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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夫郎 清水叶子 17397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买驴了

等一切手续办完, 天色都已经擦黑,这时辰已经没有回村的驴车了。

好在——

他们不正是要买驴子的么,虽然有点晚, 但没有人会拒绝赚钱。

果然, 即使这个点, 互市虽然已经冷清了, 却依旧有人在守着, 沅令舟是猎户,偶尔也会和这头的人打交道,没花什么力气就进去了。

看守驴子的牙人这时候正蹲旁边吃饭呢,看到这时间还有人来问价,也不顾饭会不会冷, 撂下饭碗,用手擦了擦嘴就凑过来。

“二位是要买驴?咱这儿草驴子叫驴子都有, 价格保证公道实惠,手续还齐全!”这牙人口齿还挺伶俐,漂亮话一套是一套的,沅宁和沅令舟都还没回答呢, 就自顾自给他们介绍了一番, 还拿了钥匙带他们去棚子那头看驴。

天色有些黑了,但看沅宁二人的衣着不像是买不起的, 这些牙人也懂得察言观色,若是来的村户人家, 恐怕不会那么热情,打发人家第二天再来。可沅宁和沅令舟这种……

牙人连灯都给点上了,生怕人看不清。

“钱老头今天不在这边?”沅令舟问。

“哎哟,是熟人呐!”那牙人一听这名字, 态度立刻就更热络了,一个劲和沅令舟套近乎。

“平日里倒是很受老头关照,我是百溪村那头的猎户。”

“哦!我知道你,沅猎户是吧!嗨呀,前些日子还听说过你呢,打的那头狍子不是卖给了……”

相互寒暄几句之后,这牙人才根据沅令舟的要求,从棚子最里头给牵了头驴子出来。

“这可是头好驴子,它娘可能生,统共生了十二头驴!身子健康得很!”

既然考虑是买母驴,那生育能力这方面也要考虑进去,父母血统好的,生得多的,下的崽子也不会太差。

这头驴分明才两年多点,刚出栏,看着就比棚子里的其他驴都壮实些。

不过,看驴也不能光看体型,还得掰开嘴来看牙。

驴、牛、马这类的牲畜和人一样,是要用牙嚼东西的,多数混这一行的人,基本能够通过观察牙齿的数量和磨损程度,判断牲畜或者奴仆的年龄。

是的,除了牲畜,买卖奴仆也是要看人口的,像是沅宁这样从小吃白米长大的,牙齿整齐、磨损程度也轻,一看就不是贫寒人家的孩子,人牙子还要先去核对身份,若是被拐来的,还得上报官府送回去。牙行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可不敢搭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如果身份合规,牙口好的、手指细腻不干粗活的,便是好品相,大多都会先介绍去当妾,卖个高价。

至于牛、马、驴这些牲口,也可以通过牙齿的数量判断年龄,还能通过磨损程度看出牲口平日吃的草料如何,牙口磨损厉害的,即使看着壮实,也难免没有“水分”。

哪个年代都有造假的,往鸡的肚子里塞沙石的,往鹅和羊肚子里吹气的,手段层出不穷,若是不想被坑,那就得自己会看。

那牙人知道沅令舟是个行家,也确实没坑人,驴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都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是谈价格了。

草驴的价格不贵,加上沅令舟又是“内行”,沅宁这时候就不插手讲价了,他哥讲价也厉害的!

果然,最后,这么好一头驴子,只花了不到三两银子,连带着个驴车,四两银子全款拿下。

今日天色晚了,加上又是熟人,交了钱,立了契,就可以先把驴子给牵回去,等下次再来县城的时候,把手续给补了也成。

兄弟俩今天花了这么多钱,晚上随便买了点东西对付一口,便乘着月色,坐在驴车里,慢悠悠地回家。

他们买的驴车是买的最小的,也就能坐两个人外带一个背篓,多一点儿都放不下。

驴车小,能够直接赶到自家院子里,虽然已经知道要买驴子了,但真看到驴子给赶回来,一家人还是欢喜的。

“锅里还给你们俩热着饭呢,快先洗手吃饭。”一家人早就吃过了,正围着驴子和驴车打转。

草驴,也就是母驴,性子温顺,这个摸摸那个捏捏的也不生气,甚至连叫唤都很少,给草就安安静静地吃。

公驴就不同了,从人们称之为“叫驴”就知道,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就扯着那破锣嗓werwer叫,还打架,还倔,一般十年的公驴就已经老得干不动活儿了,十年的母驴养得好还能下崽呢!

当然,公驴的力气也大,干的活儿更多,只是沅家让驴子拉车送货,用不上这样大的力气,倒也不用买公驴。

问了价格,稍微有点贵,但他们家又不是出不起。

沅宁对于自己今天花了那么一大笔钱还是有些心虚的。

原本手头就只剩一百多两,前几日还了里正家十两,今日给方衍年报道花了二十几两,加上这驴子车子的,还有那三十六两的赁钱……

沅宁手里头就只剩三十两多点儿零头的碎银了。

一家人听得直吸冷气。

里正家的钱都还没还清呢,这又欠了二百两的债!今后方衍年每月读书还要花销,考试也要置备,还有铺面、人手……

沅宁这胆魄,他们全家人加起来都没那么多,身上就剩个几十两银子,敢把人家那么大个铺子给套了!

“那铺子……光租不行吗?一定得买下来吗?”大嫂田氏忍不住问。

她并不是责怪沅宁乱花钱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沅宁这么做的原因。

二百两银子,说多其实也不多,说句大话,他们家一日光是靠卖松花蛋,就能赚近一两半,一个月抛开各项支出,少算了能赚四十两,其实不少了。

但家里人口多,开销也大,日日都要买肉吃,肉价也不便宜,二十来文一斤,十来口人,每天得吃个两三斤肉,一日就是五六十文,一月便要一两多的银子了,还不说其他开销……

开铺面也是要钱的,赚了钱还得缴税,这些年虽然商户的地位变高了,商户子弟也能参加科考了,但同样的,商税也跟着上涨了。

从原本的一百税一,涨到了现在的六十税一。

朝廷原本还想涨的,但下面的不让,涨不动,还暴乱过几次,这才停在了六十税一的比例上,听着不多,可也是钱啊!赚得越多,交的钱就越多。

而且,在县城里开铺子,能不四下打点么?明面上人家是不会卡着你,但私底下随便弄点什么,就足够你这铺子开不下去。

好在沅令舟时常去县城卖东西,这方面倒是有门道,所以不用太担心。

“放心吧大嫂,那铺面地段好,正巧就在城东富商云集的地方,那儿住的人家可都有钱,好些都是几十枚松花蛋地采买,什么豆瓣酱、泡菜,只要做的好吃,就不愁卖不出去。更何况那铺子宽敞……”

沅宁将自己为什么选这个铺子的理由一说,大家立刻就明白了,甚至还觉得,这样好的铺子,怎么会舍得卖给他们家的?

“这……”沅宁一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笑。

不过这些八卦趣事儿,还是听他二哥说着最有意思。

沅令舟接过去话头,便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说,大家才明白,竟是这样把铺面给“买”下来的!

沅宁其实心头有数,那铺子若是肯卖,肯定会有人出价比他高,甚至不是二百两,实际上,如果加上石磨、后院的房子、水井、驴棚这些,加上那铺子落成的时间也就两三年,几乎没怎么用过,房梁砖瓦啥的用的也都是不错的料子,别说二百两,就是二百二十两,都会有人买。

苟房东原本是想多赚几年沅宁的租金,才拿出这样低的价格,后面被沅宁给偷换概念绕了进去,才没反应过来。

“夜长梦多呀,我是真怕那苟掌柜之后反应过来了,或者看到我们的铺面开得红火,赚到了钱,就算最后虽然会把铺子卖给我们,也要坐地起价一番。”

可惜当时他身上就那么点儿银子,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沅宁便想了这样一招。

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了,定钱也付了,谁也没法违反,如果等苟掌柜反应过来,那就绝对不会是这个价了!

至于为什么不去买别的铺子,原因也很简单。

不仅是因为买不起,也是因为买不到,目前能接触到的所有铺子里,只有这个铺子是最好的。

什么先随便找个铺子安顿下来,也是不行的。

像那赵记铺子,分明没什么本事也没有背景,为什么这么横?就是因为他们铺子开得久,有口碑,才敢这般肆意妄为。

沅宁很想打造一个“品牌”,从蒜油开始,他就已经在瓶身上贴“标签”了,别家虽然也弄出来了蒜油,但是包装不一样,价格就天差地别,后来更是担心买到仿冒的,只到他们家店来买。

尝到了这样的甜头,沅宁怎么会放弃?

他要买下铺子,在这里扎根,在城中立下口碑!

这样,老顾客不会因为他们家今后搬了新地方找不到,新顾客也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他们在哪儿,若是后面做大了,真做出口碑、品牌来了,不论他们家推出什么新鲜玩意儿,那些仿冒的都超不到他家前头去。

甚至……如果他们家能够一直保证质量,说不定同样的东西,那些客人都会更倾向于在他们家购买。

这叫什么来着?沅宁想了想,方衍年和他说过,嗯,品牌效应。

沅宁觉得很好,所以铺子必须得买,晚买不如早买,越早定下越安心。

家里人被沅宁彻底说服了,不愧是他们家宝儿,难怪那蒜油和豆瓣酱至今都没降过价,依旧有人来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得到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沅宁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重新揣回了肚子里。

他不怕一年后拿不出来这笔钱,他只是担心家里人因此有压力,所以才要……嗯,畅想?一下美好……愿景?

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交代完铺子的事情,还要交代一下家里的人员变动。

沅宁干不得太重的活儿,在家里也帮不上忙,不如直接在县城的铺子里住下,自己看铺子。

不过他也没有逞强,知道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要把二丫给带走,让二丫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如今像是简单的洗衣做饭,二丫已经能够做得很好了,何况她识字,若是沅宁想吃口别的,便给家里带话,让大嫂把写法和用量写下来给她,她能做得明白的。

二丫一听自己竟然能独当一面了,特别特别高兴,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就愿意跟着沅宁一起去铺子里住。

听到姐姐要走,三顺子脸上还有些忐忑和迷茫,然而接下来,沅宁就说。

“衍年在书院念书,刻苦得很,每日光是烧蜡烛看书都要烧不少,书院不让进女子哥儿,我便想让三顺去。”

三顺子年纪小,但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仅在卖到牙行之前就已经会帮着家里干活了,来到沅家之后更是学到不少东西。

书院里的书童需要做的事情不多,衣服之类的可以花钱请杂役婆子们洗,三顺子要做的,就是提早给方衍年把饭打好,将脏衣服收起干净衣服拿出来,送去洗衣房,然后就是烧热水、换蜡烛之类的琐事。

三顺子年纪虽然小,但这些活儿还是能干下来的,甚至都不要求他洗衣服。

“我、我会洗衣服的,我洗衣服洗得可干净了……”三顺子一开始听说自己也有活儿做了,还开心着呢,结果发现连洗衣服都要花钱交给别人来做,又害怕自己过得太过安逸,被主人家给发卖了怎么办。

“洗衣服花不了几个钱,除了每日要做的杂务,我还有个任务要交代给你。”沅宁说,“你去书院当书童,便不能再去官学认字了,但官府并不会就此彻底不管你,甚至还会让你去考试,看你是否真是去伴读的。”

都“伴读”了,连字都不认识?

若是考试过不了,罚钱可得罚到他们家来。

三顺子一听,立刻被吓到,肩膀都缩起来了:“我会……会,好好认字的!”

“嗯,你也知道你大老爷忙,没法教你识字,书院虽然不让书童去学舍,你却可以去学舍旁边……”沅宁戳了一下他哥。

沅令舟蘸着水,在地上给三顺子画,教他可以去什么地方偷听学舍的夫子上课。

“你将你每日学到的内容,就像你去官学识字的时候那样,先记到脑子里,再写到本子上,等每旬休沐的时候,将本子交给你姐,二丫你也趁这时候教他多认认字。”

原本还在羡慕,自家弟弟竟然能听书院夫子的课,一听沅宁还愿意让三顺子浪费笔墨把知识记下来给她看,在读书方面很有天赋的二丫当场感动得哭了起来。

“老爷你放心,我看书不会影响做事的,去了县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我什么事都会做……”二丫哭得都有些语无伦次。

小时候,二丫上头还有个哥哥,大哥对她可好了,不仅什么都会,念书也厉害,村里人都夸他们家要出秀才。

可是大哥身体不好,不到十岁,人就没了。家里给大哥治病花光了钱,不得不进山里讨生活,最后……

年幼的二丫可羡慕大哥可以去官学念书了,她也想去。

她不明白,明明她也和二哥一样聪明,二哥书本里的那些字,她不认识,但看一遍就记得,还能写下来!可家里人不让她念书,官学也不收女子哥儿……

如今,同样是农户出身的沅宁,甚至还是个哥儿,却不介意她认字、念书,甚至还让她弟弟给她带书院里夫子讲的东西回来。

那些所有人都告诉她,不可以的事情,老爷却说,读书可以明理,即使是女子哥儿,都应该识字、念书,这样才能活得明白、清醒。

她也觉得读书好,若不是件好事,朝廷为什么要让每个男子都识字,又为什么只有会念书,能考上功名的人,才能当官呢?

从没听说过公平二字的二丫,生平第一次萌生出了公平这个概念,今日的她大概也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她会为了贯彻这个模糊的想法,而投入自己的一生吧。

沅宁安排好了两姐弟的事情,又和家里交代了请狗娃子来家里帮忙,和赶驴车到县里送货的事。

家里一下子被支走了两个干活的,阿娘和大嫂又要忙碌起来,这可不行,沅宁还盼着大嫂早点把小本本上的东西都给做出来,拿到店里卖钱呢!

沅宁这种只要你们能做出来,我就能把它变成钱的气势,让原本觉得自己咬咬牙也能顾全过来的姜氏和田氏,做出了退让。

可请人手的话,请谁比较好呢?

冯寡妇应该是不行,毕竟他们家请人,主要是得洗鸭蛋、做饭做家务这些,冯寡妇的身体可干不下来。

沅宁觉得,可以请隔壁赵家的婶婶试试看。

赵家的婶子对他的好,沅宁一直都记得,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事情,当然得优先考虑了。

赵家和他们家近,就在两隔壁,赵家婶子过来做事儿帮忙的,做完饭回去也赶趟。

就是不知道家里这么多活,赵家婶子能不能干下来,实在不行……让狗娃子多帮点忙!之后年纪大点给人涨工钱!

再多请人手,沅宁就不太愿意了,这钱还没开始赚呢,口袋里也干瘪得很,等、等生意再做大一点,就多请些人手来。

“唉……衍年怎么还没考上秀才啊,这样就能多买几个人了。”方衍年不在,沅宁才敞开了感叹。

请人回来多贵呀!有些事情也不能交给外人来做,像是松花蛋碱水的配方,霉豆瓣的处理……这些都是秘方,轻易不能泄露的。

生意铺开了供给跟不上另算。

至少现在,他们家的生意还处于一种供需刚好平衡的状态,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欠着足足二百一十两的外债呢!

里正那还有十两银子等快过年的时候就还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沅宁和沅令舟、二丫、三顺子,四个人一起挤上了驴车。

得亏俩孩子个头小,不然就得有人下去走路了。

他们家买了驴车的事情,铁定是藏不住的,还好在买驴子之前,就又还了一次里正家的债,里正也不会因此心生不满。

村里不少人看见他们家赶着驴出门,一开始还以为是借的张屠户家的驴子,后面才反应过来,那后面栓的木头车子不对啊?

张屠户毕竟是要拉猪去卖的,车斗做得自然大些,沅家这驴子……看着刚出栏的模样,还嫩生着呢!

沅家竟然买驴子了!

一头驴子三两左右,对刚买了铺子的沅宁来说就是个零头,可对于村里人来说,却是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攒下来的。

更何况,驴又不是什么必须品,但凡人能做到的,都没必要买头驴回来替,不就是多走几步路,多下点力气干活么,完全没必要!

这钱还不如留着自家添置点被子衣裳,给孩子娶媳妇存着呢。

在村里人羡慕的目光中,沅宁拉着三顺子和他反复叮嘱进书院之后的注意事项,他甚至还点灯写了几张单子给人揣着,记不住就拿出来看看,可千万别犯了忌讳。

不太擅长念书但继承了他姐好记性的三顺子一遍就记住了,还背给沅宁听呢。

他要是没这个记性,去官学学的内容怎么回来交给他姐啊?

沅宁也有点无奈,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就不是念书的料呢?

四人挤在小小的车斗里,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县城。

这还是二丫和三顺子第一次进县城,姐弟俩看着什么都稀奇得很,但为了不给老爷丢面子,都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太一惊一乍的举动。

驴车一路赶到了东城区,将驴子栓到后院之后,沅令舟便要去联系工匠,把后院的屋子给改成两室了,沅宁和二丫分开睡,这样方衍年回来也有地方住。

至于二丫和三顺子,则是跟着沅宁一起去了书院。

原本二丫想留在铺子里帮忙打扫的,沅宁知道她喜欢念书,便带她来书院看一看,就算进不去里面,在外头逛一圈也是可以的。

他们到了书院门口,门房还认得沅宁,沅宁塞了几个铜板,门房便放他们进去了,昨日也是这样,这夫郎进进出出的也没坏什么规矩,书院都接受人家捐款了,没必要拦这么紧。

谢过了门房,沅宁带着人往里走,去找昨日那杂役,让人多带着三顺子点。

绕过学舍的时候,沅宁从敞开的后门往院子里望,远远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他勤奋好学的夫君又是谁。

只不过……

沅宁有些疑惑,为什么他夫君,被挤到了学舍最角落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沅宁:夫君好像被欺负了

方衍年:nonono,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

下章先看看小方大人的近况吧

第82章 天才还是庸人?

明志书院占地足足十六亩, 不过其中十亩是山上的学田,六亩才是书院。

学舍区域修建在整个书院的正中,主要分为四个区域, 不同区域的学舍用围墙隔开, 形成了四个院落, 而不同学院的学子不可以随意串门。

这般将学生分开, 当然也是为了让学生之间不会相互打扰, 其中,方衍年被分去的学院,距离宿舍最近,毕竟这个院子里的学生……

要么是另外两个院子的吊车尾,要么是捐学进来的关系户, 光是他们的精神面貌,和其他学子放一起, 都容易带坏好学生,所以山长专门将他们给关一个院子里。

至于为什么距离宿舍最近,因为这个院子里的学子都不爱学习,迟到早退是常事, 经过其他学院的时候晃来晃去的影响别的学子学习, 不如让他们离后门近点。

后世的一些学校也会这样,优生办和平行班分隔开, 营造各自的学习氛围。

如今中秋已过,已经是八月下旬, 开学都一个多月了,方衍年被带进明智院的时候,整个院子里的学生都扭着脑袋往这边瞧。

明志书院的四个学院分别叫:明德、明理、明心、明智。

明德院基本上没有几个学子,类似于尖子班, 主要的学生构成是已经考上了举人的学子,或者很有可能考上举人的秀才。

这些人的学识差距并不大,秀才们或许是没有赶上三年一次的大考,又或者是运气不好差点火候,基本上能进明德院的,今后都能考上举人功名。

而有些考上了举人的学子,书院的夫子都没他们的功名高,可他们有的需要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便可以到这边来自行学习,和同窗或者夫子们探讨。

别看夫子们只有秀才功名,但明志书院的师资可是全县最好的,就算是举人,也有长短,功名高并不代表教不了。

当然,起码现在,或者说近几年,明德院里的学子都没有举人留读,这边的小班只有五六名秀才单独开小灶。

至于明理院,就是大多数考上秀才功名的学子学习的地方了,而明心院,就是童生或者白身念书的地方,里面还有启蒙班。

是的,他们最末一等的明智院,连启蒙班的孩子都比不上,其他学院都要他们明德明理明心,到他们学院,只要求人别太傻,可以说要求非常低了。

明智院里一共有两个班,一个是隔壁明心院淘汰下来的差生班,一个就是捐学班。

方衍年跟着堂长走进明智院,两个班的学子都在往外张望。

那些捐学班的学生又不是真来考功名的,爱看热闹就算了,这正常考进书院的学子竟然也凑过来看,方衍年忍不住想,难怪会被淘汰到差生班来,这注意力能学好才怪了。

因为考校耽误了些时间,堂长带着方衍年过来的时候已经上了有一会儿课了。

上课的夫子大概知道方衍年的来历,脸上甚至还有没经收敛的“我就知道这小子只能来这边”的表情,但也没为难方衍年,让他自己挑个位子坐。

方衍年:“……”

不愧是老钱班,连座位都能自己挑。

方衍年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个班总共只有十几个人,人数倒是不少。大多数学子都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前排也有几个学子落座,倒是后排坐的人很少。

这让方衍年有些意外,难不成这些富二代们还很爱学习?

后面方衍年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不论下面的学生做什么,只要不扰乱课堂纪律,夫子都不会管。大家坐在中间,纯粹是好抱团,传纸条比较方便,至于为什么不坐最后……那多少还是要给夫子一点面子嘛。

方衍年觉得挺好,他直接选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咳,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虽然这边靠门不靠窗,但是出门方便啊!

这也算是方衍年在后世形成的习惯,方衍年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后排靠门的位置最抢手,而且还是学霸区,成绩不好的都抢不到!

因为他们学校是半走读学校,学霸们为了节约时间读书,不仅会留下来住校,还会争分夺秒“抢饭”,下课铃声一响,老师都还没开口,人已经冲下几层楼了。

校领导了解情况之后,给每个年纪最好的班级开了特殊的后门,允许他们提前两三分钟下课去食堂抢饭。

方衍年一坐到这无比熟悉的位置,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通畅了,还是熟悉的视角,还是熟悉的配方,舒坦!

台上的夫子和送方衍年过来的堂长一脸这人没救了的表情,倒是班上其他的人,一看方衍年这么“不爱学习”,恨不得坐到课室外面去,瞬间就对方衍年充满了好感。

都是不爱学习的同类人!

夫子轻轻敲了敲桌面,班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安静了下来,方衍年将刚领的新书一本本拿出来,放到课桌旁边的书箱里面,将本堂课的书给摆到桌面上,又从姜氏给他缝的书包里拿出一摞纸串的小本本,两支铅笔,这才慢腾腾地将自己的笔墨纸砚给摆到课桌上。

一旁原本在睡觉的同桌看到方衍年跟摆摊似的,磨磨蹭蹭半天不听课,瞬间找到了臭味相投的感觉,写了一张纸条丢给方衍年。

上课虽然不能说话,但丢纸条,只要别丢到夫子的脸上,基本上是不会有人管的。

方衍年拿过纸条,展开,翻到背面,写:这节课讲到哪里了?

他把纸条丢回去,睡了大半节课的同桌表示:不知道啊!

不过同桌很有义气,又摸了一张纸条出来,在上面写下了方衍年的问题,精准地往前排一个学生的后脑勺丢去。

命中!

这动静着实有些大了,就连夫子都放下了书,冷着一张脸,让被砸到的学生将纸条给交上来。

正要开骂,打开纸条一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虽然依旧铁青着,但看着也没刚才那么生气,直接将纸条上面的内容“回答”了出来。

班上的学生惊了。

夫子这都不生气?!

这新来的有点东西啊!

方衍年乖乖翻到夫子讲课的地方,先看了一遍正在讲的内容,手上也没歇着。

同桌看到方衍年看书都能找到别的事情摸鱼,更是跟找到新大陆一样,找方衍年要了一支铅笔,表示自己也要撕。

方衍年:不理解,但尊重。

他拿了一支崭新的铅笔就把同桌给打发了,自己则是撕好了铅笔,唰唰在小本本上写起来。

从他整理文具时候夫子讲的内容开始,先将脑袋里瞬时记忆的内容清空,再记录正在讲述的内容,等夫子开始慢慢解释的时候,他便倒回去重新阅读,讲不懂的部分,用蘸水笔圈出来。

一旦进入了学习状态,方衍年的注意力就变得非常集中,他周身仿佛笼罩着某种气场,让人不敢接近和打断。

玩了会儿铅笔的同桌原本还想问方衍年在做什么,看着这人一脸认真地“开小差”,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却也没多打扰,玩腻了就趴下接着睡了。

一节课结束,方衍年记录了整整一页纸。

明心院的课程进度很慢,一节课讲不了多少内容,倒是刚好够方衍年把前面的基础给补了。

“那个……方!”夫子点方衍年的名,但是半天都想不起方衍年的名字。

“方衍年。”还是前排的学子提醒。

“方衍年,拿上你的东西到小书房来!”

夫子在讲台上看方衍年写写画画一整节课了,想把人给叫到后面提点两句。

他们书院占地广,每个课室后面都有单独的房间供给夫子休息或者批阅办公,称“小书房”。

方衍年正好有问题要问,便带上了自己的小本本和铅笔,跟着夫子进了小书房。

“你一节课在那写写画画什么?”夫子看方衍年还算有眼力见,即使过来挨训,也知道顺手将他的课件都给拿进小书房来,语气才没方才下课后那般严厉。

“是这样的夫子,因为我记性不太好,所以习惯将夫子讲的内容给记录下来。”方衍年拿出自己的小本本,“不过因为我基础太差了,很多东西都听不懂。”

夫子接过去方衍年的白纸本一看,发现确实都是他讲过的、补充的内容,语气便更加缓和了。

“哪些不懂?”

方衍年在小书房待了一整个课间,要不是下一堂课的夫子要上课了,这夫子还不放人。

“我的书房在明德院,下学之后你可以到书房来找我,我把后面的给你讲了。”

这夫子虽然来上明心院的课,却并不是因为他学识差,反而是因为他的学识很好,才能有来这种差生班上课的机会,毕竟要上那么多课时,到这边随便讲讲就能凑满,还不用管学生的成绩,算是一种软柿子课了。

明德院因为学生不多,所以专门隔出了教师们休息批阅的书房,原本的书房距离太远,学生们找人不方便,索性就搬到了学院里面。

“好的夫子,那我就去上课了。”方衍年拿着小本本离开。

班上的学生看他被“教训”了这么久,眼神里都是同情。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纨绔”了,没想到这还有个更厉害的!

就是有些奇怪,今天夫子的骂声好像不太大,他们在科室里都没听见。

方衍年没管这些,他回到座位之后,便将上一堂课的书给放回书箱里,拿出这一堂课的书和新的小本本。

看得同桌忍不住感叹:这才是差生文具多的极致!

夫子开始上课之后,方衍年便——闭上了眼睛。

他差不多有四五十分钟没有休息了,趁着夫子回顾上一门课的内容,先放松一下大脑,闭着眼睛休息。

等夫子开始上这一趟课的内容后,方衍年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认真地、闭着眼睛听起这堂课来。

因为他坐姿非常之笔直,把他的同桌看得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睡觉睡得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不过,等夫子讲完一段之后,方衍年就立刻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微微低头,坐姿端正地将刚刚讲的内容写下来,不懂的内容圈画出,有时候有自己额外的想法,还会记录到专门留白的备注栏。

就这样,方衍年大概休息了十分钟的眼睛之后,举起了手。

“何事。”

方衍年说自己有点犯困,想要站起来听一会儿再坐下。

夫子早就注意到这个坐得笔直睡觉的学生了,不过这小子还知道站起来听,倒也不算没救。

其实方衍年不是犯困,他只是单纯不想坐太久,刚才的课间没运动,他需要换个姿势来促进血液循环。

站了大概一刻钟,方衍年就重新坐下,一边听一边在他的小本本上飞快记录。

同桌看得十分好奇,忍不住低声问他:“你到底在画什么呢?”

方衍年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只听到有人和他说话,但是并没有听清内容,等他从这种心流的状态中出来,结束一个小节的学习之后,才放下比,扭头问:“你刚和我说什么?”

“扣扣!”讲台上的夫子敲了敲讲桌,同桌立马不敢说话了,方衍年又回过头,继续看接下来的内容。

一节课结束,这位夫子不像上一位,并没有问方衍年在做什么,他在讲台上象征性地留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要找他,便离开了。

而这时候的方衍年——已经轻车熟路来到食堂了。

他是第一个进食堂的,而且是那种大步流星飞奔进去的,把食堂打饭的杂役都给吓一跳,还一起有人来抢劫了!

食堂的杂役认识所有的学子,见方衍年是新面孔,便知道他的身份,给他讲解了吃饭的规矩。

最基础的杂粮糊糊和腌菜是免费提供,包含在住宿费里面的,而其他的菜得花钱买。

还好方衍年身上还有些零钱,他点了两个肉菜一个荤菜,也不吃杂粮糊糊,要了两碗白米粥。

其实方衍年更倾向于吃白米饭,粥水太稀了,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是十分耗能的,这才上了一节半的课就已经饥肠辘辘,更别说这个时代没有午休,除了中午的半个时辰吃饭时间,下午得上到三点半才结束。

不太科学啊……

方衍年细嚼慢咽,其他学子慢吞吞来到食堂的时候,他都已经吃上了。

吃完饭,还有四十分钟左右,方衍年一个冲刺跑回宿舍,发现床已经铺好了,衣服和鞋也没脱,就这么脚挂在床外面,被子往身上一搭就睡下了,那叫一个争分夺秒。

宝儿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看样子应该还会回来,方衍年没顾那么多,他需要充足的午休,给下午的学习供能。

还好他的生物钟很准,半个小时之后,方衍年准时睁开眼,匆匆把被子一叠,就冲去了课室,踩着上课钟声进的门。

好险。

在方衍年走进课室的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高中,争分夺秒挤休息时间的日子,还挺让人怀念的。

他们这一天有三堂课,一堂课是一个时辰,用后世的时间来算,早上七点到九点是第一堂,中途夫子会自行安排一到两次休息。

第二堂课是九点半到十二点半,午休一个小时吃饭,一点半继续上课,三点半结束一天的课程。

方衍年走进课室,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不认识的夫子,手头拿着他上午离开时忘记收走的笔记本在看。

夫子见他进来,上课的铃声也响了,便让方衍年坐回座位,自己走到了讲台上,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早上天不亮就要来课室自习——是的,古代也有早自习,不过也分冬夏。

冬天天亮得晚,五六点的时候天都还没亮,来课室还得点灯。书院拿不出来灯油钱,便取消了早课的诵读,但学生也不能睡懒觉,需要在每天六点半之前来到课室,背书也好醒觉也好,七点上课之前必须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至于夏天,六点半到七点还得晨读半个小时,课室里看不见就去院子里读,醒神得很!

只是他们这个班的少爷们……光是六点半到课室就拼尽了全力,上午得睡半节课,下午更是半节课都在睡……毕竟没有午休,中午吃了饭,正是犯困的时候,谁还听得进去课啊?

方衍年就听得进去。

他回宿舍睡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精神头还算不错,边听课边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

大概是知道他在做什么,夫子会在方衍年记笔记的时候适当停顿,等他写完了再接着讲。

方衍年也发现了夫子竟然这么惯着他,心里头得意极了。

他就知道来老钱班是正确的选择吧!这跟一对一辅导有什么区别。

课间休息的时候,方衍年也没在座位坐着,而是去到了院子里,先闭上眼睛放松几分钟,然后原地踏步、伸展,适当地活动一下身体。

他们这院子修得倒是雅致,除了两间课室,院子里还种了花花草草,假山石林,还有一张桌子,几条石凳,以及一座八角凉亭。

方衍年感觉自己要是做广播体操看上去会比较异类,便跑到假山后面,来了一段无氧运动。

肌肉轻微地发酸,大脑却因此变得格外清醒,方衍年神清气爽回到课室,班上一些同学才刚睡醒。

讲台上的夫子看着他,好像在催他上去问问题,课室这个课间时间已经结束了,最后只能继续讲课。

在方衍年不知道的时候。

今天中午午休,各课室虽然都有小书房,但还是明德院的书房比较宽敞。

方衍年捐笔这件事可出名了,午休的时候,夫子们就聚到一起,打听打听这方家的小子如何。

几位夫子的评价有着天壤之别。

考校方衍年的夫子说方衍年底子奇差,连启蒙班的孩子都比不上。

只给方衍年上了半节课的夫子却说,方衍年只是之前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导,人还是很聪明的,而且敏而好学。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夫子立刻出来反驳,说方衍年朽木不可雕也,上课要么是在闭着眼睛睡觉,要么就是特立独行地站起来扰乱课堂秩序,要么就是在那里不知道写写画画什么。

不仅如此,此子还格外贪吃,他都没宣布下课,人就已经冲出去跑向食堂了,简直岂有此理!

夸方衍年聪明的夫子只好和第二堂课的夫子解释,方衍年那是在把课堂上讲的重点给记录下来,还会将没听懂的内容整理成册,私底下问,哪里算是扰乱课堂了?

两个夫子你一言我一语差点儿吵起来,最后看向下午要去捐学班上课的夫子,让人给当个裁判,看看方衍年下午的学习表现如何。

第三堂课的夫子正在鼓捣手里的铅笔,闻言答应下来,并且吃过午饭之后,就提前去了课室。

他来到方衍年的座位上,很好找,靠门最近的一个,溜出去吃饭逮都逮不住,书和笔都散落在桌面上,的确是去得匆匆。

仔细一看,这用铅笔临时记录的重点和疑难,简直如同鬼画符,还缺胳膊少腿儿的,甚至有时候只用了一两个笔画,和简单的符号作为替代。

这个吧……方衍年可以解释,因为简体字记笔记方便,加上他曾经了解过一点同传,只要他想,他能全部用这些集齐简单的符号,将夫子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录,并复述出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符号……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

那夫子坐在方衍年的座位上,对方衍年记笔记的方式十分感兴趣,正在那儿解里面的符号对应的什么内容,竟然一眨眼就上课了。

是个不错的苗子,聪明又勤奋,难怪能弄出来如此方便的铅华笔,若是好好教授,今后或许真能有一番大作为。

下课之后,原本以为这小子会像中午那样跑掉,夫子却对上了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虽然方衍年一句话没说,但夫子想,这孩子大概是在问他:我可以过来问问题吗?

“方衍年。”夫子点名,“把东西收拾好,跟我去书房。”

是书房,不是小书房。

不同的学院之间是不能相互串门的,但是有夫子带着就可以。

方衍年一个鲤鱼打挺,将今天三堂课的书和笔记全部带上,屁颠屁颠就跟着夫子走了。

只剩班上的其他学子面面相觑。

他们这个新同窗,到底是去挨训的,还是被夫子叫过去……开小灶的?

第83章 沙漏

“夫子好。”

“夫子好。”

……

方衍年跟在李夫子的侧后方, 一路穿过了两个学院,见到不少下课之后或停留或离开的学子。

除了他们明智院,另外几个学院也分了班, 其中明心院的班级最多, 有甲乙丙三个, 还有一个启蒙班。明理院只有考上秀才才能进, 所以只有一个班。

至于明德院, 课室修得比较小,有一间还是空着的,不过因为夫子的书房都在这边,所以占地最大,也不会显得空旷。

方衍年是李夫子带来的, 自然得先带到自己的书房,把问题解决了, 才会放人。

在给方衍年解惑之前,他倒是有好几个问题想问这个学生。

“回夫子,这字是学生讨巧用的简化字,少写些笔画, 能在记录的时候记得更快, 不过之后回去还是会再誊写一遍的。”

方衍年还真是这么打算的,课堂上先速记, 回去之后再用毛笔重新誊一遍,这样就不用特意去练字, 还能复习课堂笔记,一举多得。

李夫子又问了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方衍年一一解释完,才总算轮到他将课堂上的疑问拿出来慢慢学。

这小灶开得就是好, 李夫子给他讲解的也十分细致,不过因为方衍年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他只拥有这副身体的记忆,并没有承袭原身的思维方式,因此很多东西,即使他能背出来,也理解不到后面更深一层次的含义。

还好夫子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尤其是李夫子,不仅讲解得详细,遇到拓展的内容也顺带给方衍年补了补基础,后面实在没有办法了——

李夫子给方衍年找了启蒙班夫子,给方衍年弄了一套启蒙班学子的旧书。

可别看着书旧,就是旧书才最宝贵,上面的笔记可是这些个夫子们多年教学一遍遍记录、更正的,细细密密地写了很多注解、拓展,甚至还有考过的题目,简直称得上无价之宝!

夫子们教书多年,早就已经倒背如流,将书借给方衍年也不影响他们上课。

“这书你先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就拿过来问,等学完了便还给夫子们,可记得了?”

方衍年非常感动,只给他上了一堂课的夫子竟然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难怪古代会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夫子们的惜才之心是真把学生当亲生的。

只可惜……方衍年原本想今天下午就把今日所学的三门课程的疑问都给解决掉,没想到李夫子给他拓展了这么多,最后又给他找了教材,等李夫子给他讲完,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擦黑。

“午休的时候郑夫子还说你一下课就记着去食堂吃饭。”李夫子拿着中午从同僚那里听来的八卦,来调侃方衍年。

方衍年也反应过来了自己似乎是有些失礼,搞得他像饿死鬼一样,面皮都羞赧得有些发烫。

“倒不是为了抢一口饭吃,主要是去食堂太晚,需要多排一会儿队,比较耽误中午休息。”方衍年同李夫子解释,“上午学习两个时辰,我身体不太好,有些吃不消,中午得回去小憩一下,下午才有充足的精力继续学习。”

李夫子回想了一下,似乎的确是这样。

书院的夫子们都不太喜欢上下午的课程,因为大多数学生到了下午都容易精神萎靡,就连最勤奋刻苦的学子,也是掐着大腿打起精神听课,但学习的效果并不如上午的好。

学子们大多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中午又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别说苦读一上午的学子,就是农人家的汉子,中午都难免要打个盹。

李夫子想,或许可以多观察观察方衍年中午回去午休的效果如何,若是比一口气将课程上完更好,那便建议山长将这午休的法子推广到整个书院。

方衍年不知道自己又在不知不觉间给书院带来了新的变革,因为今日讲习得晚了些,等他们离开明德院的时候,食堂都已经不对学子开放了,李夫子便带着方衍年“开小灶”。

这回是真的开小灶,学子虽然不能让食堂开门,但是夫子可以,食堂的灶人会留一朵火给晚上想吃宵夜的夫子加餐,也算是书院的员工福利了。

李夫子让方衍年跟着吃,小食堂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问方衍年有没有忌口。

不得不说,单独给夫子们做饭的小食堂,味道要比学生食堂好一些,毕竟食物要好吃,调味少不了,油盐香料价贵,学生食堂可不会用太多的。

锻炼身体之后,方衍年的食量也跟着长起来,他吃得多,让已经是中年人的李夫子都担心他吃这么多晚上回去睡不睡得着。

方衍年可是要给自己安排晚自习的,他还担心吃得太早,晚上回去学完会不会饿。

脑力活动真的很消耗能量。

告别的方夫子,方衍年便回到了宿舍的院子。

虽然他一个人独住一屋,可院子里不止他一间房。

捐学班的学子们不差钱,因此将所有双人间的院落都包完了,方衍年住的这是以前的老宿舍,一个院落里各有一个双人间、六人间和十人间。

其中双人间的位置最好,向阳,价格也更贵,六人间次之,十人间就不行了,不仅住着挤,还背光,都是那些交不起宿舍费的寒门子弟住的。

只是,这些寒门子弟本身就是成绩特别好而破格录取的,可以说越是人多的院子,越是多学霸。

方衍年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色彻底黑下来了,因为点不起灯,这个时间便没有人继续研读了,都在各自洗漱准备睡觉。

院子里漆黑一片,大家做事儿都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便也没人注意到来人是方衍年,直到方衍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才有人叫住了他。

“走错了!那边的房子不住人的!”

“多谢师兄提醒。”方衍年出声,那边的人才听出来这声音有些陌生,“我是今天搬到这边来的。”

原本,下午三点半下课之后,方衍年就该回宿舍这边来的,他不是去开小灶了么。

天色已晚,大家都要歇下了,那提醒方衍年的人想着这人或许是第一天来,还不适应,这便走了过来。

“你是今日才来报道的吗?”等人走进了,方衍年才勉强看清这人的长相,那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青年,身形瘦削得很,让方衍年回想起来刚穿越来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是这般营养不良。

“别误会,若你是今日才来报道的,或许会找不到热水房的位置,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别说,方衍年还真不知道!今天堂长为了不耽误他上课,也没带他到处逛逛,就直奔课室去了。

“那便有劳师兄了,不过……看师兄这样子,似乎是打算歇下了,带我走一趟可会打扰?”

“不妨事,热水房不远,一桶热水只要两文钱,只不过今天晚上时间晚了,大家都洗漱完了,否则你可以……”这瘦削的师兄想起来,他们这边基本上都是两两拼一桶水的,好像并没有落单的。

但他还是说:“可以和人一起拼一桶水。”

方衍年不知道这边的木桶有多大,但应该不会比他们家挑水的水桶小,差不多一桶五十来斤。

别看五十斤听着很重,也就比饮水机的桶装水重一点点,连女大学生都能扛起来换水。

方衍年每天擦洗身子用的都不止一桶水,倒是没有拼水的必要,甚至可能得挑两桶水才够洗。

热心师兄一边给方衍年领路,一边和他介绍书院里大多数人的作息,以及饭堂、热水房、洗衣房这些地方的开门时间和费用问题。

热水房距离他们宿舍还有些远,要穿过整个学舍到另一头,也不知道夏天在这边洗了澡,走回去之后会不会流汗到白洗一趟。

方衍年找到了地方,便同热心师兄道了谢,毕竟人家还得回去休息的,他找得着回去的路,便不用让人慢慢等他了。

过来之前方衍年就拿了铜钱和换洗的衣服,人家已经等过他一回了,再等就不礼貌了。

但热心师兄是真的热心肠,特别担心方衍年找不着回去的路,再三确认之后,便同他说,实在找不着地方可以去哪里找杂役把他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