑,从善如流道:“这有什么难的?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它不怎么挑食,你用清水将鸡胸肉、三文鱼煮熟,撕碎了拌进狗粮里就行。”

许念星默了默,侧过头:“你确定这叫不挑食吗?”

“哪挑了。”时绽不以为意,“它又没有非要指定哪个海域的三文鱼,哪种品种的跑山鸡。”他对着小家伙吹了个口哨,寻求它意见似的,“椰椰你说是不是?”

椰椰配合地‘汪’了好几声。许念星知道此刻时绽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他可以当着众人的面,用灼热的视线让她心跳加速,她却做不到视若无睹。后面还有想要结账的同学正在排队,女生们看到时绽在,既激动又不敢贸然上前,星星眼几乎快溢出来了。

她耳根微热,拽住时绽的袖子,将他往货架的方向带。

时绽全程忽视谢城昀,敛眉低落向矮他一头的许念星。眼里的深潭几乎将她吞没。

饶是心底不爽,他还是依着她的力道往前迈了几步,支着腿,就那么看着她,势必讨要个说法似的。

许念星不敢对上他正宫气势十足的视线,温声说:“你想喝的话,我请你两瓶就是了。”

时绽还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骨子里的傲劲却融了几分。“我缺你这一口饮料?”

局面转换,谢城昀面上的笑逐渐归于平静,握住塑料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赵雪雁看到这一幕,在内心疯狂嚎叫。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修罗场名场面!好刺激!

赵雪雁用脚尖踢了踢谢城昀,示意他收敛一点,至少别表现出来。要是让时绽发现他喜欢许念星就完蛋了。

谢城昀的手指缓缓松开。

许念星刚才拉时绽的时候没注意,眼下他步步靠近,她的脊背几乎贴在货架上,像是被他的气场困于方寸之间。

她本以为男女之间最近的距离是彼此相贴,此刻才惊觉,原来是压迫力。

未知的危险正一寸寸向她逼近。

许念星鼻尖几乎同他的气息相融,她一把将自己手中的酸奶塞给他,说话的嗓音不自觉地带着颤,“给你,爱要不要。”

她似是被他逼急了,态度奇差,腮颊边攀升一层绯红。

时绽也知道自己莫名冒出来的占有欲太过强烈,让她一时难以接受,选择了以退为进,决定给她一些适应空间。

“芦荟黄桃酸奶……”时绽念着包装瓶上的商品名,“这东西一看就甜腻。”

“不过勉强能喝。”自从庄斯程的事情发生以后,时绽就在附近买了套房子,时常往返于两地之间,突然出现的时候,会给她一车又一车花。他每次过来,总是声势浩大,高调到一出场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以至于不过才短短半个月,整个柏慕都知道时绽在大张旗鼓地追她。

有人明敲暗打地试探时绽和许念星的关系,他直接大大方方地宣言:“只要她点头,我当场求婚。”

一时间,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不敢再对许念星说什么。

许念星拿时绽这副嚣张的样子没办法,她冷着脸说过他,时绽不以为然,“我说的是实话。”

“不然你以为他们那龌龊思想会想什么?”以两人的阶级地位差距,许念星肯定会被认为是他短择的金丝雀,私底下不知道怎么编排她。

许念星在舞团这么久,自然知道拜高踩低的事再常见不过。时绽主动帮她规避了糟糕的境地,她抿紧唇瓣,语气不自觉地妥协几分,“那你追就追……别这么高调。”

“好,听宝宝的。”长夜漫漫,整个亲子套房里的位置被他们试了个遍。

直到许念星疲惫到连手都抬不起来,像个破布娃娃似的任由他摆弄,时绽才体贴地抱着她回到床边。

既心疼她,又一遍遍恶劣地继续。

抽屉被他再度拉开,时绽动作一顿,终是不忍心,最后潦草收场,温柔地清理残局。

许念星听到他的指骨同木头碰撞的闷响。至于什么临时用品,既是成年人,自然都懂。许念星跟时绽没到那步,眼下只觉得房间内的氛围太过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绽将泡芙抱在怀里,浅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室友挺会来事。”

许念星移开视线,“她平时比较喜欢追综艺,可能爱嗑cp,误会了。”

文化的差异导致大家对感情的态度截然不同,一个讲究及时行乐,一个在意情感纽带,她和时绽的关系,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室友大概率也不会明白。

时绽:“他也来过你这?”中午的时候,赵雪雁和几个朋友转发了ins上的评论。

原来是她昨晚的临场反应被人上传到了网上,大家都在夸她构思巧妙,给经典的《天鹅湖》演出增添了不少新意。剩下的则是吐槽柏慕的歌舞表演每年都没什么变化,想看多点创新的东西。

许念星扫了眼底下的评论,愈发无力。

她的观众缘就像是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玄学,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带来反转。

回复完朋友们的关心,许念星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份培根鸡蛋三明治,胡乱对付两口之后,沉沉睡去。

回笼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闪过许多过去的画面。

时绽在滂沱大雨中,念着她的名字。

他哭红了眼,祈求她不要离开,她却狠心地说了结束。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许念星愣了愣,“什么?”

“庄斯程。”时绽说。

他从未表明过他的醋意,但这句话的酸味都快冲上天了,就差将她吞没了。

许念星:“没有。我怎么可能带他来?”

甫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解释有些欲盖弥彰。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时,时绽和其他人不一样。

时绽慢悠悠笑了声,唇边的笑痕几乎压不住。“所以,只带我来过?”

许念星被他盯得脸热,懒得同他咬文嚼字,“难道不是你先私闯民宅?”

“私闯归私闯。”时绽眉尾微扬,语调慵懒,“这次可是你邀请我来的,性质不一样。”

她哪里邀请他了?分明是他死皮赖脸非要送她回家。

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

她没有问,但她知道,一定是抽屉里的东西用完了。

他已然习惯了这个称呼,许念星索性懒得纠正他。

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正在进入一个暧昧模糊的真空环境。分过手的前任,意外睡到一起,关系不清不楚,算不上复合,却也不似之前那么僵硬。

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推进的契机。

春节前夕,剧院给她放了长达半个月的假期。这是剧院的传统,给团队里的几个中国人破例放假。回淮城正好要在京北转机,她索性多留了一天,约着同赵雪雁、张彧她俩一起见面吃饭。

毕业后,大家为了前程各奔东西,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算是成长的印记。

赵雪雁最近保研成功,不用再准备秋招了,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又回到了高中时注重穿搭和妆容的精致。张彧还要忙着课题组开会,开车将赵雪雁送过来,在餐厅改了点代码,便匆匆离去。

他走了,倒是正方便许念星和赵雪雁聊天。

“我听说上次那个抠搜男的公司好像快倒闭了。”赵雪雁兴致勃勃地同她八卦。

许念星刚回完时绽的消息,问她晚上的行程计划,说待会要来接她。现在连演都不演了,前一秒还在装模作样地问她落地京北没,下一秒就发来了定位,照片显示他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主打一个先斩后奏,让她想拒绝都没办法。

许念星摁灭手机,以为赵雪雁在跟她讲哪个不太喜欢的同学,“谁?”

“庄斯程呀!”赵雪雁将偶然刷到的帖子拿给她看,“他好像得罪了行业大佬,丢了好几个项目不说,公司还暴雷,连银行都不肯再贷款了,墙倒众人推,一下子就垮了。你看,工资发不出来,连电脑都被员工搬去抵债了。”

她想过以时绽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对庄斯程出手,只是没想到,他做得如此不留余地。这样也好,至少庄斯程自顾不暇,没有精力再来骚扰她了。

他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评价,“还不错。”

这事就这么被一瓶酸奶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