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一天燕南秋才知道,母亲并非不爱孩子,只是她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另一个孩子,一个带着父母的期盼、疼爱而降临到这个世上的孩子。
他叫宋闻琢。
燕南秋虽心中苦涩,但他愿意帮南晴逃离魔族,他和母亲,总要有一个人幸福吧。
南晴这里燕济经常来,反到燕南秋那边清静得很,没人愿意去,于是他将顾执南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多日后,顾执南醒来,南晴叫他去谈话。顾执南一看见南晴那张与宋闻琢极为相像的脸便信了她的话,他们聊了很久,燕南秋也偷听了很久。
原来,顾执南是清远宗的剑峰首徒,是宋闻琢的朋友;原来,宋闻琢如今是清远宗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是未来的宗主。他有怀微仙尊和流霜真人这样疼爱他的前辈,有宁雪汐、叶修竹等活泼可爱的同门,有修真界无数人的羡慕与称赞。
宋闻琢是天之骄子,而燕南秋是泥中蝼蚁。
燕南秋跑了,没敢再听下去。
可顾执南还是被发现了,在燕济的质问中,燕南秋情急之下说自己喜欢男人,这是他从外面招来的男宠。
“男宠?”燕济无语,“你真喜欢他?”
“是的,”燕南秋强装镇定,“是真的喜欢,而且我还要立他为太子妃。”
“那便立吧。”燕济对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的,毕竟他本来也不在乎燕南秋。
三人计划着逃离,他们很快便等来了好机会。
一个代号“天刑使”的人族修士出现在魔族边境,屠戮了不少魔族,甚至一个灭了一座边境重城,弄得魔族魔心惶惶,燕济气急败坏,将五大魔将全都派出去杀那人族修士。
恰在此时,有一些不老实的魔族也开始作乱,正值盛怒的燕济亲自前往镇压。
这无疑是天赐良机。燕济在整座魔宫都设下了阵法,禁止人族修士使用灵力和传讯手段。
不过燕南秋毕竟不在此列,几个高手都不在,在他的帮助下,顾执南和南晴两人很通顺地便躲过了大部分巡查。只要退出魔宫,他们便能向清远宗请求支援。
然而事与愿违,燕济回来了。怒不可遏的燕济不愿伤害南晴,只能将怒火撒在燕南秋身上。
那是燕南秋第一次直面死亡。燕济的手掐在他脖子上,呼吸越来越不通畅,视线逐渐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燕南秋其实还挺高兴的,终于要解脱了……
但他没死成。
南晴用神魂燃烧的方式强行提升修为攻击燕济。
“南晴你疯了?”燕济不可置信,“除非有九转凝华丹,否则你仅活不了,甚至连转世的希望都没有了。”
那是顾执南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南晴玉石俱焚的行为冲破了燕济设下的阵法封印,顾执南身上的保命法器生效,将重伤的他传送回了清远宗。
他失去了记忆,只有心里一股很深的执念在提醒他,要用九转凝华丹去救南……南什么?
为了防止自己后面连这句话都想不起来了,他改了名字,时刻提醒。
而燕南秋也听到了母亲的遗言。
“燕南秋也是我的孩子。”
燕南秋释然了,至少母亲心里还是有他的位置,哪怕这个位置很小、很小……如此,他便也死而无憾了。
不过燕南秋没死。在他意识清醒后,就见自己被束缚住了,眼前是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燕济和一个黑袍人。
“你确定这个方法有用?”燕济怀疑道。
“此乃妖族秘法,而且我们是公平交易,魔君可以放一百个心。”黑袍人道。
“哼,你们妖族能有什么好东西,少虞那老家伙还活着呢?”燕济不屑道。
黑袍人没说话,燕济最后还是用了秘法。然后,燕南秋就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看着燕济用自己的身体掌权,看着他做了许多恶事,但燕南秋无能为力。
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燕南秋甚至也有些怀疑自己还活着吗?如果活着,那他现在算什么?
直到三十年前,燕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燕南秋抓住了这一丝机会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以血脉为引将燕济封印,代价就是自己的一身修为和记忆。
燕南秋在一处山林中醒来,他不记得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只记得自己好像要去清远宗。
他在深山中修行了一段时间,恰逢清远宗收徒大会,于是他给自己取了个裘南的名字,来到了清远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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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舍的方法是妖族给的?为什么?他们有什么目的?而且妖族是怎么出来的?
傅云疏揉了揉眉心,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燕南秋:“仙尊,我所知道的事就是这些了,希望能对您有帮助,关于那个黑袍人,我也会继续调查。”
“谢谢你。”傅云疏诚恳地对燕南秋道谢。
“这都是小事,”燕南秋摇头,“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们一起去妖族,但魔族那边若不由我压着,恐怕会有人出来趁机作乱。”
傅云疏道:“我明白。”
“那么,”燕南秋起身道别,“希望你们此去,一帆风顺。”——
作者有话说:天刑使是纪元白,在45章有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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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祭拜 见家长
次日, 天光未亮,清远宗山门前已人影幢幢。
前往北境的队伍浩浩荡荡,皆是精锐。打开封印后, 被困了万年的妖族必然不甘心,一场大战无法避免。
不过这些弟子会由温询几人带队, 和其他势力的人一起抵抗妖族作乱,要进去找同心契的只有傅云疏、殷离声和顾执南三人。
傅云疏与殷离声并立最前,一人白衣胜雪, 清冷淡漠;一人玄衣如松, 身姿挺拔。二人虽未刻意贴近,但那流转于眉眼间的默契与亲昵, 却叫旁人一眼便无法忽视。
顾执南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神情肃穆,手中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
“师尊,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恳切,“打开封印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傅云疏回望他,瞬间明白了殷离声的意思。他微微颔首:“好。”
两人向温询等人略作交代, 便化作两道流光, 悄然离开了山门,先行去行北境的殷家故地。
他们落在祠堂前,晨雾尚未散尽,给这里更添了几分冷寂与清寒。
殷离声站在祠堂紧闭的大门前,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推开大门。
祠堂内供奉着一排排灵位,最上方是殷家开宗立派的先祖, 下方依次是历代家主。灵位以珍贵的养魂木制成,即使经年累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安抚神魂的香气。
殷离声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灵堂侧面一个相对较新的灵位上,那是他的母亲——殷兰鸢。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殷离声与纪元白相认后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一直没时间来祭拜,如今终于寻得机会。
傅云疏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力道在微微收紧,连带着指节都有些发颤。他没有出声惊扰,只是反手握紧。
殷离声面向那冰冷的灵位,双膝一弯,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几个头。
“不肖子孙殷离声此次为救助友人,不得已打开北境封印,望先祖海涵。”
然后,殷离声站起身,拉着傅云疏的手来到灵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爹娘,舅舅,还有各位叔伯长辈……”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道,“今日除了来通知封印之事,离声还带了一个人来见你们。”
“他叫傅云疏,是我的师尊,清远宗的怀微仙尊,如今的修真界第一人。”
“这些年,是师尊授我道法,予我容身之所,教导我成人,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殷离声。”
殷离声侧过头看向傅云疏。晨光从祠堂的窗棂缝隙漏入,恰好照亮了傅云疏清冷的侧脸。殷离声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恋与骄傲。
“同时……他也是我心悦之人,是我想要携手一生、白头到老的道侣。”
傅云疏被他这般直白而郑重的介绍弄得耳根发热,心中却像是暖流淌过,甜滋滋的。
他没有躲避殷离声的目光,而是微微弯起唇角,回以一个温柔的笑。然后,他转回头,对着殷家先祖的灵位,郑重颔首致意。
“我与离声两情相悦。”
殷离声看到师尊的反应,心中也是满满的幸福与安定。
晨风穿过祠堂敞开的门,吹动了供桌上早已熄灭的灯盏,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是殷家先祖们冥冥之中给予的回应,有叹息,有欣慰,也有无声的祝福。
良久,殷离声才直起身。他眼眶依旧有些红,脸上却带着释然与轻松的笑意。他侧头看向傅云疏,眼中星光点点:“师尊,我们该走了。”
“嗯。”傅云疏点头,与他一同起身。
两人再次对着灵位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携手走出了祠堂。
修真界众人也很快赶到。破空声接连响起,一道道流光划破雾气,落在荒原之上。
温询、叶修竹、杜准站在清远宗队伍最前,神色肃然;纪元白与林书越并肩而立,身后是两家精英;陆砚辞摇着羽扇,立于天机阁众人之前。
还有幻音宫、谢家等。
殷离声松开傅云疏的手,向前走出几步来到封印前。他抬起右手,一滴血珠自指尖被弹向无形的屏障。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涟漪。随着灵力波动扩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开始扭曲、震荡。一道封印显现出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殷离声神色不变,左手探入怀中,再取出时,掌心已托着一物。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古朴,色泽幽深,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
铃铛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尤其是前方的封印,波动骤然加剧,隐隐与铃铛产生了某种呼应。
镇界铃——殷家世代相传的镇族之宝,也是北境封印的钥匙。唯有身负殷家嫡系血脉且修为达到渡劫期以上者,以精血为引,方能引动此铃打开封印。
这是当年殷棠月交予殷离声的。
傅云疏看见镇界铃,瞬间明白了什么。
“二十年前,余州城外的山洞,你用此物救过我,那时你可没有如今的修为,是断渊帮你的?所以强行催动它的代价是什么?”傅云疏冷着脸道。
殷离声身体一僵,没想到如此久远的事傅云疏还记得,讪笑道:“就是身体痛了点。”
傅云疏见他不肯说实话,没好气地撇过头,发誓在进妖界之前不与殷离声说话。
殷离声倒是无所谓在这么多人面前去哄师尊,但师尊肯定会害羞,但可不想让师尊害羞时的可爱模样被所有人看到,而且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殷离声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以指为剑在左手腕脉上轻轻一划,一滴蕴含着磅礴灵力的精血缓缓渗出,悬浮在半空。
精血出现的瞬间,那青铜铃铛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发出“嗡”的一声轻鸣自动从殷离声掌心飞起,吸收掉那滴精血,铃身纹路依次亮起。
殷离声双手飞速结印,十指翻飞间一道道复杂的法诀被打入铃铛和精血之中。
随着法诀不断打入,青铜铃铛的鸣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与前方封印的符文波动越来越同步。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猛然自青铜铃铛中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前方的封印核心处异变陡生。
“轰隆隆——!”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开——!”殷离声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厉喝。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妖界随之出现。
连绵起伏的荒芜山脉、色泽诡谲的天空、以及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巨大黑影。
“吼——!”“嗷呜——!”
隐约的、充满兴奋与暴戾的咆哮嘶吼声从对面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妖界封印真的被打开了,大批大批的妖族生物闻风而动朝外界奔来。
“离声,走!”傅云疏的声音传来。
殷离声最后看了一眼外界严阵以待的温询等人,点了点头。
三人身影没入妖界的瞬间,另一端的咆哮声陡然变得更加激烈,仿佛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有庞大的黑影开始朝着通道口冲击。
“结阵!备战!”温询厉声下令。
三人穿过通道则是另一番天地。
踏入妖界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与一股截然不同的、蛮荒而暴烈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果然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顾执南感受着周围的环境,眉头紧锁。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明显受到了一些压制。
傅云疏神色平静,以他的修为,周身自然流转的灵力就足以将侵袭而来的妖气隔绝在外。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殷离声,见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开启封印时损耗不小。但气息尚稳,他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依旧抿着唇没说话。
殷离声知道师尊还在为镇界铃的事生气,心中既甜蜜又无奈。他悄悄伸出手,指尖勾了勾傅云疏垂在身侧的手指,传音道:“师尊,弟子知错了,以后绝不再隐瞒。等回去,任您责罚,好不好?”
傅云疏指尖微颤,想甩开,终究是没动,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依旧不吭声,但那眼神里的冰霜明显化开了一些。
他传音道:“罚你回去后三天内不许接吻。”
殷离声顿时不干了,“师尊,别的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事可不行。”
他的神色十分肃穆,不知道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整得旁边的顾执南也提高了警惕。
傅云疏无奈,这小子现在是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了。
殷离声嘴角微弯,知道师尊这是气消了些,只是面子上还过不去。他也不再多言,转而观察四周:“这里只是边境,同心契应该在妖族腹地的皇宫内。”
“根据燕南秋提供的方位和地图,妖皇城在东北方向,距离不远。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通道开启动静太大,恐怕已有妖族强者察觉。”
“走。”傅云疏言简意赅,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向前掠去,殷离声和顾执南立刻跟上。
三人皆是顶尖高手,全力隐匿气息赶路之下,速度极快,如同三道无声的清风在怪石与枯木间穿梭。沿途果然开始出现一些形态各异的妖兽。
这些低阶妖兽灵智不高大多凭借本能活动,三人小心避开其活动范围,倒也没有引起太大骚动。但越往深处,出现的妖族气息便越强,有些甚至达到了相当于人族元婴、化神期的水准,三五成群、巡逻游荡,对领地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前方有强大妖气聚集,绕开。”傅云疏神识最强,总能提前预警。三人不断调整路线,曲折前行。
如此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似乎更暗沉了些,而几人也抵达了妖皇城。
第87章 少虞 你爹是谁
眼前的景象, 让疾行中的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一座恢弘的巨城沉默地横亘在前方。这便是妖皇城,妖族万年的权力中心与囚笼。
然而诡异的是,这座本该戒备森严、妖气冲天的巨城, 此刻却寂静得可怕。
城墙上不见任何巡逻的守卫,瞭望塔上空空如也, 连那浓郁的妖气都显得有些死寂,不再活跃。
“不对劲,”顾执南眉头紧锁, 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太安静了,就算我们开启封印动静巨大, 吸引了大部分妖族涌向通道,皇城也不该空虚到这种地步。”
傅云疏的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前方蔓延,片刻后收回, 脸色凝重:“城内几乎没有活物的气息,不对,有一个地方有。”他指向城市最中心,那座即便隔得极远也能感受到其巍峨与压迫感的宫殿群,“只有那里, 皇宫深处, 有极其强大的生命波动,而且似乎只有一道。”
殷离声眸光微沉,事出反常必有妖。
“师尊,我们还进去吗?”殷离声看向傅云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是明智之举,但“同心契”很大概率就在皇宫内, 他们没有退路。
傅云疏望着那座沉默的黑色宫殿,清冷的眸中没有丝毫犹豫:“进,小心些。”
来都来了,断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要闯一闯。
三人落在皇宫那高达数十丈的宫门前,宫门大开,似乎就等着他们入内。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他们来到了正殿。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宛如苍穹倒扣的圆形大殿。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九根需要十人合抱的、通体漆黑的巨柱支撑着穹顶。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幽暗的光线。
大殿的尽头,玉阶之上,摆放着一张同样漆黑的巨大王座。
而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子,穿着一身繁复的玄色长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他的面容极为俊美,却是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金色。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外放的威压,甚至气息都收敛得近乎虚无。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大殿、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终于来了。”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满是期待,“比本皇预想的,要快一些。”
傅云疏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妖皇少虞。”傅云疏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王座上的男子,虽是疑问,语气却已肯定。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妖皇,还有谁有资格坐在这象征着妖族至高权力的王座上,又有谁能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气息。
“正是本皇。”少虞微微颔首,暗金色的眼眸扫过三人,在殷离声身上略作停留,但很快就移开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简,“你们要找的东西。”
顾执南神色一凛。少虞看见了,呵呵笑了几声,道:“不急,既然来了便是客。”
少虞走到大殿中央,距离三人约十丈处停下。他张开双臂,暗金色的竖瞳中光芒大盛,嘴角的笑意扩大,变得妖异而冰冷,“本皇这‘万妖殿’寂寞了太久,难得有贵客临门,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大殿开始剧烈地震动、扭曲。几人脚下光滑的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四周的九根巨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毫无规律地移动、旋转。
空间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重组。
“小心!”傅云疏厉喝一声,周身灵力暴涨,瞬间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层厚重的灵力护罩。
然而,这护罩在扭曲的空间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一股无可抗拒的、诡异的撕扯之力传来,护罩瞬间布满裂痕。
“师尊——!”殷离声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便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崩裂、旋转。傅云疏和顾执南的身影在他眼中迅速模糊、拉远,。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下一刻,天旋地转。
所有的光线、声音、气息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
殷离声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他强忍不适,迅速翻身而起,断渊剑已然在手,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方才那座空旷的大殿,而是一条狭窄、曲折、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高耸的、望不到顶的墙壁,此处似乎是一座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混杂着腐烂的味道。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殷离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师尊……顾峰主……”殷离声尝试传音,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传不出去。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探出身体周围数丈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混沌。
殷离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师尊和顾峰主,然后寻找离开这迷宫、找到妖皇真正所在的方法。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左手边的一条岔路,谨慎地向前走去。
殷离声走了没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大厅,他停下脚步。
不对劲,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然而,一股吸力直接将他吸进了殿内。殷离声只觉身体一轻,眼前景物再次飞速变幻、旋转,天旋地转之间,已被强行拖拽进了大厅深处。
“砰!”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物体,震得殷离声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紧接着,数道冰冷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凭空出现,瞬间缠绕上他的四肢与腰身,将他死死捆缚在身后一根同样冰冷漆黑的巨柱之上。
锁链收紧,不仅禁锢了他的行动,更有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顺着锁链侵入经脉,试图压制他体内的灵力运转。
殷离声闷哼一声,调动全身灵力抵抗,却发现那侵入的力量极其刁钻顽固,与他的灵力属性截然不同,一时间竟难以驱散。他脸色微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试图挣脱,锁链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得他骨骼作响。
“别白费力气了。”一道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殷离声猛地抬头,少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玄色长袍,长发未束,几缕发丝滑落肩头,衬得那张妖异俊美的脸越发惑人,也越发危险。
少虞慢条斯理地说道,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这缚灵链越是挣扎锁得越紧,吞噬灵力的速度也越快,小家伙,还是省点力气为好。”
殷离声咬紧牙关,停止无谓的挣扎,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少虞:“你想干什么?我师尊和顾峰主呢?”
“他们?”少虞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枚刻有“同心契”字样的玉简,“自然是在这迷宫的其他角落享受本皇为他们准备的‘惊喜’。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毕竟傅云疏的实力摆在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殷离声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扫视,那眼神不再带有之前的淡漠与审视,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贪婪。
“倒是你……”少虞在殷离声面前停下,距离近得殷离声能清晰地闻到少虞身上那股混合了冷香与血腥气息的奇异味道,能看到他金色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略显狼狈的身影。
“不错不错。”少虞低声呢喃,伸出手,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殷离声沾了灰尘的下颌,力道轻柔,却让殷离声浑身汗毛倒竖,一阵恶寒。
少虞的指尖顺着下颌滑到颈侧,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眼中金芒微闪,“富有生命力的躯体。”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过殷离声因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衣襟,触碰到紧实温热的胸膛。殷离声猛地绷紧身体,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喷薄而出,厉声道:“拿开你的脏手!”
“放心,我对你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少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尖反而更加放肆地按压、摩挲,感受着那具年轻躯体下蕴含的蓬勃生命力与强韧力量,“多么完美的一具躯体啊,年轻、充满活力,血脉高贵特殊,根基扎实得令人惊叹,年纪轻轻便已至渡劫,简直是天地间最完美的造物之一。”
他俯下身,凑到殷离声耳边,呼出的气息冰冷如蛇信:“比本皇这具被囚禁了万年、早已腐朽衰败的躯壳,不知好了多少倍。”
殷离声心头猛地一沉,想到燕南秋和他们说的事,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你……你想夺舍?”
“不可能,”殷离声很快摇头否认,“你我之间没有血脉关系。”
“是吗?”他的手指顺着殷离声的手臂线条向下,划过紧绷的肌肉,最后握住他被锁链捆住的手腕,俊脸骤然凑近殷离声。
“你母亲是殷兰鸢,”少虞眸中带着戏谑,“那你的父亲是谁?是纪元青吗?”
殷离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中悄然升起害怕、不可置信的情绪。
“从血脉关系上讲,我才是你父亲喔。”
第88章 真相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慎入!
“大概是几百年前吧, ”少虞自顾自地开始回忆,“妖族破开了封印的一点缝隙,虽然没办法直接让本皇出去, 但是分裂一缕神魂出去还是没有问题的,同行的还有圣女月雾和左护法无相, 结果出去的过程中因为空间乱流我们仨被分开,月雾更是几百年都没有消息。”
说到这,少虞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她居然跑去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什么狗屁姐姐妹妹的。”
“至于本皇……”少虞妖异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神情,“你说巧不巧?我刚好被空间乱流冲到了一对夫妻的隐居之地。”
殷离声瞳孔地震, 不要……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我在那个女人身上嗅到了令我讨厌的气息,是殷家人啊,你说这不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绝妙良机吗?”
“不要说了, 不要再说了!”殷离声剧烈地挣扎。
“那个女人弱的要死,而且没有镇界铃也打不开封印,但是本皇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少虞眸中难掩兴奋,“妖族有一秘法, 以血脉为引夺舍与自己有同等血脉的后人。”
“本皇可以让那个女人给我生孩子啊!”少虞兴致勃勃, “等那个孩子长大我再夺舍,届时本皇就可以夺得镇界铃亲自打开封印让妖界出世,我妖族必将踏平清远宗、一统大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虞开始癫狂地笑了起来,而殷离声却像是全身血液都被凝固住了,冷得他直发颤。
然而少虞并不打算放过他,持续补刀:
“我凝出一具身体让殷兰鸢帮我孕育后代,你不知道吧, 当时她那个丈夫就被我绑在旁边观看呢。”
“绳子都被磨进手腕里了还不肯放弃挣扎,那凄厉的叫声可真是让本皇兴奋啊。”
“那个男人是叫纪元青对吧,他简直弱得如同蝼蚁,即便是我的一缕神魂也能轻松捏死他,真是深情啊,死之间都还在念着殷兰鸢的名字。”
少虞退开,仔细上下打量殷离声,“事实证明,还是本皇的血脉更优良,才能造出这么完美的躯体。”
“啊啊啊啊啊啊,你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少虞才不管殷离声的反应,他明显给自己说美了,继续道:“其实本皇本来几百年前就想夺舍,只是这个方法毕竟没有人试过。”
“正巧这时左护法无相与我联系上,从他那里我知道了燕济的事,你说这不正好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吗?”
“燕济对燕南秋的身体适应良好,我也就开始了我的计划,但是殷兰鸢那个女人不争气,居然前些年才生下了你。”
“几十年前左护法那家伙出了点问题,还得本皇亲自走一趟,也正好让殷兰鸢抓住了这个机会联络殷家将你送了回去,可惜啊……”少虞叹气道。
少虞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殷离声的心脏,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冻裂、碾碎。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根本不是殷兰鸢与纪元青爱情的结晶,不是带着父母期盼降生的孩子。他只是一个怪物为了夺舍而精心培育的容器,是妖皇少虞脱困的工具。
他的血脉里流淌着怪物肮脏的血,他的出生伴随着纪元青的惨死与殷兰鸢的屈辱。难怪……难怪殷天河对他的感情如此复杂,难怪殷家会将他困在那番小院,难怪……等等!
殷离声猛然抬头质问:“殷家的事情也是你们做的?”
“那是自然,”少虞理所当然道,“我记得你之前在幽墟遇见了玉灵子对吧,就是池度那家伙的师弟,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入魔被池度杀死的,其实不然。”
“玉灵子身上有一块蕴含天地法则之力的剑骨,我将这块骨头剖了出来制成一道法器,名为遮天罩,作用就是范围之内所有人族修士的修为都会被压制三个大境界,如此一来,灭掉殷家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殷离声一直努力变强,想要查明殷家真相,想要为父母报仇,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师尊身边……却原来,他本身就是“真相”的一部分,是罪孽的产物,是仇人布下的棋子。
恶心……
无与伦比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几乎让殷离声窒息。伴随着恶心而来的,是灭顶的自我厌弃与憎恶。
他痛恨这具流淌着怪物血脉的身体,痛恨这被算计而来的生命,痛恨自己……居然还曾因这具“完美”的身体沾沾自喜过。
“啊啊啊啊啊——!!!”
锁链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殷离声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绝望嘶吼。他拼命挣扎,哪怕灵力被“缚灵链”疯狂吞噬,哪怕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锁链蜿蜒而下,也毫不在意。
他只想毁掉一切。毁掉这具肮脏的身体,毁掉这个该死的囚笼,毁掉眼前这个恶魔。
“别白费力气了,小家伙。”少虞欣赏着殷离声痛苦扭曲的表情,如同在欣赏一场绝妙的戏剧,眼中闪烁着残忍的愉悦。
“愤怒吧,憎恨吧,绝望吧……你的情绪越激烈,灵魂的波动就越清晰,与本皇神魂的契合度……就越高哦。”
他摸了摸殷离声的头,“好了,看在你好歹也跟我有点血缘关系的份上,本皇让你做个明白鬼,现在,你可以把身体给我了。”
与此同时,在“万妖迷城”另一处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走廊或诡异的大厅,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灰白色浓雾的荒原。雾气粘稠沉重,不仅能隔绝视线与神识,更带着一种能消融灵力的诡异特性。
傅云疏立于雾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周身灵力流转,将试图侵蚀过来的雾气隔绝在外。他神色平静,眸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迷宫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不仅方向难辨、空间错乱,更在不断消耗他的灵力。傅云疏能感觉到,殷离声和顾执南的气息被彻底隔断,仿佛处于不同的世界。
必须尽快出去。
就在他凝神感知之际,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缓缓从通道深处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紫色锦袍,身形高大,面容儒雅,看上去像是一位养尊处优、气度不凡的文士。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平静,周身气息内敛,若非出现在这诡异的妖皇迷宫之中,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哪个人间读书人。
然而,傅云疏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谢家主?”傅云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来人正是东境谢家的当代家主——谢炽。一个在修真界口碑颇佳,处事圆滑、与各大宗门关系都维持得不错的世家领袖。
谢炽走到傅云疏身前数丈处停下,拱手一礼,笑容依旧温和:“怀微仙尊。”
傅云疏没有回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谢家主为何在此?”
“为何在此?”谢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仙尊何必明知故问,您既然能认出我,想必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与那儒雅外表截然不同的漠然。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暗紫色的、充满了不祥与吞噬气息的妖力缓缓升腾。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谢炽,或者说妖族左护法——无相缓缓道,“在下无相,妖皇陛下座下左护法,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仙尊大驾。”
果然是他!
谢家这些年低调无比,无论何事都表示中立,倒是让傅云疏忽略了,几乎所有大事都有他们的参与。
“好一招暗度陈仓。”傅云疏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谢家主……不,无相护法,隐藏得可真深。”
“过奖。”无相微微一笑,“不过是陛下布局深远罢了。人族占据富饶之地太久,内部早已腐败滋生,渗透进来,比想象中容易。”
他打量着傅云疏,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某种算计:“仙尊实力超群,远非月雾那自作聪明的丫头可比。陛下曾言,若遇仙尊,当以礼相待。只要仙尊愿意就此止步,不再插手陛下之事,我妖族愿与仙尊,乃至清远宗,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日后共享这大陆繁华,也未尝不可。”
“共享?”傅云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我们清远宗和妖族之间的深仇大恨,你觉得我信吗?”
无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阴冷:“弱肉强食,天地至理。人族当年联合魔族打压我族,将我族封印于此苦寒绝地万年,如今因果轮回也该偿还了,仙尊是聪明人,何必为了那些蝼蚁与陛下为敌?”
“道不同,不相为谋,直接动手吧。”傅云疏话音未落,寒泣剑已然在手,剑尖直指无相!
“冥顽不灵!”无相冷哼一声,知道谈判破裂便也不再伪装。他双手一展,深紫色的妖力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狰狞的触手,朝着傅云疏席卷而来。触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
“那便让本护法领教一下,人族第一修士,究竟有何能耐!”
少虞接受到了无相传来的信息,冷哼一声,“那个傅云疏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缓缓将目光移到殷离声身上,眸光戏谑,“我记得你和他是爱人,对吧。”
少虞凑近殷离声耳边轻声道:“本皇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呢,等我夺舍了你,就用你的身体和傅云疏双/修,想必是别有一番风味。”——
作者有话说:我不是bt[求求你了]
应该明天就可以正文完结
第89章 复仇 轻佻淫/邪的话语如同滚烫的……
轻佻淫/邪的话语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殷离声早已鲜血淋漓的灵魂上。
先前的憎恶、自我厌弃、痛苦绝望, 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狂暴的情绪彻底点燃——那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与毁灭欲。
用他的身体……去玷污师尊?
不行!!!
“你找死——”
殷离声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咆哮。缚住他的“缚灵链”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被他体内骤然爆发的力量冲击得剧烈震颤。
少虞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料的狂暴反抗惊得后退了半步,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 那讶异便被更加浓烈的兴奋与贪婪取代。
“对,就是这样!燃烧吧,爆发吧!让本皇看看, 你这具完美的容器, 究竟能承载多少愤怒与力量。”他不仅不惧,反而张开双臂, 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
殷离声只觉得识海之中,那金色的外来意识如同跗骨之蛆,趁着他在愤怒下心神失守的瞬间疯狂膨胀、蔓延, 试图一举击溃他的意识防线。
剧痛与眩晕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少虞得意的狂笑。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无边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
殷离声那濒临溃散的意识,因为这声剑鸣,猛地一震, 重新凝聚起一丝清明。
是白团子。
“离声, 你还记得你与池度的约定吗?”
殷离声自然是记得的。当年契约断渊时池度真人与他说过,封印妖皇少虞并非仅仅是为了囚禁。少虞吞噬了无数生灵与妖族气运,神魂早已与部分天地法则扭曲纠缠,近乎不死不灭。强行灭杀可能导致法则崩坏,波及甚广。故而,池度真人只以封印将其镇压。
但池度真人亦知,封印终有松动或被破之日因此, 他留下了后手,也就是断渊。
断渊本就不是凡剑,若是能由有天道气运之人以身饲剑,或许有杀死少虞的可能。
池度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了殷离声。
以身饲剑……斩杀少虞……
池度真人等待万年的契机,竟是他这不洁之躯、这因阴谋而生的容器。
讽刺吗?或许吧。
但这似乎也是他这荒诞的一生唯一的意义——终结这带来一切灾厄的源头,守护他珍视的一切。
“断渊,”殷离声的意识无比平静地传递出讯息,“开始吧。”
殷离声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好,”白团子的声音带着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以吾之灵,契汝之魂,引动法则——”
外界,被“缚灵链”捆缚的殷离声猛地仰头,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节节攀升!那气息超越了渡劫期的范畴,带着天道的威严。
“缚灵链”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朽木枯草,瞬间寸寸崩断,化为齑粉。
少虞脸上的癫狂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
“这……这是天道的法则之力?!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引动?!我不是已经封印了你身上的天道气运吗?你只是个容器!是本皇的容器!”他尖声嘶叫,再不复之前的从容,双手急速结印,试图调动“万妖迷城”的全部力量,甚至燃烧自己的部分神魂本源,去压制这令他心惊肉跳的异动。
然而,已经晚了。
殷离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抬起手,甚至不需要握剑的动作,只是指尖朝着少虞的方向,轻轻一点。
“断。”
一字轻吐,如同言出法随。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毫芒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射出。
光线划过之处,少虞身边的妖力、与“万妖迷城”的联系、乃至他神魂深处与某些天地法则的勾连,都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开始“消失”。
“不——”少虞发出绝望到极点的惨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个世界剥离、被否定。他疯狂地攻击、防御、逃遁,却发现所有手段在那道金色光线面前都毫无意义,他的力量、他的神魂、甚至他的“存在”概念,都在寸寸瓦解!
“池度!殷离声!你们……”最后的怨毒意念尚未完全传出,那道金色光线已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少虞脸上定格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金色的竖瞳光芒彻底熄灭。紧接着,他的身体连同这片大厅中弥漫的浓郁妖气都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万妖之皇少虞,神魂俱灭,于此刻被彻底“斩断”于此方天地。
施展出这绝杀一击的殷离声,在金色光线消失的瞬间,眼中的金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得漆黑,却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殷离声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萎靡下去。他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断了线的傀儡向后软软倒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似乎听到了白团子虚弱到几乎消散的叹息:“抱歉——”
同一时间,迷雾荒原。
正在与无相激战的傅云疏猛地看向某个方向。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的悸动与悲鸣在他脑中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仿佛心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离声——”
傅云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殷离声一定出事了!
极致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傅云疏所有的冷静。什么迷宫,什么无相,什么“同心契”,在这一刻都没有殷离声重要了。
他只要他的离声平安。
“滚开——!!!”
傅云疏双目赤红,他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身上有天道的封印。顾不得反噬,傅云疏用秘法将封印上的天道之力掠夺了一些,附在寒泣剑上。
无相脸色狂变,他感觉到一股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从傅云疏身上苏醒!那力量冰冷、威严、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
“你……你到底是……”无相骇然惊呼,连连后退,试图融入迷雾逃遁。
但傅云疏根本不给他机会。
“冰封万界”
傅云疏双手掐诀,寒泣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吟,亿万道剑影闪现。
一股极致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所过之处,翻滚的雾气被冻成冰晶簌簌落下,无相的身影瞬间被冰寒领域笼罩,速度骤降,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破!”
傅云疏根本没心思去看无相的死状,他全部的心神都锁定在灵魂感应中殷离声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方向。
“给我开!”
他朝着感应中殷离声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斩。
“嘶啦——”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出现,傅云疏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入了那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之中。
傅云疏冲出了裂缝,重重落在一片狼藉的大厅地面上。他几乎是踉跄着稳住身形,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
空旷、死寂,然后他看到了殷离声。
在大厅中央,那片唯一干净的空地上,一个人影静静躺在那里。
殷离声身上的玄衣几乎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灰白。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脆弱的阴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几乎没有起伏,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这一幕狠狠冲击了傅云疏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也浑然不觉。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殷离声的颈侧,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微弱到几不可察,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停止。傅云疏又去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流几乎感觉不到。
殷离声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离声……离声!”傅云疏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迅速将精纯温和的灵力输入殷离声体内,试图稳住他崩坏的经脉与濒临枯竭的生机。
傅云疏的心沉到了谷底,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怎么办?
他的目光猛地扫到掉落在旁边的“同心契”玉简。
被同心契绑定两人,分享寿元、同生共死。
没有丝毫犹豫。
傅云疏一把抓起那枚“同心契”玉简,神识粗暴地冲入其中。
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神魂本源与磅礴生机的精血喷在玉简之上。同时,傅云疏一手紧紧握住殷离声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诀,开始飞速结印。
“以吾之血为引,以吾之魂为契,天地共鉴,生死同舟——”
血色符文顺着两人的手臂蔓延,最终在彼此心口位置,凝聚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巧而复杂的契约印记,一闪之后,没入体内,消失不见。
契约成立的瞬间,傅云疏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殷离声的情况稳住了,而傅云疏自己则仿佛被瞬间掏空了一大块,一种虚弱与空虚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修为境界甚至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傅云疏顾不上这些,紧紧盯着殷离声,却发现他只是生命不再流失,却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下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