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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夫郎 清水叶子 17497 字 1个月前

第76章 我想去念书

沅宁还从来没在方衍年的脸上见过这么可怖的表情, 像是要杀人一般,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突然这般生气。

但方衍年没考上秀才, 还没有见官不跪的权力, 这般站在原地, 是要得罪县令的!

他赶紧拉了拉方衍年的袖子, 示意人一并行礼。

开堂就是这样, 未经允许,都得跪着进行辩诉,就是原告和状师也不例外。

对,因为赵元福请的状师还未考取到功名,即使是他也得跪着接受问话。

连爹妈都没跪过, 只给家里祖宗上坟时候才跪拜的方衍年,被沅宁拉了拉袖子, 这才收起身上的戾气,缓缓跪了下去。

其实,方衍年对于下跪这种事情,倒没有后世那些大男子主义的死要面子, 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 要命的时候说跪就跪不带含糊的。

若是犯了错被他们家宝儿罚,他乐意跪着讨饶, 这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情趣。

可方衍年忍受不了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给别人下跪,这比让他自己跪着还难受。

那么硬的砖石地面, 宝儿身体又不好,怎么受得住?

方衍年可心疼死了。

因为不想让宝儿跟着他受苦,少在地上跪会儿,方衍年说话再也不像在外面的时候那样还煽情讨巧的, 一是一二是二,三两下就把证据摆了出来,将赵元福诬告一事给定得死死的。

原本是想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将那小吏也给收拾了,可那要花多少时间证明说理?

方衍年自己都跪得膝盖疼,更别说他们家宝儿。

那县令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硬是拖着他东扯一句西谈一句的,还问他为什么不将书吏一起告了。

但凡他们是站着搭话,方衍年有的是办法攻破对方的心理让两人承认受贿的事情。

但现在,方衍年心疼他夫郎!!!

很急,非常急,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不少。

“县令老爷您多虑了。”

方衍年开始拍起来县令的马屁,说相信在县太爷如此明镜高悬的治理下,是不会有那等龌龊的事情存在的,连县老爷都公正廉明,下面的人也一定不是贪污受贿之徒。

这马屁倒是把县令给拍得很高兴,就算县令要治理那小吏,也不是在明面上,私底下找个理由给开了就是。

若是当堂让县令下不来台,传了出去,说不定还会被人参一本治下不严,那才是要和方衍年结下梁子。

这书生虽然未考取功名,但能言快语、口齿伶俐,再加上进退有度,懂得见好就收,不仅有超常的智慧,更有胸襟气度,审时度势的本事。

这很好。

就连这被迫来亲自审问的县令都忍不住在心里对方衍年赞赏有加,可惜没考上秀才。

驳回了赵元福的诉状并且按照大玄例律罪加三等地罚,不仅罚了赵元福,连状师也没能幸免。

状师既然要赚这个钱,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若是不加查证,交来的诉状满篇谎言,不是增加官吏们的工作吗?

沅家人见到官司打赢了,激动得那叫一个热泪盈眶,而百溪村的人也与有荣焉,高高昂起头颅,连胸脯都挺直了。还有那城中与本案无关的百姓,见他们的县令竟然能还人农户人家清白,更是直呼县令为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

直到被衙役们带出衙门,百姓们都满脸激动地讨论着堂上的情况,更是在出了衙门之后,迫不及待地和门外守着等一个结果的民众们描述方才的辩诉有多么精彩。

民间的娱乐项目本就不多,方衍年的口才好,还夸了县令好一顿彩虹屁,县令虽然看着碌碌无为,也是需要政绩的!

于是,在事情结束后的某一天,这日在公堂上前前后后的事情,竟然被说书先生编进了故事里。

原本只在小部分食客之间盛行的豆瓣酱,竟然因为这一纸诉状成了整个县城的热谈!更是有许多人慕名到酒楼食肆品尝,连带着,连松花蛋都卖得更好了。

得亏在沅家开始收蛋之后,就有更多的人开始养鸭子了,如今那些伺候得好的,新养的鸭子已经开始下蛋了,不然还真供给不上!

除了松花蛋、豆瓣酱,方衍年当时举例的泡菜、豆腐乳也同样被催着问,这些都是后话。

散堂之后,县令又叫走方衍年问了几句话,问他在哪里读书,听到方衍年没在念书,又问他打不打算到县衙谋个一官半职的,县令手下就缺方衍年这种胆大心细、镇得住场子、反应极快、思路清晰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这可是免费的编制名额铁饭碗,有了县衙的差事,方衍年何必再抄书换点零用钱花花?他们家宝儿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直接就能把铺子开到县城来。

可是方衍年婉拒了。

尤其是在退堂之后,他自己都还没站起来,先把沅宁扶着起身,看到他们家千娇万宠的宝贝膝盖疼得站不起身,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方衍年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石砖的地跪得沅宁膝盖都肿了,又疼又麻,连站都站不稳,还好沅宁现在身体好了,若是换成以前,怕是升堂到一半,他就能晕过去。

可他从方衍年的眼里看到了担心,看到了心疼,看到了亮晶晶的眼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家夫君却心疼得直掉泪珠子,把他的心都给融化了。

尤其是那张被养得渐渐丰盈立体的脸,因为身体过于清瘦消减下去的轮廓重新焕发出几分英挺,一同舒展开来的五官流畅之中又多了几分洒脱不羁的风骨,那是一种读书人身上见不到的气质,和他的性格一般张扬耀眼,却又收敛得恰到好处。

如同一副漂亮的字,既有风骨,飘逸潇洒,却又并非失控胡来,直教人看了又看,越发地喜欢,每一笔都能品出不同的味道,越品越是让人回味无穷。

这样一张俊俏的脸蛋,又那般可怜巴巴地含着泪看他,沅宁的心脏跳得都快不属于自己了,他现在就好想亲亲他。

沅宁好不容易忍住心中的冲动,就听方衍年对他说。

“宝儿,我想去念书。”

“我想考科举,考上举人、进士,当官给你挣个诰命,让你今后永远不会受欺负,不用向他人下跪。”

曾经的方衍年并不觉得读书很重要,他们家有钱,就算他大字不识,依旧不用愁学历、愁生活。

方衍年学习,不过是不认输,也不想当个“蠢人”,文盲连别人骂他都听不懂。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固有的观念让他本能地抵触八股文,不想搅进官场斗争,只想闲散地赚些钱,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他错了,农人辛苦,商人地位低,没有背景关系,就是行商都要遭人欺负,连铺子都开不下去。

多么现实的社会啊。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不能继续这样逃避下去了。

他或许也有足够的社交才能去结识更厉害的人当自己的靠山,可他不愿意。

方衍年还是曾经那个方衍年,那个独立的、从不习惯依靠他人的。幼时的经历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靠谁都没用,只能靠自己。

如今,他有了最重要的家人,他更愿意自己去成为这个倚靠。

不就是读书么,他连高考都能考出不错的成绩,还能怕了科举?!

学就学!

沅宁对于方衍年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意外。

他并没有逼着方衍年一定要考科举的意思,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或许低调一些、谨慎一些,还像从前那样,依旧能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幸福。

方衍年先前对于科考抗拒的态度……沅宁渐渐能够理解的,他不会逼迫对方做会让自己痛苦的事情,所以自从决定之后,他就再没提起过,即使生意越做越大,手头缺极了人手,他也没有用开玩笑的方式说——

要不你去考个秀才回来,咱家就能多买几个奴仆了。

不仅他不会提,沅宁私下也让家里其他人尽量不要提及,因此就算夏收之后,书院私塾开学了,沅令阳都跑去念书了,家里人也没提方衍年要不要去找个私塾之类的。

大家也都能理解,若是想做,方衍年自己会提,若是不想,他们却天天念叨,足以会让他感到沉重,这是一种无形的负担。

就像沅家人不会逼着体弱的沅宁干农活做家务学女红一样,他们也不会逼迫方衍年去念书。

自从姑爷来了,他们家都买得起奴仆了,又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可今日,方衍年却说,他想去读书,考科举。

“好,都听你的。”沅宁微笑着,虽然自己都站不稳,但还是和方衍年相互搀扶着,把人扶了起来。

其实,沅宁没有告诉方衍年,之所以他将铺子登记到自己名下,就是在为今后某一天,方衍年若是想要读书考取功名,留一分退路。

本朝对于学子出身,并没有延续前朝那般严苛,士农工商,只要不是下九流、奴仆出身,都是可以参加科举的。

不过对于商户来说,商户本人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但商户的子女可以,只是子女名下不能有产业,否则,若是这些本身就有产业的人考上官身,很难不为自己谋取利益,就和后世公务员不能经商或者入股经营一样。

因此,这个时代的多数商户都会规避此类风险,将家里的产业交给妻子、兄弟等亲戚打理,至少明面上不是自家产业的东家。

这也是沅宁将商铺注册到自己名下的原因,倒不是因为钱,就像现在,方衍年若是要读书,他愿意将家里的所有钱都给方衍年用。虽然知道方衍年有些抵触念书,可说不准哪天会用到,沅宁一直都会考虑得更远一些。

像是现在,不就用上了么。

二人在原地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搀扶着走向县衙外。

方衍年跪得更久一些,不过他身体好,没多会儿膝盖就彻底恢复了,能够正常行走,沅宁就不行了。

“我背你出去吧。”方衍年提议。

沅宁摇摇头:“你不也和我跪得同样久么,这样伤膝盖,咱们慢些走就是了。”

“我身体好,已经没事了。”方衍年坚持要背,沅宁坚持不让,最后还是沅家人看着两人久久没有出来,这才进来将沅宁给背走的。

今日从村里赶到县城,大多数人都是走过来的,因为心里拧着一股劲儿,速度竟然不比牛车慢。

如今事情解决,回去就能慢慢走了,但沅宁膝盖跪伤了,和方衍年一起坐车回去,沅家其他人则是和村里人一起慢慢往回走。

被送上牛车之前,沅宁承诺,今后村里的鸭蛋、豆瓣,甚至今后还会收白菜、黄豆、萝卜,到时候会列出一些清单,大家只管往自家地里种,种出来按市价优先收村里的菜、蛋。

其实,今日相亲们为他们家奔走,沅宁是应该给每家送一些铜板作为感谢的,可是一想到方衍年和他说今后要科举,他就“吝啬”起来。

赚钱还是要带着大家赚的,科举烧钱呀,他的夫君还要给他考进士回来呢!

书本多贵呀,书坊里的书,印刷的大都要近一两银子,抄印的便宜差不多三成,也要六七百文,可都不便宜!

最重要的,从秀才功名开始,用书就不像童生那样几本就够了,不仅要将考童生时的那几本给吃透,还要学习更多的书目,光是买书钱都要十几两银子了!

虽然这些都不一定会考,但若是遇上一道没准备过的,那可就要与这次的红榜失之交臂了。

那么多本书呀……

沅宁坐在牛车上,一路摇摇晃晃的,一路思考着。

今年书院和私塾已经开学一月有余,怕是只能先去私塾,多学一年,明年春种之后,就能参加书院的考试,夏收后入学。

若是他们家夫君考不上书院也没关系,这一年他想把铺子开到县城去,到时候多存些钱,就算砸钱也要把方衍年给砸进最好的地方念书。

他们县一共有四家比较出名的书院,和两家稍微次一些的书院,但就算是书院里最次的,那也比去私塾好。

书院里的夫子至少都有秀才功名,一些资历老的,连举人都能教出来,只要将方衍年送去书院,就不愁考上秀才还要换个地方念书啦!

越早考上,他夫君就越能少受些罪。

沅宁依旧觉得,方衍年不参加科考,是讨厌念书,毕竟……

但是没关系!他还是很相信以他家夫君的聪明才智,至少考个秀才是没问题的,大不了就多考几年么,他供得起!

就算多考几年,沅宁也会多赚些钱,他夫君考不上,一定是他送去的书院不够好!

方衍年在听完沅宁的话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学习哪有这么差。

“这么一年又一年的学,我倒不怕。”毕竟方衍年曾经接受的教育,从上小学之前就已经有私教辅导了,就算抛开那些,义务教育九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说不定他大学毕业还会读研,如果不想继承家业,还要把博士也念了多赖几年学校呢,多读几年书算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受苦,我一日没考上,你就一日需要担惊受怕被那些人欺负,那我念书的意义就没了。”

方衍年和沅宁这么惯着自己慢慢念书的想法不同,他要快刀斩乱麻,集训!高强度学习、刷题,就当备战高考一样全身心地投入,争取明年六月的院试一举拿下!

他可是经历过高考的人,现在都已经八月中了,到明年六月,甚至不到一年,辛苦这点时间,对方衍年来说简直是洒洒水啦~

沅宁听方衍年打算明年就下场,盘算了一下家里的钱,好像……不够……把他家夫君送进书院的。

可是私塾,沅宁又觉得,他家夫君这般辛苦地学习,若是去了不好的私塾,耽误了怎么办?

还是得想办法弄个去书院的名额。

回到家之后,沅宁就想把家里的兑票给拿出来,被方衍年给制止了。

沅令舒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毕竟要给沅宁上药。

裤腿捞起来,这才一两个时辰的功夫,沅宁的膝盖就又青又紫地浮肿起来,可给方衍年心疼坏了。

“先冰敷!没有冰……我去打些冷水来!”

处理这些伤口,方衍年还是在行的,像是跌打损伤和扭伤之类导致血管破裂和组织液渗出的伤,要先冰敷控制伤势,免得血液蔓延伤势加重,轻一些的二十四小时,严重的要四十八小时之后,才转为热敷,这时候就是将淤青给化开。

沅令舒看着这姑爷满心满眼都是他们家宝儿,跑上跑下的,也是信了这人竟然真会为了沅宁少受些跪而跑去科考。

先前分明如何都不愿意的。

这样倒也挺好。

沅令舒仔细给沅宁检查了伤势,倒是没他想象中那般严重,也是这姑爷来之后,带着宝儿天天活动,让宝儿身体康健起来,否则换成从前……这般一通跪下来,引发的并症说不定能要了宝儿的命。

沅令舒也觉得姑爷的这做法很正确,宝儿的膝盖哪里是用来跪地板的!

方衍年打了冷水来,用帕子一遍遍地敷,不厌其烦的,反复地换水拧帕子,手都泡得发红。

配合着沅令舒给的消肿镇痛的药,好一阵折腾,才在晚上睡觉之前将伤势给控制下来。

沅宁也觉得有些累,加上膝盖上的伤,天色刚黑就已经困得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有些久,已经很久没有过这般疲惫的时候了。

醒来之后,沅宁膝盖上的肿倒是消了大半下去,吃完饭喝了药,他便将家里人叫到一块儿,商量起方衍年念书这件事。

昨日家里人就已经听说了,不过因为村里这么多相亲帮了忙,家里虽然拿不出钱,也要一家家送些东西去挨个道谢。

村里人淳朴,就算收到几颗菜都高兴,更何况自从沅家收鸭蛋开始,他们又多了收入,今年交完赋税,把粮食卖了,余下来的钱都比往年多了好几钱呢!

这也是大家伙愿意为沅家二房出头的原因,沅家可千万别丢了这生意!

沅宁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把方衍年送去书院念书,如今过了入学的时间,便只能靠捐钱将人给塞进去。

可家里的银钱满打满算,也只有一百三十几两,还加上了这次打官司被诬告,赵元福赔的那些。

这一百多两,恐怕是捐不出个去书院的名额的。

书院的开销大啊,光是占地都有上十亩,山上除了课舍,还有宿舍、食堂、园林、藏书阁,抛开夫子们的束脩,这些房屋打理不得要钱?学子们吃喝不得要钱?还有收录藏书……

大部分书院为了学子能够考出功名来,都会破例收取一些交不起学费,但有天赋的清贫子弟,处处都要花钱啊!

再加上前些年新下发的政策,朝廷开始重视管学打压书院——

书院收费贵,让许多贫困学子念不起书,这导致了富的更富,每年科举考上的人中官宦人家的子弟更多。这些人出来,都是进入各方势力的,越是纵容下去,抱团就越严重。

因此才有了这番改革,朝廷甚至下派了不少有学识的大儒到县学坐镇,就是为了让更多贫困的学子有书读,有好老师教!

可因为人才实在有限啊,哪有那么多大儒给朝廷嚯嚯的,因此这些下派下来的夫子一般都只在县学讲授,而进县学的唯一途径,就是成为生员。

虽说如果连秀才都考不上,让那些大儒教导也是一种浪费,但秀才也不是那般好考的。

想要彻底改变,还需要更多的改革才能办到。

起码现在,书院虽然受打压,但在考上秀才之前,书院绝对是师资最雄厚的地方。

不过因为书院被打压,财政吃紧,这些个书院近年来也渐渐松了口风,有些考不上书院的学子,可以靠家里多捐些银钱进去。

只是这一百两……沅宁觉得,怕是不太够。

方衍年倒是觉得,其实不去书院他也没这么大影响,无非是考上的名次前后的差别。

书院和私塾的教育资源不一样,他也是知道的,就算他想用题海战术来刷题,私塾的夫子有没有那么多精力管他是次要的,在这个时代,知识可还算得上密不外传的“硬通货”,就算他想刷题,自己给自己整个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私塾的夫子估计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真题和优秀答案给他学习参考。

但既然贫寒学子也能考上,他方衍年也不觉得自己比那些人差。

沅宁去拉着方衍年的手安抚道。

“我有个法子,咱们先试试,若是进不了书院,再退一步进私塾也成。”——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爆哭]不准伤害我们家宝儿

沅宁:[摸头]不痛不痛

第77章 捐学

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年头也没有银行可以借贷或者抵押,方衍年都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是能让书院松口破例让他进去的。

硬说要靠才华, 方衍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如果提前准备过, 说不定他还能够一试, 可是他一个穿越人士, 虽然拥有原本身体的记忆,这些学识却并不属于他,他连答题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那种穿越者靠着自身外挂引起夫子赏识从而破例被书院录取这种事情,方衍年觉得自己大概是走不了的。

“咱们的钱虽然不够,但是可以捐物。”沅宁说。

“捐物?”一家人疑惑。

他们家……能有什么东西能捐的?

粮食?就他们家那几分田, 种出来的稻米就够自家吃的。至于地里的番薯……也没能到书院能看得起的地步。

而别的东西,松花蛋和豆瓣酱倒是值钱, 但这种东西捐给书院,无异于牛头不对马嘴。

人家书院又不一定要吃这么贵的食物。

沅宁晃晃手指:“不是这些,而是,这个。”

“铅笔?!”众人一顿, 随后了然。

对哦!

别的或许用不上, 但笔墨肯定是学子们需要的!

“宝儿的意思是,将这些铅笔拿去笔墨坊卖掉, 然后凑钱去给姑爷念书?”

沅宁摇头:“不,咱们可以直接捐笔试试。”

书院既然会收贫寒子弟, 那自然也会资助一些笔墨的。可笔墨费贵啊,毛笔还费纸,有些学子用不起毛笔的,大多都会捡些炭笔来用。

有了这铅笔, 书院可以说免费为学子提供了大量的笔墨,再加上铅笔用着解约纸张——

纸张可是很贵的,就连去县衙告状,也要支付工本费,也就是师爷们记录案情的纸张,这些都要原被告出钱的。

这铅笔捐给书院,不仅可以节省笔墨,还能减少纸张的支出,这不就变相地给书院剩了钱吗?

更重要的是,那些花不起钱却还能进书院的学子,大多都是学识过硬、受夫子赏识的,这些学生书院可丢不得。

如今朝廷打压书院,他们就靠着这些能考出一番功名的学子给自己当招牌、揽名声,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学子愿意留下来,选择书院入学。

否则,人家考上秀才就拍拍屁股走人,跑去县学念书,他们书院只出秀才出不来举人,那不是没落得更快吗?

至于粮食,书院也出了相关的规定,交不起杂费(食宿、笔墨等)的学子可以用粮食、蔬菜之类的抵,向来贫寒学子越多,粮食之类是不缺的,但笔墨这些硬开支,就是少不了的了。

铅笔耐用,而且成本也低,一窑就能烧出来几百枝,这又不是拿出去卖,而是要实用、降低成本,最重要的是方便制作。

总不能为了供姑爷读书,把二舅子给累死吧?

所以只需要用纸浆糊的笔杆就可以了。

同时,沅宁也可以拿木头的笔杆去和书坊、笔墨坊交涉,将铅笔的价格炒起来,让书院多少知道他们这笔是值价的,以笔抵银,还不可以防止书院狮子大开口。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沅宁就想出来了如此详细并且可以操作的办法,就连方衍年都要感慨他们家宝儿就是最聪明的!

一家人都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沅令舟更是打算抓紧时间去再买点石炭和黏土回来,好把笔芯烧纸出来,免得耽搁姑爷念书。

对于方衍年要念书这件事,全家人那是一百个支持!不仅行动上支持,更是愿意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方衍年买个进书院的名额,属于是全家托举了。

这怎么能让方衍年不感动,他恨不得明天就考出功名来回报家里,尤其是沅宁的膝盖都没好,就想带着铅笔去书院给他问问能不能捐名额了。

时间不等人,就算多学一天,也能多一分胜算。

有些人考一辈子都还是老童生,他夫君还比其他人少念一个月的书呢,沅宁怎么还在家里坐得住。

但他的膝盖的确还有些行动不良,若是一瘸一拐地去和人谈判的话,多少有些失体面。

沅宁只能乖乖在家里养伤,不过养伤期间也没闲着,他将家里所有东西都盘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念书无非笔墨纸砚和书籍,笔墨倒是一支铅笔就解决了,纸的话,就连他夫君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至于砚台……用铅笔的话,似乎也用不上。

这铅笔真是越琢磨越是个好东西,直接取代了三样东西,只需要纸和铅笔,就能写字画画!

除开这些,书籍方面,他们这儿的雕版印刷体系也已经很成熟了,至于活字印刷,费时费力不讨好,还不如雕版印刷好用呢。

倒是方衍年又和沅令舟弄出来一个“铅笔延长器”,这是可以反复利用的,只要有这一根棍子,快要用完的铅笔就可以用这个延长,能把里面最后一点笔芯都用完。

这倒是个好东西,还能反复使用,就是做工有些复杂,沅令舟这几日忙着烧铅笔芯,得之后谈妥了再慢慢制作。

因为烧制的笔芯数量比较多,沅令舟在山上自己挖的那个小窑就不够用了,但问题不大,花点钱去窑厂借来烧一炉子,一次就能烧出来上万支!

这上万支铅笔的笔芯成本还不到十两银子,唯一麻烦的就是裹纸浆有些麻烦,而且就算是废纸也不便宜。

方衍年虽然做不出来白花花的宣纸,但最基本的造纸原理还是懂的,自己砍竹子、木头来泡,做成竹浆、木浆,不仅成本降低了,笔杆还更硬挺一些。

就是花费的时间有些长了,但这没关系,只要书院最终决定接受捐赠,他们还可以找书院要废纸回来嘛!毕竟读书的地方最多的就是废纸了。

一切准备就绪,沅宁就和方衍年一起带上了二十支成品的纸浆铅笔,和二十支木头铅笔出了门。

纸浆铅笔是拿出来试用的,木头铅笔是用来送礼的!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最终哪个书院收人,这木头铅笔必定要给夫子们都送上几支。

溪山县地势起伏,到处都是山川小溪,这书院也基本上都修建在山上,高处修建屋舍念书,山腰到山脚除了出路,稍微远一些就都是书院的学田,种出来的粮食蔬菜供应书院的食堂,自产自销,多的便卖成钱,或给学生改善伙食,或者用来补贴那些贫寒学子。

沅宁膝盖刚好,方衍年舍不得他爬山,但沅宁又心疼方衍年会累着,于是两个人走不了多少路就要在一旁歇上半刻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秋游的。

好不容易来到了山顶的书院前,这书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沅宁给门房塞了银子,请人进去通报一声自己是来捐钱的。

虽然他和方衍年的衣着看上去并非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毕竟给了跑腿费,门房还是愿意通传一声。

至于这通传的对象,当然不可能是山长,山长是一院之长,和后世的校长差不多,身为书院的核心管理者,不仅要管教学和院务,学院之外的事情也要负责,忙得神龙不见尾,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那门房只找了书院的堂长,人毕竟是来捐赠的,还是得找个小领导才行,这堂长就是负责协助山长管理各类事务,捐赠自然也要先和堂长谈,然后递交给山长,最后由院务会进行决策。

堂长一听这时间了还有人来捐赠,中秋刚过,也不是什么入学的时节,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将人接待了进来。

一看沅宁和方衍年的衣着,堂长就认为这家应该拿不出足够捐学的钱,但堂长还是愿意给方衍年一个机会,若是他学识不错,只是误了开学的时机,这方面也不是不能通融通融的。

自从上面开始打压书院之后,他们这些官办的书院首当其冲被抓典型,连每年学生交的学杂费都不得不往下降,再不接受富商捐赠,怕是书院都运行不下去了。

方衍年一听要考试,头皮都紧了,还好他夫郎给力。

“我夫君今年考上了童生,但并没有正式进过学堂,都是家里自己教的,纯属运气使然。”沅宁和和气气地同堂长解释道,“不过自学也能考上童生,家里觉得我夫君在这方面应该还是有些天赋的,所以想来书院进行更加正式的学习。”

堂长见沅宁这言行举止,倒有几分书生矜气,再加上他说话也比较平铺直叙,听起来很有诚意,才愿意听沅宁将话说完。

沅宁讲了方衍年的基本情况之后,便解释了为什么错过了入学考试和开学的缘由,听到沅家竟然愿意如此托举这个入赘的夫婿,堂长还是有些感慨的。

不过,在几个月之前都还一贫如洗的农户,又是凭什么来捐赠一个学位的?

“实不相瞒,家里的生意刚起步,捐学的银钱自是拿不出的,不过——”沅宁将一支纸浆铅笔拿出来,“还请堂长掌眼,瞧瞧我家夫君琢磨出来的铅华笔。”

堂长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从没钱转到笔上面了,可拿过沅宁递来的“笔”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做工稍微精致点的炭笔吗?

“这笔名为铅华笔,和炭笔不同,您请看这铅华笔写出的字。”沅宁将自己平日里识字抄写的练习本给拿了出来。

巴掌大点儿的本子,一页却能够细细密密地写下上百字,不仅如此,这铅华笔的笔迹细腻,墨色漆黑,即使字写得很小,也不会糊到一块儿,更重要的是不会透墨,正面写了还能写反面,光是这小小的一张纸,能记载下来的内容,就是普通纸张用毛笔记写六七张才能抄录的。

“学院接受捐赠,不过是想给更多寒门子弟一个读书的机会,可笔墨纸砚贵,即使能免除学费,光是书墨的费用,都够压死一个人。书院的学子为了挣点笔墨钱,课业之余还得花大量的时间抄书,耽误了学习的时间,夜里点不起灯,借月色学习,又熬坏了眼睛……”

沅宁这一条条,都是寒门子弟真实面对的窘境,也正是这些最为实际的描述,才能让堂长感同身受。

“可若是能用上这铅华笔,那就不同了,虽然无法练字,但许多课堂上夫子要求的笔记、私下练习的文章,都可以用铅华笔来记录、起草,若是省着些用,这一支笔能够书写近四万字,不仅能够节约纸张,还能节省笔墨,一年下来也是不小的一笔开支。”

堂长如何不能懂?

文章又不是一笔就能写出来的,有时候光是草稿都要废很多纸墨,笔写久了笔头坏了还得换,这些都是钱啊!

可若是用这铅华笔,不仅可以写小字节约草纸,少书写的毛笔也没那么容易坏,就算是最便宜的墨,也要钱的啊!

读书处处要花钱,要是有了这铅华笔,那些买不起书墨的学子,不就可以借同窗的书,用这铅华笔抄写,不比毛笔省得多!

前些年因为政策改革,减免学杂费,书院将曾经的存款一点点用掉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就连夫子的束脩都抠出来养学生了,这样的笔,这样的笔!

“这铅华笔……价值几何?”就连堂长都有些心动。

沅宁微微一笑:“先前家里做生意的时候,有富商用三两银子,买走了一支笔。”

堂长:“……”

算了,当他没问。

三两银子,都够买多少笔墨纸的,不划算!

“但若是贵书院愿意让我夫君入学,我承诺,至少未来十年,每年都向书院捐赠两千支铅华笔。”

堂长大吃一惊。

两千支!

若是一支三两,两千支就是六千两,这可比那些富商多多了!

他们书院有多少贫寒学子,每人又要发多少铅华笔,两千支一年够不够发……

堂长还在算这实际的买卖划不划算,就听沅宁说:“其实,家里倒是做了更多的笔芯,只是苦于……没有这纸浆融作笔杆。”

既然都达成合作了,他薅点羊毛,也没问题吧?

“若是贵书院能够将用过的废纸与我,这铅华笔,我家每年还能额外提供三千支。”

就算所有字都用铅笔写,这一支铅笔也够用四五天的了,一个学子一年也用不了一百支,五千支铅笔,至少能供五十名学子一年的笔墨开销,更何况一支笔也不止能用四五天,而且也不是所有字都能用铅笔字代替的。

五千支笔,一年节省下来的银钱,起码能达几百两,用不完还可以留到下一年……十年,也就是几千两!这么多钱,顶多损失一些废纸,足够捐一个学位让方衍年进来读书了。

堂长很是心动啊,就是那些把自家孩子送进来的商户,都捐不了千两银,这小哥儿捐的笔,甚至不止千两!

沅宁看出了堂长的动摇,他没想到,竟然来第一家书院就能成功!而且,因为想给方衍年最好的,沅宁也不怕碰壁,第一家书院便来的整个溪山县最好的书院——明志书院,这书院的师资,可是能和官学比一比!

捐学的钱也花得不多,学院还给他们家这么多废纸,成本其实就烧笔芯的几两银子,多的铅笔甚至还能拿到外面卖……十年下来,光是卖笔都够填他夫君念书花的钱了,说不定还有的赚。

咳……不是说要花钱送他夫君上学的么?怎么反而还赚了这么大一笔,这这这!

这多不好意思啊。

沅宁感觉自己赚翻了,好巧,堂长也这么觉得。

堂长赶紧叫人送了热茶来,不过也没立刻拍板,毕竟这么大的事,还是得由院务会才能决定的。

沅宁知道对方的顾虑,主动提出,捐赠是捐赠,学杂费还是可以正常教的,他只求给自家夫君一个入学的名额。

连学杂费都正常缴纳的话……堂长几乎可以自己拍板了,毕竟一个学子一年的学杂费可不少,他们书院一月的学费就要一两银子,还不提书本、住宿、饮食的费用,一年没个二三十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也正是因为这高昂的费用,朝廷才大力要求改革。一年几十两的花销,别说普通百姓,就是一些小型的商户,都不一定供得起。

“感念你夫郎的拳拳之忱,两日后,你便带上学杂费过来报道吧,到时候我亲自把你带去班上。”堂长几乎是默认沅宁捐赠的东西足够把方衍年破格录取了,还给了他们一些时间去凑学杂费。

“如此,便是要这些堂长了。”沅宁将带来的二十支纸浆铅笔和木头铅笔给取了出来,“事出匆忙,主要是准备那五千支笔芯耽搁了点时间,这些纸浆的铅华笔是给各位夫子们试用的,而这木质的铅笔,便是向各位夫子的谢礼,可否请问堂长院里一共多少夫子,也好回去给每位夫子都准备一支。”

堂长见沅宁竟然还能掏出更好的东西,可那木头的铅华笔,看着就更加精致,说不定还真有富商或者富家子弟会买。

尤其是富商,这年头随着识字的普及,即使是商人也是认字的,他们走南闯北的,又不方便随身携带笔墨纸砚,用这铅笔倒是方便。

“沅夫郎客气了,本院一共有十六名夫子,这纸浆和木质的铅华笔,每位夫子都能够分得,我这里倒是先替各位夫子,谢过沅夫郎了。”

“这都是应该的,今日回去我便和夫君一起将束脩和学杂费准备好,只是……说来窘迫,咱原是农户之家,家里没有这么多废纸来包裹笔芯……”

沅宁一提,堂长立刻就懂了,还十分和善地差人去后院将废弃的纸张给提一些出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太成熟的纸张二次利用的技术,虽然早就有人察觉,纸张通过捣碎和洗涤,能够重新制作成新的纸张。

可是一来这些纸张的细腻程度远远比不上第一次制成的纸,二来,这个时代没有漂白剂,纸张上的墨迹也不是轻易能洗掉的,只能便宜做成纸甲等要求不高的廉价产品。

废纸的回收价格并不算高,倒是也能多少卖些钱,可是光对比沅宁拿出的四十只铅笔,那些纸他要便拿去吧!

“这几日我回去赶赶工,待我夫君来报道那日,便先交付一千支铅华笔,以后每一旬交付一千支,两个月内结清,堂长觉得可行?”

“可。”

除了口头答应,沅宁还主动提出捐赠的协议,上面记录了捐赠的数量、交付方式等内容,虽然没有去官府公证,但方衍年就在书院念书,若是今后反悔,对方衍年的名声甚至是仕途都会有影响。

堂长十分喜欢沅宁的处事方式,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这夫郎总给人一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真诚得让人难以拒绝。

亲自将夫夫二人送到山门外后,堂长也就矜持了不到五步,然后就不顾形象地跑回了办公处,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支纸浆的铅华笔。

刚才有外人在场,堂长也不好意思当着人面多写几笔,现在用着,果然书写流畅细腻,若是将笔头削尖,甚至能写出来苍蝇腿还细的字!

好啊,太好了!

堂长一口气写了一大张纸,发现笔头只是轻微地磨得圆润了些,都没短多少,说不定那小哥儿真没糊弄人,这笔是能写上万字的!

得赶紧和山长说这个事情,今后他们书院,可是又要节省好大一笔开销了!

沅宁和方衍年一人提着几摞纸,方衍年身体好,拿得多,沅宁就象征性地提了一摞,还得左右换着提。

没想到第一次谈判就如此顺利,他竟然真把他夫君给送进县城最好的书院了!

直到下了山,走进了闹市,沅宁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

今日和堂长多说了会儿话,此刻已经是中午了,方衍年去买了个尾市的背篓,还讲了价,将两人手里的废纸都装了进去。

他们今天节约了一大笔钱,当然要好好地撮一顿,吃完还不忘多打包一些,回去犒劳犒劳家里人,尤其是二哥!

“两日后便要来报道,明天一天的时间,真能把一千支签字笔给裹出来吗?”方衍年有些担忧,他们家现在每天都忙得没有多余的人手。

“没事,大不了咱们出钱请人来裹,一文钱裹一支,村里的叔婶们怕不是要抢着来做。”

就算全部外包出去,一千支也就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绝对不亏。

重要的是这一千支笔不能耽误了交付,要是被误会他们空手套白狼就不好了。

方衍年举双手赞同。

将打包好的食物放进背篓,沅宁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另外,我想去牙行看看。”

官司打赢了,学校也选好了,接下来,就该是把生意做到县城来的时候了^_^

第78章 好听,喜欢。

“牙行?”方衍年疑惑。

他都还没考上秀才呢, 宝儿就要物色新的人手到家里帮工了?

“嗯。”沅宁笑得眼睛弯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同方衍年解释自己的想法。

镇上的消费没有县城的高, 今后他们家铺子上新的商品, 价格都不会低, 在镇上卖不出去的, 到县城来反而供不应求。

方衍年要念书, 抛开学杂费,营养得跟上吧,油灯暗淡伤眼睛,蜡烛得买吧?蜡烛还得多点几支吧,最好能把黑夜都照成白天!

除了这些, 衣服也得多添置几身,以及书本、字帖……这些可都不便宜!

得亏家里从夏天就开始收购鸭绒了, 但羽绒轻薄,想睡得好,还是得用棉褥子垫着最柔软,一床厚褥子都要好几两银子。

还有还有……

方衍年:“……”

宝儿考虑得好细致, 以前他都不知道读书还有这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呢!

这么一看, 家里的一百两银子,顶多就能供他念三年的……如果是照宝儿说的那开销, 怕是三年都不够。

方衍年都要感动哭了,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看着自家亲亲夫郎, 他们家宝贝怎么对他这么这么好啊!

沅宁被方衍年看得心头痒痒的,还不忘安慰方衍年:“家里能赚这么多钱,可是靠着你的法子,否则寻常农户人家, 哪里能存下这么大笔的兑票。”

沅宁担心方衍年知道支出巨大,舍不得用,到时候亏着自己,所以才下定决心将铺子开到城里来。

只要赚到更多的钱,他夫君就可以敞开花不用心疼钱啦!

“我的设想是……”

虽然书院地处偏僻,但书院附近的房价可一点都不便宜的。

谁不想和读书人多结识结识,就算是住在附近,多碰几回面,说不定都能混个眼熟,要是对方再考出了功名,那自己不能分一杯羹吗?

沅宁是租不起书院附近的铺子,他也租不起主街和集市里的铺子。

原本以为,一百多两已经是许多农户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钱了,结果到牙行一问,主街的铺子一个月三两上下,而集市里巴掌大点儿的铺子,价格更是来到了最高五两!

这些铺子还都不是想租几个月就租几个月的,一般都是一年起租。

沅宁:怀念一百五十文一个月的铺子。

就算用来当仓库,之后镇上的铺子沅宁都不打算退了。

租到就是赚到!

其实不是镇上的铺面价格低,是沅宁租的实在太便宜了,镇上主街兼集市的铺面一个月也要二两银子,街尾的半拉大的铺面就便宜,一两就能拿下,至于辅路、巷道,甚至城南城北这些非富非贵居民区开的铺子,那就更便宜了,几钱银子就能租下。

县城也是如此,集市最贵,主路次之,小路再次,辅路更次,小巷里的铺子倒是身家高涨,和辅路的铺子价格相当,城南城北的铺子价格最低,但也要一两银子一个月。

沅宁是做有钱人家生意的,虽然他们家卖的东西品种少,可价格贵啊,就算不在主路和集市,也不能太偏远了,越大的城市越怕巷子深,地方隔得远了,商户人家出来采买都懒得往他家铺面走。

沅宁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在城东租个铺子。

买是买不起的,县城不带院子的房子,也就是小巷里那些挨挨挤挤共用一口井的小屋,都能卖到四十两的价格。

一进的院子就更贵了,没个七八十两拿不下来。

至于商铺,苍蝇大小的铺子,价格差不多是一进院子的两倍,带后院儿的,地段次一些都得二百两。

通过这房价和人口数量,方衍年推断出来,他们这溪山县别看着穷乡僻壤的,倒还不简单,跟后世的三线城市差不多了。

那可不么,光是他们这的窑厂就能养活多少人,还有山有水的,气候适宜物种丰富,要不是因为位置距离京城太远,怕是比一些地方的府城居民日子过得都好。

方衍年想,老天爷还是爱他的,没真把他丢到偏远地区去。

说回铺面,沅宁看中了城东一处辅路巷子里带院子的商铺,只租不卖,一个月喊价四两。

因为这铺面大,虽然处在城东临近边缘的地方,但城东的中心,都是大户人家,有时候一条街就只有一户。而外围的人家,住得就更密些。

这地方不仅居住的人有钱买得起沅宁商铺里的东西,住户还多,可以说直接掉进了目标人群里面!铺面价格可不就直追主街的铺面么。

那主街的铺子铺面可比他这铺子小,也没有后院,这铺面却是有后院,还有一口井、一方磨,院子外面甚至搭了个驴棚,以前是个磨坊,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了,连磨盘这些都没搬走。

除此之外,后院还有一间房,里面修的是通铺,睡三四个人不成问题,租一个铺子,附带这么多东西,还能住人,价格自然就上来了。

那铺子的主人也是个高傲的,四两银子一个月,概不还价,除非连租三年,租金可以降两钱。

沅宁怀疑这铺子的主人是不是方衍年说的那种人傻钱多,连租三年,就算三两八钱一个月,都是一百三十六两,足够他在主街买个铺子了。

但人家只租不卖,摆明了就是赚这个租金。

稍微一琢磨,沅宁就知道上一家豆腐坊为什么在这儿做不走了,而地段这么好的铺面,为什么还能让他给碰着。

沅宁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四两银子一个月,一年就是四十八两!都够买一栋房了!

好贵,真的好贵QAQ

租是肯定不可能租这里的,反正都不会租,不如破罐子破摔,沅宁也不整那些虚的,杀价杀得房牙子的下巴都给惊掉了。

“二两?!”房东头顶的毛都炸得竖起来了,“你这小哥儿,没做过生意就老实回去相夫教子,哪有你这么砍价的,你怎么不直接从我手里抢!”

早就做好不租这铺子决定的沅宁一听这人如此看低哥儿的,说话就更不客气了。

“不是我说,你这铺子本来就只值二两,坐地起价,除了先前的豆腐坊,你这铺子还租出去过吗?”

沅宁的话把房东堵得一噎。

他没骂爽,于是站到门外,从门前一直挑剔到屋后外面的驴棚,从地势贬低到房屋布局。

总之就是一个字:差!差!差!

房牙子也是开了眼了,他还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么好的铺面说得如此一无是处的,而且这夫郎说话语气那般笃定,甚至带了几分嫌弃,要不是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就连房牙子都要跟着以为这铺子很不值钱的。

方衍年也是头一次听到他们家宝儿说话这么不客气,但是他好像感染了恋爱脑,觉得沅宁这么说话好帅哦,要是这么骂他他也会觉得是dirty talk。

好听,喜欢。

房东不是抖M,直接被沅宁给挑得破防了,大声喊道:“我不租你了!你们给我出去!出去!”

沅宁:“你不租我还看不上呢,要价这么贵,也不知道找个镜子照照自己几分几两,你就继续这么熬着吧,看你把铺子给熬荒了,墙给熬塌了,房梁给熬断了,都没人租你的铺子。”

不论修得多好的房子,长期没人住,很快就会变得破旧没有人气,若是再多放会儿,甚至能变成危房突然垮掉。

“有钱都不赚,你就继续这么把铺子空着吧,等铺子放垮了都只赚到那四十八两……哦,那豆腐坊应该还欠着你赁钱没付清吧,怕是四十两都没收回!”

“啊啊啊啊啊啊!!!”房东捂着耳朵崩溃大叫。

这人真是坏死了!坏死了!他就是把铺子砸了都不会租给这家人的!!!

房牙子:杀人不要诛心啊,这位夫郎你可别再骂了,等下真把人给骂哭了!

被骂得疯疯癫癫的房东连铺子门都没关就跑掉了,得亏房牙子有锁和钥匙,还很有职业道德地给铺子关门上锁。

经过刚才的事情,房牙子都不敢给沅宁乱介绍铺面了,生怕沅宁见一个骂一个。

房牙子手里也是有些好点的资源的,不过为了衬托这些房源的好,他们一般会把这些物美价廉的放到后面。

现在,房牙子不得不直接抄底,把好房源介绍给沅宁,他是真的怕了。

去的第二间铺面,比方才那间要小一些,也偏一些,处于外围的边缘,但地势还可以,就算是边缘,也是边缘的中间。即使铺面小,也五脏俱全,自带后院和一口井,只人住的屋子修得比较简陋,小小一间挤三个人都转不开身。

不过,这铺子价格也不错,三两银子一个月,合同签得久了,还能稍微讲些价下来。

沅宁有些好奇,问这样的铺子若是买下来,大概要多少钱,房牙子说之前有人出一百八十两房东都没同意。

东城边缘,还是靠东的位置,若是有其他地方的人来买,几乎要穿过整个城东区,若是租下来,基本上就只能做城东区的生意。

沅宁多少能看出这铺子是房牙子能拿出来比较好的了,压一压说不定能讲到二两一个月,不过今日房东不在,沅宁也不可能和房牙子讲价,只能等下次送方衍年来报道的时候看看能不能遇上了。

看完这处之后,方衍年又带着沅宁去了几个铺子,都不如前面这两间好,毕竟真正好的铺子,早就被租出去了,就算退租,也被早早预定,哪还能让他捡漏。

凑合过吧。

若是能讲到二两银子,就先租那第二家的铺子租一年,然后攒钱买下来。到时候他都多付了二十四两银子了,想必添个一百八十两应该能讲下价。

“就是这里到你那书院隔得有些远,要穿过大半个县城。”而且屋子也很小,沅宁一个人在铺子这边肯定生活不下去,到时候方衍年一来,就更住不下了。

那个疯疯癫癫的房东就不能莫名其妙地硬要把房子租给他吗?

可惜房东听不见沅宁的心声,二人回家之后,把今日的事情和家里说了说,大家都很惊讶。

竟然真的能行!

“还是二哥的功劳,还有宝儿的聪明才智,就连堂长都夸我好福气,娶到这么个善解人意……”

方衍年一夸起来沅宁就没完,沅令舟原本还想说自己也就出出力,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听这姑爷半天都没夸完,酸得翻了个白眼。

“衍年进书院读书的事情就先不和村子里说了。”沅宁拉着方衍年的手,和家里人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