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典 师尊可想过道侣之事
待傅云疏回过神时, 发现殷离声已悄然睁眼。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微妙氛围在两人间悄然弥漫。
“师尊?”殷离声轻声开口, 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傅云疏猛地回过神, 像是被烫到般直起身,手中玉瓶险些滑落。他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那副清冷模样, 只是耳根处一抹极淡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醒了?”傅云疏声音平静, 目光却微微偏开落在别处,“怎么睡在这里?”
殷离声缓缓起身, 动作间带着几分慵懒,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傅云疏的脸。“想等师尊出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守着您……我会安心些。”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直白到让傅云疏好不容易压下的心绪又泛起涟漪。他握着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瓶身却压不住掌心莫名的热度。
心下也忍不住茫然,殷离声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胡闹。”傅云疏低声斥责,语气却不重, 更像是嗔怒。
殷离声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透露着少年人的肆意。
“弟子愿意。”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傅云疏能清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只要是守着师尊,怎样都不算胡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滴露珠从竹叶上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同傅云疏的心绪,平静下暗流汹涌。
“师尊炼成了?”殷离声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玉瓶上, 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给了傅云疏喘息的空间,“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的,”傅云疏暗暗松了口气,将玉瓶递过去:“九转凝华丹,虽不知药效能恢复几成,但总归是成了。”
他顿了顿,有些叹息:“今日……便给顾执南送过去,只盼他与闻琢今后能好好过日子。”
殷离声接过玉瓶,指尖不经意擦过傅云疏的手背,那一触即逝的温热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师尊辛苦了。”殷离声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真挚的心疼。
“无妨。”傅云疏转身望向天边逐渐灿烂的朝霞,“若是能让顾执南放下执念,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殷离声凝视着那个身影,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连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都软化了许多。
他想起昨夜顾执南的话,心下起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连宋宗主和顾峰主都要成亲了,师尊您没想过找个道侣吗?”
傅云疏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打了傅云疏一个措手不及。他望着天边渐明的霞光,没有立刻回答。
殷离声的心随着这沉默慢慢悬了起来。他紧握着玉瓶,指节微微泛白,既期待又害怕那个答案。
“道侣……”傅云疏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修行千年,从前倒从未想过此事。”
殷离声有些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着急询问:“那现在呢?”
“现在……”傅云疏的声音飘乎起来,“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他对殷离声说自己为老不尊看上了亲手养大的徒弟,而且还是在明知对方可能有官配的情况下。
傅云疏说不出口。
闻言,殷离声有些失望,但想到起码师尊心中没有别人,又开心起来。
我还有机会,殷离声暗自想到。
“时候不早了,我们早先出发吧。”
傅云疏不太想跟殷离声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毕竟他自己脑中也是乱的。
此刻的主峰早已张灯结彩,红绸从山门一路铺至正殿,沿途弟子皆着新衣,脸上洋溢着喜气。
各派宾客络绎不绝,道贺声、寒暄声不绝于耳。天机阁、幻音宫、东境谢家……凡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势力全都派了人来,即便是前几日闹得不愉快的石晋,此刻也不得不端着笑脸,与旁人拱手致意——清远宗的面子终究是要给的。
正殿前的广场被布置成典礼场地。高台之上,设着香案与天地牌位,两侧宾客席位已坐了大半。
熟人有不少,纪家家主纪元白与天机阁阁主陆砚辞正在低声交谈;秦怜月带着段璇、楚瑜坐在稍后位置,段璇好奇地东张西望,楚瑜则时不时同她耳语两句。
傅云疏与殷离声的到来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目光投来,敬畏的、好奇的、探究的,混杂在一起。傅云疏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高台侧方专为他设的席位。殷离声紧随其后,在师尊下首落座。
“师叔祖。”宋闻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今日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纹,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只是那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顾执南立在他身侧,同样一身大红,却因着平日的冷峻气质,穿起来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锐利。他看见傅云疏,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沉默地揖了一礼。
傅云疏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轻轻颔首,将装有九转凝华丹的玉瓶递过去:“贺礼。”
顾执南接过,指尖触到瓶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多谢师叔祖。”
“去吧,”傅云疏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和,“吉时快到了。”
鼓乐声适时响起,悠扬喜庆,回荡在山峦之间。充当司仪的杜准高声唱喏,典礼正式开始。
宋闻琢与顾执南携手走上高台,在香案前并肩而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大红喜服耀眼夺目,真真是一对壁人。
傅云疏作为主婚人,缓步走至两人身前。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傅云疏的声音通过灵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殷离声坐在席间,望着高台上的宋闻琢与顾执南,又看向师尊清冷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渴望愈发炽烈。若有一日……若有一日他也能与师尊这般,站在天地之间,受众人见证……
他不敢再想下去,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让自己清醒一点,这种重要场合可不能失态。
“今有清远宗宗主宋闻琢,剑峰峰主顾执南,两心相许,愿结为道侣,此生不离,生死相随……”
傅云疏还在念着祝词,可场下的温询却面色骤然一变。
就在刚刚,温询本与宁雪汐几人站在一起静静观礼,忽然,他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急促闪烁起来。
温询神色微变,告罪一声,走到僻静处激活玉符。林书越略显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温询,出事了,我在魔族内部的探子传来消息,魔君燕济逃脱囚禁成功复辟,太子燕南秋被捉,魔族巨变!”
温询心头剧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询问:“消息可准确?燕济如何逃脱的?燕南秋为何被囚?”
“千真万确!”林书越语速极快,“具体情形还在查,但燕济回归和燕南秋被囚的消息已在魔族传开,这点不会有假。”
温询握紧玉符,指节发白。他下意识看向高台上正与顾执南低声说话的宋闻琢,又看向宾客满座、喜气洋洋的广场。
这种关乎整个修真界安危的消息肯定瞒不住也不能瞒,但今日毕竟是闻琢和执南的大喜之日,燕南秋本就是横在两人心中的一根刺,无论如何,起码不能此时将这件事告诉他们。
温询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用最平稳的语调回复林书越:“知道了,你先继续查探,今日是闻琢的大喜之日,我希望他能不留遗憾地走完合籍大典,明天我再将此事同他说,咱俩随时保持联系,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书越没有强求,他也明白宋闻琢等人在温询心中的重要性。
切断传讯后,温询站在原地定了定神,面上迅速恢复往常的温和笑意,这才转身走回观礼的人群中。宁雪汐瞥了他一眼,低声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无妨,一些琐事。”温询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高台,只是袖中的手已紧紧攥成拳。
台上,傅云疏的祝词已接近尾声:“……愿你们今后同心同德,相扶相持,大道同行。”
宋闻琢与顾执南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动容。两人齐齐躬身,郑重行礼:“谢师叔祖成全。”
鼓乐声再度高昂,司仪叶修竹正要高声宣布“礼成”,变故却在这一刻陡生!
天际骤然暗了下来,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云凭空出现,以惊人的速度向清远宗主峰压来。黑云翻涌,魔气森然,所过之处喜庆的红绸瞬间蒙上一层灰败之色,连阳光都被遮蔽。
“是……是魔族来犯!”不知是谁厉喝一声,广场上的清远宗弟子瞬间聚在一起,宾客们也纷纷起身,灵力涌动,警惕地望着那团不祥的黑云。
傅云疏神色一凛,衣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荡开,护住了整个高台。
黑云在广场上空停住,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身影逐渐显现。那是个身着暗紫色铠甲的高大男子,面容阴鸷,额生独角。
“魔将离煞!”有见多识广的宾客惊骇出声。五大魔将之一,实力仅次于已死的逄仞,凶名赫赫。
离煞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下方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高台之上。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声音嘶哑难听:“怀微仙尊别误会,我今日可不是来挑事的。”
傅云疏冷哼:“魔族宵小,我岂会信你的鬼话。”
离煞没接这话,视线转向顾执南。
“太子妃殿下,别来无恙啊。”
这声称呼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引爆了全场。无数道震惊、鄙夷、愤怒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执南身上。石晋脸上闪过一抹快意,俞家长老则暗自冷笑。
顾执南还未开口,宋闻琢先一步猛地握紧了他的手,将他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射向离煞:“放肆!今日乃本座大喜之日,岂容尔等魔族来此撒野!”
离煞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宋宗主,好大的威风!只可惜,本将今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送信的。”
他抬手,一道暗紫色的魔光化作卷轴,悬浮在半空,缓缓展开。卷轴之上,魔纹闪烁,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处阴森的地牢,粗壮的玄铁锁链穿透肩胛骨,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死死钉在墙壁上。
那人低垂着头,长发凌乱,看不清面容,但额角那道繁复的魔纹却昭显了他的身份。
正是燕南秋。
“太子殿下!”离煞的声音带着恶意满满的恭敬,“哦不,现在应该叫……阶下囚了,魔君陛下仁慈,念在父子一场,愿给他一条生路。”
他的目光再次锁住顾执南,一字一顿道:“不过,这条生路需要太子妃殿下带着‘九转凝华丹’,三日内亲赴魔域,以丹换人。”
第72章 出发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
话音落下, 满场死寂。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顾执南身上,想看看这个处于漩涡中心的人会如何选择。
离煞特意选了这种时候来闹事,很显然是在挑衅宋闻琢挑衅清远宗挑衅修真界。
然而, 燕南秋与顾执南之间的关系本就琢磨不透,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离煞倒也不急, 他敢孤身一人跑到清远宗来闹事自然有保命手段,但这并不代表离煞乐得对上这群正道修士,特别是还有个当今第一人傅云疏在。
“太子妃殿下好好想想吧, ”离煞恶劣地笑了笑, “反正三日后,若是我家君上没有得到九转凝华丹, 那燕南秋的安全我们可就不能保证了。”
说完,他很快消失。
闹成这样,这场合籍大典自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众人早早散场。
夜晚,傅云疏、殷离声和几位峰主聚在主峰议事。
主峰议事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烛火噼啪作响,在场众人脸上皆神色不定。
白日里的喜庆红绸尚未撤去,此刻看来却格外刺眼, 像是对这场被打断的典礼无声的嘲讽。
宁雪汐最先打破沉默, 她面若寒霜,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还商议什么?那燕南秋是生是死,与我清远宗何干?他们魔族内部狗咬狗,死绝了才好!凭什么要拿师叔祖辛苦炼制的丹药去救一个魔头?更何况……”
她目光锐利地扫向一直垂首不语的顾执南,“还指定顾执南去送,谁知道这家伙去了之后还有没有命回来,我们清远宗又还有没有脸在修真界立足。”
叶修竹眉头紧锁, 沉声道:“宁师妹所言不无道理。九转凝华丹珍贵异常,顾师兄苦寻材料多年,师叔祖耗费心血才炼制成功,如今却要拿去救一个与我们为敌的魔族太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何况万一这背后有什么别的阴谋诡计呢。”
杜准沉默片刻,也开口道:“此事关乎宗门声誉,白日里离煞当众宣称顾师兄与燕南秋旧情匪浅,若此刻顾师兄真的前往魔域去救燕南秋,落在旁人眼中岂不是坐实了那些不堪的传言。届时清远宗将颜面扫地,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温询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看向顾执南,这个向来冷硬如铁的剑峰峰主,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坐在顾执南身侧的宋闻琢,同样沉默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如今漆黑如墨,里面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傅云疏神色平静地听着几位峰主各抒己见。殷离声侍立在他身后,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师尊清冷的侧脸上,心中担忧。
他与燕南秋总归有多年的情谊在,之前见对方那般凄惨,殷离声又不是心肠冷硬之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但他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行错一步都会将清远宗投向万丈深渊,他不能给师尊、给宗门添乱。
宁雪汐见顾执南始终不语,心中那股火气更盛,声音不由得拔高:“顾执南!你倒是说句话啊!那燕南秋与你到底什么关系,值得你如此犹豫不决?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你的心到底向着哪边?!”
这时,宋闻琢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让他去吧。”
“什么?!”叶修竹霍然起身,满脸不可置信,“闻琢,你疯了?!”
宁雪汐更是急得眼眶发红:“宗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他拿千辛万苦才炼制成功的九转凝华丹去救燕南秋那个魔头?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宋闻琢没有看其他人,目光依旧锁在顾执南脸上。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顾执南面前,俯身,双手撑在顾执南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座椅之间。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顾渊,”宋闻琢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
顾执南被迫抬头,望进宋闻琢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孤注一掷。
“你想去,对吗?”宋闻琢问,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顾执南喉结滚动,想否认,却在那样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溃不成军。他闭上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即便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他其实隐约能猜到,自己如此疯狂地想要九转凝华丹,绝对与燕南秋有关。
虽然不清楚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顾执南有预感,这一趟非去不可。
“我不拦你,但是……”宋闻琢扯住他的衣领,两人鼻尖相对,“这是最后一次,即便我们的合籍大典没有正式完成,但你已经是我宋闻琢的男人了,这次之后,你如果心里还惦记着什么其他人,休怪我不客气。”
顾执南咽了咽口水,他从未见过宋闻琢如此强势霸道的一面,他一贯是温和有礼的。
“闻琢!”宁雪汐急得跺脚,叶修竹和杜准也面露不赞同,温询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宋闻琢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与顾执南的距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傅云疏身上。
“师叔祖,诸位师弟师妹,”宋闻琢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疲惫,“此事因顾渊而起,也该由他去了结,出了任何意外,都由我们夫夫俩担着。”
傅云疏轻笑:“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两个小辈。”
他转头望向顾执南,平静道:“你即刻出发吧,再晚恐怕就赶不过去了。”
顾执南离开了,宋闻琢没了刚刚强势的模样,疲惫地瘫坐在位置上揉揉眉心。
“宗主,就这么放他走了?”杜准仍有些不甘心。
宋闻琢摇了摇头:“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都后悔当年放他一个人下山历练,现在怎么又会犯同样的错误。”
“师叔祖,”宋闻琢望向傅云疏,“恐怕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无妨,”傅云疏点点头,“离声同我一起去吧,你不是也很担心你那位好友吗?”
殷离声愣了愣,他以为自己那点微小的情绪压的很好,而且这种小事在众多大事当中不值一提,没想到傅云疏还是注意到了。
他心里甜滋滋的,果断应下:“是。”
傅云疏与殷离声也离开了,叶修竹等人有些迷茫。
杜准率先开口:“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闻琢解释道:“那日从幽墟回来之时,我便着手调查燕南秋,这几十年他化名裘南一直在清远宗,基本也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但是‘燕南秋’在这些年可没少作恶,这当中定有蹊跷。”
“燕济被囚后,五大魔将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燕南秋杀死了他们,可这些年从落芸到离煞,事实证明他们不仅活的好好的,而且背地里一直在谋划什么,燕济之前真的被囚禁了吗?魔族真正的掌权者到底是谁?”
“这么一想,当年燕南秋的上位确实奇怪,”温询也分析道,“燕济掌控魔族多年,手下众多,燕南秋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讨生活的无实权太子是如何一朝翻盘,干掉燕济的?”
宋闻琢道:“顾渊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
“那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就这么去了啊!”宁雪汐着急道。
宋闻琢轻笑:“不是有师叔祖跟着吗?”
“而且谁说我不去了,”宋闻琢眨眼,“魔族内乱,这不是攻打魔族最好的时候吗,召集其他几大势力来开会吧,正好他们应该还没离开。”
魔域,暗无天日。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永远笼罩着一层猩红与暗紫交织的诡谲天光。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顾执南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抹幽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魔族重镇——阴安城。这里曾是魔域北方的中枢,是魔域最繁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斗篷,将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随后寻了一处位于街角的破旧酒馆走了进去。酒馆里乌烟瘴气,充斥着劣质魔酒和汗臭的气息。顾执南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酒,默默听着周围魔族的交谈。
“听说了吗?泣血渊那边戒备又加强了,说是怕有人劫狱……”
“劫狱?谁敢劫泣血渊?那可是魔君陛下亲自布下的天罗地网!”
“嘿嘿,那可说不准。咱们那位太子殿下,虽说如今成了阶下囚,可当年也是有些手段的,谁知道有没有老相好……”
“哈哈哈你不会真觉得那清远宗的顾执南会来救他吧?”
“这谁知道,万一呢?”
“太子殿下身上不也有一半人族血脉吗,说不定人家会看在这一点同族的面子上来救呢?”
“嗯?太子殿下有人族血脉,这是从那听说的?”
顾执南一顿,燕南秋的母亲是人类?自己与他的交集会和这一点有关吗?——
作者有话说:之前因为感冒发烧导致更新时间有点阴间,今天作息调过来了,之后更新还是晚八到晚十之间,明天开始会多更[亲亲]
第73章 营救 那人很明显也意识到自己说错……
那人很明显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顾执南将这事放在了心上,见对方准备离开,他拉了拉帽檐, 悄悄跟上去。
他跟着那中年魔族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破败的小巷。巷子尽头是堵死墙, 那人正欲掐诀施法,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快如闪电地点在他后颈要穴上。中年魔族连哼都没哼一声, 便软软倒了下去。
两道身影自阴影中显出身形, 正是傅云疏与殷离声。
“师叔祖?小师叔?”顾执南惊讶地压低声音,“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
傅云疏将昏迷的魔族踢到墙角, 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淡淡道:“我们又怎会真让你一个人孤身犯险,咱们兵分两路, 你明着交易,我与离声暗中潜入,伺机而动。”
“若燕济守信那自然是万事大吉,你顺利换人,我们便按兵不动, 护你们离开, 若他们出尔反尔……”
他眸中寒光一闪,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顾执南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紧:“即便如此但这样还是太冒险了,这里是魔族重地,守卫森严,人族修士进来就跟活靶子一样。”
“无妨,”殷离声接话道, 他手中拿着一枚隐有魔气波动的黑色玉符,叹了口气,“燕南秋走的太匆忙,他在清远宗的屋子还未收拾。”
“临行前霜宛找到我,说这枚玉符是从他的屋子里找出来的,我们之前见过,当时只是一枚普通的玉符,结果这次再看到时已变成了这样。”
顾执南接过,微微有些讶异:“这玩意居然能令人族伪装成魔族。”
殷离声点了点头,傅云疏看向地上昏迷的中年魔族:“此人是何来历?你为何跟踪他?”
顾执南将酒楼中听到的对话复述一遍,眉头紧锁:“我有一种预感,燕南秋的母亲一定是个关键人物。”
傅云疏略一思忖,抬手一道灵力打入那魔族体内。中年魔族闷哼一声,悠悠转醒,待看清眼前三人,尤其是感受到傅云疏身上虽刻意压制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威压时,顿时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魔域!”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在傅云疏冰冷的目光下越来越小。
殷离声上前一步,断渊剑出鞘,剑身轻轻抵在对方咽喉,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可以饶你不死,若是有半句虚言,休怪我无情。”
剑柄微动,剑身刺破皮肤,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那魔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大人饶命!”
傅云疏问:“你为什么说太子殿下有人族血脉。”
中年魔族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殷离声手腕微沉,剑身又入肉半分。那魔族痛呼一声,再不敢隐瞒,颤声道:“小……小的曾在魔宫当值。”
“太子的生母……并非魔族,而是一位被囚在魔宫深处的人族女修。”中年魔族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这事在魔宫是禁忌,知情者不多,小的当年恰好被调去那边看守过一段时间,所以……所以知道一些。”
“人族女修?”傅云疏眼神微凝,“姓甚名谁?来自何门何派?为何被囚?”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那女修的事是禁忌,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小的也是一时喝酒喝大了才不小心说出来。”
“不过那女修应该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修为极高,长得美性子也烈,被抓来后宁死不屈,让人折磨了很久。”
“后来不知怎的,魔君陛下看中了她,强行……再后来,便有了太子殿下。”
中年魔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那女修生下太子后不久就消声匿迹,谁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魔君处死了当时所有近身伺候的仆役和部分看守。小的因为那段时间被临时调去别处,侥幸逃过一劫。之后,关于那位女修的一切就都被抹去。”
小巷中一片寂静,傅云疏三人没有说话,只有那魔族粗重的喘息声。
顾执南是在思索自己是否有可能认识那女修,但他认识女修本就不多,最熟的就是宁雪汐,而且按燕南秋的年龄来算,他的母亲起码是顾执南师父那一辈,自己根本不可能认识这么个人啊!
殷离声是纯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傅云疏……
傅云疏闭了闭眼,仔细算了一下燕南秋的年纪,心中百转千回。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那也就解释得通顾执南为何会想要炼制九转凝华丹,当年又因为什么原因与燕南秋合作成为他的“太子妃”。
但傅云疏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个可能,如果是真的,未免太残忍了。
见几人都没反应,中年魔族点头哈腰道:“几位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您看……”
傅云疏指尖微动,一道禁制打入中年魔族体内:“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分,禁制发作,神魂俱灭。”
那魔族吓得连连磕头:“不敢!小的绝对不敢!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傅云疏撤去隔音结界,挥挥手:“滚吧。”
那魔族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小巷重归寂静。远处魔都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地气氛凝重。
“师叔祖,”顾执南声音沙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后日就是约定时间了,你正常去,我与离声先去泣血渊附近查探一下。”
傅云疏与殷离声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向泣血渊方向潜行。越是靠近魔域中心,守卫便越是森严。空中盘旋着许多魔族生物,地面上巡逻的魔兵一队接着一队,暗处还隐藏着无数探测气息的阵法。
两人借助那枚黑色玉符伪装出的魔族气息,又加上傅云疏高绝的隐匿术法,一路倒也有惊无险。但越是靠近泣血渊,傅云疏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泣血渊并非一处简单的牢狱,它更像是天然形成的一道巨大峡谷裂缝,深不见底,终年弥漫着浓郁的血色雾气和令人作呕的腥风。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窟,据传每一个洞窟都关押着魔族重犯或是俘虏。
而峡谷的唯一入口,被一座巨大的黑色堡垒牢牢把守,堡垒上方魔气冲天,隐约可见数个气息强大的魔族将领坐镇。
两人潜伏在距离堡垒数里外的一处岩峰阴影中,远远观察。殷离声传音道:“师尊,那里守卫太严了,想要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潜入内部救人几乎不可能。”
傅云疏微微颔首,他神识扫过去,能清晰感受到堡垒内外至少有三位魔将级别的气息,其中一道尤为隐晦深沉,很可能就是五大魔将中的某一位亲自坐镇。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禁制、阵法、陷阱,层层叠叠,如同天罗地网。
其实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傅云疏打的,但傅云疏做不到直接将所有人同时一击毙命,若是让他们找到机会把消息传出去,那便不好了。
“看来燕济是铁了心要拿到九转凝华丹,”傅云疏目光幽深,“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殷离声道:“燕济既然如此想要九转凝华丹,那后日必定会将燕南秋给带出来,毕竟顾峰主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只能那时候再想办法了。”
同一时间,清远宗主峰。
灯火通明的议事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肃杀。上四宗、下五家的代表齐聚一堂,除了天机阁阁主陆砚辞、纪家家主纪元白等与清远宗交好的势力,九阳门掌门石晋、南境俞家长老等人也赫然在列,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宋闻琢换下了白日那身大红喜服,穿着一身玄色宗主常服,立于主位之前。他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白日之事,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宋闻琢声音沉稳,掷地有声,“魔族魔将离煞,堂而皇之地闯入我宗盛事,挑起两族矛盾,此等行径,已非挑衅,而是对我修真界尊严的公然践踏!”
石晋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宋宗主此言差矣。那燕南秋本就是魔族太子,顾峰主与他之间……咳咳,关系匪浅,魔族以此要挟,说到底也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如今顾峰主既然已经决定前往,我们何不静观其变?贸然兴兵,恐引发两界大战,生灵涂炭啊。”
俞家长老也帮腔道:“石掌门所言甚是。况且,魔族内斗,燕济复辟,对我正道而言未必不是好事。他们斗得越狠,我们越可坐收渔利。何必此时插手,引火烧身?”
“坐收渔利?”纪家家主纪元白发出一声冷哼,“石掌门,俞长老,你们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离煞敢孤身闯我清远宗,当真只是为了一颗丹药?他如此肆意羞辱,摆明了是在试探我们正道的底线!若此番我们忍气吞声,明日他们就敢兵临城下!”
秦怜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慢悠悠道:“纪家主说得不错。”
宋闻琢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提高:“诸位!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宋某多说,魔族狼子野心,今日他们可以闯入清远宗,明日就可以闯入九阳门、妙音宫、天机阁!可以屠戮俞家、林家、谢家、纪家!”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石晋和俞家长老:“石掌门,俞长老,你们当真以为,魔族壮大之后,会放过你们吗?当年魔族肆虐,九阳门祖师血战陨落,俞家更是几乎灭门,这些血海深仇,难道你们都忘了?”
石晋和俞家长老脸色变幻,被宋闻琢的话戳中了痛处。
“况且,”宋闻琢语气放缓,却带着更强的说服力,“此时正是攻打魔族的最佳时机,燕济刚刚脱困,根基未稳,魔族内部人心浮动,而我们,几大势力齐聚,高手云集,更有师叔祖在魔域接应,何愁拿不下魔族?”
他环视众人,掷地有声:“此乃天赐良机,趁其内乱重创魔族,至少可换得修真界数百年太平,若错失良机,待魔族整合完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在座的每一位!”
殿内一片寂静,只余烛火噼啪作响。各派代表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纪元白率先表态:“纪家愿随宋宗主出征。”
秦怜月颔首:“妙音宫附议。”
陆砚辞微微笑道:“天机阁责无旁贷。”
其他几家的代表也纷纷点头。
会议散场,时间紧迫,各派都紧赶慢赶回去准备。
段璇与楚瑜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月色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师姐,”段璇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忧虑,“你说顾峰主他能平安回来吗?还有燕南秋……”
她想起那个虽只有几面之缘,但总是笑眯眯的裘南,心里便是一阵难受。
楚瑜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心事重重,月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师姐?”段璇停下脚步,拉了拉她的衣袖,“你怎么了?从刚才在殿内,我就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
楚瑜恍然回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这几日事情太多,没休息好。”
段璇却蹙起眉头。她与楚瑜一同长大,最是了解这位看似温和实则内里自有丘壑的师姐,她从未露出这般不安的神情。
“师姐,”段璇握紧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别自己憋着。”
楚瑜指尖微颤,避开了段璇清澈的目光。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头,反手握住段璇的手,力道有些大:“我真的没事,阿璇别担心。”
这话与其说是在安慰段璇,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些事情,总要有个了结。”
段璇还想再问,楚瑜却已松开手,快步向前走去:“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准备出发的事。”
看着楚瑜略显仓促的背影,段璇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她总觉得师姐瞒着什么事。
三日后,魔域,泣血渊入口。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峡谷上空,与谷中蒸腾的血色雾气混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顾执南孤身一人站在那座巨大的黑色堡垒前方。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堡垒沉重的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魔兵鱼贯而出,分列两侧,杀气腾腾。紧接着,几道强横的气息自堡内传出。
离煞当先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阴鸷模样,身后跟着另外两位气息同样不弱的魔将。而在他们中间,被两名高大魔兵押解着的,正是燕南秋。
比起画面中所见,真实的燕南秋看起来更加凄惨。他身上的黑衣破损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尘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那道魔纹也黯淡无光。最触目惊心的是穿透他琵琶骨的两条粗大玄铁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燕南秋低垂着头,气息微弱,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全靠魔兵架着。
顾执南闭了闭眼,再怎么说也有点师徒情分在,如今见故人这般模样,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太子妃殿下,果然守时。”离煞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在顾执南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恶意,“丹药可带来了?”
顾执南抬起手,亮出玉瓶,声音冷硬:“人我见到了,丹药在此。先放人,再给丹。”
离煞嗤笑:“顾峰主,这里可是魔域,规矩得按我们的来。先把丹药交出来,验明无误,我们自然放人。”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顾执南分毫不让,“一手交人,一手交丹。否则,我宁愿毁了这丹药,大家鱼死网破。”
他语气决绝,周身剑意隐隐流动,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架势。
离煞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似乎接到了什么指示,冷哼一声:“好!就依你!”
他一挥手,押着燕南秋的两名魔兵上前几步,停在双方中间的位置。顾执南也缓步上前。
距离拉近,顾执南能更清楚地看到燕南秋的状况。他紧闭着双眼,睫毛上似乎凝着血珠,嘴唇干裂破皮,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在顾执南靠近时,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顾执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玉瓶递向离煞。离煞一把抓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瓶塞。顿时,一股清冽纯净、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香弥漫开来,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令人作呕的血腥魔气。
离煞眼中闪过贪婪与喜色,仔细查验片刻,确认无误后,朝着押解燕南秋的魔兵点了点头。
魔兵松开手,燕南秋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顾执南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接住人,那魔兵却又将燕南秋拽了回去。
顾执南顿时冷下脸,“这是何意?”
离煞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狞笑:“顾峰主别急嘛。丹药是真的,我们自然守诺,太子殿下这就还你。只不过……”他话音一顿,眼中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君上念及旧情,想请太子妃殿下也一同留下,在魔宫小住几日。”
顾执南脸色骤变:“离煞!你无耻!”
“哈哈哈!”离煞狂笑,“无耻?兵不厌诈,顾峰主不会连这都不懂吧?拿下!”
他一声令下,身后两位魔将以及周围蓄势待发的魔兵瞬间暴起,无数道魔气锁链、刀光剑影向顾执南笼罩而来!
顾执南早有防备,在离煞变脸瞬间,一道凌厉剑光已冲天而起,斩断拽住燕南秋的魔兵手臂,同时将燕南秋拉至身后护住。他左手持剑,右手迅速将一颗丹药塞入燕南秋口中,他怕打着打着下一刻燕南秋就死在这了。
丹药入口即化,燕南秋闷哼一声,身上气息陡然紊乱,却又缓缓平复下来。
“走!”顾执南低喝一声,剑光化作一片光幕,暂时挡住扑面而来的攻击,带着燕南秋便要向后急退。
然而,离煞等人岂会让他如愿?三位魔将联手,魔威滔天,加上早有布置的阵法禁锢,顾执南只觉得周身灵力运转滞涩,如同陷入泥沼,退路更是被彻底封死。
眼看两人就要被重新擒住,异变再生。
“嗡——!”
一道清越悠长、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邪祟的剑鸣骤然响彻泣血渊上空!
“咔嚓”一声脆响,那无形的禁锢如同玻璃般碎裂!
“谁?!”离煞又惊又怒,挡下那道冰寒剑气。
他骇然抬头,只见高空中,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踏空而立。
正是傅云疏与殷离声。
傅云疏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离煞,看来燕济是打定主意要与我清远宗开战了。”
离煞脸色铁青,心中暗骂。
“怀微仙尊果然名不虚传!”离煞咬牙道,“但这里是魔域!你以为凭你们三人,能走得掉吗?!”
他话音未落,堡垒中警钟长鸣,更多魔族高手的气息涌现,远处魔都方向也传来数道强大的魔气波动,正在急速赶来!
“走!”傅云疏当机立断,不再纠缠。
“拦住他们!”离煞气急败坏地嘶吼,正准备与另外两位魔将率先追去,身后黑压压的魔兵魔将如同潮水般涌出堡垒。
追兵越来越多,魔域深处赶来的高手也逐渐逼近。傅云疏虽强,但带着三个后辈,又要应对无数攻击和沿途激活的禁制,速度不免受到影响慢了下来。
眼看就要被合围,突然,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与喊杀声!无数道璀璨的灵光、剑气在天际闪烁!
“那是……”殷离声回头望去,只见天际灵光闪耀,战旗猎猎,隐约可见清远宗、天机阁、纪家、妙音宫等各派的标志。
离煞等人也察觉到了后方的惊天变故,追势不由得一缓。
“离煞大人,还追吗?”身旁的部下问。
今日为了追顾执南已经出动了魔族大半兵力,如今修真界大军压境,若继续追下去,后方可就守不住了。
离煞摇了摇头,嗤笑道:“没有追下去的必要了。”
魔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从来就不想将顾执南留下。
第74章 女人 我认识她
离煞带着魔兵迅速撤回前去支援魔都防线。傅云疏等人压力骤减, 一路再无阻拦,顺利冲出魔域范围,来到修真界联军在边境设立的临时大营。
见到四人平安归来, 宋闻琢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几分,快步上前。
他先是对傅云疏和殷离声行礼:“师叔祖, 小师叔,辛苦。”目光随即落在顾执南身上,见他虽气息不稳、衣袍染尘但并无大碍, 眼中担忧才彻底褪去。
最后, 宋闻琢看向被顾执南半扶半拖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燕南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会伤得如此重, 宁师妹劳烦你了。”宋闻琢侧身,对身后早已准备好的宁雪汐道。
宁雪汐虽仍对燕南秋心有芥蒂,但医者仁心, 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上前一步搭上燕南秋的腕脉。她指尖灵力探入,脸色渐渐凝重。
“神魂受损极重,经脉多处断裂,不好治啊。”
傅云疏沉声道:“先带他去疗伤, 所需药材从宗门库房调取, 务必全力救治。”
“是,师叔祖。”宁雪汐点头,示意身后医修上前,小心地将燕南秋抬上担架,送入营中专门设立的医帐。
众人散去,营门前只剩下傅云疏、殷离声和宋闻琢。
“师叔祖,此行可还顺利?燕济那边……”宋闻琢问道。
傅云疏简要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眉头微锁:“很奇怪,燕济并未出现。”
“无论如何,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人救出来就好。”宋闻琢叹道。
“不过联军暂时不会回去,燕济重出江湖,总得给他来个下马威好好敲打敲打,让他知道修真界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傅云疏颔首:“你心中有数便好,此战你全权处置,若有需要,我再出手。”
他顿了顿,“眼下,我另有一事需要查证。”
“师叔祖请说。”
傅云疏目光望向魔域方向,声音低沉:“关于燕南秋的生母我有些在意,想再去找找线索,问清楚当年关押那女修的具体位置。”
殷离声道:“师尊,我与您同去。”
傅云疏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宋闻琢则道:“师叔祖小心,魔域如今戒备必然更严。”
“无妨,我们去去便回。”
再次潜入魔域,因大战将起,各处守卫更加森严,气氛紧绷。但傅云疏修为高绝,殷离声又有玉符伪装,两人避开主要战场和巡逻队,悄然回到了那日的小巷附近。
那中年魔族果然还在这一带活动,似乎并未将上次的遭遇说出去。
趁他拐进个小巷子时,傅云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殷离声则堵住了去路。
那魔族见到两人,吓得手中酒碗“哐当”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大、大人……您、您怎么又……”
“再问你几个问题。”傅云疏声音平静却隐含威压,“当年关押那名人族女修的地方具体在魔宫何处?”
中年魔族浑身一抖,哭丧着脸:“大人,小的真的只知道个大概啊!那是魔宫禁地中的禁地,我……我不敢说啊。”
殷离声直接抽出剑:“说出来你还有活的希望,不说必死无疑。”
中年魔族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说!大人饶命!那地方……那地方是魔宫最西处的一个宫殿。”
“当年看守那女修的,除了被处死的,可还有活口?”傅云疏问。
中年魔族摇头如拨浪鼓:“没了没了!魔君陛下当年大发雷霆,相关人等几乎杀绝了!”
傅云疏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说谎,再次打入一道更隐蔽的禁制:“记住,管好你的嘴。”
那魔族连连磕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离开小巷,傅云疏和殷离声朝着魔宫西北角的方向潜行。
“师尊,”殷离声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道,“你是对燕南秋母亲的身份有猜测吗。”
傅云疏沉重地点了点头,“希望我猜测的是错的。”
魔宫西北角比想象中更加荒凉破败。高大的宫殿建筑虽然依旧矗立,但墙体斑驳,缠绕着厚厚的蛛网,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中年魔族所说的那处宫殿位置更是偏僻,几乎紧贴着魔宫最外围的高墙,周围甚至没有像样的道路,只有疯长的、颜色暗红的荆棘丛。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宫殿紧闭的、布满锈蚀痕迹的大门前。
傅云疏抬手想要推门,殷离声拦住了他:“师尊,让我来吧。”
他愣了一下,高大的青年趁着这片刻功夫推开门,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沉重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怎么说呢,傅云疏眨了眨眼,他感觉殷离声像在孔雀开屏。
以前没细想,现在却品出了些别的味道。
“走吧师尊。”
青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恐怕比这世上最好看宝石都要美。
殿内一片漆黑,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只能看到空旷的大殿和满地狼藉——碎裂的桌椅、倾倒的屏风、扯烂的纱幔……这里应该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破坏。
傅云疏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色光球,照亮了殿内。
光线所及之处,满目疮痍。有深深的抓痕留在墙壁上,地面也有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一些角落里甚至还散落着断裂的、锈迹斑斑的锁链。
殷离声看得心头沉重,不难想象当年被囚于此的人,经历过怎样的绝望与抗争。
傅云疏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最终停留在内殿方向。他抬步走去,脚步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内殿比外殿稍小,陈设同样破败,但隐约能看出曾经的格局。一张倾倒的梳妆台,一面碎裂的铜镜,一张只剩下框架的拔步床……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用碎石和枯草勉强堆成的窝。
这里……曾经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生活过。
傅云疏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细细感受着这片空间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时光太久远,大部分痕迹都已湮灭,但某些深刻的执念、强烈的情感,依然会留下印记。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殷离声:“离声,将你身上那枚玉符取出。”
殷离声依言取出那枚黑色玉符。玉符在他掌心微微发热,表面流转的魔气似乎受到了此地气息的牵引,变得活跃起来。
“这玉符是燕南秋贴身之物,常年佩戴,必然沾染了他和他生母的气息。”傅云疏解释道,“此处是他们母子长期生活过的地方,残留着他们的气息印记,以此为引,配以特定的‘溯影阵’,或许能窥见些许当年的片段场景。”
他边说,边抬手在空中划动。指尖灵光流淌,一道道玄妙的符文成型,最后生成了一个淡银色的阵法。
“将玉符置于阵眼。”傅云疏道。
殷离声小心翼翼地将黑色玉符放入阵法中央。玉符落入的瞬间,整个溯影阵猛然一亮,发出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阵法中心的光晕开始剧烈波动,一些模糊的光影在波动中逐渐显现、凝聚……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穿着素白的衣裙,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里只有高耸的、布满禁制的黑石墙壁,以及墙壁上方一小片永远阴沉灰暗的天空。
她的长发未曾仔细梳理,只是松松地挽着,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画面晃动了一下,视角似乎降低了,变成了一个孩童的视线。一只小小的、有些脏污的手,怯生生地拽了拽女子的裙角。
女子转过身来。
光晕中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她极美的轮廓,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只是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疲惫、悲伤,以及厌恶。
那厌恶如此清晰,甚至刺痛了旁观者的眼睛。然而,孩童似乎并未察觉那份情绪,他只是仰着小脸,将脏兮兮的手心摊开,里面是一块被摩挲得光滑的、带着点花纹的暗红色小石头。
他献宝似的将石头举高,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
女子猛地挥袖,一股并不算强却带着烦躁与抗拒的力量拂开了孩童的手!
“别碰我!”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和……自我厌弃。
小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积满灰尘的角落。孩童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僵在那里,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变成茫然和受伤。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又看看滚远的石头,最后只能用带着泪光的双眼怯生生地望向母亲冰冷而厌恶的侧脸。
女人偏过头,避开了孩童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肩膀微微颤抖。她紧紧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就在这时,殿门被粗暴地推开,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身着华贵魔君服饰的燕济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低眉顺眼的魔侍。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傲慢,目光扫过殿内,在女人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适的笑意。
“南晴,本君来看你了,”他的声音嘲讽,却掩不住其中的强势与占有欲,“宋拂已经死了,你又何必总是这般倔强?只要你肯顺从,本君可以给你最好的一切。”
南晴猛地转身,那双盛满疲惫与悲伤的眼睛此刻燃烧起熊熊怒火,锐利如剑,直刺燕济:“滚出去!”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燕济,你趁人之危,杀我夫君,戮我同族,毁我清白,囚我在此,此仇不共戴天!我就算是死,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向你这种人渣低头!”
燕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转为阴沉的怒色:“南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君念在旧情才对你一再容忍,你真以为本君拿你没办法?”
“旧情?”南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厉而充满讽刺,“你我之间,只有仇,只有恨,何来旧情?我的夫君只有宋拂!”
“好!好得很!”燕济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暴涨,“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君心狠!”
他猛地抬手,一道漆黑的魔气化作利爪,裹挟着腥风,直抓南晴面门!
这一击狠辣无比,显然已动了真怒,然而,画面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溯影阵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中央的黑色玉符“叮”的一声轻响,落在尘埃中,表面光华内敛,仿佛耗尽了力量。
殿内重归死寂与昏暗,只有傅云疏指尖的光球,映照着他凝重无比的面孔。
“我……”傅云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认识那个女子。”
“她叫南晴,和夫君宋拂都是我师兄流霜真人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师侄。”
“他们也是宋闻琢的父母。”——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晚了,好像没有人猜对女修的身份,其实番外合集第一章提过几句小宋的父母,不过肯定没有人联想到这[捂脸偷看]
第75章 异常 留着这玩意天天回忆老相好吗
傅云疏其实早有猜测。
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战役后, 清远宗有派人去寻找宋拂夫妻的尸身。
最后找到的只有宋拂的尸体,没有南晴的。流霜真人并没有在意此事,于修士而言, 没留下尸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知道和人对打的时候对方用了什么诡谲的术法。
宋拂和南晴留在清远宗的命灯已灭, 两人的死亡是事实,而且还留下了一个两岁的宋闻琢,流霜真人实在没有精力去管尸身的事了。
因此, 包括傅云疏在内所有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 南睛居然没有死。
“燕济,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傅云疏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恨意。
宋拂与南晴是他的师侄, 他还曾喝过两人的喜酒,宋闻琢更是他疼爱的后辈,这种深仇大恨, 傅云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师尊,”殷离声也不太好受,“这件事……要告诉宋宗主吗?”
傅云疏想了想,还是点头到:“还是告诉他吧,虽然真相令人难以接受, 但闻琢有权利知道。”
如此, 他们想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关下大门前,傅云疏突然叫住了殷离声。
“离声,”他的视线与殷离声相撞,“我曾经在殷家使用过溯影阵。”
“是……吗?”殷离声的身体僵住,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带着紧张与期盼。
无奈, 傅云疏只是摇了摇头,“若是有结果,我早就告诉你了。”
殷离声垂下了头,的确,他应该想到的。
“离声,”傅云疏抬头,魔界的天空没有繁星,只有暗沉的云雾。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有些飘渺,“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闻言,殷离声瞬间慌了神,有些着急地握住傅云疏的手,委委屈屈道:“师尊是要赶我走吗?”
“想什么呢,”傅云疏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反握住殷离声的手。
“等此间事了,我同你去北境,”傅云疏认真地看着殷离声,“我们好好调查殷家的事。”
这个念头傅云疏一直都有,最近愈发清晰。除了因为殷离声实力渐长,还有另一层原因——
他喜欢上了殷离声。
傅云疏其实并不太纠结殷离声与段璇那所谓的官配感情线,反正他本就不在乎原书剧情。
他爱上的,是眼前这个与自己相伴多年,共同拥有无数美好回忆的殷离声。
殷离声大概率也是喜欢他的,这是傅云疏认真琢磨后得出的结论。
不过,身份、地位、实力等隔阂让殷离声踌躇不前,傅云疏自然不在意这些,他固然可以告诉殷离声这些都不是两人之间的阻碍。
但是有一件事是永远无法越过去的——殷家的灭门惨案。
傅云疏能察觉到,只要这件事一天没解决,殷离声就一天不会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