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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良缘 狗柱 20951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是因为我也有一点,喜……

翌日。

云笙醒来还觉困倦, 懒散着不想睁眼。

昨晚从望月山庄回到城中就已经是临近子时,沐浴收整后上榻夜就更深了。

直到她感觉身边无人,连另一侧也冰冷无温, 霎时反应过来, 今日他们要启程继续南下, 为了度过这个中秋,已是在望州耽搁了三日。

云笙蓦然睁眼, 视线中先映入明亮的天光,随后一道人影从她身旁闪过。

白晃晃的, 像是阳光透进屋中落下的光斑,莫名恍了眼。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再眨了下眼, 才看清那是萧绪。

他今日竟穿了一身月牙白的云纹锦袍,墨发用一枚羊脂白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是同色玉带, 整个人显得干净又高雅。

萧绪往日偏好深色的衣袍,今日这身装扮,看上去少了平日的沉肃威严, 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清贵, 好似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又如云端俯视人间的谪仙,有种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觑的冷冽俊美。

“醒了。”萧绪正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包裹, 闻声回头看她。

云笙恍恍惚惚坐起身来, 想问是什么时辰了, 嘴里不自觉却问:“今日怎么穿这样……”

话未说完,目光就先落到了他腰侧。

因他一反常态穿了身素白,那枚天青色的兰草香囊在他腰间挂着便显得格外醒目。

云笙眸光逐渐清醒, 定定地看着那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的香囊。

萧绪看似淡然地清了清嗓,却根本没回答她问出口的问题,移开视线道:“才刚过辰时,不急,收拾好了我们再出发。”

“……哦。”云笙应着,却莫名觉得他今日除了穿着,好像还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非要说的话,似乎有那么点显摆。

他在显摆什么?

随着萧绪在屋里踱步,似在检查行装是否遗漏,那枚香囊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在素白衣袍的映衬下让人难以忽视。

翠竹被唤进屋中,她方才在外间已经见过了萧绪今日的装扮,此时再见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向他飘去,眼中难掩惊艳。

云笙懵懵然地被翠竹伺候着起身更衣。

翠竹打开衣箱,小声请示:“世子妃,今日可要穿这件月牙白的百褶裙,正好与您那件浅杏色的上衣相配。”

“……”

云笙莫名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屋里晃悠的萧绪。

他今日也不像往常那样坐在一旁看书或处理文书,就那么看似随意地在屋里走动,目光偶尔扫过行李,又似乎什么都没看,闲适得有些刻意。

她收回目光,低低应声:“……嗯,就穿这个吧。”

坐在梳妆台前梳发上妆时,翠竹一边灵巧地挽着发髻,一边在云笙耳边小声地赞叹:“世子妃,殿下今日可真俊啊,奴婢还从未见过殿下穿这样颜色的衣裳呢,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确实,萧绪之前着深色衣袍便显得冷淡而疏离,今日这一身,在他似玉雕般俊美的容颜下,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自有一种令人屏息的风仪。

但云笙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脸颊,小声嘀咕:“成婚的时候他不是也穿了不一样的衣服,怎就没见过了。”

“大婚的喜服和这怎能一样,那是艳红如火,今日这是月照寒江,是云端之上的风光呢。”

翠竹都快把萧绪给夸上天了。

不,已经上天了。

云笙不好意思地敛目,心里只能赞同,他今日这身当真令人有些移不开眼。

翠竹为她簪上最后一支珠花,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整理书册的萧绪,最后补充道:“配上您绣的那枚香囊,君子如兰,清雅高洁,真是好看极了。”

的确,好看极了。

用过早膳,一行人启程继续南下。

马车上,云笙询问:“长钰,这两日还是没有那位林公子的消息吗?”

萧绪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椅背上,闻言抬眸看来,随后伸手把云笙揽到了身前。

云笙被他揽得身姿一晃,也没怎么挣扎,就靠到了他怀里。

她看他这副神情,还以为他心里又不乐意了,给出的也是否定的回答。

不曾想,萧绪抱住她后就淡声道:“找到他了。”

云笙一愣,从他胸前撑起身:“在何处找到他的,他现在在哪里,我们还未离开甘州,要不我们……”

“他已经离开甘州了。”萧绪手掐在她腰侧,打断了她的话。

“……啊?”

他虎口并未收紧,只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侧:“替你酬谢过他了,他收下银两后,就离开了甘州。”

云笙还是愣愣的:“什么时候的事?”

“前日早晨,你还在睡觉的时候。”

“……”

云笙狐疑地看了看萧绪,却又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你想他留什么话给你?”

云笙一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和萧绪对视片刻,目光又流连在他今日的着装上,最后呼出一口气来,移开了目光:“什么也不想,你已经酬谢过他就行了。”

话语间,马车已经摇摇晃晃地驶出了望州城门。

云笙靠在萧绪怀里,低头就能看见他腰上挂着的香囊,依旧如她送出时那般鼓鼓囊囊,从表面看不出是否又被打开过的痕迹。

但细想来,除非他趁她入眠时半夜起身,否则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他若打开了香囊她怎会没看见。

可萧绪自从收到香囊后就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夜里不见他拿出来,白日就见他挂在了腰上。

云笙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萧绪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问:“怎么了?”

云笙抿了下唇,默默低下了头。

东西都已经送给他了,之后他总会看见的吧。

如此想着,云笙逐渐放缓了思绪,在萧绪怀里睡着了。

如萧绪之前所说,离开望州后,这一路几乎都是偏僻的山林小镇,没什么可停留的,大多时间都在赶路。

终于在第三日的午后,他们抵达了甘州。

这三日,云笙依旧没有见过萧绪打开香囊。

她也试图通过睡觉和四处闲逛和他拉开距离,让他有独处的时候。

可待她回到他身边,他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同反应,香囊也如完全没有被动过样子,好端端地挂在他腰上。

原本因羞赧而没好意思说出口的事,到了如今却成了她藏着的秘密似的,小心思没有被发现,也没机会吐露出来,憋得她直难受。

从望州离开后,萧绪就变得忙碌起来了。

越是接近他此行的目的地,他手头的事务便越多。

到了甘州,萧绪腾出半日陪云笙在甘州城内四处转了转。

说起来这里也算是他的家乡,但反倒是云笙更兴致勃勃。

傍晚,他们在甘州的一处客栈下榻。

云笙心里还在想如何透露出她的秘密,就先一步被萧绪告知,待明日一早拜访过沈越绾的娘家后,他就要启程去另一个地方了。

“明江县不远,三日左右我就会回来。”

萧绪让云笙留在甘州,派了十余人在她身边保护,第二日,去过沈越绾的娘家后,他就急急出发了。

*

沈老夫人年过花甲,面容慈祥,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

她拉着云笙的手不住端详,直说沈越绾在信中总夸她,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好孩子。

云笙不知沈老夫人是否知晓她原本的婚事是与萧凌,而如今改为了与萧绪成婚。

不过想来,即使知晓,老人家也不会不知趣地提这略显荒唐之事。

午膳后,沈老夫人兴致不错,带着云笙在府里转悠。

沈府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宅邸,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虽不及昭王府恢弘,却处处透着诗书传家的雅致与岁月的沉淀。

沈老夫人指着西侧一处清幽小院:“你瞧这处听竹轩,当年珉哥儿就住这里。”

“后来,绾娘带着凌哥儿也来过一回,也是住这儿,说起来,绾娘这三个孩子,就属长钰那孩子,我还是头一回见。”

云笙乖巧地跟在身侧,轻声应和:“祖母身子康健,往后定能常见到的。”

沈老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扫过院落一角,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说起来,那孩子如今也住在你们府上吧,就是绾娘那个表外甥,钦淮,你可有见到过,不知他在京城可还适应,好久没收到他的信了。”

云笙闻言,先是惊讶:“祖母也认识杨大哥?”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杨钦淮的母亲是沈越绾的表妹,自然也是沈老夫人的晚辈。

沈老夫人果然笑了笑,慢慢说道:“怎么会不认识,他娘名唤玉娘,是我娘家那边一个远房表侄女,当年家里遭了难,父母去得早,五六岁就被送来沈家寄养,可以说是在这府里长大的。”

云笙倒是头一次知晓这些事:“原来是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自是深重,母亲对杨大哥也是处处照顾。”

沈老夫人闻言,却是微叹了口气。

“玉娘那孩子模样生得好,人也伶俐,就是性子太拗,敏感多思,她跟绾娘年纪相仿,一处长大,绾娘有什么,她也总想有,绾娘得了夸赞,她私下里便要加倍用功,唉,说来也是可怜见的,没有自个儿的家,总像是浮萍。”

云笙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心酸。

她自幼父母疼爱,兄长呵护,从未体会过寄人篱下是何等滋味,听到杨钦淮的母亲从小便是如此,而杨钦淮之前也是如此寄居在昭王府,那份无根浮萍般的孤寂与小心翼翼,光是想象便让人胸口发闷。

云笙道:“前些日子听杨大哥说起,他打算离开京城回故乡去了,算算日子,他动身比我们还早,如今应当已经到家了吧,不知杨大哥家乡是在何处。”

沈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愕然:“他回明江县了?我怎一点不知这消息。”

明江县?

云笙此前从不知道这地方,也就是萧绪此行要去往此地,她才第一次听说。

沈老夫人不知云笙心中所想,看她讶异,就解释道:“玉娘当年从京城回来后就嫁到了明江县,夫家姓什么来着……瞧我这记性,也是不太记得了,那边的情况我们也不甚清楚,钦淮这孩子,莫非是回他父亲那儿去了。”

说着,沈老夫人也生了点心急:“不成,我得派人去明江县打听打听。”

萧绪离开的这几日,云笙每日都会到沈府来陪沈老夫人小坐一会。

有关杨钦淮的消息也是第二日就得知了,他的确往家中寄去一封信,说不日归来,但如今并未回到明江县。

没有别的更多消息,也只能猜测他是一路游历,不急着赶路,真要回到明江县也还要上一段时间吧。

三日后,萧绪一身风尘仆仆回到甘州。

自从知道杨钦淮的家乡就在明江县后,云笙总忍不住想萧绪此行前往明江县是否和杨钦淮有关,可转念一想,又完全想不出杨钦淮和萧绪的公务会有何关联。

萧绪似乎在明江县有了不小的收获,回来后小半日都在忙着处理此事和传递消息。

待到他忙完,才又和云笙一同去了一趟沈府拜见沈老夫人。

至此,他们此次南下之行也接近尾声。

傍晚回客栈的马车上,萧绪问:“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明日可以多留一日,我陪你去。”

“然后我们就回京了吗?”

萧绪反问:“还不想回去吗?”

云笙摇头:“没有不想,出来也快一个月时间了,回到京城都过九月了。”

“之前总想着外出游玩,真到了外面,又很是想家。”

说完这话,云笙又想到什么,补充道:“但也不是不想外出,往后若有机会,我还是想到京城外四处看看的。”

像是怕自己传达有误,下次萧绪远行就不带她一起了,云笙眼神认真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萧绪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受不了,没回答她的话,捏着她的下巴,把她按在马车的角落里亲了上去。

第二日云笙也没让萧绪陪她再去何处,这几日她自己已经几乎将甘州城里逛了个遍,要去城郊周边就太耗费时间了,没去过的地方也可等往后来时再去。

他们就此启程开始往回走。

回程和来时大差不差,萧绪并不急于赶路,他们几乎都是白日出发,黄昏便歇脚,偶尔路过风景宜人处,还会停下带云笙去看看。

时值仲秋,官道两旁景色已悄然变换,高大的乔木叶子多半染了黄,风过时,便有枯叶打着旋儿飘落,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露出大片褐色的土地,显得空旷而宁静。

云笙并不总坐在马车里,闲得无趣了,萧绪就会带着她骑马走一截。

她说想学骑马,可萧绪一翻身下了马,留她一个人在高耸的马背上,她又慌得直夹马腹,有一次还险些惊了马。

此事因此暂且作罢,萧绪说,待回了京城,带她去马场,选择了合适的马匹,再细细教她。

赶路大半,快要临近京城时,遇上了接连的雨天。

起初还能勉强缓行赶路,后来雨势渐大,完全不见停歇的迹象,他们没能赶往原定落脚的繁华府城,只得就近拐入一个简朴的乡野小镇,寻了家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客栈。

此处地方狭小,房内陈设稍显破旧,萧绪在外面交代事宜,云笙便独自坐在客房里。

客栈伙计提着粗陶茶壶进来,一边往缺了口的茶杯里倒水,一边目光忍不住往云笙身上瞟。

这小地方何曾见过这般似天仙般的美人。

女子安静坐在桌前,侧影被昏暗天光勾勒得纤细窈窕,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如画,便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疲惫的神色,都带着一种令人心痒的的娇柔。

云笙正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出神,思索着何时能抵京,全然未曾察觉身后那道过于唐突的视线。

直到房门被推开。

萧绪迈步进来,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湿气。

伙计猛地回过神,对上萧绪的眼神,吓得手一抖,茶水都溅出了些许。

萧绪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沉静无波,就让他感觉呼吸都窒住了。

伙计脸色煞白,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客、客官请用茶……”

说着,就赶忙退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带上。

萧绪抬手将门关上,落了闩。

云笙迷茫地转过来,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萧绪沉厉的脸色。

她没问刚才那人,只询问他:“都安排好了吗,赶路一整日了,若没别的事,我们就歇息吧。”

萧绪嗯了一声,走到屋里开始脱衣。

云笙目光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还落在萧绪身上,只是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

她并非在意刚才那点小插曲,事实上,从他们启程回京这一路开始,萧绪的情绪就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似乎沉郁,又似乎凝重,还有几分别扭。

越是靠近京城,这股情绪就越是明显。

起初云笙还以为是他公务上出了问题,惹他心烦了。

可很快她发现,除了萧绪,随行的其余人,包括暮山,一个个都乐呵着,仿佛解决了一桩大事,一身轻的模样,显然是公务进展很顺利。

直到云笙看见萧绪小心翼翼地解下腰上的香囊放在桌上才回过神来。

他这些日子日日都佩戴着,有一次云笙随口说了一句今日戴玉佩吧,这香囊颜色不搭,他竟是直接换了身衣服,也没换下这香囊。

云笙躺上床榻后,萧绪吹熄了烛火,来到榻上躺在了她身边。

不等他躺好,她就往他身边凑了凑:“这床好硬啊。”

萧绪本想侧身,闻言便还是躺平了下来:“那你睡我身上?”

云笙横他一眼:“那怎能睡得着。”

萧绪道:“因为你真睡着的时候,都不知自己在哪闭的眼。”

这话引人联想,稍微一想,想出的都是些不正经的画面。

云笙越想越不确定,忍不住问:“我真的在你身上睡着过吗?”

“有过几次。”

“你骗人,我醒来从来都是在床榻上的。”

“因为我受不住,所以后来都把你放下去了。”

“……”

也不知他说的什么受不住,偏他说得一本正经,云笙即使羞恼,都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但无论如何,这床板是当真很硬,云笙睡着不太舒服,甚至感觉冷。

萧绪有所察觉,伸臂把她往怀里紧抱了一些:“好点了吗。”

云笙小声道:“抱这么紧过会很热的。”

萧绪轻笑:“这么难伺候。”

云笙不满,戳了下他柔韧的胸膛,嗔怪:“你睡着难道没觉得不舒服吗。”

“睡在你身边从来都很舒服。”

“……你别胡说。”

萧绪低头,嘴唇若有似无擦过她的发丝:“我没胡说,我是说真的。”

他缓声道:“我过往也常有这样出门在外的公务,忙起来时也顾不得计划在何处落脚,有时在野外靠着树干也小憩一会,遇上城镇那倒是运气不错,但也没心思去挑选一个只休息几个时辰的地方是什么环境。”

云笙想起她得知过的萧绪的那些过往,喉间绷紧地道:“你很早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足够强大了,为何还要如此拼命忙碌,在这之前,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差不多吧。”萧绪语气淡淡的,说起他的往事,他却反倒安抚似的碰了碰她的脸颊。

“因为从小一向如此,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到后来就已经形成习惯了,反倒闲下来才觉得无所事事,我也不觉得那样算是辛苦。”

云笙道:“这怎么还能形成习惯。”

萧绪听她不满的语调,轻笑道:“常年做同样的事,怎会不成习惯。”

云笙也知道是这个理。

她轻轻地问:“你怨过父亲吗?”

“当然。”萧绪坦然道。

“不过我并不怨他那样严苛待我,我起初只怨他怎如此蛮横又无能,得不到母亲的爱,也害我年幼时没有母亲陪在身边。”

云笙没想到萧绪小时候竟然会这么想。

她问:“那后来呢。”

“后来……”

萧绪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云笙不知是他没开口还是她没听见,不由抬起头来,就一眼撞进了他漆黑的眼眸里。

她好像突然明白他后半句想说的是什么,可是又不太确定。

这时萧绪开口:“后来我又理解了他,求得所爱不易,害怕放手就会就此永远错过,但抓紧又会逼得人喘不过气,很难权衡,很难做得尽善尽美。”

云笙心尖轻颤了一下,缓缓低下眼来,目光落到他们身前一片被暗色笼罩的阴影中。

沉默蔓延开来。

简陋的客房隔音不好,能够听到外面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和不知是隔壁还是哪里的说话声。

云笙踌躇了一阵,正想开口打破沉默,突然听见隔壁的床吱呀吱呀晃了起来。

云笙默默地抿住嘴唇,下意识朝萧绪抬头看去。

萧绪神情未变,但见她看来,就主动道:“没事,我们说话声很轻,外面听不到。”

云笙哪是在意他们的说话声。

很快,隔壁的声音急促了起来,除了床摇晃的声音,又伴随起几道模糊不清的喊叫。

云笙感受到萧绪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顿时感到尴尬又脸热。

“你放开我。”她小声道。

萧绪微皱了下眉,知道她误会了:“我没想那些。”

“没想你抱这么紧干什么。”

“刚才你不是说冷吗。”

“我只是说很硬……”

话音未尽,云笙感觉到了身侧抵在腿上的东西逐渐生出了“很硬”的变化。

“……”

萧绪脸色微沉。

从甘州离开后这一路他们就没再做过了,她就在他身边,每晚抱着睡都是这样一个状态,和隔壁的声音没有半分关系。

但这个解释放到此时显得毫无说服力。

隔壁忽而一声高亢的声音,萧绪顿时脸更黑了。

云笙也觉得尴尬,他们就这么沉默不语地静躺着,耳边满是隔壁不知停歇的声响。

没过一会,萧绪突然从云笙身边抽走手臂。

云笙唤住他:“你干什么?”

“口渴,我去喝杯茶。”

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磨在耳根莫名令人发热。

萧绪走到桌边开始倒茶时,隔壁的声音就逐渐停了下来。

屋内只听得见咕噜噜的水流声,但尴尬的气氛却没有就此消散。

云笙翻了个身,侧着身子向外看着萧绪笼罩在暗色里的模糊轮廓。

她视线一转,目光投向他身后长桌上的一团黑物。

夜里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是他脱衣时取下的香囊。

刚才被打断的心思又逐渐重回心头。

萧绪这头已经连喝了三杯茶水,放下茶盏走回了床榻边。

榻上,云笙忽而开口:“长钰,你打开过我送你的香囊吗?”

萧绪欲要上榻的动作一顿。

“没有。”

云笙皱眉,他竟然真的从没打开过。

萧绪突然沉下声,语速很快:“香囊里有什么吗?”

云笙被他急切的语气弄得不自在,本要说出口的话就在喉间顿了一下。

但萧绪却是连这一下都等不得了,刚半跪上床榻的腿收走,当即就转了身。

云笙一下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打开看看。”

“你别……”云笙话才出口,萧绪的衣袖已经从她掌心里溜走。

屋内传出他急促的脚步,三两步到了长桌前。

一片漆黑中,连萧绪的身影都被淹没大半,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僵直地立在长桌前。

云笙心慌不已,她哪是想让他用这种方式发现她的小心思,而且还是在这种简陋破旧的客房里,她刚才根本就不该说。

云笙头顶发热,急急忙忙就要起身:“长钰,你先别看,你听我说。”

她一时都忘了这屋子隔音不好,拔高了声量,就会被别处听了去。

她起身一边往绣鞋里踩去,一边已经迈开步子:“你先等等,你……”

呲啦一声响。

屋内骤然明亮。

云笙不适应地皱起眉头。

一抬眼,看见萧绪已经拿着同心结,低头站在烛火前。

萧绪手指连同整只手臂都紧绷着,压抑着声音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云笙抿着唇,在等他抬起头来。

可他话音落下许久也一直没有抬头。

那句压抑的询问仿佛就要成为一句不得回答的空气飘走了。

云笙只能松开唇瓣,就在这简陋到还能听见旁人脚步声和说话声的房间里,说出了那句话。

“是因为我也有一点,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没招了,今天也没有写到回京城,不过表白了!!

两个人都是计划在很有仪式感很唯美的时候表白,但是最后都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化了]

第52章 “我很爱你。”

萧绪抬起头来, 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云笙声音很轻,险些被淹没在门外忽然走过的一群人的嬉闹声下。

随着噔噔的脚步声踏上木制楼梯,那群路过的人逐渐走远。

云笙却皱着眉头低下了眼来。

太糟糕了。

她想起萧绪向她表达心意时, 在嘈杂混乱的街市上, 她听得不清晰, 也以为像是错觉。

但至少,那时周围气氛欢腾, 张灯结彩欢度佳节,晚风穿过人群拂来他的情意, 转动的花灯将他眸底深情照亮。

可现在呢。

云笙低下的余光也能看见墙角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灰败的墙皮卷曲着,要掉不掉地耷拉着, 边缘是经年累月洇出的霉斑。

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实在是糟糕极了。

云笙没听到萧绪回答,她也不太想听, 就此将目光在地面扫了一圈,转身要回床榻上去。

萧绪猛地回过神来,心跳飞快, 急促迈步向她而去。

云笙才刚要坐下, 就被萧绪一手捞了起来:“笙笙, 你刚才说什么?”

云笙被他拉拽得身体晃动,还没平稳下来, 又被他圈住腰, 被迫贴上他的胸膛。

萧绪混乱剧烈的心跳声砸在她耳边, 一下就把她思绪全打乱了。

她只能怔怔道:“你、你没听见。”

“……没听见就算了。”她很快又找回思绪,动手去掰腰上紧箍的手臂,“那睡觉吧。”

萧绪哪里睡得着, 他欲要收紧手臂不让她离开,低头看见她皱眉,又无措地松开。

云笙就此掰开了他的手臂,转身就上了床榻。

萧绪又拉住她:“我听见了。”

云笙嘟囔:“听见了还问。”

萧绪半晌没吭声,但这次握着她的手腕怎也不松手了。

他躬着身在床榻边,再上前一步就能把云笙压倒下去。

但他渐渐屈膝,最后在床榻边蹲了下来:“你刚刚……说喜欢我。”

本该是陈述的话语,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

云笙平视的目光看见他微敛的眉眼,想了想,反手握住他,把他拉了起来坐上床榻。

两人相对而坐,不等云笙开口,他自己就又重复了一边,语气比刚才确定了一些,嗓音却依旧干涩:“你喜欢我。”

云笙低声纠正他:“一点。”

话音刚落,萧绪倾身靠近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吻了一下,一触即分,心头就已是燃起一团炽烈的火。

云笙在他这个轻柔又克制的吻后抿了下唇瓣。

她思考自己是否喜欢萧绪的这个过程并不顺利,甚至是非常困难。

不似最初她以为自己喜欢萧凌那样,没有别的各种情绪和意外发展影响她,就只需要将他当作自己往后要共度余生的夫君那样去想象,很轻易就想象出,她愿意,她喜欢。

可是对萧绪,她想了许多。

从一开始想他是她原本未婚夫的长兄,后来又想这桩冲动又不合常理的婚事,想他们不明不白的开始,想那些曾经多次错过的往事。

诸多复杂让她不知怎么定义自己对萧绪的感情。

他于她而言是突然闯入的,也是特别的。

原本她应该觉得,即使想错了也没关系,就像她错将当初对萧凌的美好想象当作了喜欢一样,错了就错了。

可后来,当她发现她不想给予他这样不明不白的情感时,她就意识到,这好像就是真正的喜欢。

舍不得他失望,也不愿让那份如潮水般涌来的情愫得到错误的回音。

不过她这一点喜欢还远不如萧绪对她的那般浓烈,他之前就说,一点不够,他想要的不止一点。

但她总归是说出来了,现在确定的,就是这一点。

萧绪还在沉默着。

云笙觉得他可能有点开心,也可能有点失望,便凑近在他脸庞亲了一下,然后温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睡……”

话未说完,萧绪突然撑起身压了过来,他伸手接住她的下颌,急切又粗重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一开始就深入到了最里面,动作强硬又蛮横,没有给她半分反抗的余地。

萧绪强壮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整个身体压倒在她上方,膝盖抵住她腿侧。

云笙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吃掉,唇珠被来回舔咬,舌根被他吞吃得阵阵发麻,连口中津液也被他全部舔走。

她退无可退,无意识咬到他,不仅没让他退却,反倒像是更加点燃了那团烈火一般。

云笙双眸泛起水雾,衣襟在激吻中被扯乱,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肌肤,在烛光映照下更加诱人。

她不得不抬手去推,推不开他的胸膛,就又去推他的肩膀。

但她已经被萧绪吻得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直到她摸索着,手掌贴上萧绪脸庞。

手指碰到了一滴不知从何滴落而来的水滴。

云笙手指微颤,指尖上的晶莹便顺着她的指节滑落了下去,最后没入他们交缠的唇齿间。

萧绪手上桎梏她的力道分毫不减,但唇上放缓了下来。

他抵着她的唇瓣,沉着气息哑声道:“再说一遍。”

云笙在此间隙终于找回了些呼吸。

他刚才亲得太凶了,几次都让她觉得要喘不上气而晕过去一般。

但此刻才缓了两口气,连脑子都还晕乎乎的,他就又一次催促,咬着她的唇瓣,又讨好似的舔舐:“笙笙,再说一遍。”

“就一点,你不是说不想要一点。”

“我没说。”萧绪又撬开她的唇齿吻她,感受到她热烫的温度才退出来,轻轻地问她,“能再和我说一遍吗。”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鼻息间满是扰人思绪清明的热温。

就如之前每次意乱情迷时那样,让人无法思考,脑海空白。

可此时,却有一道清晰的思绪回荡在心尖。

“喜欢你。”云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轻声道。

“有一点喜欢你。”

萧绪呼吸微颤地抱紧了她:“我很爱你。”

他的唇又贴了上来,亲吻变得温缓,缠绵,延伸着这片缱绻的氛围。

可这样的紧密相贴,他仍然探入她的唇齿挑弄着,云笙身体很快又软了下来。

寝衣自己滑落了一半,已经露出了里面小衣的系带。

萧绪的手指勾在上面,没有解开,但还是难忍地从小衣下摆探了进去。

云笙背脊一酥,不得不回过神来握住他在外的一截手臂:“不行,这里不可以。”

萧绪好像根本没听进去,还是继续。

云笙细碎的呜咽声被他吞吃入腹,他没让她发出什么声音,但也没有再继续有别的动作。

萧绪最后啄吻了她几下,低头埋进了她颈窝里。

云笙缓缓地睁开眼,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丝,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背脊。

他呼吸很沉,带着几分克制,却还是在她颈间洒开了阵阵热息。

停顿片刻,云笙伸手回抱住了他。

萧绪嘴唇碰了一下她的侧颈,突然闷闷地问:“只有我吗。”

“什么?”

云笙微动手臂,想把他的头从自己身前抬起来。

可萧绪此时,似乎不愿直面她的眼睛,只执意再问:“你喜欢的人,只有我吗。”

云笙默了默,低声回答他:“嗯,只有你。”

两人静静相拥在床榻上,稠热的氛围散不去,怦然的心跳也尤为显耳。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沸腾持续不下。

他今夜的情绪波动完全在云笙的意料之外。

直到萧绪终于松缓了手臂,把她放开了一些,自己也躺平了身:“睡吧。”

云笙有些意外,腿侧感觉还依旧明显。

她悄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红了脸,她还以为,刚才情难自制会就此停不下来。

云笙轻轻抬腿蹭了他一下:“这个,不管吗。”

一瞬凝滞的沉默后,萧绪翻了个身让那里离开她。

只是开口时声音还很沙哑,呼吸也粗沉:“不管。”

云笙好心提醒:“你可以去湢室弄。”

话音刚落,萧绪偏头在她颈上咬了一口。

云笙啊的一声低呼。

“回去后补上。”

云笙抬眸:“什么补,这算我欠你的吗。”

萧绪闭着眼,低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感觉只是这样轻轻一碰,下腹就紧绷得厉害,又很快退开了,道:“是我欠你的。”

云笙小声嘟囔:“我又没想要。”

她声音很轻,几乎不会被听见。

但萧绪在被窝里一下就握住了她的腿,似要往上。

云笙霎时并拢,慌张按住他的手:“我知道了,你回去补给我。”

身前传来低哑的轻笑。

萧绪说:“我想在书房。”

“你疯了。”

萧绪毫无收敛,坦然道:“没在那里做过,但总在那里想你。”

云笙受不了他在这种时候胡说八道,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快睡吧。”

萧绪握着她的手腕,偏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夜已深,周围也都安静了下来。

云笙被萧绪怀里的热温包裹着,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了。

萧绪却长久清醒着,睁眼望着老旧的房梁,心跳时快时慢,最后乱作一团,怎么也睡不着。

*

翌日,云笙在如此简陋的客房竟然也睡了一个好觉,只是醒来时身边又是空无一人。

她慢吞吞坐起身来,刚准备先换衣服,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萧绪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杏色的锦袍,干净清浅的颜色和简陋的客房显得格格不入,却带来一股晨光初绽般的清朗。

云笙一时看呆了。

萧绪倒是比上一次更加自然了,一夜未眠,他也依旧神清气爽,阔步朝她走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醒了。”

云笙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低头一看,就见他腰上果然挂着那枚香囊。

她坐在榻上呆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问:“你何时购置的这样的衣裳?”

“中秋后,见上次那身还算合适,就让暮山另备了几套。”

“还有别的?”云笙听见自己心跳快了几分。

不得不说,萧绪长着这样一张出挑的面容,再加之身高腿长的身形,穿什么都犹如天生的衣裳架子。

但即使眼前他就穿着他平日从不会穿着的浅色甚至是柔和之色的衣裳,她还是想象不出别的靓丽的颜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萧绪道:“嗯,还有几套。”

“之前怎么不见你穿。”

问完,云笙就想到之前那几日,萧绪先是前往明江县办公,后来又接连赶路在路上,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没必要特别装扮。

可今日,似乎也不是……

“今日特别,且天气放晴,所以就想着换上了。”萧绪忽然道。

云笙一听,顾不上去回想昨日令人脸红心跳的夜晚,转头就往窗户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天边云彩斑斓,日照正在逐渐探出头来。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启程赶路了。”

云笙动手要脱下寝衣更换衣物,抬眸见萧绪还在跟前,就侧身避了一下。

不过她这一侧身实在多余,萧绪随之就贴了上来,帮她解开了系带。

云笙在他凑近时,闻到了澡豆的清香。

她下意识问:“你早晨沐浴了?”

萧绪手上动作微顿了一下,还没回答,就被云笙反应过来什么,往后撤了撤身子。

他脸上微沉,伸手把她捞回来:“沐浴了,只是沐浴。”

云笙垂眸,又抬眸,没答话,也没相信。

萧绪顿时脸又黑了几分,发现解释不清,也就绷着唇角不解释了。

他昨夜一整晚情绪亢奋,根本睡不着。

临近天亮时才稍稍感觉情绪缓和,就起身去沐浴扫去一夜未眠的疲色,仅此而已。

萧绪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动作熟练地替她穿好了衣服。

用过早膳后,他们坐上马车继续赶路。

距离京城就只有三五日的路程了。

最后这段路很顺利,天气一直放晴,路上平安顺遂。

待到九月初时,他们终于抵达京城地界,在当日午后,马车驶进了城门。

后面这几日大多时间都在赶路,让人倍感疲乏,但一回到京城,云笙又兴奋了起来。

她沿途买了不少新鲜玩意,马车还在向昭王府驶去,她就已经在盘算着,何时去问候婆母妯娌,何时归宁,何时约见友人了。

所以她并未发现,从进了城门后,萧绪脸上又浮现出了之前那股莫名沉郁的情绪。

待马车在昭王府门前停下。

萧绪并未下车,拉着她道:“我要先进宫一趟,晚些时候回来。”

“不先休息一会吗?”云笙这时才注意到他的神情,但只当他也是这一路赶路累着了。

萧绪道:“早些将事情办了,之后几日再休息。”

云笙点了点头,又问:“回来用晚膳吗。”

“嗯,不会那么晚,酉时之前就会回来。”

“好。”

知晓萧绪本就公务缠身,云笙没再多言。

说完,她动身就要下马车去。

可躬起身刚要迈步,萧绪依旧紧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没法向前走。

云笙疑惑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萧绪静静地望着她,久未开口。

直到云笙扭了扭手腕,似要从他掌心里挣脱。

萧绪忽而收紧虎口,加重了力道将她往回一拉。

云笙低呼着跌回了萧绪怀里。

“笙笙,你喜欢我吗?”

云笙眸光一怔,脑子还在发懵,脸上先热了起来。

她不由推他:“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萧绪放了她的手,转而圈住她的腰:“再和我说一遍,你喜欢我。”

云笙完全摸不着头脑,毫无铺垫的,他突然就问这个,让她如何说得出口。

而且,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没等到云笙说出他想听的话,萧绪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着头被他吻住了唇瓣。

触碰到萧绪的嘴唇时,云笙才恍然想起,后面这几日他们连亲吻都很少。

或许是因为赶在路上无心想这些,又或许是亲吻也容易燎起星火所以故意不想。

此时一经相触,身体本能地就给予了反应。

热意,湿意,燥意交织在一起。

可云笙还没忘记这是在昭王府门前,青天白日,周围一众下人等着吩咐,若是府里得了消息,说不定还会有人来门前迎接他们。

云笙赶紧又推了推了:“你不要亲了……”

“那你说喜欢我。”

“喜欢你。”

云笙说得敷衍,但还是让萧绪呼吸沉了几分。

说完没能让他放开,反倒撬开她的唇齿,愈发加深了这个吻。

云笙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无意识探舌回应了他一下,这个吻就从萧绪一人作恶,变成了她也加入成了共犯。

激烈的亲吻久久持续,分开时,云笙都已经被他压倒在了坐垫上。

凉风顺着马车车窗飘进来。

云笙蓦然清醒,赶紧坐起了身。

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身前一片凌乱,不由一边皱眉整理,一边嗔怪他:“都说了不要亲了。”

她草草整理了一下,转头看见,萧绪也好不到哪去。

衣襟似乎是她伸手钻进去的时候扯开的,腰带不知怎的也松垮了下来。

还有他的嘴唇,上面有她抗拒时咬下的齿痕,还有她动情后舔舐吮吸染上的嫣红的水光。

云笙瞳孔一紧,一想到萧绪待会还要进宫,赶紧拿出自己的手帕给他擦嘴。

萧绪低着眼看她,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抬手要去握住她倾身伸长的脖颈。

云笙啪的一下拍开他的手,又把手帕递到他手里,没好气道:“自己擦。”

萧绪不觉得自己嘴上有什么需要擦的,但还是攥住了手帕,装模作样在唇边轻点了两下。

云笙也没等着要他还回手帕,又俯身从下方的抽屉里取出自己的小妆镜递给他:“待会你进宫前……先照一下,消了再进宫。”

萧绪拿起妆镜看了一眼,舌尖轻舔过她留下的齿痕。

云笙怕又被他莫名其妙逮着不让走,起身到了马车门前才回头,又看见他身前一片堪称浪.荡的凌乱,她匆匆开口:“衣服也记得整理一下,好了,那我先回府了。”

说完,云笙撩开车帘就快速走了出去。

翠竹候在一旁,见人出来了,赶紧递出手去搀扶。

直到云笙稳稳落地,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吸气声。

她转头看去:“怎么了?”

翠竹小脸微红地指了指云笙的嘴角,又发现不知道怎么说,赶紧低头拿出她平时为主子准备的小妆镜给云笙看。

云笙一看,刚刚只顾着给萧绪擦,她都没想起萧绪唇上的嫣红是从她嘴上来的。

而她唇角沾了糊花的口脂,被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顿时涨红了脸,赶紧想擦,又发现手帕也给了萧绪。

“你的帕子,给我,快点。”云笙压低声,慌得心尖直跳。

翠竹连忙递出自己的干净手帕。

云笙匆匆擦掉了嘴角的口脂,心底更是气恼。

回头一看,马车上,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撩着马车窗帘,萧绪的脸庞就出现在帘后,正居高临下地定定看着她。

云笙眉心紧蹙,瞪了他一眼,目光短暂地在他唇上不知是因亲吻,还是因没有擦净,依旧红润的色泽上停留了一瞬。

而后微昂起下巴,气呼呼地转头走了。

进到府邸,云笙心里一边埋怨萧绪莫名其妙胡来,还引诱她,一边疑惑府邸气氛奇怪。

她问:“今日府上怎么这么安静。”

翠竹也刚随她回府,自然不知:“奴婢也不知晓。”

一直到她回到东院也没有遇见府上其他人,云笙还自顾自嘀咕:“也没有人来迎接呢。”

东院内倒是气氛依旧,院里的下人齐齐拜见行礼,管事的上前来嘘寒问暖。

云笙这一路的疲乏在见到熟悉的屋宅后又涌了上来,便暂且没去想别的异样,吩咐了浴水,打算先沐浴休息一下。

几名丫鬟伺候着云笙沐浴,花了比平日更多的时间,把这一路上不得养护的肌肤从头到尾都护理了一番。

沐浴后,云笙神清气爽,浑身都舒坦了,这才慵懒地靠上美人榻,唤了个府上的下人来询问。

“近日府上一切可好?”

才刚问了个开头,前来答话的丫鬟就开始面露难色了。

云笙见状,不由坐起身来:“出什么事了吗?”

“这……”

“让你说便说,支支吾吾的干什么。”

丫鬟跪下:“近来府上出了些事,奴婢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云笙也没让人跪,但这会也没让人起来。

她正色道:“那就一件一件地说。”

“前些日子,王爷遇刺,受了伤,不过刺客已被捉拿归案,伤势也恢复良好。”

“二少夫人上月查出喜脉,府上又添一位小主子。”

“还有……”

云笙皱眉,也不知这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怎能被一齐禀报出来。

她已经从美人榻前站了起来。

“还有什么?”

“还有三公子被找回,如今已经回到府上了。”

云笙心跳停滞了一瞬,继而又恢复。

她觉得自己脸上神情应该没有显出过分的异样,但还是看见面前的丫鬟脸色变了又变,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沉默片刻。

云笙开口吩咐翠竹:“备上一些礼品,我去一趟懿安堂和锦霞院。”

只是去懿安堂和锦霞院而已。

云笙是这样想的。

只是在前去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想,萧凌竟然已经被找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是竟然呢,他本也应该被找回来,早就应该回来了。

她忽而想到萧绪之前说过的话:“即使他回京,我也依旧在意。”

是那时候吗。

萧绪那样说了,但还是改变了之前的做法,将萧凌找回了京城。

这一刻,云笙也突然有些明白,萧绪之前为何会那样在意萧凌回京与否。

她自以为,她既已经和萧绪成婚,萧凌于她而言就只是夫家的弟弟,就如萧珉一样。

但时至此刻,直到萧凌真的已经回来,她才发现仍是不同的。

她很难不为这个消息而感到情绪波动,刻意忽视,反倒持续在意。

云笙抚了抚心口,缓过片刻情绪后,才走进了懿安堂。

萧擎川不在府上,云笙只见到了沈越绾。

沈越绾丝毫没提萧凌的事,只热切询问她这一路和萧绪在外的种种。

云笙也了解到萧擎川遇刺的一些始末,不过好在一切已经解决,有惊无险。

去过懿安堂后,云笙又去了锦霞院。

萧珉也在院中,正把围在柳娴身边转悠的岚哥儿直往旁边拉,担心他激动撞到了柳娴。

见云笙来找,萧珉带走了岚哥儿,给她们两人留了空间。

柳娴见到云笙很开心。

“你可算回来了,岚哥儿想你,我也想你得紧。”

云笙关怀道:“近来身子可好,孩子还好吧?”

柳娴笑道:“你都知道了啊,好得很,就是他来得突然,之前我们都不曾注意,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快三个月了。”

“我听闻怀孕初期诸多症状,你未曾发现,也说明孩子疼惜你,这些症状都不曾侵扰你呢。”

“是啊,当初怀岚哥儿时,就闹腾得厉害,最开始那段时间,我都没能睡上过一个整觉。”

两人多日不见,聊着家常,好一会都没停歇。

直到云笙见时辰差不多了,她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见到柳娴流露一瞬又瞬间敛下的神情。

云笙突然道:“阿娴,萧凌,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已经从下人那里确定了的事,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再确认一遍。

或许是因为沈越绾和柳娴在她面前都一副闭口不提的模样,让她觉得心里有些堵闷。

柳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笙笙,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是,三弟的确回来了,只是他回来不多时,也不知是在外遇上什么事了,情绪很是不稳定,所以我们一时还不知如何和你说起才好,而且你也才刚回来,所以我……”

看柳娴一副为难的样子,云笙道:“没有,我没有责怪你,我只是……随口问问。”

从锦霞院离开,云笙心里还是不免因为柳娴的话产生了一些波澜。

萧凌回来后情绪不稳定,是因为萧绪对他做了什么吗。

想到这,云笙赶紧摇摇头。

此前她还气恼萧绪不信任她,如今她又怎可在还不知实情时就怀疑萧绪呢。

那为何萧凌情绪不稳定,会让柳娴和沈越绾不知从何与她说起才好。

云笙思绪良久也不得结果。

情绪涌上心头的那一瞬,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询问随行的丫鬟:“你可知三公子院落在何处?”

丫鬟一愣,抬起头来,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忽的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打住她的话语,也敲醒了云笙的思绪。

云笙侧身回头,远远看见萧绪阔步向她走来。

萧绪几步到她跟前,淡声问:“笙笙,要去何处?”——

作者有话说:[爆哭]超时了,我完美的后台,强迫症,不是六点整更新了,真完蛋,后面实在写不到了

第53章 “别让你长嫂看笑话了,……

气氛好似冻结的冰雪般凝滞。

云笙心尖一颤, 微张着唇说不出话来。

萧绪视线扫过一旁的丫鬟,那丫鬟更是满脸惶恐,像是下一刻就要跪下去认罪似的。

如此氛围, 莫名将没有的事都快烘托成了有。

云笙回过神来, 眉心微蹙, 放轻声音:“一回来便听闻父亲负伤,阿娴有了身孕, 所以去了趟懿安堂和锦霞院。”

萧绪低下目光,看着云笙白皙的手指, 伸手去要和她牵手。

他指尖刚碰到她手指。

云笙紧接着又道:“然后刚才我在询问三弟的院落,我听说,他已经回京了。”

话说过半, 云笙就感觉萧绪力道失控地攥紧了她的手指,仅此一瞬,又在她受不住疼之前又放松了力道。

气氛依旧窒闷, 周围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云笙却很快又打破沉默:“不是你问我的吗,怎么我回答你了你就不说话了。”

萧绪抬眸,眸光晦暗地看着她。

云笙语气很平静, 乖巧待在他掌心里的手也没有任何紧张绷紧的迹象。

但她眸底神情还是泄露了她提及萧凌时不自觉生出的微妙变化。

云笙的确在故作镇定。

她心知萧绪在意此事, 在意她与萧凌的过往, 可她因萧凌回到府上而心生波动是事实。

她其实也不知自己刚才询问过后,若是得到了丫鬟的回答会有怎样的决定。

因为还没来得及想, 萧绪就已经出现了。

他的出现虽然凝滞了氛围, 但也莫名消散了那些因萧凌而在她心底生出的杂乱。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已是不止一次。

甚至可以用无孔不入来形容。

萧绪似乎总是这样突然闯入她纷乱的思绪中,让她除了面对眼前的他,再也顾不上去想别的。

不过他这近乎小肚鸡肠的占有欲又让她觉得犯难, 他难道是生气了,绷着唇角还是一言不发。

正这样想着,萧绪突然唇角松动,面无表情道:“嗯,他回来了。”

“你想见他吗?”

“什、什么?”云笙一时惊讶地瞪大眼。

“想见?”

“……”

云笙敛去讶异之色,皱眉捏了下萧绪的手指。

就像他之前总捏她的那样。

“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别总反问我。”

萧绪攥紧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我已与父亲见过面,父亲告知今晚家中设下家宴,你想见他,待家宴时就能见到了。”

这事应是还未通传下去,刚才云笙在懿安堂和锦霞院都没听到消息。

但萧绪这番话说出来就让人听着不是那么对劲。

什么叫她想见,难道她不想见,萧凌就会消失在家宴上吗。

他说话可真奇怪。

云笙闷闷地哦了一声。

萧绪又道:“或者你现在想去他的院落,我带你去?”

“……”

云笙也收紧手指握住他:“萧长钰,不许再阴阳怪气了,现在回东院,晚上有家宴,我要梳妆打扮一番。”

“因为要见三弟,所以打扮?”

也不知他故意说的,还是真就这么小气。

云笙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眸中意味不明的神情,牵着他的手一路往东院走了去。

回到东院,云笙唤来下人伺候她重新梳妆。

萧绪也叫了水,去往湢室沐浴收整。

待他沐浴出来后,云笙还坐在梳妆台前,身旁两名下人手脚麻利地在为她梳妆。

“我的香囊呢。”萧绪当着下人的面就直言发问了。

云笙轻叹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在那里。”

刚才萧绪在外取下配饰走进湢室后,云笙就发现那枚香囊被他连日佩戴看起来有些旧了。

也可能只是她的心理作用,但还是觉得名贵精致的玉佩能更显他的身份气质。

不过她也想到若是提议让他换掉香囊,在今日这样微妙的情况下他定是不愿,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所以云笙趁他沐浴时又替他挑选了一套组佩。

萧绪闻言走了过去,看见一组玉佩和他的香囊搭在一起。

云笙偏过头来:“你觉得怎么样,我刚刚看了一下,觉得挺合适。”

萧绪唇角微扬,余光瞥见她的模样,没有转过头去直视,想让她这幅表情多停留一会。

“嗯,很合适。”

萧绪动手将组佩和香囊一一挂上腰间。

云笙这才收回目光,示意身旁两名丫鬟继续。

*

黄昏时分,仁德堂内灯火通明。

刚走进院中,就闻厅堂内传出一道情绪激动的声音:“我已有倾心之人,你们休想再用一桩莫名其妙的婚事绑住我!”

这道高声带着怒意,穿透雕花门扇,清晰传入云笙耳中。

云笙脚步一顿,听着这声音觉得耳熟,但却是从这番话语分辨出的,那是萧凌的声音。

她来不及去想为何会觉得萧凌的声音耳熟,下意识地抬眸望向身侧。

萧绪面上没什么表情,侧脸线条在灯笼的光晕中显得平静而冷硬,和她相牵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掌控。

两人步入仁德堂。

只在外听到一瞬的声音随着厅堂房门打开,更杂乱地传了出来。

“就当是我误会了,此事也的确是我不对,我会亲自登门向云府赔礼道歉,但我已经有了心上人,绝不可能任凭你们摆弄!”

厅内情景映入眼帘。

萧擎川放在椅背上的手背青筋微凸,实在忍无可忍,怒吼一声:“放肆!你给我闭嘴!”

“临之,你和他说。”他转而沉声吩咐萧珉。

被唤到的萧珉愣了愣,求助般看向满脸尴尬的妻子,又转而看向母亲。

沈越绾蹙着眉,同样神色尴尬,甚至不与他对视,只摆了摆手,那意思也是打算让他开口去说。

萧凌背对着门口,犹自昂着头,肩膀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三弟。”

突然一道沉声,萧凌背影一僵,缓缓回过头来,随即怔在了原地。

立于萧绪身侧的女子梳着精致的发髻,眉眼低垂,温婉静好。

可那张脸,分明就是……

萧凌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凝滞。

萧绪将云笙往前带了半步,扫过萧凌因震惊而用力握紧的手,最后转回他脸上:“愣着做什么?”

“别让你长嫂看笑话了,过来唤人。”

话音刚落,气氛陡然凝结。

厅堂内其余几人也是呼吸微滞。

方才他们正是在为要如何向萧凌说起他的未婚妻已经嫁给他的长兄这事而吵嚷又尴尬。

并非他们起初不说,只是萧凌前两日才回来,回来后情绪又十分激动,一直嚷嚷着自己已有心仪的女子,绝不可能和不相识的女子成婚,他们便一直没找到机会把这事说明。

而沈越绾和柳娴,今日也是因此才不知如何向云笙说起才好。

无论云笙如今与萧绪相处如何,但早先的确是萧凌逃婚在先,弃了她如今还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别的女子。

见不到也就罢了,她们正是担忧云笙见到了听到了会因此心伤。

可萧凌此时眼前看到的,却是那日他在山野偶然救下的女子,后来他被大哥抓回还一直惦记着想要找寻到的女子。

站在他大哥的身旁,要他将她唤做……长嫂。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

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快速向前跨出几步,右手抬起,朝着云笙的方向伸去。

“萧凌。”

萧绪声色冷冽,动作比萧凌更快。

在他指尖将要碰到云笙之前,倏然伸手精准地扣住了他伸来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警告的意味,瞬间遏制了萧凌前冲的势头。

萧凌手腕被制,猛地抬眼对上了萧绪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意。

兄弟二人相隔咫尺,目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似有无声的硝烟在弥漫。

直到萧凌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萧绪不动声色的表面下,手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手腕捏碎。

萧绪缓声道:“让你唤人,你在做什么。”

云笙在一旁已是僵硬许久,注意到身侧传来的紧绷感,也就注意到了萧绪过分的力道。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长钰。”

只一声轻唤,萧绪冷静的面庞仿佛生出一丝裂痕。

萧凌感官有些麻木,没觉得疼,只觉得莫大的震惊快要将他淹没。

他根本不理会萧绪的话语,转而定定地看着云笙:“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他……你们成婚了?”

不等云笙开口,萧绪就已开口道:“我们成婚了,如今她是你的长嫂。”

他扣着萧凌手腕,目光冰冷地睨视他:“出去一趟,也没了规矩,我让你行礼。”

萧凌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痛的,还是别的情绪。

是啊,她早就和他说过她已经嫁人了,成亲了,是他自己以为她编造了蹩脚的谎言。

她说她有一位相公,那日是因和相公吵架了才独自一人外出,遇上了危险。

她的相公介意她曾经的未婚夫另有其人,他还傻乎乎地开导她……

等等。

萧凌眸光一震:“你是云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