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兰一眼就瞧出胤俄在装,便问道:“那爷说说这‘杜宇化鹃’中的杜宇是何人?”
【我倒要看看胤俄怎么胡说八道。】
胤俄的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杜宇?杜宇……就是……杜宇呗。”
胤俄说话的语气从漫不经心到一本正经再到心虚气短。
多兰毫不意外,笑道:“爷可知道宋代的杨璞?”
杨璞?
胤俄摇摇头。
多兰娓娓道:“宋代真宗时期有一人名唤杨璞,自称是东野遗民,恰逢真宗求贤若渴,杨璞就被人举荐到真宗面前,可杨璞并无真才实学,连首诗也做不出来,最后还是把其妻的临别赠言说出来才免逃一罚。”
胤俄听完,反问道:“福晋是想说我与那杨璞一般?”
多兰眨眨眼:“不是吗?孔夫子都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
【胤俄若真是学富五车,哪里还有草包之名?】
胤俄本来还挺感动的,可听到多兰的心声又在说他是草包,感动的泪水立马就憋回去了。
胤俄嘴硬道:“不知道典故又如何?又不影响我吃饭、睡觉。”
可多兰却“噗嗤”一声笑了,抬起两只手捧着胤俄的脸:“对了,这才是你。”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十阿哥胤俄。】
福晋这算是在夸他吗?
算吧。
胤俄趁着多兰高兴,伸手扶上多兰的腰肢将人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了上去。
多兰见胤俄的手稳稳地的在她的腰间托着,并没有不老实的动作,便由着胤俄亲她了。
下午,胤俄出门后,小厨房里的樱桃酱正好放凉了,多兰就让图音和宝音将樱桃酱放进玻璃罐子里密封放到冰窖里冷藏,这样一来,什么时候想吃直接拿出来就成了。
康熙在清溪书屋里与大臣们议事,等候召见的阿哥们便三三两两的坐在外头的水榭里去了。
八阿哥胤禩也在这时与胤俄闲聊起来:“十弟,上午我福晋去寻大嫂说话,路上瞧见十弟妹和四嫂、弘晖在坐船游湖。”
他幼时因为生母卫氏出身低微,曾被惠妃乌拉那拉氏抚养过,福晋与大福晋走动在情理之中,可胤俄与胤禛往日并未有什么交情,他们的福晋坐在一起游湖就有些怪异了。
胤俄下意识的问:“是吗?”
胤禩温润一笑:“怎么?十弟不知道吗?”
一旁坐着的九阿哥胤禟,抬眸看向了胤俄。
胤俄开始回忆多兰中午的时候,和他夸赞弘晖的事:“福晋上午的确去赏荷花了,还采了莲蓬,亲手剥了莲子给我吃。”
胤俄喜滋滋的与胤禩分享。
胤禟低低的说了一句:“没出息。”
胤俄闻言,立马反击回去:“九哥有出息,九嫂现在还给你好脸色看吗?”
胤禟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好你个老十,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自红花事件以后,董鄂氏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他也彻底厌弃了哭哭啼啼的完颜氏,后院里的其他侍妾中,也没个知心的人。
胤俄则嚣张的对着胤禟做了个鬼脸。
清溪书屋外,又有这么多兄弟在旁,胤禟不好发作,便想要胤禩来评理:“八哥,你瞧瞧老十。”
胤禩抬手拍了拍胤禟的肩膀,安抚道:“好了,九弟。”
随后,胤禩又看向胤俄,将方才扯远的话题又拉了回来:“照十弟这么说,十弟妹赏荷花摘莲蓬想必就是与四嫂、弘晖一起了?”
胤俄点头:“想来是碰巧遇上的。”
胤禩脸上带着亲切的笑,追问道:“既然是碰巧遇上的,十弟妹就没与十弟说起吗?”
胤俄不以为然:“我也没问啊,再说了,我福晋说什么、做什么哪里用向我汇报,八哥,难道八嫂做什么会向你汇报吗?”
最后的一句话,胤俄问的很是真诚。
胤禩:“……”
胤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八哥一向是惧内的。
正与七阿哥胤祐说话的五阿哥胤祺听到胤禟的笑声,三两步走过来问道:“九弟,什么事?笑得这般高兴?”
胤禟看了一眼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胤禩,冲着胤祺摆手道:“五哥,不可说,不可说啊。”
胤祺看到了胤禟的眼睛是望向胤禩的,自然也瞧见了胤禩脸上的表情,原来是九弟与八弟之间的事儿,怪不得九弟这般高兴,终究还是他这个亲哥哥多余了,胤祺眼底一片黯淡,默默的背着手走开了。
胤祐瞧见胤祺走回来,装作没有看见胤祺脸上明显的失落之感,又接着方才的话题聊下去,胤祺的心情方才好了些。
而跟随着太子在右侧方站立的四阿哥胤禛,则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幕幕收入眼底。
忽而,胤礽开了口:“四弟,明日不妨带着弘晖来坐坐,弘皙也好有个人作伴。”
胤禛微微一怔,旋即恭敬的颔首道:“谢太子爷美意,弘晖顽皮,还是待臣弟好生教导一番,再带来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看向胤禛,嘴角一扬,轻快的笑道:“小儿哪有不顽皮的,弘皙早上用膳时,还打碎了一个青花瓷碗。”
胤礽说的云淡风轻,可胤禛听胤礽话中之意还要见弘晖,旋即又道:“太子爷,弘晖尚小,还是待他再大些,懂了礼法,臣弟再带他来请安也不迟。”
胤礽瞧着面前的胤禛虽然对他恭敬谦卑,措辞委婉让人挑不出错,但态度坚定并未动摇半分。
胤礽本是随口相邀,胤禛既然不愿,他也无意再做坚持,只道:“随你吧。”
胤禛颔首道:“谢太子爷。”
胤礽未再说些什么,但到底被胤禛拂了面子,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这厢,康熙与大臣们议完事,魏珠来了水榭请诸位阿哥入殿,胤礽走在最前面,其余人紧随其后。
胤禛望着胤礽杏黄色的背影,眼眸深邃了许多。
汗阿玛宠爱胤礽,对胤礽的儿子弘皙也是爱屋及乌,他不能与胤礽相提并论,他的儿子弘晖也远不能与弘皙相提并论,他追随胤礽做臣子本分,鞍前马后、任他差遣也就罢了,他绝不能让他的弘晖也如他一般卑躬屈膝、仰人鼻息。
——
暮色四合,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胤俄从外面回来,说起了八福晋偶遇多兰与乌拉那拉氏划船的事儿。
多兰一愣:“我倒是没瞧见八嫂,八嫂既然瞧见了我和四嫂,怎么不过来和我们说上两句话。”
【按照长幼顺序,若只我一人,是该我主动去寻八福晋,可乌拉那拉氏在,就得八福晋主动来寻我们才是。】
胤俄只道:“嗐,许是八嫂远远瞧见的。”
多兰嘴角一弯,阴阳怪气道:“那八嫂视力可真好,八哥也是,这种小事儿还值得拿出来说嘴?”
【郭络罗氏遇见我和乌拉那拉氏母子坐船是什么特大新闻吗?还特意告诉胤禩,胤禩又跑去向胤俄求证,这夫妻俩真是闲的没事干了。】
胤俄见多兰反感,便解释道:“八哥也是关心咱们。”
【或许是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胤俄见多兰想的深,便道:“福晋多虑了,当时汗阿玛还在与大臣们议政,我们只是闲聊罢了。”
多兰见胤俄话中之意偏向胤禩,便道:“行了,不说他们了,说说汗阿玛召见你们做什么?”
【聊不下去了,还是换个话题。】
胤俄咧着嘴讲:“汗阿玛让我们作诗,只有太子、三哥和八哥得了汗阿玛的夸奖。”
瞧着胤俄说到胤禩的时候,比自己得了康熙的夸奖还高兴时,多兰眉头一皱:“说了不提他们了。”
胤俄委屈的小声反驳:“那不是你问汗阿玛召见我们做什么,我当然要如实说了。”
多兰一顿,随后又故意问道:“那爷呢,是作诗倒数第一名?”
胤俄立马否认:“汗阿玛可没这么说。”
【也是,有了冠军、亚军、季军,其他人的作品如何,确实也不重要了。】
胤俄:“……”
第29章
用完晚膳, 宝音给胤俄上了一盏茶。
小榻上盘腿坐着的胤俄端起面前的茶盏,抬手掀开茶盖正准备喝茶,却发现盏中的茶汤并不是以往的绿黄色的汤色, 而是紫红色, 细看之下,这汤里飘浮的几片叶子怎么也不像茶叶。
胤俄抬眸看向坐在小榻对面的多兰,疑惑的问:“福晋,这是什么茶?”
多兰的两条胳膊立在矮桌上, 两只手肘撑着矮桌桌面,两只手十指相交,手心在下,手背朝上正托着下巴,笑道:“我新研制的, 爷尝尝看。”
胤俄听了多兰的解释,又低眸瞧了瞧盏中颇为艳丽的汤色, 心里有些打鼓:福晋不会把他当做小白鼠了吧。
多兰瞧着胤俄疑惑的表情变成一言难尽之后, 秀眉微颦, 嗔道:“爷是不相信我的手艺吗?”
【一道道工序都是我亲手参与制作的,早知道胤俄这么不给面子,我就不会吩咐宝音准备了。】
胤俄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福晋做的定然好喝。”
胤俄嘴上捧场, 可低眸去看茶盏时, 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最后,胤俄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低头浅尝了一口。
待茶盏里的汤水缓缓流入胤俄的舌尖时,胤俄的眸子忽的亮起来,一脸惊喜道:“好喝呀, 是樱桃,还有薄荷的味道。”
樱桃味道浓郁且甜而不腻,其中还带着一股清凉的感觉,只喝了一口,胤俄都觉得嗓子清亮了不少。
瞧着胤俄“真香”的模样,多兰撇撇嘴:“这是樱桃薄荷茶,爷倒是都尝出来了,刚才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呢。”
【好像我给你喝的是什么毒药不成。】
胤俄见状,端起茶盏一口气将樱桃薄荷水喝尽了,而后将手里的茶盏反转过来,好让对面的多兰瞧清楚,他可是一滴都没有剩。
接着,胤俄将空茶盏放回到了矮桌上,站起身抬着步子走到了多兰身旁坐下,环住多兰的腰将人往怀里拉:“福晋奇思妙想,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
【现在开始吹彩虹屁了。】
话音落下,胤俄的脑袋凑上去贴上了多兰的唇,将人往榻上压去。
一股樱桃薄荷的甜蜜味道,被传送到多兰的舌尖上,多兰两只手握成拳,去捶胤俄的肩。
胤俄以为多兰是呼吸困难,连忙松了口。
多兰的红唇湿润饱满又透亮,在胤俄看来更像那熟透诱人的樱桃。
胤俄喉结滚动,又要俯身凑过去,多兰却抬手去推胤俄的胸膛,身子往后一退,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爷先去沐浴吧。”
胤俄的一只大手覆上多兰抵在他胸膛上的指尖染着蔻丹的手,一双黑眸里已然充满了浓浓的欲/望,声音喑哑道:“等会儿再洗也不迟。”
多兰手腕一转,将自己的手从胤俄宽大的手心下抽出来,转而抬起两只胳膊,搭在了胤俄的肩上,多兰仰起身子撅着嘴巴“吧唧”在胤俄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快些去。”
这话虽然是命令的口吻,可其中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来。
胤俄立马妥协:“好。”
不待字音落地,胤俄一溜烟儿出了正屋,直奔着净室而去。
多兰方才那一吻,不仅让胤俄的欲望丝毫不减,反而又增加了几成,因此胤俄在水雾弥漫的净室中,加快了沐浴的速度。
胤俄迫不及待的回到正屋迈进内室,瞧见的只是空荡荡的屋子,胤俄扭脸看向铺床的图音,不待胤俄开口问,图音福身便道:“爷,福晋还未沐浴回来。”
胤俄摆摆手。
图音小碎步子走出去。
胤俄上了拔步床,眼睛望着头顶水蓝色的帐幔,只觉得等待的时间煎熬的紧。
不多时,多兰沐浴更衣完毕回到了内室,却见拔步床上的胤俄紧闭双眼,多兰以为胤俄等不及睡着了,鼓着嘴巴将拔步床外灯架上的烛火吹灭。
多兰刚回到拔步床上坐下,还未将水蓝色帐幔合拢,胤俄火热的身子就从后面贴了过来。
多兰笑问:“爷方才在装睡?”
【演技倒是挺好的。】
胤俄嘴角一弯,说话的声音喑哑:“福晋明知故问。”
胤俄的脑袋就靠在多兰削瘦的肩上,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更惹得多兰的耳朵酥酥痒痒的。
室内静谧无声,多兰能够清晰的听到胤俄急促的呼吸声。
多兰自知理亏,扭头在胤俄嘴角处“吧唧”亲了一下,算做对胤俄等她许久的补充。
殊不知多兰此举,彻底引燃了胤俄胸腔中的欲/火。
胤俄一只手环住多兰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多兰的头,将人压在了身下。
窗外月色如水,树影斑驳,那一方池塘中,正趴在荷叶上的赏月青蛙忽而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涟漪阵阵,在银白色的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这动静惊吓到了在水中漫游的红鲤,那红鲤慌慌张张的甩着尾巴往深处游去。
而红鲤快速游动时,尾巴甩起的幅度偏大,撞到了水中立着的荷梗,惹得那荷梗托着的粉嫩荷花在夜色中摇曳,白里透红的花瓣跟着轻轻颤动。
本来摇摇欲坠的一片白身粉尖的花瓣,因这撞击直接脱离了花梗,悠悠扬扬的飘落在了水面上。
——
月落日升,昼夜交替。
一日过去,今日是三福晋董鄂氏的生辰,多兰一早就收到了帖子,虽说董鄂氏帖子上面写的是借此机会妯娌们好聚在一起说笑,但明知是为董鄂氏庆生,多兰怎好空着手去,便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挑了一支自己未曾戴过的金累丝嵌珠钗当做礼物送给董鄂氏。
礼物用锦盒装好,多兰梳妆完毕后就带着图音往三福晋的住所去了。
路上,多兰偶遇了五福晋他塔拉氏,二人便作伴一起。
多兰知晓他塔拉氏内敛话少,为了避免气氛太过尴尬,多兰主动挑起话题,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终是走到了三福晋的住所。
多兰和他塔拉氏一同迈进屋子,抬眸一瞧,这屋子里已然来了不少人了。
多兰立刻开启营业模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和每一位嫂嫂打招呼、寒暄两句后便入座。
待人差不多到齐后,三福晋便吩咐奴才们摆膳。
多兰的眼睛扫了一圈,发现一众皇子福晋中只有大福晋金佳氏、太子妃瓜尔佳氏和七福晋哈达那拉氏未来。
七福晋自从到畅春园的那晚开始身子就不舒服,她与七阿哥原都以为是舟车劳顿所制,便没放在心上,可连着两日七福晋脸色憔悴,一用膳食便恶心想吐,夫妻二人这才发现不对劲,胤祐立马吩咐奴才请太医来诊脉。
太医一把脉,原是七福晋已然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因着马车颠簸有些胎气不稳,太医便建议七福晋还是卧床静养为好。
七福晋一早收到三福晋的帖子后,便备了礼物让贴身的丫鬟送去,三福晋知晓原委,收下礼物还将极品燕窝当做回礼,叫七福晋的丫鬟给带了回去。
至于大福晋金佳氏和太子妃瓜尔佳氏未来,是因为三福晋压根儿就没给她们二人发帖子。
一个是长媳,另一个是储妃,三福晋作为今日的主角,自然不想叫人抢了自己的风头,况且自从毓庆宫赏花事件后,多兰也能品出三福晋对大福晋和太子妃有些敌对。
不过三福晋的帖子送了个遍,唯独落下大福晋和太子妃,这是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想做了。
御膳上齐,多兰敛下思绪,切换干饭模式。
宴席之上,又是为三福晋庆生,怎能不喝酒,好在三福晋准备的是果子酒并不醉人,饮过后,唇齿间还有一股果子的香甜味。
酒过三巡,三福晋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红,隐隐有些醉意了:“好妹妹,来,咱们姐妹再干一杯。”
三福晋这话是对着九福晋说的。
九福晋提起了酒杯,眉梢带着笑意,言道:“好姐姐,你今日过生辰可得高兴。”
三福晋又一杯酒下肚:“高兴,自从弘晴夭折,我很久没有这般高兴了。”
三福晋说着,语气变得哽咽,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氤氲。
多兰一瞧便知三福晋是醉了,不过醉了也好,能将心里积压已久的委屈借着酒劲儿发泄出来,总这么窝在心里,人是要憋出病来的。
九福晋见状,起身走到三福晋身旁,抬手放在三福晋的肩上:“好姐姐,你还有弘晟呢,可得想开些。”
八福晋跟着出声安慰道:“是啊,三嫂,你还有三哥不是。”
三福晋嗤笑:“有他有何用,弘晴没了那阵子他是消沉了不少,可如今还不是照样风流,后院里的女人肚子一个个大起来,他又有了孩子,可我的孩子呢!”
三福晋说着说着,落下两行清泪来。
九福晋拿着帕子为三福晋试去了脸上的泪珠,愤愤道:“好姐姐,我们家爷还不如三哥呢,为了一个妾室竟然疑心我要害他的孩子,若不是是十弟妹,我身上这污名哪那么快就洗清了。”
多兰忽的被点名,忙不迭开口:“九嫂,九哥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没想到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九福晋还一直记着,或许在九福晋心里,这件事从未过去。
九福晋冷笑:“十弟妹,你不用替他美言,他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是心凉罢了。”
三福晋叹道:“说来还是八弟妹福气最好,八弟温文尔雅,又一向待你好。”
虽然听着眼前董鄂氏姐妹同病相怜的互相倒苦水,八福晋不该在这个时候炫耀什么,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毕竟她们家爷的确没有缺点,在她看来就是白玉无瑕、谪仙一般的人物。
虽然八福晋与胤禩成亲已有几载,但提到胤禩,八福晋一改往日的张扬肆意,还是露出了小女儿家的娇羞来:“我们爷确实待我极好。”
多兰在心里默默感叹:郭络罗氏对胤禩是真爱。
话锋一转,八福晋的眼睛里又流露出几分黯淡来:“可惜没有个孩子。”
一直沉默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开了口:“八弟妹宽心,孩子早晚会有的。”
同为女人,四福晋自然明白做女人的苦楚。
胤禩虽自小不在生母卫氏膝下长大,但母子二人关系融洽,哪里像她,夹在丈夫与婆母之间,委实难做的很。
八福晋提起了酒杯敬向乌拉那拉氏:“那就借四嫂吉言了,若真有,我倒希望是个像弘晖一样乖巧可爱的孩子。”
乌拉那拉氏端起了酒杯,自谦道:“八弟妹是没瞧见弘晖顽皮的时候呢。”
提到弘晖,多兰也加入了群聊:“四嫂过谦了,弘晖小小年纪知道的比我们爷还多,都是四嫂教导有方。”
八福晋笑道:“十弟妹既然喜欢孩子,不若也早早生一个,就不用羡慕旁人家的了。”
多兰摇摇头:“我倒是不急。”
喜欢孩子不意味着要自己生一个,撸别人现成的孩子不香吗?
香!
三福晋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十弟妹此言差矣,虽然眼下十弟只有你一位福晋,可往后就说不定了,还是早早的有个孩子傍身的好。”
沉默许久的五福晋他塔拉氏,在一连饮了好几杯酒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了:“嫂嫂和弟妹们,要不有孩子,要不有丈夫的爱护,不像我,哪头都没有。”
五福晋说着,声线里都带着颤音。
多兰与他塔拉氏相处不多,但她能感受到他塔拉氏身上总有一种孤寂之感:“五嫂,莫要顾影自怜,振作起来,什么情爱都是虚的,你要真想改变现状,就像三嫂说的一般,早日有个孩子便是。”
他塔拉氏与她不同,所以她只能站在他塔拉氏的角度和处境来分析,给他塔拉氏提出建议。
多兰话音落下,董鄂氏姐妹与八福晋都颇为赞同。
还在新婚期的十二福晋理解不了嫂嫂们的心情,便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倾听者。
五福晋拿着帕子拭泪:“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五爷压根就不进我的屋子,我哪里能怀的上孩子。”
三福晋问:“每月初一、十五,五弟也不去吗?”
五福晋答道:“五爷来倒是来的。”
三福晋笑了:“人来了,那不就好办了。”
五福晋难以启齿,可又想改变现状,借着酒劲硬着头皮说道:“可五爷无意,我还能如何?”
胤祺来她的房中就寝,与她说不了两句话,灭了灯,便翻身去睡了。
果子酒喝多了有些上瘾,多兰边听边喝了几杯,听到这里时,多兰颇为豪气的抬起左手拍桌:“五嫂,五哥无意,你就主动些,他还能推开你不成。”
一旁的十二福晋震惊的望着脸蛋红扑扑的多兰。
嗯,十嫂喝多了原来这般霸气!
他塔拉氏直接呆住了,这,这种事,她是万万干不出来的,只是多兰一心为她出主意,她也不好再说些扫兴的话。
多兰虽然感觉到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但是她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见他塔拉氏久久没有说话,多兰便知这个主意行不通,便岔开了话题:“来,嫂嫂们,咱们继续喝酒,不醉不归!”
难得放纵一回,喝就要喝个尽兴!
多兰这话一出口,其余人纷纷端起了酒杯。
一刻钟后,屋子里脑袋还清醒的人,便只剩下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和十二福晋富察氏了。
这二人只小酌了几杯,多数时候都在倾听。
乌拉那拉氏拿出了一个主意:“十二弟妹,咱们差人去通传一声,叫阿哥爷们将自家福晋接回去。”
十二福晋有些犹豫:“四嫂,可这样一来,嫂嫂们回去会不会被兄长们训斥?”
她们今日虽然是为三嫂庆生,可都喝的酩酊大醉,传扬出去是不是有失皇家体统。
乌拉那拉氏反问:“叫奴才们送回去,阿哥爷们便不知道了吗?”
醉了一个或许会被自家爷训斥几句,可醉倒了一片就不一定了。
阿哥爷们宴饮酒醉是常事,福晋们就醉酒一回,他们又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就算是汗阿玛知道了,想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这是在畅春园,不是在宫里。
十二福晋一时语塞,觉得乌拉那拉氏说的有理,眼下将喝醉的嫂嫂们各自送回去安置才是最要紧的,旋即又点头道:“我听四嫂的。”
如今,也只有四嫂这个主心骨了。
乌拉那拉氏叫福晋们各自带来的心腹丫鬟在廊下站成一排,吩咐丫鬟们去寻各家的阿哥爷来接人,又命三福晋处的奴才们先去小厨房煮些醒酒汤来。
吩咐完这些,乌拉那拉氏抬步回了正屋与富察氏坐在榻上守着众人。
第30章
彼时的胤俄正在游廊上与七阿哥胤祐说话, 余光瞥见图音急匆匆的朝着他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
胤俄与胤祐停下了脚上的步子。
图音迎面赶来,在胤俄与胤祐面前停下,气喘吁吁的福身道:“奴婢给七爷请安, 给主子爷请安。”
胤祐点了点头。
胤俄则看向图音, 开口询问道:“福晋派你来寻爷,可是有急事吗?”
图音言简意赅的垂眸答道:“回爷的话,福晋在三福晋处醉酒。”
胤俄闻言,旋即大步流星往前走, 图音朝着尚站在原地的胤祐行礼告辞,便三步并作两步去撵胤俄。
而胤祐也转身回去陪卧床养胎的七福晋去了。
胤俄脚步快,到了三福晋处进了屋子,便见到了醉倒一片的皇子福晋们。
瞧见这般景象,胤俄先是一惊, 而后一双眼睛快速锁定了趴在小榻上的多兰。
胤俄径直迈步走过去,俯身弯腰伸出两只手打横抱起多兰, 朝着乌拉那拉氏与富察氏微微颔首, 便抱着多兰快步离去。
此时的多兰酒醉睡了过去, 脑袋靠着胤俄的胸膛,一条胳膊搭在胤俄的脖子上,另一只胳膊自然的垂下。
多兰轻, 胤俄抱着并不觉得吃力。
只是胤俄觉得多兰讨厌自己喝酒, 今日就算为三福晋庆生,也不必喝的这般醉,待福晋醒了, 他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许是路上吹了点风,待胤俄抱着多兰进了自家院子之后,多兰忽的张开了眼睛, 看清了眼前人之后,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说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我怎么就跑到胤俄怀里去了?】
胤俄当然认为多兰是在说醉话,是以置若罔闻。
可多兰见胤俄不为所动,便有些急了,上手拍打胤俄的胸膛:“胤俄,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没醉!”
【是我刚才说话声音太小,胤俄没有听清楚吗?那我就再说大声一点儿!】
胤俄依旧不为所动。
多兰逆反的心理上来,两条腿开始扑腾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多兰突然的乱动,弄的胤俄猝不及防。
胤俄生怕摔了多兰,只好先将多兰慢慢的放下来,只是他的两只手一直扶着多兰并未松开。
多兰在青石板地上站稳,见胤俄一脸严肃的扶着她,莞尔一笑道:“我能行,我还能走直线呢。”
【我喝的是果酒,果酒不醉人的,我只是有些头晕罢了,小问题。】
说着话,多兰推开了胤俄托着她手臂的手,旋即抬步向前走直线证明给胤俄看。
胤俄见多兰走出两三步确实是直线,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多兰酒醒了些,便见多兰的步伐变得歪歪扭扭,整个人的身子也开始晃悠。
胤俄额间一跳,忙不迭走上去一只手抓着多兰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多兰的腰,直接将人抗在了肩上。
天旋地转间,多兰只觉得眼前冒出来了许多小星星,眼前的景象变得朦朦胧胧,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不但有重影,而且是倒着长的。
不待多兰反应过来,胤俄已然扛着多兰进了正屋,迈进隔扇门,直接将多兰放在了拔步床上。
多兰整个人瘫在拔步床上,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头顶的水蓝色帐幔。
片刻后,多兰确定了这是她自己的卧房。
“主子爷,醒酒汤好了。”宝音用漆木托盘端着醒酒汤走进来。
早在多兰带着图音去赴宴的时候,宝音就在小厨房熬上了醒酒汤,如今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胤俄撩起衣袍,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拔步床沿,又伸手将瘫在拔步床上的多兰扶起来,左手搂着多兰的肩,好让多兰靠在自己怀里,腾出右手去端宝音放在漆木托盘里的醒酒汤。
这醒酒汤是温热的,如今入口刚刚好。
胤俄端着青花瓷碗喂到多兰唇边,多兰下意识的张口去饮,胤俄慢慢倾斜青花瓷的角度,好让多兰能够喝到醒酒汤又不被呛到。
而多兰只喝了一口醒酒汤就不再愿意喝了,身子而后一退,颦着秀眉望向胤俄,抱怨道:“不好喝,不喝了。”
【这劳什子醒酒汤比果酒的味道差远了。】
胤俄见状,软语哄起来:“好喝的,福晋,你再喝一口品品?”
多兰摇摇头,语气坚决:“我不喝,我要喝蜂蜜水。”
【甜甜的水才好喝。】
胤俄只将青花瓷碗放回到漆木托盘里,吩咐宝音去准备蜂蜜水。
待不住的多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胤俄忙不迭也跟着站起来,就见多兰小碎步子走到了木窗前,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扒着木窗的边框,仰着脑袋望着天,有些疑惑的喃喃道:“怎么没有星星呢?”
【星星是都藏起来不给我看了吗?】
站在多兰身旁的胤俄耐着性子回答:“现在是白天,当然没有星星了。”
多兰鼓着嘴巴“噢”了一声,旋即有些失望:“那我就没有办法许愿了。”
【面对着流星许愿,是最灵验的。】
胤俄好奇的问:“福晋有什么心愿?”
福晋的心声未曾说出来是什么心愿,他便有些好奇,想要知道福晋有什么还未实现的心愿。
多兰扭脸看向胤俄,张开了嘴巴。
正当胤俄以为多兰会说出自己的心愿时,多兰倏地笑了,眨眼道:“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又不傻。】
胤俄:“……”
这时,多兰又扭过脸,神秘兮兮的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胤俄眼睛一亮,期待道:“什么秘密?”
福晋喝醉了就是好,还能主动和他分享秘密。
多兰凑近胤俄,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胤俄满脸的失望。
胤俄虽然一字未说,但多兰读懂了胤俄的表情,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迫与严肃:“你别不信,我真的不是这里的人。”
【自己的的确确是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时代。】
胤俄见多兰急了,便配合的哄道:“是,福晋你呢,不是这里的人。”
胤俄边说边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天:“你是九重天上的仙女,最美丽的仙女。”
多兰刚开始以为胤俄真的相信她,嘴角正准备上扬,当她听完胤俄后面的话时,整张脸又垮了下来,撇撇嘴:“不信拉倒。”
【我要真是仙女,能飞回属于自己的时代就好了。】
胤俄在心里腹诽:女人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夸她是仙女还一脸的不乐意,其实心里都已经乐开花了,都开始想象自己是仙女以后要干的事了。
这时,宝音端着蜂蜜水进来。
胤俄扶着多兰坐回到了拔步床上,端起漆木托盘上的蜂蜜水喂给多兰。
多兰喝了一口尝出是自己想要的蜂蜜水,便一口气将蜂蜜水喝了个干净。
胤俄将空碗放回到漆木托盘里,宝音便端着漆木托盘退了出去。
胤俄拿着帕子给多兰擦嘴角的水渍。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锦帕,但胤俄能感受到多兰那柔软的唇。
在水的滋润之下,那樱唇饱满又红润,更添了几分诱人之感。
胤俄喉结滚动。
多兰发觉胤俄的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嘴看,弯着嘴角,眼睛迷离的说道:“你……想亲我?”
【来自一个女人的直觉。】
小心思陡然被醉酒的福晋发觉,胤俄有些窘迫:“我……”
不待胤俄想出什么话来圆场,多兰却将两只手环在胤俄的脖子上,脑袋凑近,嘴巴贴上了胤俄的唇。
【亲亲怕什么,又不是没有亲过。】
胤俄的脑袋轰然炸开,而后抬手扣着多兰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抚上多兰的腰,反客为主,在多兰的唇瓣上贪婪的吮吸,反复碾转,唇齿间是蜂蜜的清甜味和果子酒的醇香。
胤俄扶在多兰腰上的手一用力,将多兰带进怀里,那只手紧紧的握住多兰的腰,恨不得将多兰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胤俄越抱越紧,越吻越深,多兰有些喘不过来气,下意识的咬了胤俄的唇。
胤俄一时吃痛,便松开了多兰。
获得自由的多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紧接着,胤俄感觉到了一股血腥味,应当是嘴角破了皮。
而多兰委屈巴巴的瞪了胤俄一眼,倒在了拔步床上睡觉。
胤俄觉得福晋可爱又好笑。
多兰穿着旗装睡觉定然是不舒服的,胤俄想帮多兰脱了衣裳,好让多兰舒舒服服的睡觉,可当胤俄将手伸出去快要触碰到多兰衣襟上的盘扣时,胤俄又迟疑了。
他自问,自己面对诱人的福晋时,并没有什么定力,刚才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福晋如今酒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他若是与福晋敦伦岂不是成了趁人之危。
深深的负罪感来袭,胤俄连忙从拔步床上弹起来,唤宝音和图音进来为多兰脱衣裳,擦洗身子,自己则抬步去了书房。
到了晚上,胤俄从宝音与图音嘴里得知多兰还昏睡着,便抬步去了内室,掀开水蓝色的帐幔,映入胤俄眼帘的是一张恬静的脸颊。
胤俄站在拔步床前看了许久,终是抬步出了正屋。
胤俄三两步迈下石阶,跟着胤俄的何为却说道:“爷,快瞧,那天上的是不是流星。”
胤俄闻言,立马抬眼去望,只见一道银白色的璀璨光芒正从天际划过。
下一刻,胤俄果断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愿吾妻所愿皆成,长乐无忧。】
少倾,胤俄睁开眼睛再次望向天空时,天空那道耀眼的光亮已然消失了。
一旁的何为瞧见了方才胤俄许愿时那虔诚的模样,好奇的问道:“爷,您许的什么愿?”
胤俄回头望了一眼雕花木窗,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话落,胤俄抬步往书房的方向走,而何为哪里还不明白,自家爷许的愿望八成跟福晋有关。
何为敛下思绪,连忙去追胤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