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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今天飞升了吗 随霄 17136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生气 小虐怡情

“你说什么?!”顾执南猛地抓住陆砚辞的衣领, 眼睛瞬间赤红,“什么叫时日无多?!闻琢他刚才还好好的!他只是灵力消耗过大,怎么会——”

陆砚辞没有挣扎,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顾峰主你先冷静, 宋宗主的情况很复杂,等怀微仙尊回来我会一并解释,现在……你先看看他吧。”

“我怎么可能冷静!”

顾执南松开手, 踉跄着扑到床边。宋闻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 却发现脉象虚浮杂乱,体内的灵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快速流失, 连带着生机也在一点点消逝。

“不……不可能……”顾执南声音发颤,他立刻扶起宋闻琢,双手抵在他的后心,不顾自己伤势未愈,将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宋闻琢体内。

灵力入体, 如同泥牛入海, 只能稍稍减缓那流失的速度,却无法从根本上阻止。宋闻琢的身体就像一个满是漏洞的容器,无论注入多少灵力,都会迅速漏掉。

“没用的,顾峰主。”陆砚辞在一旁轻声道。

顾执南没理,只是一味地输入灵力。

傅云疏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宋闻琢躺在床上,鬓发散落在苍白的枕上, 往日温润的眉眼紧闭,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帐内烛火摇曳,将他清瘦的轮廓映得愈发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随着烛火的影子一同消散。

顾执南背对着门口,玄色衣袍上沾着未干的血迹,正弓着身子将掌心贴在宋闻琢胸口周身灵力翻涌得近乎暴躁,可那股拼命注入的精纯灵力却像被无形的漩涡吞噬,连让宋闻琢眉头动一下都做不到。

“怎么回事?”傅云疏快步上前。

顾执南看向陆砚辞,陆砚辞解释道:“仙尊,顾峰主,燕济服用过九转凝华丹,这玩意的功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想要帮燕南秋夺回身体,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闻琢做了什么?”傅云疏似有所感。

“燕南秋体内有两种血脉,那一半的魔族血脉就是燕济能夺舍成功的关键。”

“在这个世上,宋闻琢是唯一与燕南秋有血脉关系的人了,他以一百年寿元为引,配以天机阁秘法,激发了燕南秋身体里那另一半人族血脉的反噬,因而才能打败燕济。”

“你告诉他这个方法的?”傅云疏不悦道。

陆砚辞摊手:“是的,可这是宋宗主自己的选择,我可没逼他。”

傅云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以闻琢的修为,起码还有好几百年的寿元,就算付出了一百年,也不可能严重到如今的地步。”

“我很早就觉得,宋闻琢是个傻子,”陆砚辞轻轻笑了,“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顾执南,你每一次去找镜月花,宋闻琢就会来我这求卦,求你的平安,求镜月花的下落。”

“天机哪有那么好泄露的,每求一卦,他就要折损寿元,数百年来求到现在,他也就只剩下百年寿元了,如今又一次性耗光了了,可不就要准备后事吗?”

顾执南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住了。他维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僵在原地,身上的伤口因为骤然收紧的肌肉撕裂开来,渗出血珠染红了衣袍,可他浑然不觉,只有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陆砚辞。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求卦?折损寿元?”

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开闸门,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执南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宋闻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滔天的悔意。

顾执南的灵力骤然失控,周身翻涌的气流将帐内的烛火吹得剧烈摇晃,几欲熄灭。傅云疏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冷静!”

“冷静?”顾执南的眼眶红得吓人,“师叔祖,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知自己负他良多,本想用余生好好弥补,没想到闻琢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他把我护得滴水不漏,自己却在背后一点点耗干寿元,现在连最后一口气都快没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然后猛地扑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宋闻琢冰凉的手。

“闻琢……你醒一醒,看看我好吗……”

宋闻琢毫无反应,只有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顾执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浑身发抖。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宋闻琢的手背,滚烫的眼泪砸在那苍白的手背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这个傻子……”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你怎么这么傻……”

傅云疏看着两人这样也不好受,他向陆砚辞询问:“就没有什么挽救的办法吗?”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大概是没有办法的,只是还带着那么一丝希冀。

“九转凝华丹就是最好的办法啊。”陆砚辞道。

傅云疏沉默,陆砚辞这个人果然很气人。

“还有一种办法,”陆砚辞似笑非笑地转向殷离声的方向,“妖族有一秘术,名为‘同心契’,能够绑定一人分享寿元,如今应该还在妖族皇宫内吧。”

陆砚辞说完,施施然离开了,“方法已经告诉你们了,我先走了。”

营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傅云疏眉头紧锁:“妖族被封印在北境,且有池度真人设下的阵法,我们如何进得去?就算进去了,妖族皇宫守卫森严,又如何取得秘术?”

殷离声一直沉默地站在傅云疏身侧,此时忽然开口:“师尊,我想闭关。”

傅云疏看向他:“离声?”

“我可以打开封印,”他抬头,目光坚定,“只要我修为达到渡劫。”

“你疯了,我不同意!”傅云疏当即拒绝,“你刚突破元婴不久,这就想要连跨几个大境界突破渡劫,殷离声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

“这个世上,我是唯一能打开北境封印的人了,”殷离声目光灼灼,“宋宗主是师尊疼爱的后辈,也对师尊照顾颇多,我也想回报他。”

“不管你说什么,此事我都不会同意的!”傅云疏不愿多言,“闻琢的事我会想办法,今日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傅云疏又将空间里可能用得上的天材地宝全都塞给顾执南,然后气鼓鼓地离开了。

几日后,众人回到宗门,清远宗的气氛异常沉重。

宋闻琢被安置在主峰静室内,由宁雪汐亲自照料,各种珍稀的灵药和续命法像是不要钱般源源不断地送入,但也仅仅是勉强吊住宋闻琢那一线微弱的生机。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宗主之位暂时由其大弟子俞江珩代理。俞江珩性格沉稳,修为在同辈中也是佼佼者,加上有尹思淼从旁协助,宗门日常事务倒也能正常运转。两人也不打闹了,脸上都难掩忧色,处理公务之余总是不自觉地望向静室的方向。

温询、叶修竹、杜准、宁雪汐几人更是心急如焚。他们与宋闻琢、顾执南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如今一个生死未卜,另一个整日守在床边,形销骨立,看得他们心痛不已。

几人除了处理必要的宗门事务,其余时间全都在翻找古籍、联络旧友、探讨各种可能挽救宋闻琢的方法,可惜都收效甚微。

顾执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宋闻琢床边为他输入灵力。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失控,只是变得异常沉默。细心地为宋闻琢擦拭身体,整理鬓发,低声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絮语。

偶尔,顾执南会拿起宋闻琢常用的那管玉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又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眼神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短短几日,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傅云疏也回到了听雪峰。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奔走,而是将自己关进了藏书阁的顶层,那里存放着清远宗最古老、最晦涩的一些典籍和手札。他日夜翻阅,试图从那些故纸堆中,找到一线不同于“同心契”的生机,或者至少能够找到安全进入北境封印的方法。

殷离声也安静地留在了听雪峰。他像往常一样,每日清晨准时来向傅云疏问安,然后或是在院中练剑,或是在静室打坐,偶尔会去丹峰帮宁雪汐处理一些药材,去器峰向杜准请教炼器心得,甚至还会去主峰帮俞江珩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

他一切如常,神色平静,对宋闻琢的伤势也表现出恰当的关切,但并没有过多提及北境或封印之事。

傅云疏起初还绷着一根弦,警惕着殷离声会不会再提那个疯狂的想法。但几日观察下来,见徒弟行事稳妥,修炼勤奋,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他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心,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古籍的查找中。只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挥之不去。

这日清晨,傅云疏揉了揉因挑灯夜读而有些酸痛的眼睛。晨光熹微,听雪峰上一片宁静,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傅云疏睁开眼,看到严霜宛正快步走来。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长条的黑色木盒。

“严师侄?”傅云疏有些意外,他对严霜宛印象不错,但平日若无要事她很少单独来听雪峰。

“怀微仙尊……”严霜宛走到傅云疏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将手中的黑色木盒双手奉上,“这个……是离声让我交给您的。”

傅云疏心中那丝不安骤然放大,他接过木盒,入手微沉。

“离声呢?他为何不自己来?”傅云疏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严霜宛低下头,避开傅云疏的目光,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离声他……他昨夜子去后山问剑崖闭关了。”

“闭关?”傅云疏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木盒几乎要被他捏碎,“他去问剑崖闭关?什么时候的事?为何现在才来报?!”

“是离声不让我说的,”严霜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说等天亮了再把这个交给您,里面是他以前写的一些信件和一个亲手做的礼物,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傅云疏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严霜宛抬看着傅云疏,一字一句地复述道:“离声说‘师尊,弟子不孝,但这一次,请让弟子自己做决定。等我回来。’”

“胡闹!”傅云疏气急败坏,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将院中的石桌石凳都震得移位。

他没想到殷离声这几日的“安分守己”全是伪装!这孩子竟然真的瞒着他,选择了那条最危险、最不可理喻的路。

强行破境冲击渡劫,他以为渡劫是儿戏吗?!从元婴到渡劫,中间隔着好几个大境界,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他殷离声就算是男主,就算天赋再高,根基再稳,想要在短时间内连续突破仍是危机重重,,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

他只有这一个徒弟,只有这一个喜欢的人,傅云疏不想失去殷离声。

这个混账小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傅云疏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影一闪,便朝着后山问剑崖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问剑崖位于清远宗后山深处,是一处孤悬的绝壁,终年被凌厉的罡风和混乱的剑气笼罩。平日里,只有得到特许的弟子才能靠近。

傅云疏赶到时,远远便看到问剑崖上空,天地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电闪雷鸣,隐约可见一道道凌厉的剑气纵横肆虐,与天地灵气激烈碰撞,发出阵阵轰鸣!

崖底入口处,已被一层强悍的、混合着殷离声剑意的灵力屏障封锁。这屏障显然是他闭关前布下,虽然挡不住傅云疏,但强行破开会引起内部灵气暴动,反而可能害了里面的殷离声。

傅云疏更生气了,这小子把伤吃得死死的。

“殷离声!你给我出来!”傅云疏站在屏障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担忧。

崖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灵气漩涡旋转得更急,雷鸣声更响。显然,闭关已经开始,殷离声根本无法分心,甚至可能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傅云疏知道木已成舟,再无反转的余地,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

傅云疏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强行打断,殷离声必遭反噬;放任不管,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傅云疏胸口发闷,比面对任何强敌都要难受。

他算是知道那二十年殷离声是怎么过的了。这种看着所爱之人涉险却什么也干涉不了的情况一点也不好受。

傅云疏想起殷离声交给严霜宛的那个木盒,从怀中取出。盒子上有简单的禁制,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解开禁制,打开盒盖。

最上面是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用一根简单的红绳系着,殷离声亲手所做。

而底下,压着数十封信——

作者有话说:稍微给你们透露一下,师尊的回信已经写好了,准到时候塞到福利番外里面去[捂脸偷看]

第82章 回响 吾爱亲启

信笺的纸张已微微泛黄, 墨迹也有些晕开,显然是被反复摩挲翻阅过无数次。

殷离声的笔迹从最初稚嫩工整到后来逐渐变得沉稳有力,再到最后几封信,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浓烈而痛苦的情感。

傅云疏一封封地看过去,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那二十年的时光。他看到徒弟每年种下的桃树, 从幼苗到繁花似锦;看到他在各峰“交流学习”时的趣事和无奈;看到他下山历练、祭拜家人的成长与酸楚;看到他默默修炼,努力不辜负“怀微仙尊之徒”这个名号;最后……看到了那份深藏了二十年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熨帖着他的心, 又像一把钝刀, 在他心上缓慢地割。

原来,在他闭关的二十年里, 那个孩子是这样度过的。用琐碎的日常、努力的修炼、和一年一封不敢寄出的信,来对抗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原来,那份他以为需要小心试探、妥善回应的感情, 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在那个少年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却又被殷离声自己亲手用理智和责任, 深深埋藏。

“于伦理道德上……于身份地位上……于境界修为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我孑然一身……可我不能让师尊背上‘不伦’的骂名。”

“师尊本就是高悬于天的明月……怎能忍上污泥呢?”

“我唯一能做的, 便是将这份心意埋藏于心,以徒弟的身份守护在师尊身边。”

傅云疏的手指抚过这些字句,指尖微微颤抖。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眼神明亮的少年,在深夜的烛火下,一字一句写下这些,将满腔爱意和自我厌弃、将深切的渴望和清醒的绝望,都锁进这一张张薄薄的纸里。

“这个傻子……”傅云疏低喃, 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怎么这么傻……”

只知道默默付出,默默承受,以为独自扛下一切就是对所爱之人最好的保护。

若不是今日看到这些信,傅云疏也不会知道殷离声心中竟藏着如此沉重的爱恋和如此痛苦的挣扎。

傅云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的时候。殷离声还在问剑崖上,冒着身死道消的危险,进行着一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破境。而这一切,是为了拿到“同心契”,去救宋闻琢,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他。

为了不让他这个师尊,为失去疼爱的后辈而难过。

傅云疏将白玉平安扣系在腰间,而信件则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木盒中,紧紧抱在怀里。他重新抬起头,望向问剑崖上空。

此举凶险,殷离声估计也是怕自己万一出不来这份感情永远不会被所爱之人知晓,是抱着必死的心表白的。

“那么,我也该给你回应的。”傅云疏抬步离开。

原本在外奔波的叶修竹几人赶了回来,甚至连一心扑在宋闻琢身上的顾执南都分出了一点心神。

“师叔祖,这是发生了什么,小师叔怎么突然就要闭关冲击渡劫了,他不是刚突破元婴吗?”宁雪汐焦急询问。

傅云疏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温询眉头紧锁,叶修竹神色忧虑,杜准面带疑惑,宁雪汐眼圈微红,连顾执南也强打精神,投来关切的目光。

“陆砚辞说,妖族有一秘术‘同心契’,可绑定两人,分享寿元,此术或许能救闻琢,”傅云疏语气复杂,“但此术被封存在妖族皇宫内,而妖族又被封印在北境。”

众人脸色一变。

傅云疏继续道:“离声他不仅是我的弟子,他还是殷天河妹妹,殷兰鸢的儿子,是这个世上唯一的殷家血脉了。”

“所以小师叔闭关是为了强行突破到渡劫期好去打开北境封印?”温询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赞同,“这太冒险了!他才元婴期,就算天赋再高,根基再稳,强行跨越两个大境界,根本就是……”

“就是送死。”叶修竹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脸色难看。

宁雪汐眼角湿润,不明白事情怎么一步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杜准握紧了拳头:“师叔祖,那我们能做些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叔去冒险。”

“是啊师叔祖,”叶修竹也道,“就算北境封印需要殷家血脉,也不一定非要小师叔去打开,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顾执南一直沉默着,此刻也哑声开口:“师叔祖,此事因我而起,我……”

“与你无关。”傅云疏打断他,“这是离声自己的选择,就像闻琢为你求卦折寿是他的选择一样。”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也一样,但木已成舟,离声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阻止他——也阻止不了。我们能做的,是在他成功之后,尽一切力量支持他、帮助他。”

“北境之行凶险异常,妖族被封印万年,内部情况不明,‘同心契’秘术更是不知藏在何处。”傅云疏的声音斩钉截铁,“待离声出关,我会陪他一起去。”

“师叔祖!”几人异口同声,想要劝阻。

傅云疏抬手制止了他们:“我意已决。离声是我的弟子,也是……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爱人,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他将怀中紧抱的木盒又搂紧了些,那里面的信件让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也更加坚定了要陪殷离声走下去的决心。

“到时候雪汐你留在宗门,守好闻琢,和江珩他们一起稳定大局。”

“重开北境封印不是小事,这十年正好轮到林家和天机阁镇守,询,恐怕还要靠你去游说一番了。”

“封印开启后,妖族定会趁机作乱,修竹和杜准你们去北境布置阵法,确保在封印开启期间里面的妖族不能出来作乱。”

“至于小顾,”傅云疏望向顾执南,“我知道你不放心,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他一一吩咐,条理清晰,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行,而不是前往危机四伏的妖族禁地。

众人看着傅云疏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他们了解这位师叔祖的性子,平日里看似清冷淡然,实则最是护短重情,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是,师叔祖。”几人只能躬身应下,心中却都沉甸甸的。

宁雪汐擦去眼泪,用力点头:“师叔祖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宗主,到时候您和小师叔一定要平安回来!”

傅云疏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问剑崖的方向。

一定要平安啊。

安排好一切后,傅云疏离开了主峰,回到了听雪峰。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静室,而是走向了殷离声居住的院落。

院墙爬满了青藤,推开院门,入眼便是一棵高大茂盛的桃树,此时并非花期,枝叶郁郁葱葱,在夕阳下投下一片静谧的阴影。

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套未收起的茶具。

傅云疏慢慢走进去,推开屋门。屋内的陈设简单,东西也摆放得十分整洁,是殷离声的风格。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主人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桃花与竹香的气息。

傅云疏走到书案前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不由得想,殷离声就是在这里写下那些信的吗?

他打开盒盖再次拿出那些信件,一封封地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傅云疏看得更慢,更仔细,心情也随之变化。

读到那封坦露心迹、字字泣血的信时,傅云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傅云疏……”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份心意埋藏于心,以徒弟的身份守护在师尊身边……”

傅云疏闭上眼,将信纸轻轻贴在额前。纸张明明那么冰冷,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他想起初次见到殷离声时,那还是个瘦小沉默、眼神里带着戒备和倔强的孩子。是傅云疏一点一点用耐心和纵容,将殷离声养成了如今这般挺拔优秀、却又在他面前始终带着一丝依赖和赤诚的模样。

又想起殷离声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眼神专注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想起殷离声练剑受伤后,故作轻松地说“没事”,眼底却藏着怕被责备的忐忑;想起殷离声每次得到自己认可或夸奖时,那瞬间亮起来的、如同盛满星光的眼眸。

怎么办啊离声,我也好想你。

傅云疏来到床榻上,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他开始扪心自问,对殷离声的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早在不知不觉间,殷离声就已经渗透进他清冷孤寂了九十九世的生命里,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傅云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关怀,习惯了他眼中只映着自己一人的专注。

“傻子……”傅云疏低语,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心疼和自责,“我们都是傻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屋内洒下温暖却短暂的光晕。傅云疏独自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怀中抱着装满信件的木盒,长久以来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傅云疏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湿意。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流过泪了?

记不清了。仿佛自从修为有成,成为人人敬畏的怀微仙尊后,傅云疏就再没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刻。

可此刻,在这个充满了殷离声气息的房间里,读着这些迟来了二十年的剖白,想象着那个青年此刻正在问剑崖上承受着怎样非人的痛苦和危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彻底溃不成军。

傅云疏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心想,就放纵这一次好了……

“离声……”压抑的低喃,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哽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夜色笼罩了听雪峰。

傅云疏在殷离声的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他没有点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直到天色将明,他才缓缓起身,将信件仔细收好,然后提笔,用殷离声桌上剩下的纸张写信。

吾爱亲启:

……——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甜啦,信我我是亲妈[求求你了]

第83章 青涩 俞尹含量高

殷离声的修为与自己身上的天道封印息息相关, 是以当他第一次冲击化神时,傅云疏便感受到了。??

那晚,傅云疏没有合过眼, 在问剑崖外守了一夜。

傅云疏闭上眼,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 延伸向问剑崖的方向。他“看”不到崖内的具体情形,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狂暴的雷劫之力,和其中一道坚韧不屈、如同风中烛火却始终不肯熄灭的气息。

那是殷离声的气息。

每一次天雷落下, 那道气息就会猛地黯淡下去, 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总能在最危急的关头, 顽强地重新亮起,爆发出更加决绝、更加凌厉的剑意,与天劫悍然相抗。

傅云疏的心也随着那道气息的起伏而高高悬起, 又缓缓落下,周而复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日上三竿,雷声依旧。

午时已过,劫云仍未散。

太阳开始西斜, 问剑崖上空那恐怖的暗金色雷光, 终于开始有减弱的趋势。

傅云疏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最狂暴的阶段过去了。

最终,在第二天的夜晚,傅云疏感受到体内又松动了的天道封印,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知道,殷离声成功突破到了化神,无论如何,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老祖,您已经守两天了,回去休息一下吧。”俞江珩恭敬道。

旁边的尹思淼也附和,“是啊老祖,离声也不想看到您为他这般不爱惜身体。”

傅云疏应下了,他确实谁去应付一下体内的天道封印。

待傅云疏走向,尹思淼望向问剑崖,不禁有些悲伤。

“俞江珩,你说宗门怎么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呢?”

俞江珩沉默地看着问剑崖方向。崖顶的雷光虽然减弱,但依旧时不时炸响,映亮他沉静的侧脸。尹思淼的问题让他心头也泛起一阵涩然。

是啊,宗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师尊重伤昏迷,生死一线。顾峰主日夜守候,形销骨立。殷离声——他们的小叔叔正在崖上搏命,只为求一线渺茫生机。几位峰主忧心忡忡,四处奔走。连他们这些弟子,也在一夜之间被迫扛起了远超年龄的重担。

“世事无常,”良久,俞江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师尊常教导我们,修真之路漫长,聚散离合,兴衰起伏,皆是常态。我们能做的,唯有坚守本心,做好当下该做之事。”

尹思淼转过头,看向俞江珩。月光下,这个总是与他针锋相对、争强好胜的大师兄,眉眼间本就不多的少年锐气彻底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和疲惫。

俞江珩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默默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努力维持着宗门的运转。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和俞江珩吵过架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师尊倒下,俞江珩被临时推上代理宗主之位开始。他看着对方忙得脚不沾地,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安抚惶惶的人心,还要强打精神去探望昏迷的师尊,去关心守在崖外的怀微仙尊……他就再也说不出那些挑衅斗气的话了。

甚至,在俞江珩偶尔流露出疲惫和茫然时,他还会鬼使神差地递上一杯热茶,或者默默帮对方整理好散乱的卷宗。

“你说得对。”尹思淼难得没有反驳,声音也低了下来,“做好当下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你也别太逼自己了。师尊醒来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又要念叨你。”

俞江珩微微一愣,看向他,没想到一向只会与他吵架的尹思淼会说出这番话。

尹思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看什么看!我说得不对吗?你现在可是代理宗主,要是累倒了,宗门岂不是更乱?”

他语气还是带着惯有的冲,但眼底那份掩不住的关切,却让俞江珩心头微微一暖。

“嗯,我知道。”俞江珩低声应道,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也一样。”

尹思淼耳根有些发热。他胡乱点了点头,嘟囔道:“要你管。”

俞江珩没有回话。见对方,尹思淼抬头望了一眼,鬼使神差地拉了拉俞江珩的袖子。

“你头低一下。”

“怎么了?”俞江珩乖乖低头,唇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俞江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唇上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尹思淼身上特有的、清冽又带着点药草的气息,一触即分,快得像是一场错觉。可那瞬间加速的心跳,和轰然涌上头顶的热气,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不是错觉。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哪里还有尹思淼的影子?那家伙早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给你、你的奖励,我、我先去看看师尊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然后就跑得没影了,速度快得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俞江珩呆立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带来的温度和悸动。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陡然升起的滚烫。

尹思淼……亲了他?

那个从入门起就跟他争到大、见面就吵、从来不肯吃亏的尹思淼,居然……亲了他?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慌乱、窃喜的情绪,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起来。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单相思?

这个认知让俞江珩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从未想过,向来大大咧咧的尹思淼可能隐藏着和自己一样的、笨拙而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

不过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俞江珩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些翻腾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红,和微微加速的心跳,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转身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仔细看,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而此刻,逃也似的跑回屋子的尹思淼,正把自己关在平时打坐的静室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烧得厉害,心跳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天知道他刚才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做出那种事!一定是夜色太撩人,气氛太微妙,俞江珩那家伙难得流露出的温和又太……太让人心跳加速!

可是……亲完了就跑,是不是太怂了?俞江珩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或者……更糟,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把亲吻当回事?

尹思淼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恨不得时光倒流。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隐秘的甜意和释然。那个吻,像是把他憋了许多年、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事,给捅破了。虽然方式蠢了点,时机糟透了,但……总算做出来了。

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

就在尹思淼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不已时,静室外传来了熟悉的、平稳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尹思淼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思淼,”门外传来俞江珩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沉稳平静,“宁师叔那边传讯过来,说师尊情况稳定,让你不用担心,她让你稍后去找一下她。”

尹思淼:“……”

就这?没了?关于那个吻,一个字都不提?

他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失落,又混杂着“果然如此”的涩然。俞江珩果然没当回事吧?也是,现在宗门上下焦头烂额,谁有心思理会这些儿女情长?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就在尹思淼以为俞江珩已经离开时,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柔和了一些:

“还有……刚才的事,我没生气,反而……很欢喜,因为我也一样。”

尹思淼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耳朵竖起。

“只是现在……”俞江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时机不对,等师尊醒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谈,好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敷衍,也没有逃避。

尹思淼的心,像是从云端跌落又升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最后,他只是对着门板轻轻“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松了口气般的叹息,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尹思淼依旧坐在门后,但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心跳也慢慢平复。他抱着膝盖,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地向上弯起——

作者有话说:下章出来

第84章 告白 小情侣在一起接吻

距离殷离声闭关已经过去了一年。

一年时光, 在修真界漫长的岁月中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经历了剧变的清远宗以及整个修真界而言,这却是风云变幻、暗流涌动的一年。

清远宗依旧是那个屹立于修真界之巅的庞然大物, 不过因为宋闻琢的缘故,这一年里少有轻松的时候。

而问剑崖也成了清远宗的一道奇景, 整整一年,那里雷光不绝,轰鸣不断。

从最初的化神劫, 到后来的洞虚劫、合体劫……一道比一道恐怖, 一道比一道声势浩大。清远宗方圆千里内的天地灵气因此经常处于剧烈的波动之中,连护山大阵都不得不时常调整, 以应对那逸散出来的、足以让低阶修士神魂俱裂的劫雷余威。

所有弟子都知道,那是他们的小叔祖殷离声在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冲击着一个又一个遥不可及的境界。起初,有人震惊, 有人不解,但随着时间推移,当看到殷离声真的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看似绝不可能的天劫,那种震撼渐渐化为了敬畏,乃至一种悲壮的期盼。

温询、叶修竹、杜准等几位峰主, 除了处理各自峰内事务, 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为即将到来的北境之行做准备上。

林、纪两家自然是鼎立支持,天机阁、幻音宫和谢家在清远宗的再三保证下也维持在中立的态度。唯有九阳门与俞家不同意。

俞江珩亲自回去了一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反正俞家也默认了打开北境封印。

至于石晋,他反对就反对吧,清远宗在打开北境封印这件事上态度十分坚决,谁管他同不同意, 反正也阻上不了。

燕南秋回到了魔族,他也想为哥哥尽一伤力。修真界若是没有好的办法,说不定魔族那会有意外收获呢?

现在,只待殷离声出关。

三个月后。

问剑崖上空的劫云,在经历了渡劫期毁灭性的天劫后,终于在一个寂静的黎明前夕,悄然散去。

在主峰大殿处理公务彻夜未眠的俞江珩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落在案上。他快步走到殿外望向问剑崖方向,眸中难掩激动之色。

丹峰深处,正在为宋闻琢调配最新一批温养神魂药液的宁雪汐也停下了研磨药材的动作,愣愣地望向那个方向,喃喃道:“成……成功了?”

各峰长老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或走出屋舍,或推开窗户,齐齐望向问剑崖。

整个清远宗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听雪峰上,傅云疏站在那棵高大的桃树下负手而立,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感知到那股气息的变化。当最后一丝雷劫被彻底吸收转化,傅云疏悬了整整一年又三个月的心才真真正正地落回了实处。

晨光微熹,薄雾渐散,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殷离声的容貌依旧是俊朗的,只是周身更加内敛了几分。墨发如瀑,未束未挽,随意垂落至腰际,身形似乎比一年前更挺拔了些,肩背宽阔,腰身劲瘦。

“师尊……”殷离声抬头望了望听雪峰的方向,“我好想你。”

听雪峰越来越近。

峰顶那棵熟悉的桃树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树下,一道白衣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殷离声的脚步加快了些许,他登上石阶,穿过竹林,最后停在了小院门口。

院门敞开着。

傅云疏就站在院中那棵桃树下,背对着他,似乎正在仰头望着树冠。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清瘦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实。

殷离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年又三个月,无数次濒临绝境的挣扎,支撑他挺过来的便是眼前这道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师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傅云疏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师尊——”殷离声大步走进院中,在距离傅云疏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弟子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傅云疏没好气道。

殷离声的头更低了。一年前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便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不怕傅云疏生气,只怕他将自己赶出去。

“弟子知错了,愿接受师尊的一切惩罚。”

头顶上一直没传来声音,殷离声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慌乱,他抬起头,撞进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

殷离声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眼底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眼前一暗,一道微凉的、带着熟悉冷香的阴影便覆了下来——傅云疏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师……?!”

殷离声脑中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告罪、辩解、恳求,在这一刻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吻炸得粉碎。他浑身僵住,眼睛瞪大,连呼吸都忘了。

师尊……在吻他?

唇上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柔软,带着傅云疏特有的清冽气息。

傅云疏的吻很轻,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跨出这一步。他只是贴着殷离声的唇,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可那微凉的柔软却像带着电流,让殷离声浑身过电般酥麻。

只是一瞬的呆滞后,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殷离声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师尊在吻他!不是梦!

几乎是本能地,殷离声猛地抬手,一把扣住傅云疏的后颈,将人更用力地压向自己,同时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唔……!”

傅云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似乎被徒弟突如其来的强势惊到了,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已被殷离声牢牢锁在怀中。

殷离声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傅云疏的腰身,一个旋身,便将人抵在了身后粗壮的桃树干上。树干微震,几片翠绿的叶子簌簌飘落,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襟和发间。

这个吻瞬间变了味道。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变成了攻城略地般的掠夺。殷离声仿佛要将这一年多分离的煎熬、思念、恐惧,还有那深埋心底二十年的爱恋,全部通过这个吻倾泻出来。

他撬开傅云疏的贝齿,长驱直入,勾缠住那微颤的柔软,带着不容抗拒的炙热和急切。

气息交织,鼻尖相蹭,桃树的清新与对方身上清冷的冷香混杂在一起,酿成令人眩晕的醉意。

傅云疏起初还有些僵硬,被动地承受着徒弟近乎凶狠的亲吻。但渐渐地,他闭上了眼,原本抵在殷离声胸前想要推开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力道,转而轻轻攥住了对方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

他能感受到殷离声唇舌间的滚烫,能听到彼此激烈的心跳,傅云疏生涩地尝试着回应,手指在殷离声心口上划着圈。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殷离声浑身一震,吻得更加深入,也更加温柔缠绵,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晨光渐渐明亮,透过桃树繁茂的枝叶在两人周身洒下晃动的光斑。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竹林的沙沙声和隐约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殷离声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傅云疏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火,紧紧锁着傅云疏染上绯色的脸和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师尊也喜欢我对吗?”

殷离声怕是自己会错了意,怕这只是劫后余生的一场幻梦,怕下一秒师尊就会冷下脸推开他,训斥他大逆不道。

傅云疏微微喘着气,睫毛轻颤,避开了殷离声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摸了摸有些发麻的唇,上面还残留着殷离声的气息。

“信……我看了,”傅云疏低声开口,声音微哑,“所有的。”

殷离声的心猛地一跳。

傅云疏抬起眼,望进徒弟那双盛满紧张与期盼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殷离声的脸颊,指尖拂过殷离声紧抿的唇角和下巴上新生出的、有些扎手的青色胡茬。

“傻子,”傅云疏轻轻骂了一句,语气却软得没有半分力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殷离声下意识追问,心跳如擂鼓。

“不许再瞒着我,独自去冒险,”傅云疏看着他,眼神认真,“不许再觉得配不上,不敢说。”

他顿了顿,脸颊更红,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我……我也心悦你,不是师尊对弟子的喜欢,是想与你结为道侣的那种……心悦。”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殷离声心尖上。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殷离声眼眶骤然一热,猛地将人重新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傅云疏揉进骨血里。

“师尊……师尊……”他将脸埋在傅云疏颈窝,声音哽咽,一遍遍低唤,像是确认,又像是宣泄,“我……我好高兴……我真的……我不是在做梦……”

傅云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颈边传来的湿意。这个总是表现得沉稳可靠的青年此刻却像个委屈又欢喜的孩子。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回抱住殷离声宽阔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不是梦。”傅云疏低声道,“我在这儿。”

“你没有做梦,而且我还给你写了回信。”

“我们不止有一个二十年。”——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

第85章 黏糊 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

殷离声埋在傅云疏颈间的呼吸渐渐平复, 却依旧不肯松手,只将人圈得更紧了些,像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大型犬, 眷恋地蹭了蹭。

傅云疏由着他抱,手指温柔地梳理着殷离声脑后微凉柔顺的长发。他极少与人这般亲近, 更遑论如此毫无间隙的拥抱,但对于殷离声,傅云疏并不排斥。殷离声身上传来的温度、心跳, 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师尊, ”他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满是雀跃, “我们何时动身去北境?”

傅云疏见他情绪稳定下来,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只是眼底的温柔挥之不去:“不急, 你刚突破渡劫需要稳固境界,此次北境之行非同小可,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温询他们已筹备多时,三日后去主峰议事,界时再商定细节。”

“修真界其他势力居然也会同意这事?”殷离声有些惊讶。

“无妨。”傅云疏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清远宗屹立万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林、纪两家是友非敌,天机阁等大多保持中立,至于某些人……”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若是不识趣, 我自有手段应对。”

殷离声看着他师尊这副护短又霸道的模样,心中爱极,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唇角偷亲了一下,然后像偷到糖吃的孩子般笑得眉眼弯弯。

傅云疏被他偷袭,耳根微红,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没大没小。”

“弟子知错。”殷离声从善如流地认错,眼神却亮晶晶的,哪有半分悔意。

接下来的三日,听雪峰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虽然依旧清静,却莫名多了几分黏糊的氛围。

殷离声需要稳固境界,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打坐调息。

傅云疏则在一旁护法,时而翻阅古籍,时而处理一些传来的讯息,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静坐的徒弟身上。

每当殷离声结束一轮调息睁开眼,总能对上师尊凝视的目光,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有时殷离声会凑过去赖在傅云疏身边,头枕着他的腿,絮絮叨叨说着闭关时经历的凶险与感悟,傅云疏便静静听着。

偶尔说到凶险之处,殷离声还会委屈地控诉,然后趁机讨要一个亲吻作为“奖励”,傅云疏也依着他。

许是刚在一起的原因,殷离声经常黏着他索吻。次数多了,傅云疏也有些羞耻想要拒绝。这种时候殷离声不会强求,只会失落地提起之前的事,委屈地说自己只是太喜欢师尊了。

傅云疏哪怕知道殷离声大概是在装模作样,但每次都会被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打动,败下阵来任由他攻城掠地。

他有时候也不禁反思,这个心怎么就硬不下来呢?

第三日,燕南秋突然到访。

“仙尊、离声,好久不见。”燕南秋朝两人打招呼。

看着眼前这个失了朝气,整个人都变的内敛沉静的挚友,殷离声也有些感慨。

“希望仙尊可以把顾峰主叫来,昨日我恢复了记忆,”燕南秋直说来意,“从里面找到了一些和妖皇有关的事。”

顾执南很快赶来,燕南秋见人到齐,开始缓缓道出他恢复的那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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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秋自小在魔族便不受待见,燕济想用他拴住南晴的心,发现没用后就对他动辄打骂;魔族视燕南秋为不祥,认为他是燕济的耻辱;南晴也对他冷眼相待、视若无物,偶尔情绪上来了也会动手。

最开始燕南秋会疑惑,会难过,到后面已经麻木了。他无法去怪南晴,因为南晴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是燕济毁了这一切还强迫她生下了燕南秋。

燕南秋的存在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到底经受了何种屈辱。因此燕南秋长大后便也很少去她面前晃悠,但每月也会去拜访一次南晴。

直到那日,燕南秋例行看望南晴。

奄奄一息的顾执南突然摔进南晴的院子里。燕南秋本想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拖出去,但南晴阻止了他。

顾执南的剑上挂着一个剑穗。南晴清晰地记得,那是宋拂亲手所编的剑穗,送给了两岁时抱着玩具木剑磕磕绊绊练习的宋闻琢。

这个人一定认识闻琢,她必须救下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