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二福晋短短的一个“噢”字, 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多兰哪里听不懂,立马解释道:“十二弟妹, 你可别多想。”
十二福晋扬唇, 一脸无辜的眨眼道:“十嫂,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多想了。”
跟多兰相处多了,她们二人的关系拉近, 变得亲密,富察氏在多兰面前说话也随意自在多了。
多兰感叹道:“十二弟妹,你学坏了。”
都开起她的玩笑来了。
多兰说完,身子向富察氏的方向倾斜,抬起手往下拉了拉富察氏的旗装立领:“瞧瞧, 昨晚谁战况激烈啊。”
方才富察氏头微微一偏,眼尖的多兰就瞧见了那衣领处若隐若现的红印了。
富察氏直接红了脸, 羞道:“十嫂~”
跟十嫂比, 她还是太嫩了些。
多兰见状, 又殷勤的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栗子糕,笑吟吟的递给富察氏。
富察氏接过栗子糕,边吃边和多兰聊着天儿, 待多兰用完了早膳, 二人又坐到临窗的小榻上下棋。
临近午时,富察氏离开了乾西五所,而胤俄也从工部下值回来。
席间, 胤俄跟多兰讲起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广东连山瑶民发生暴动对抗官府,还杀了地方副将林芳。
大阿哥胤褆立即请缨带兵镇压, 太子胤礽却认为当朝皇子亲自带兵有些大材小用,朝廷选一良将,便可将区区暴民镇压,待事平,朝廷再向当地无辜百姓发放钱粮,加以安抚便是。
胤褆与胤礽意见相左,当场争执起来,而康熙最终采取了胤礽的意见。
瞧着胤俄将的绘声绘色的,多兰好奇的问:“那爷支持大阿哥还是太子?”
【胤褆英勇善战,主动请缨若是大胜便又添了一次战功,胤礽反对或许也有私心,怕再助长胤褆这位皇长子在朝中的势力。但是汗阿玛偏爱胤礽,论公论私都会采纳胤礽的意见不足为奇。】
胤俄嘴里嚼着鱼肉丸子,含糊不清的说道:“我谁也不站,就想快点下早朝。”
那激烈紧张的气氛,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与汗阿玛对视,汗阿玛问他如何思量。
多兰:“……”
【旁人是坐山观虎斗,我眼前这位爷可好,连山都懒得爬,直接躺在山脚下了。】
胤俄咽下嘴里的鱼肉丸子,开始为自己辩解:“福晋,我们一众兄弟,只有太子是汗阿玛一手带大的,那父子情分岂是我们可以比肩的,大哥再争也是无用,储君已立,君臣名分早就定了。”
再执着的争取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触怒龙颜惹得汗阿玛厌弃,做一个富贵王爷有什么不好。
多兰小声嘟囔:“那可未必。”
【胤礽如今是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可乾清宫的那把龙椅,他却是坐不上的。】
胤俄从碟子里夹起鱼肉丸子,正准备送进自己口中时,听到多兰的心声后,惊的筷子一抖,那鱼肉丸子“嗒”一声从筷子上掉下去,落在桌沿,又顺着桌沿一路滚到了地上。
胤俄眉头一皱,十分严肃的压低声音提醒道:“福晋,隔墙有耳,不可胡说。”
多兰一愣,眼中透露着些许的迷茫:“我没说什么啊。”
“你还没说什么,你都……”胤俄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便将嘴里未说完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瞧着胤俄草木皆兵的模样,多兰嫌弃的撇嘴:“话是你先说的,如今却埋怨起我来,以后你可别给我讲朝政上的事儿了。”
【芝麻粒儿大的胆,还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胤俄见状,只好打哈哈:“不说了,吃饭,吃饭。”
说着,胤俄一个劲儿的给多兰的碗里夹菜,而多兰没好气儿的将胤俄夹给她的菜通通都夹了回去。
午膳吃完,多兰踏进内室躺在拔步床上午休时,又将象征着“楚河汉界”的那条被子卷起来,竖在她与胤俄中间。
胤俄无奈叹了口气。
——
多兰午睡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彼时的多兰正准备精进一下剪窗花的技术,便听到太后召见她的消息。
多兰不敢耽搁,对着梳妆镜这整理好仪容之后,就带着图音出发去宁寿宫了。
这厢,多兰带着图音刚出了乾西五所,就在路上碰见了九福晋。
多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对着九福晋笑着打招呼:“九嫂。”
瞧着多兰脸上明媚灿烂的笑,九福晋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寒暄道:“十弟妹。”
多兰与九福晋并排在长街上走着,旋即又开启了闲聊话题:“九嫂这是去哪儿?”
九福晋偏头看向多兰,笑吟吟答道:“宁寿宫,十弟妹呢?”
多兰扬唇:“巧了,我也是去宁寿宫。”
九福晋微微一怔,原本轻快的语调变得严肃:“这么说,太后同时召见了咱们?”
多兰微微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又带着几分疑惑:“不知太后突然召见咱们所谓何事?”
反正她猜是猜不出来的。
九福晋只道:“到了就知道了,十弟妹,咱们还是快些吧。”
总不好叫太后她老人家久等。
多兰正有此意,随即与九福晋一起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到了宁寿宫,多兰与九福晋朝着小榻上的仁宪太后行礼问安,殿内除了仁宪太后,五福晋他塔拉氏也在。
榻上坐着的仁宪太后笑眯眯的抬起了放在抱枕上的手,示意多兰与九福晋起身。
仁宪太后看了一眼五福晋,言道:“哀家和老五福晋打马吊四缺二,便只好叫你们来作陪了。”
他塔拉氏进宫来给她请安,还将自己亲手缝制的装有安神药材的香包献给她,只是他塔拉氏性子沉静,不会说好听的哄人开心,只一味的给她揉肩捶腿。
他塔拉氏的孝心仁宪太后自是明白的,也有心多留他塔拉氏一会儿,便差了人去召九福晋和十福晋,四个人坐在一起打马吊也热闹些。
多兰听罢仁宪太后的话,笑着言道:“孙媳们本就应该在皇玛嬷膝下尽孝,皇玛嬷这话,可是折煞孙媳们了。”
她还以为仁宪太后召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原来是为着打牌啊。
多兰话音刚落地,九福晋嘴角一弯,跟着开口:“十弟妹说的是,只愿皇玛嬷别嫌我们粗笨就是。”
仁宪太后脸上的笑意更甚,抬起右手在空中点了点多兰与九福晋:“就你们俩嘴甜。”
仁宪太后说完,特意瞄了一眼身旁站着的五福晋。
他塔拉氏若是有多兰与九福晋一半嘴甜,堂堂的嫡福晋也不至于坐冷板凳了。
她今日叫多兰与九福晋来宁寿宫,明面上是打马吊,实际上也是有意让他塔拉氏多学学这二人身上的本事。
而他塔拉氏在瞧见太后的视线后,捏着帕子谦卑的低了低头。
九弟妹和十弟妹一来,这宁寿宫的气氛可热闹多了,更衬得她嘴笨,这可好,皇玛嬷都用眼神敲打她了。
他塔拉氏的微微低头落在仁宪太后眼里,便理解为他塔拉氏懂了她的心思,于是欣慰的笑了笑。
闲话过后,仁宪太后先从小榻上起身落坐在了八仙桌旁,五福晋坐在了仁宪太后的左侧,九福晋落坐在了仁宪太后的右侧,多兰便坐在了仁宪太后的对面,牌局就此拉开序幕。
因着多兰之前和五福晋、九福晋都打过马吊,对二人的牌技也有一定的了解,今日打了几场下来,多兰发觉九福晋今日并未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来。
不过,多兰也想的明白,今日的牌局本不论什么赢钱输钱,而是陪太后她老人家解闷,瞧着太后每赢一局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多兰也高兴。
不过是又打了几轮马吊,竟是黄昏时分了,多兰透过窗子瞧那天边粉紫的云霞真是美的像一幅图卷。
这一下午,仁宪太后打的过瘾,牌局将散时,穿着官服的五阿哥胤祺来了宁寿宫。
他塔拉氏见到胤祺,忽的紧张起来,手指揉搓着帕子。
多兰与九福晋向胤祺打过招呼后,二人默契的向仁宪太后告辞,便作伴出了宁寿宫。
仁宪太后是特意命人去告诉胤祺的贴身太监,叫胤祺下了值便来宁寿宫用晚膳的。
如今胤祺人已经来了,仁宪太后便吩咐宫女摆膳。
一顿热热闹闹的晚膳吃完,仁宪太后便叫胤祺和他塔拉氏早些出宫了。
待胤祺与他塔拉氏走后,英嬷嬷将一盏茶放在了仁宪太后手边。
仁宪太后左手端起茶盏,右手掀开茶盖撇去茶汤上的浮沫:“哀家给她创造机会,今晚能不能将小五留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一旁的英嬷嬷附和道:“太后您的心意,五爷自然是明白的。”
就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五爷今晚大抵也是会留在五福晋的房中就寝的。
出宫的长街上,与胤祺并排行走的他塔拉氏一味的揉搓着手里的帕子。
她想和胤祺说些话,可又怕自己说了什么错话,惹得胤祺生厌。
而胤祺见他塔拉氏一直沉默着,便主动开了口:“福晋劳累,陪着皇玛嬷说笑解闷儿。”
他塔拉氏微微一怔,旋即答道:“在皇玛嬷面前尽孝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劳累,只是爷抬举我了,我哪会说笑,都是九弟妹和十弟妹的功劳。”
胤祺闻言,偏过头看他塔拉氏:“她们有她们的好,你有你的好。”
胤祺这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对于他塔拉氏来说已然是温柔至极,比那冬日里的手炉还要暖上三分,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一句话,只好言道:“爷,天都擦黑了,咱们快回去吧。”
胤祺一顿,随即应了一声好,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而他塔拉氏也赶忙加速步伐去撵胤祺。
第26章
胤祺与他塔拉氏同坐一辆马车, 二人却一路沉默无言。
宽阔的街道上只听得车轮滚动向前和行人的脚步声,他塔拉氏鼓起勇气,想要打破马车内的极度安静, 一抬眼, 却瞥见胤祺早已闭上了眼睛。
他塔拉氏以为胤祺当值乏累,便不忍开口说话吵醒了胤祺。
熟不知,胤祺只是在假寐。
马车在五贝勒府门前稳稳停下,不待他塔拉氏开口唤, 胤祺已然睁开眼睛,探着身子先行下了马车,而他塔拉氏在丫鬟白雪的搀扶下迈下了马车。
胤祺与他塔拉氏刚踏进后院的垂花门,便见格格刘佳氏与大阿哥弘昇在此等候。
刘佳氏屈膝福身道:“妾身给爷请安,给嫡福晋请安。”
五岁的弘昇跟着奶声奶气的拱手道:“儿子给阿玛请安, 给嫡额娘请安。”
“不必多礼了,虽是春日里, 但天色已晚, 怎么还带着弘昇在外头侯着。”胤祺这话是看着刘佳氏说的, 但胤祺眉头舒展,语气温和,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弘昇哒哒跑向胤祺, 两只小胳膊环住胤祺的小腿, 仰着小脸儿望着高高的胤祺:“我想阿玛了。”
胤祺弯下腰,大手一捞,直接将五岁的弘昇抱了起来, 让弘昇坐在自己的臂弯处。
而弘昇同时也抬起胳膊环住了胤祺的脖子,兴冲冲道:“阿玛,我今日背会一首新诗了。”
胤祺嘴角一弯, 惊喜道:“是吗?那阿玛可要考校你了。”
胤祺说着话,抱着弘昇已然迈出了一步,才猛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对着他塔拉氏说道:“福晋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他塔拉氏低眉颔首:“是。”
胤祺将身子转回去,便抱着弘昇迈着步子朝着刘佳氏院子的方向走去,而刘佳氏朝着原地站着的他塔拉氏微微一屈膝,便扭着腰肢,甩着帕子离开了。
刘佳氏离开前虽然朝着他塔拉氏行了礼,但那上挑的眼尾、噙着笑意的嘴角,无一不彰显着得意甚至是挑衅。
丫鬟白雪愤愤道:“福晋,刘佳氏也太猖狂了些。”
刘佳氏那模样分明是特意打扮好了带着大阿哥弘昇来截人的,而五爷竟然就这么跟着去了,将她们福晋抛在了脑后。
他塔拉氏虽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可她眼睁睁瞧着胤祺离她越来越远时,心里还是难受的紧,只叹气道:“咱们回去吧。”
白雪心疼自家主子:“福晋,您就这么放任刘佳氏作威作福。”
长此以往,五贝勒府哪个奴才还当她们主子是正儿八经的嫡福晋,她们主子哪里还有威信可言。
他塔拉氏苦涩一笑:“爷宠她,我能如何?”
从前,她不是没有在胤祺面前委婉提过刘佳氏僭越犯上,可胤祺哪次都是不轻不重的告诫刘佳氏几句就没有下文了,她说的多了,又会被胤祺斥没有嫡福晋的气度胸襟。
白雪欲言又止,末了只道:“福晋,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他塔拉氏点头。
夜里的风,哪里比的上她心里的苦楚来的难受。
——
今夜无月,辽阔的天只有碎星几点,更显凄清与寂寥。
乾西五所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多兰沐浴更衣罢从净室出来回到内室,却见屋子里多了一架落地的紫檀木花卉蝴蝶屏风。
这长屏风阻隔了多兰的视线,多兰带着疑惑与好奇,迈开步子绕过屏风,眼前出现的景象却是叫她睁大了眼睛。
这屏风后的地板上铺上了一层褥子,上面放着两只织金软枕和一条大红的锦被,褥子上面还撒满了玫瑰花瓣。
与此同时,胤俄沐浴更衣归来,走进内室朝着宝音抬了抬手,宝音识趣的退了出去,并将隔扇门掩上。
而胤俄放轻步子走过去,伸出双手从多兰腰侧穿过,在背后环抱住了多兰:“福晋,你还喜欢吗?”
多兰一愣,旋即转过身子,抬眸看着胤俄,开口问道:“这都是你准备的?”
胤俄点头,旋即牵起了多兰的两只手,一脸诚恳道:“我这是弥补福晋那夜用心准备的却被我破坏的浪漫,也是为了白日的事儿向福晋赔罪,福晋大人有大量,就别与我生气了。”
多兰俏皮的点头:“嗯,不生气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也没放在心上,小作怡情,见好就收。】
胤俄心里一喜,歪着脑袋凑过去,去亲多兰的嘴角,随后抱着多兰倒在了褥子上,旖旎春光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连那架屏风上绣着的,盘旋于花卉上方的蝴蝶,都变得鲜活起来,好似下一瞬便要俯进花蕊里采蜜。
半个时辰后,胤俄斜躺在褥子上,怀里搂着的多兰身上只余一件摇摇欲坠的水红色亵衣。
胤俄低眸问:“福晋喜欢地上还是榻上?”
多兰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液浸透黏在了脸上,可她却无力抬起胳膊去将碎发拢开,听了胤俄这一本正经却又不着调的问题后,却如实答道:“床上好。”
【在哪里都比不得松软的大床。】
而胤俄就在等多兰的这句话,待多兰的这句话落地,胤俄立马骨碌着身子坐起来,又抱着多兰上了拔步床。
多兰整个人已然软如一滩水,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只好任由着精力充沛的胤俄摆弄。
待胤俄结束,多兰的眼皮沉下来,便直接翻身睡去了。
多兰的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待多兰醒来后,让她意外的是,她的身体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酸疼,不过她身上全是胤俄留下的吻痕,这印记怕是两三天也消不了。
多兰下了拔步床,便吩咐宝音去备热水,她要好好的泡一泡,舒缓一下筋骨。
多兰在净室呆了有半个多时辰,待多兰装扮好离开净室回到正屋以后,瞧见的便是坐在八仙桌旁笑嘿嘿等她用午膳的胤俄。
多兰剜了胤俄一眼,没坐在胤俄身旁的座位,而是选择坐在了胤俄对面的位置。
胤俄见状,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这两日他一直素着,昨夜,他是放纵了些。
虽然多兰故意坐远了,但胤俄却是殷勤的很,一会儿给多兰盛汤,一会儿又给多兰剥虾、挑鱼刺。
午膳用罢后,胤俄更是自告奋勇的要给多兰按摩身子,多兰想起胤俄昨夜那贪个没完的模样,自是不信任胤俄的。
而胤俄虽然向多兰再三保证,但多兰还是将胤俄赶去了书房小憩,自己则独享一张大床,让擅长按摩手艺的宝音来给自己按摩。
——
天气逐渐炎热,多兰也不大愿意到院子里待着了,不过听图音说,她的小池塘里,终于长出了两个荷花小花苞,多兰便颠颠的拿着团扇出了正屋。
多兰下了石阶走到小池塘旁一看,果然如图音所说,两朵荷花花苞,在满是青绿荷叶的池塘里,很是显眼,其中一朵是浅粉色的,而另一朵是深粉色的,虽然颜色不同,但这两朵花苞都直挺挺的立在池塘中。
不知何时能开花呢?
多兰正想着,只听“扑通”一声响,多兰低眸一瞧,水面上涟漪阵阵,原是一只在荷叶上晒太阳的青蛙跳进了水里引发的动静。
多兰嘴角一弯,她这一方小池塘倒是越来越丰富了。
多兰看够了池塘里的风景,便起身回了正屋,窝在了小榻上看话本,图音将洗好的果子切成片放在了多兰手边。
中午,胤俄从工部下值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康熙打算前往畅春园避暑。
多兰听了这个消息,自然高兴,总在乾西五所里待着,是有些闷了。
康熙这次去畅春园,除了一些朝中重臣便是成年当差的皇子们,至于后宫的嫔妃,康熙只带了惠宜荣德四妃。
畅春园不缺奴才,多兰便只带了近身伺候的图音和宝音。
到了出宫的那一日,御驾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宛如游龙,多兰的马车按照顺序是排在大后面的,不过,多兰通过马车帘子正好可以瞧见这壮观的场面。
出了宫,多兰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格外清新,头顶上的天也不再是四四方方的,而是无边无际的。
一旁的胤俄见多兰对出门这般欢喜,便道:“福晋,等我出宫立府,你想外出游玩,咱们便自在多了。”
宫里的规矩多、眼睛多,可若出宫立了府,自己便是府中最大的主子,说话做事便可随心些了。
多兰将马车帘子放下,扭头问胤俄:“爷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何时能出宫立府啊?”
【等胤俄封爵立府,自己还不知道在不在人世了。】
胤俄瞪大了眼睛,抬手摸着马车里的用来放茶点果子的檀木小矮桌:“呸呸呸。”
胤俄做完,又一脸严肃的看着多兰,要求多兰也做一遍,多兰摸不着头脑,以为胤俄又是抽了什么风,不过瞧着胤俄坚持的模样,多兰只好学着胤俄的模样,手摸着檀木小矮桌,嘴里说着:“呸呸呸。”
【真是莫名其妙。】
待多兰做完,胤俄的脸色才好看了些:“福晋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我出宫立府用不了多久时日的,八哥都封贝勒了,只要九哥被封爵,自然就轮到我了。”
福晋就算对他没信心,也不能口无遮拦,对生死之事没有个忌讳。
他再不济,还至于一辈子就是个光头阿哥嘛。
多兰顺着胤俄的话问下去:“那爷以为九哥何时会被封爵?”
胤俄只道:“汗阿玛的圣意,我如何能知晓。”
何时封爵还不是汗阿玛他老人家的一句话。
多兰:“……”
【一些废话文学。】
胤俄欲言又止。
福晋的心声总是会蹦出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词语,难道是他从前看的书太少了吗?
第27章
御驾到达畅春园之时已然是晚上了, 朝臣和一众皇子在康熙的清溪书屋议事,多兰带着图音和宝音由小太监引着到了她与胤俄的住所,二进的小院干净雅致, 廊下还挂着一只风铃, 风一吹,叮当作响,倒是清脆悦耳。
多兰进了屋子坐在临窗的小榻上歇脚,透过雕花木窗便能将院子里的美景收入眼底, 跟着的图音与宝音,则将带来的几个行囊安置妥当。
一路舟车劳动,多兰是有些饿了,宝音和图音刚取膳回来,胤俄便也从清溪书屋回来了。
席间, 多兰开口问:“汗阿玛都说什么了?”
胤俄答道:“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罢了。”
多兰点点头,心里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有什么活动安排呢。】
胤俄笑嘻嘻的开口说道:“今日天色已晚, 明日我陪福晋好好逛逛。”
多兰喝了一口鸡汤, 答道:“虽说畅春园不比宫里拘束, 但你还是当差要紧,要逛园子,我找嫂嫂们就是了。”
【胤俄还真是一点儿事业心都没有。】
胤俄有些吃味儿, 酸溜溜道:“如今与兄嫂们都住在园子里, 福晋是有人陪着说话作伴了。”
多兰见状,抬起筷子往胤俄面前的碟子里夹了片烤鸭肉:“咱们是一辈子的夫妻,你还怕没有时间逛园子吗?”
胤俄的嘴角上扬, 夹起了碟子里的那片烤鸭肉。
多兰瞧见了胤俄的表情变化,默默扯了扯嘴角。
【男人也是需要哄的。】
晚膳用完,多兰与胤俄各自去沐浴更衣, 劳累了一日,多兰沐浴回来躺在拔步床上就闭眼睡去了,胤俄见状,也只好歇了心思翻身去睡。
——
翌日清晨,多兰坐在外间的八仙桌旁用早膳,透过打开的雕花木窗,便能瞧见院子里怡人的景色,西边黛瓦白墙上长着大片的藤萝花,那藤萝花如瀑垂下,深深浅浅的紫远远望上去倒有几分像葡萄,更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挨着藤萝花的便是一方小池塘,这池塘里开了几朵粉嫩的荷花,倒是让多兰联想到了乾西五所里的小花苞,也不知小花苞开花了没有。
院子里的荷花好看,想来外边湖中的荷花更加惊艳,多兰吃完早膳,拿了一把荷花团扇就带着图音出门了。
松柳青翠、桃杏遍地,走过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观过奇山怪石,多兰带着图音穿过竹林间的石子小路,便来到了偌大的湖泊前。
一眼望过去,清澈的湖水中,尽是娇嫩的荷花和飘浮的青绿荷叶。
多兰眼中惊叹,有些心动,正欲命小太监划船去那湖中深处探一探,便见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晖走过来。
多兰执着荷花团扇,向乌拉那拉氏见礼:“四嫂。”
乌拉那拉氏微笑着点头:“十弟妹。”
牵着乌拉那拉氏手指的弘晖,对着多兰乖巧的拱手道:“十叔母。”
多兰忍不住抬手,撸了撸弘晖的小脑袋瓜:“弘晖也是来赏荷花的吗?”
弘晖点点头,奶声奶气的仰着小脸儿看着多兰:“额娘说长时间看书对眼睛不好,要带我坐船采莲子。”
坐船采莲子自然比看书有趣,既然是额娘先提出来的,弘晖乐得答应。
多兰一愣,随即夸道:“弘晖这么用功啊。”
弘晖回答道:“阿玛的学问好,我要向阿玛看齐的。”
弘晖说话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透着坚定和向往。
多兰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卷王的儿子。
弘晖又开口问:“那十叔母呢?”
多兰笑了:“十叔母同弘晖一样。”
乌拉那拉氏在此时开了口,邀请道:“既然如此,十弟妹,那咱们就一起吧。”
多兰一口答应:“好哇。”
乌拉那拉氏牵着弘晖和多兰前后脚上了船,待她们坐稳后,船头的小太监便开始用力划船。
这船桨一划,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泛起弧形的波澜,湖中的鲤鱼听到动静向四方快速游走,这船就也慢悠悠的向湖中深处去了。
多兰再次感叹眼前的荷花美景,远远的站在岸上看,与坐在船舱里的感觉还是不同的,前者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之人,后者则有身临其境的画中人之感。
这时,弘晖奶乎乎的声音在多兰耳边响起:“额娘,看着这满湖的荷花,儿子想起了一首诗。”
乌拉那拉氏拿着帕子擦去弘晖嘴角上的点心碎屑,温柔的问道:“是哪首诗啊?”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弘晖口齿清楚,背得滚瓜烂熟,只是弘晖的手中还握着没吃完的半块点心,倒是显得一本正经的弘晖可爱极了。
多兰开口问:“那弘晖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吗?”
弘晖点头:“我当然知道了。”
多兰听完弘晖讲解的诗中之意后,忍不住为弘晖鼓起了掌,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又可爱又优秀的奶团子,谁会不喜欢呢。
弘晖见多兰如此捧场,反而害起羞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一脸谦虚道:“十叔母过誉了,我当时背这诗,是背了好多遍才背会的。”
多兰继续夸夸:“可弘晖记住了就很棒啊。”
许是多兰散发出来的温柔和善意很是真挚,弘晖对着多兰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十叔母,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那个杜鹃花和杜鹃鸟有什么关系的问题吗?”
多兰抬眸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又低眸看着眼前的弘晖,眉眼带笑:“当然记得,弘晖知道答案了吗?”
多兰想,小奶团子刚刚的谦虚,应该是胤禛和乌拉那拉氏教导的结果,只是小奶团子看着自己这般走心夸赞,便忍不住要臭屁一下了,那她当然要配合了。
弘晖用力的点点头:“我阿玛给我讲了‘杜宇化鹃’的故事,从前一蜀国国君杜宇,失国之后化成了一只杜鹃鸟,因着日夜哀鸣,嘴角都流出了鲜血,那而盛开的红花被鸟血染红,自此就唤作‘杜鹃花’了。阿玛还说,虽然是传说不可全信,但文人墨客还是常常用‘杜鹃’来作诗吟咏,我早早知道出处也是好的。”
当时因为他提出了这个问题,阿玛还夸奖他来着,说他不是一味的读死书,而是会思考,他还欢喜了许久呢。
多兰不禁想起了自己当时出题给胤俄后,又给胤俄解释的答案,相比之下,自己真是浅显的很。
不过胤禛都能说出典故来,还传授知识给弘晖,而胤俄当时听了她的答应,并无反驳之意,甚至还懊恼没有早些想出来答应,可见胤俄当年在上书房读书时,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虽然打卡是全勤,奈何知识不进脑。
而此时在康熙身边的胤俄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惹得大殿内的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胤俄脸上一窘,连忙站出来跪在康熙面前请罪:“儿臣殿前失仪,还望汗阿玛宽恕。”
难道是他昨夜沐浴时着了凉,不应该啊,他并没有感觉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怎么忽然就打喷嚏了。
打个喷嚏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在汗阿玛面前。
胤俄的头埋得低低的,眼睛盯着地板上铺着的毯子,心里直打鼓。
片刻后,便听上方传来熟悉又威严的声音:“罢了,起来吧。”
胤俄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磕头:“儿臣谢汗阿玛宽恕。”
——
这厢,小太监将船划到了湖中央,只要将胳膊从窗子里伸出去,新鲜的莲蓬就唾手可得。
乌拉那拉氏扶着趴在窗口的弘晖,弘晖连带着五官都在用力,终于摘下了第一个莲蓬。
弘晖欢喜的举给乌拉那拉氏看,就这样,多兰和弘晖两个人摘了不少莲蓬。
而乌拉那拉氏剥了莲蓬,取出莲子,又将剥去绿色外壳的白色莲子果肉,放在了小桌上的花瓣碟子里。
弘晖拿起一颗莲子,将里面的莲芯去了以后喂给乌拉那拉氏:“额娘先吃。”
乌拉那拉氏笑吟吟的答道:“好。”
正当多兰在心里感叹弘晖是一个小暖男时,眼前忽的出现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肉手,小肉手的掌心里还放着一个白色莲子果肉,不是弘晖,还能是谁?
弘晖笑嘿嘿道:“十叔母,你也吃。”
“谢谢弘晖。”多兰说着,抬手从弘晖的手心里拿起了这个莲子果肉送入口中,现摘现剥的莲子果然是新鲜美味。
多兰吃完,礼尚往来的也剥了一颗莲子喂给弘晖。
待小船慢悠悠到达岸边以后,多兰便与乌拉那拉氏、弘晖分手,带着摘好的莲蓬回了住处。
多兰坐在了小榻上,宝音便端来一碟洗好的樱桃。
如今室内虽然没有用冰,但吃的果子为了保证口感的新鲜和甜度,已然是在冰窖里放着保存了。
多兰从碟子里拿起一颗樱桃喂进嘴里,这么一咬,甜津津的汁水便在嘴里爆开。
经过冷藏的樱桃吃下去是又甜又解渴,多兰看着这碟子里的樱桃若有所思,旋即吩咐宝音去取两竹篮樱桃来。
宝音出声提醒道:“福晋,咱们院儿里可没有冰,一下子吃不完怕是要放坏的。”
多兰抬手又从碟子里拿起来一个樱桃,看向宝音说道:“我有用,你去拿就是。”
宝音虽不知多兰口中是在打什么哑谜,但还是连忙去办了。
待宝音将两竹篮樱桃取回来以后才知道,福晋要这么多的樱桃不是直接吃,而是要做樱桃酱。
图音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遂迟疑的问:“福晋,樱桃还能做酱吗?”
她只知道黄瓜酱、黄豆酱、辣椒酱什么的,还从来没听过樱桃酱。
吃的樱桃也能做酱吗?
瞧着一脸疑惑的两个丫头,多兰笑着开口:“当然能,你们照我说的做就是。”
宝音和图音相视一眼,齐齐应声——
作者有话说:①文中“杜宇化鹃”的典故来自于网络。
②文中古诗《江南》出自汉代乐府民歌。
第28章
要做樱桃酱, 首先要将樱桃放进一盆清水里,再往清水里放入少许的食盐,樱桃在淡盐水里泡上一刻钟的时间之后, 再将樱桃用清水洗净, 而后将樱桃去蒂去籽,按比例放入白糖,将白糖与樱桃果肉混合均匀,使每一颗樱桃果肉, 都能裹上细腻的白糖。
多兰撸起袖子和图音和宝音一起做,至于下面的步骤,则需要将混合好的樱桃果肉冷藏半个时辰之后再进行。
多兰便吩咐宝音先去取些冰来冷藏樱桃。
等待樱桃冷藏的过程中,多兰也没闲着,又和宝音、图音一起将采的莲蓬剥出来。
剥莲蓬的时候, 多兰忍不住吃了两颗,嘴里满是莲子的清香味。
莲子剥了满满两盘子, 多兰将其中一盘赏给了宝音和图音吃。
樱桃冷藏的时辰已到, 多兰戴上了襻膊带着宝音和图音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灶坑里的火烧的正旺, 多兰将腌制好的樱桃果肉放进大铁锅里,拿起长柄的木铲开始搅拌。
随着灶坑里的烈火熊熊燃烧,大铁锅里的樱桃果肉开始变软, 渐渐的又冒起了小泡。
熬制的过程中需要不停的搅拌, 但搅拌的幅度不能太大,要不然锅里的樱桃果肉飞溅到肌肤上可是很烫人的。
多兰搅拌了一会儿,觉得胳膊有些酸涩, 就把木勺给了图音,由图音来接力搅拌,若是图音搅拌累了就换宝音上。
多兰交班之后, 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休息,宝音递上了一杯茶。
少倾,正搅拌樱桃的图音惊喜道:“福晋,香味出来了。”
这味道闻着又香又甜的。
多兰起身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白醋,本来应该加一些柠檬汁的,可是条件不允许,只好用白醋来替代了。
主仆三人接力搅拌,待锅中的樱桃变成浓稠的状态时,这樱桃酱便熬好了,下面要做的就是等待锅中的樱桃酱放凉。
临近午时,多兰也饿了,便吩咐宝音和图音去取膳,自己则抬步回了正屋。
胤俄回来用午膳的时候,饭桌上多了一盘子剥好的莲子果肉,胤俄吃了一颗,直夸这莲子新鲜味美。
多兰嘴角翘起,嗔道:“这是我上午现摘现剥出来的,能不好吃吗?”
胤俄听罢,殷勤的往多兰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块口蘑:“福晋辛苦。”
一顿午膳吃完,多兰去了内室,还不等她在拔步床上躺下,胤俄就凑过来亲她。
多兰偏过脑袋:“又想让我放楚河汉界了?”
【我可不能纵着胤俄这般贪欢。】
胤俄嘴角一弯,一副看透了多兰的模样:“福晋不必欲擒故纵,你想要小娃娃,我自当要卖力些。”
多兰的脑袋上方飘出了三个问号:“什么小娃娃,你在说什么?”
【胤俄这是又抽哪门子的疯。】
胤俄想着多兰这表情、这心声演的跟真的一样,旋即嘴角扬着得意的笑:“福晋,这里就你我二人,床笫之间,你承认也没什么。”
多兰越听越糊涂,面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胤俄,你没事吧?”
【莫不是坠马留下了什么后遗症,现在开始发病了?】
听到多兰在心中又提起他坠马的事情,胤俄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福晋,午膳时你让我多吃些莲子,不就是在暗示我想要小娃娃吗?如今,怎的又不承认了。”
多兰:“!!!”
多兰一整个大震惊:“吃莲子跟小娃娃有什么关系?”
胤俄一本正经的输出:“怎么没关系,民间成婚有‘撒帐’的习俗,四种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正好是‘早生贵子’之意,好好的,福晋你让我多吃莲子,不就是要小娃娃的意思嘛。”
多兰:“……”
多兰一时语塞,旋即又开口道:“胤俄,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我是见院子里的荷花开的好,去园子里赏荷花顺着采了新鲜的莲蓬剥的莲子,哪就跟……跟小娃娃有关了。”
说到最后,多兰还是红了耳根。
【一个莲子,胤俄都能想入非非,脑补出一场大戏来。】
只是胤俄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多兰脸上,是以并没有发觉这一点儿。
闹了一个乌龙,胤俄面上一窘,不待他开口说话缓和气氛,就听多兰言道:“爷有功夫胡思乱想,还是多读些书为好,连弘晖都能讲出‘杜宇化鹃’的典故来。”
提起弘晖,多兰的眸子多了几分欢喜与欣赏。
而胤俄将多兰的表情收入眼底,不屑道:“知道‘杜宇化鹃’的典故又如何?我知道的典故多了去了。”
福晋竟然拿一个五岁的孩子与他来做比较,实在是太小看他了,更是对他的知识储备量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