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没有,你睡觉很乖。”……
日照逐渐高升, 照亮屋内的视线。
光束洒在萧绪衣摆上卷露出的腰腹上。
云笙坐起身后看得更加清晰,萧绪腰上的白布缠得歪歪扭扭,血迹已经透出来了, 鲜红一片, 且还在逐渐扩散。
这根本就不叫做处理, 说是只随便缠了几圈布都不为过。
萧绪自然也知道自己腰腹上此时是何情况,他不甚在意, 也要跟着坐起身来,就被云笙轻推了一下。
萧绪顺着云笙的力道又躺了回去, 眸中难得见几分茫然。
“你躺着,我去替你唤大夫。”
云笙说罢就要动身离开床榻,在床榻边被萧绪勾住手指。
“不必了, 没那么严重,用不着兴师动众。”
云笙回头又看了眼他腹部,萧绪已经在动手把衣摆往下扯了。
她还想说什么, 萧绪解释道:“昨日事出突然,岚哥儿失踪已是让府上乱作一团了。”
云笙看不见他的伤势后,视线就上移落到了他脸上。
她听他说完, 还是继续动身下了床榻:“那也不能像这样随意处理, 你刚才怎么不和我说, 你在湢室沐浴时伤口沾到水了吗?”
萧绪躺着身偏头,目光追随云笙离开的身影。
她只穿了一件轻薄的软缎寝衣, 发尾轻扫过纤腰, 又在她弯身低头时, 如瀑般向一旁倾洒下去。
萧绪滚了滚喉结,低声道:“没有。”
“刚才见你熟睡,就没想吵醒你。”
云笙从柜子里拿出药箱后回过头来:“撒谎。”
她刚才分明是醒着, 还同他说话了,待知晓他回来了,岚哥儿也平安无事了,才安心睡下的。
云笙不懂他在强撑什么,拿着药箱回到了他身边。
“把上衣脱了,我看看伤口。”
萧绪动作缓慢地坐起身来,却没有立刻脱衣,只是伸着手要去拿药箱:“我自己……”
话说一半,他看见云笙沉静的神情,又收回手去,手指落在腰间系带上,改口道:“那麻烦你了。”
云笙看着他脱下中衣,完全露出那胡乱缠绕白布,神情凝重了几分。
她偏着头左右看了看,没见其余处有血迹,想来应是只有腰腹的伤口,但她还是又问了一遍:“还有别处伤势吗?”
“没有。”萧绪回答。
她在萧绪身边坐下,伸手去解开已经被鲜血染红大半的白布。
萧绪此前连固定白布的结都没系上,白布很容易就解开了下来。
随着最后一层布料揭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横在他腰腹之间,伤口大约六七寸长,皮肉外翻,边缘泛着灰白,最深处的血色浓稠得发暗,不知是否有伤及内里。
萧绪也垂头看了一眼,本是没什么神情变化 ,但一抬眼,注意到云笙的表情,下意识就伸手往腰上挡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云笙拍开他的手。
萧绪是怕她吓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撤开手臂,主动解释道:“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
听他解释云笙反倒没好气地抬眸瞪他一眼。
这就是他所谓的小伤,他刚才莫不是打算就这么睡下了,若她没发现,之后也当作无事发生,自己一个人胡乱折腾这伤口,不唤大夫,也不让她帮忙。
云笙很难不在此时想到自己所知晓的有关萧绪的过往。
难道他以前生病负伤都是这样胡乱照顾自己的吗。
“你坐好别动,也别说话。”云笙闷声道,动手开始替他处理伤口。
萧绪闭合双唇,果然不再说话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云笙所以为的这般,硬要逞强着折腾自己。
今晨他和萧珉找回岚哥儿后,他心下不放心,送萧珉父子回到锦霞院才离开。
院门前,他们一家三口相拥的画面令他有些触动。
以往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画面,萧珉娶妻时,柳娴诞下岚哥儿时,还有一些别的时候。
这些画面本是随处可见,但他都没有生出太多情绪。
直到他回屋后听见云笙迷迷糊糊的唤他,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看见云笙,那股持续紧绷的疲乏松懈下来,他突然很想抱抱她。
所以他先随意处理了一下伤口,打算抱她一会再去重新处理,但躺在她身侧就生出了懈怠,也生出一些近乎怯懦的患得患失。
他想完美的,永久的,独占这份温情,绝无可能与任何人分享,也不想留任何丑陋的疤痕。
最好是连她无法回应他的那些态度,和不那么在乎他的可能都全部规避掉。
然而他可笑又无理的思绪还没落到实处,就已经被云笙发现了他的伤势。
云笙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了伤口周围,身前的男人当真是一声不吭。
伤口肉眼可见的狰狞,皮开肉绽,不知深度,但稍微触碰也定是能感觉到疼痛的。
他怎连一点吸气声都没有。
云笙从他身前抬起头来:“不疼吗?”
原本要回答的话语在萧绪唇边打了个转:“疼。”
云笙皱眉,继续低头专注于伤口,动作也更轻了些:“疼怎么不说。”
“你让我别说话……嘶。”
云笙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伤口边缘。
她好气又好笑地抬起头来:“你是故意的吗。”
“没有。”萧绪淡声道,“我刚才是打算先躺一下再起身处理伤口。”
云笙幽幽地看他一眼,敢情这是怪她小题大做扰他休息了。
但萧绪的确需要休息,昨日一整日都在忙碌,后来还陪她走了那么一长段路回府,半刻都未休息,又彻夜寻找岚哥儿的下落。
云笙很想问昨日的情况,但知晓眼下不是时候。
“伤口看着很深,晚些时候还是让大夫来替你看看,眼下先休息一会吧。”
云笙在他腰侧给纱布打了个结,顺手要将中衣递给他,发现衣角沾了些血。
云笙去衣柜里重新取了一件干净的中衣。
“你呢?”萧绪问。
云笙动了动唇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萧绪紧接着又道:“笙笙,陪陪我。”
云笙一愣,一片热意霎时从耳后一直蔓延到脖颈,方才处理狰狞伤口的紧绷氛围陡然变了味。
可萧绪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而已。
云笙垂下眼,语速有些快地回答:“我先去净手。”
待云笙回到床榻前,萧绪已经穿好了中衣躺在了床榻上。
以往大多是云笙睡在里侧,此时萧绪往里躺了去,在他身旁留出一大片空位,仿佛无声的邀请。
云笙不明白,气氛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样,还是说是她自己心思做怪。
她慢吞吞地脱掉绣鞋重新回到床榻上。
萧绪睡得不远,但也没有动作。
以往都是他直接伸手来就把她揽进怀里了,此时他没有别的动作,云笙躺下后就和他隔了几拳距离。
偏偏这人还问:“怎么睡那么远?”
“……”
云笙沉默了一下,只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怕碰到你伤口。”
“我没事。”
他说完很快补充:“靠近些没事。”
云笙还是觉得气氛怪怪的,古怪的原因不难想是因为昨夜萧绪跟她说的那番话。
无论是那个误会,还是他的表白,都必然会对她的心绪造成影响,只是她不知其中影响更大的是哪一件事。
云笙没说话,萧绪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臂。
几乎是他圈住她腰肢的同时,云笙就自己转了身。
她是避免他抱太紧,她还压到他的伤口。
云笙这样想着,主动靠到了她觉得合适的近处。
事实上,萧绪只是将手掌放在她腰后,并没有要用力的意思。
香软入怀,他呼吸渐沉,声音有些沙哑:“昨晚何时入睡的?”
云笙道:“我不知道。”
她并没有睡太久,刚才短暂地因萧绪的伤清醒后,此时窝在他怀里,倦意便又涌了上来。
云笙还是有些担心萧绪的伤势。
她低声道:“现在睡吧,我和你一起。”
说完,云笙闭上了眼。
萧绪的体温很近,强势地将她包裹了起来,视线关闭后,思绪就变得清晰了起来,昨夜来不及也无心去想的那些事,在此时一齐窜入了脑海中。
时至此刻,云笙也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萧绪喜欢她,在两年前就已经喜欢她了。
即使已经解开的误会,也不会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她无法再去想如果那时她就知道对方是萧绪,他们后来会怎么样。
她只知自己当初对萧凌没有如今对萧绪这样的感觉。
因为萧凌长得好看,耀眼夺目,意气风发,一下便攫住了她的目光,后来她听萧凌的事迹,听他品行习性,听他在京中发生的大小事,就好像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将他了解了一番,于是情感得到了滋养,她毫不怀疑,那就是喜欢。
她就这么一直相信着,期盼着,要与他结为夫妻。
但萧绪不同,他们不曾了解,不曾相识,她将新婚时掀起盖头的一瞬惊艳称之为冲动,因为她冲动嫁给了他,在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这桩婚事时,他们就已经开始了亲密又真实的夫妻生活。
她曾很多次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她不讨厌萧绪,更没有厌恶他,但她却不知自己是否喜欢他。
分明对萧凌时,她很轻易就确定了自己喜欢他,为何到了萧绪这里便诸多思绪,纷乱繁杂,很奇异又很陌生地不知如何得到正确答案。
不仅不知答案,连和他的相处都变得生硬起来,时不时脸上身上都莫名其妙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云笙还是没有睡着,这个姿势已经有些僵硬,她微微动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要翻动身姿。
可她才刚有动作,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起来。
她一瞬错愣,抬头却见萧绪紧闭着双眼,呼吸绵长。
他不像装睡,眼下乌青和面上疲惫也很明显。
云笙低头看了眼被褥里模糊不清的手臂。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偏头靠在了他肩头,没有再翻身。
*
云笙依旧没有睡太久就醒了过来。
她起身时已经临近午时,萧绪还睡在她身边。
好在萧绪今日睡的里侧,云笙起身时不需要经过他,他似乎睡得很沉,只下意识又收紧了一下手臂,就被她把手臂轻轻拿到了一旁,离开床榻没有吵醒他。
云笙到屋外唤来下人准备午膳,又问了下锦霞院的情况。
翠竹道:“世子妃,奴婢方才去问过了,关于小少爷失踪一事知晓不多,但小少爷昨日受了惊,今日有些高热不退,锦霞院已是唤大夫去看过了,不算严重,二夫人一直在照顾着。”
云笙沉吟片刻,吩咐人传唤了大夫,再命翠竹带了些东西,动身前去锦霞院探望一番。
云笙到锦霞院时,岚哥儿刚睡下,小脸略显苍白,看上去很虚弱。
云笙看得心疼,柳娴的状态也同样不好。
谁能想到本是一个欢庆的节日,到头来竟会变成这样。
云笙在锦霞院配了柳娴一会,没有久留,回到东院时,萧绪已经醒了。
她刚绕过屏风就和他转头投来的目光对上了。
又是那般古怪的感觉,云笙心尖一跳,悄悄红了耳根:“你何时醒的。”
“刚醒不久。”萧绪的声音的确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很像他时常清晨离开时,模模糊糊传进云笙耳中的声音。
云笙迈步走过去,问:“伤处感觉如何,睡时可有拉扯到?”
萧绪道:“没有,你睡觉很乖。”
云笙赫然瞪大眼:“我说你!”
萧绪扬起唇角,直直地看着云笙一副要跳起来的鲜活模样,在她要彻底羞恼前,重新回答:“我自己也没有拉扯到。”
云笙还是红了脸,恼的是自己这般不中用,反应这么大。
她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我派人唤了大夫来,这会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待会让他进来给你看看伤。”
“好。”
云笙拿着玉盏喝下一杯茶才觉热意消散了些,又问:“你喝吗?”
还以为萧绪又要说好,谁知他没答话,直接起了身。
云笙欲要倒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担心他身上带伤行走不便。
但萧绪姿态无异,如平日那般正常起身,正常穿鞋离开了床榻。
他一抬眼,正好看见云笙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表情。
萧绪低笑一声,迈步走到她身边接过了茶壶,缓声道:“笙笙,我只是负伤,并非身残。”
云笙知道自己被取笑了,但脸上已是红热,也没法再热,她话不过脑就道:“你我是夫妻,你就算是身残我也会照顾你啊。”
“真的吗?”
几乎是云笙话音刚落萧绪就接了话。
云笙浑身热意霎时冲上了头顶,至此才知脸上竟还可以更加红热。
她蓦地放下玉盏,转身就走:“我去唤大夫进来。”
萧绪看着云笙逃也似的背影,直到她闪过屏风后,含着浅笑收回目光,低头给自己倒茶。
萧绪接连喝下三盏茶才又听见了门前的动静。
云笙领着刘大夫进屋时,萧绪已经在主动脱去中衣。
云笙走在前面,一进来就看见萧绪一片光.裸的胸膛。
和他坐立时不同,此时他身姿笔挺站立,宽阔的肩和劲窄的腰身形成倒立的三角,裤腰在胯骨的位置莫名显得涩.情,他上半身唯一的遮掩只有她清晨亲手替他缠上的纱布,偏偏这遮掩挡住了那狰狞的伤口,让眼前画面不显狰狞,只见一副精壮完美的躯体。
这一眼冲击有些猝不及防,云笙步子一顿,引得跟在身后的刘大夫紧张得也跟着一顿,疑惑地探了探头,就看见了屋中站立着的赤着上身的男人。
刘大夫眼中自然没有云笙眼中那般光景,他只看到尊贵的世子殿下身缠纱布,定是伤得不轻。
云笙很快回过神来,错开身示意刘大夫上前。
萧绪脱下中衣就在桌前坐了下来,刘大夫放下药箱,小心翼翼道:“殿下,草民需要解开您的纱布查看伤势。”
萧绪淡然嗯了一声,抬眸看见云笙还站在远处。
他动了动唇,想让云笙出去等,又莫名的想让她陪着他,一时没开口。
云笙已是向他走了过来,只是压根没看他,而是专注地看那丑陋的伤口。
萧绪眉心轻跳了一下,绷起了唇角。
很快,刘大夫解下纱布,完全露出伤口。
清晨时,云笙只是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甚至没有替他上药,因为不知要用什么药,此时经过几个时辰,伤处血块已是凝结发黑,周围皮肤发红泛肿,看起来比清晨那会更骇人了几分。
云笙呼吸凝滞,声音也发紧:“刘大夫 ,怎么样?”
刘大夫神情凝重地查看伤处,再用棉球蘸着药水抹开伤口处的污血,片刻后回答 :“殿下伤口较深,但好在未伤及内脏,每日换两次药,悉心护理便能逐渐痊愈,起初疼痛是正常的,切记伤口不要沾水,这几日也尽量不要四处走动。”
“好。”看的是萧绪的伤,但应声的是云笙。
刘大夫动作利落地替萧绪伤处上了药,重新缠上了干净的纱布。
萧绪道:“把余下的药分别配好留下即可,你之后不用来了。”
云笙一愣:“长钰……”
萧绪握着她的手腕把她身姿拉低到身前,压低声道:“大夫每日进出东院,府邸上下该每日来探望我这小伤了。”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令云笙眼睫轻颤了一下。
她想起锦霞院的情形,犹豫了一下,才点了头。
刘大夫处理完伤口,留下了三日份的外伤药后就退出了屋中。
屋内几名下人在忙碌着收拾刚才用过的棉帕和铜盆里的血水。
云笙道:“你要再休息一会吗?”
“你呢?”
云笙抿着唇,心想他怎总问她呢。
但她还是回答他:“刚才命人传了午膳,我准备用膳。”
“我和你一起。”萧绪拿着刚脱下的中衣往身上穿。
云笙一见他手臂伸展的大动作,险些又要露出紧张的表情,被她赶紧止住。
“上药时伤口疼吗?”她没露出表情,但手上接过了萧绪的中衣替他穿着。
“不疼。”
“骗人。”云笙根本不信,此时屋内下人也都退了出去,她板着脸沉声问,“你早晨沐浴是否沾了水。”
“没……”萧绪下意识要答,但见她少有的正色,还是如实道,“没注意。”
云笙也没想到自己竟还会有教训萧绪的时候,之前向来都是他板着脸,一副年长者气势严肃的模样,让她还以为见到了教书先生。
云笙也不知自己此时像不像女先生,但她严肃道:“刚才看你伤口比早晨那会严重多了,你既是不想让府上旁人知晓,就更应注意伤势,早些好起来,每日按时换药,今夜沐浴让人进来伺候你。”
萧绪眉心微蹙:“伺候就不必了,我会注意的。”
“不行,你万一没注意到怎么办。”
云笙看了眼萧绪的表情,忽的想到了什么,她转而道,“不要丫鬟,就让府上侍从来伺候。”
萧绪眉心开始突突跳:“不必 ,笙笙,我不习惯下人近身伺候。”
云笙还想再说什么,萧绪已经握住她的手,再次道:“我保证,我会小心的,真的。”
至此,云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两人皆是许久没有进食,云笙应下后,唤来下人将膳食送进屋。
屋内没有留人,云笙问起昨日的事。
“眼下只查到一些模糊的线索,还未来得及深入,此次是冲着昭王府来的。”萧绪坦白告诉了她。
云笙心惊:“究竟是何人如此恶毒,竟对一个孩童下手。”
“我们还不知对方是何目的,所以此事需要尽快查明。”
萧绪看着云笙一脸忧心忡忡,便没再继续往下说。
“别担心,我会解决此事的。”
云笙知道自己对此帮不上什么忙,一时被萧绪带进了这片氛围中,不仅信任地点了点头,在用过膳后,萧绪要前往书房她也未觉不妥。
萧绪离开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大夫分明交代不要四处走动的。
不过萧绪本身身体强健,体力也很好,晚膳时回屋没见任何异样。
云笙虽有不放心,但没好意思多问。
直到夜里沐浴时,萧绪挥退了进屋备水的丫鬟,独自拿着更换的衣物走进了湢室。
萧绪沐浴一向简便,他没有云笙那般繁琐的流程,甚至有时候都用不上浴桶,直接站在浴桶边浇着水就将身体洗净了。
今日身上有伤,稍微要麻烦一点,但过往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外袍脱下,中衣系带刚解开。
萧绪敏锐察觉湢室门前的细微动静,他倏然回头,屏风木栏雕花处探出的脸蛋蓦地一僵。
云笙脸上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
她捏紧了木栏,硬着头皮小声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沾到水。”
话音落下,萧绪手指一松,系带散开,衣襟随之大敞。
云笙瞳孔缩张,又一次话不过脑,喃喃着道:“要不,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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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笙笙,你想要我吗?”……
萧绪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云笙目光飘忽了一瞬, 就径直走了进来,故作镇定道:“不行吗?”
“没有不行。”萧绪弯身将脱到地上的衣衫捡起,又扔到了一旁。
云笙一边走一边一本正经道:“沾了水伤口会恶化, 刘大夫说头几日要仔细一些。”
如此说来, 她走进湢室的行为就减少了不少紧张, 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虽然她很快又开始想,她为何定要找个由头才能走进来, 之前萧绪可都是不由分说的。
不等云笙多想,萧绪低下目光在浴桶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嗯, 我擦下身子便是。”
云笙也坐到了他身边,帮他解开白日包裹的纱布。
纱布上沾了些血迹,随着纱布一圈一圈解开缠绕, 湢室内就蔓延开一股苦涩的药味。
没一会,纱布彻底解开,伤口便露了出来。
湢室水汽很重, 云笙看得不清晰,便弯着身朝他身前偏头看去。
云笙越凑越近,萧绪从上方的角度看去, 就像是她倾身贴了上去一般。
萧绪的伤口在腹部偏下的位置, 云笙看见他原本放松的腰腹逐渐紧绷起来, 拉扯着伤口,像是要渗出血珠来。
她紧张道:“疼了?”
“…不疼。”萧绪滚了下喉结, 试着放松了肌肉。
云笙也不知他是真不疼还是假不疼, 但不忍多看这狰狞的伤口, 只想着让他赶紧擦完身能上床榻躺着能舒适一些。
她取过一旁的棉帕沾湿了水又拧干。
云笙不曾这样伺候过别人,萧绪光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身体, 手臂粗壮,背部肌理紧实,令她一时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她余光瞥见萧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动,像是下一瞬就要抬起来拿走棉帕,她便赶紧绕到了他身后,从他擦不到的后背开始擦起。
萧绪看不见云笙的身影,只能默默地挺直背脊,想让肩背看起来更宽阔一些,背肌肌理明显一些。
才刚紧绷,就被云笙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你放松一点,不用这么紧张。”
“……”
萧绪再一次默默地放松了肌肉。
云笙其实不曾这样仔细看过萧绪未穿衣服的模样。
之前她大多数时候不好意思看,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去看,还有些时候她已经被弄得迷迷糊糊,半眯着眼,还没看清,就被他抱进了怀里,只能用脸颊和肌肤去感受。
此时细看,她才发现萧绪的后背上也有一些陈旧的疤痕。
当然不是她情动时留下的,她弄的就只有几个指甲印在他肩膀,当时虽然掐得深,但如今已经几乎看不出了。
萧绪背上的疤痕有的看着像刀伤,有的是圆状,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是什么。
应是时日已久,都已不太明显,只是交错在他后背上,形成永不会彻底消散的痕迹。
萧绪感觉到身后的动作有一阵没动了,不由微微偏头。
云笙低声问:“你以前也经常受伤吗?”
“并非全是受旁人所伤,骑射习武难免磕碰。”
萧绪说得轻描淡写,但云笙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伤痕连萧绪自己都看不见,就只有身为妻子的她会看见。
若她不在乎,似乎就无人会疼惜他的伤痛了。
还好,她是有些心疼他的。
云笙擦过后背便绕回到前面来,也没说要把棉帕递给萧绪,只是重新浸泡拧干后,又去擦他的胸膛。
她动作很轻,是按照她自己平日沐浴时的力道,也顾及着萧绪受伤。
但这对于萧绪而言,与抚摸无异,甚至近乎撩拨。
他微抬着头,脖颈青筋蜿蜒而上,下颌绷紧出明显的线条,视线略过云笙的脸,只看见她微红的耳廓和耳后的鬓发。
直到他实在忍不住转头去看她,又见她一脸专注,毫无杂念,仿佛研读功课一般。
偏偏这种神情反倒令萧绪眼眶发热,胸膛感受到她若有似无的力道,下腹紧绷得厉害。
萧绪微微仰身,本能伸手挡了一下。
云笙问:“怎么了?”
“有点痒,你重一点。”
萧绪望着房梁,听见云笙哦了一声,胸前感受到的力道果然加重了一点。
就一点。
他觉得胸膛像是有火在烧,只能哑声再道:“笙笙,再重一点。”
云笙皱眉,一时没懂他一直让她重一点做什么,还认真道:“能擦干净,你放心好了。”
“……”
至此,萧绪绷着唇角不再说话。
终于,云笙擦完胸膛,转身去浸洗棉帕,萧绪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湿热的棉帕就落在了他腰腹上。
云笙弯腰凑得很近,如同刚才查看他伤口时那般,只是此时她是为看得清楚,避开萧绪的伤口,避免伤口沾到水。
她长久待在那里,手上动作轻,呼吸更轻。
泡开的澡豆是萧绪惯用的那种味道,但他鼻息间却满是云笙身上的柔香。
萧绪阖上眼,被她勾得难受,七夕之前把她欺负狠了,他们已有好几日都没做过了。
并非他刚表白过心意,身上还带着伤,脑子里就只想这事,只是近处的热息丝丝缕缕萦绕而来,实在令人难忍。
不知过了多久,也或许并没有多久,总之萧绪觉得漫长难熬,云笙总算擦完了他的上身。
随后她转身一边洗棉帕,一边就道:“把裤子脱……”
话还未说完,云笙听着身后一阵稍显急切的窸窣声,转回头来,就看见萧绪手臂挡在大腿旁。
萧绪声色平稳道:“我自己来就好。”
滴滴答答几声水珠滴落的声音,云笙视线向下,在他手臂旁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她快速拧干了棉帕,往萧绪手里一塞:“好、好吧,那我等会再来沐浴。”
说罢,云笙转身快步离开了湢室。
走出湢室氤氲的热气中,云笙才觉得周身缓和了一些,她又打开屋内一扇窗户,站在窗边深呼吸了好几次。
云笙静静地望着天边的月,晚风吹拂她的发丝,脸颊依旧微热。
她感觉她和萧绪之间像是突然被揭开了一层遮羞布一般,猝不及防地赤.裸相对,原本亲密自然的夫妻关系反倒后退了不少。
视线相对她就莫名心跳加速,肢体相触浑身都要泛起热意。
就连看见那个,他们都多次亲密过了,她刚才脑子里却是一下就空白了。
怎么会这样呢。
云笙不明白,只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平息了心底的波荡。
萧绪从湢室里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
云笙问:“换过药了吗?”
“嗯。”萧绪点头,一边走向她,一边像是要掀衣服,“要检查吗?”
一句不用了被云笙噎在喉间。
她看了萧绪一眼,微微抬起下巴:“那看一下吧。”
萧绪动作微顿,随即微扬了下唇角,对着她大方掀起了衣摆。
云笙自觉淡然地朝萧绪腰腹看去,但眸光还是没忍住轻颤了一下。
她很快稳下心神走近两步,左右看了看,道:“长钰,你若不做世子,倒也可以做个大夫。”
“此话何意?”
云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腰侧纱布系得整齐的结:“你伤口包扎得真好,和今日刘大夫包的都不相上下了。”
也比今晨她十分认真替他包扎的好太多。
萧绪好笑地放下衣摆,云笙没给他取笑的机会,让他赶紧去床榻上躺好,自己则重新叫了水进屋。
待云笙沐浴完,萧绪已经在床榻上了。
不过他并没有似白日那时睡到了里面,而是在外侧靠坐着。
云笙这时还没意识到什么,只轻声问:“现在休息吗?”
“嗯。”
“那我熄灯了。”
云笙熄灭屋内最后的烛火,凭着记忆在黑暗中走到了床榻边。
直到云笙脱了绣鞋要上榻,萧绪也没往里面挪,而是护着她的身子把她往床榻里送了去。
萧绪身上有伤,云笙上得没有平日那样随意,就怕不小心在黑暗中一手压下去就正好是他的腰腹。
她动作太慢,萧绪就直接圈住了她的腰。
云笙眼前一晃,就被萧绪的臂膀一下捞进了床榻里。
“你小心一点。”云笙嗔怪。
萧绪没回答,只自然而然地继续把手臂放在她腰上,好像她若不挣扎,他便不会收回去。
云笙没有挣扎,只是翻了个身背对萧绪。
萧绪也跟着她侧身,从她身后贴上她的背脊。
云笙小声道:“别碰到伤口。”
“嗯,没有碰到。”
又撒谎,她都感觉到他腹部随呼吸起伏的弧度了。
云笙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就只是习惯性的这样抱她,毕竟他们之前几乎都是这样紧抱着入眠。
但她还是动身转过去面对了他,和他身前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样睡吧。”
云笙说完没有得到回答。
她没有抬头去看,但能感觉到头顶落下的视线。
萧绪在看着她。
看得她身体又开始发热,心跳也加速,无论是哪种反应,都是在身前近处很容易能察觉到的,这让云笙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很想开口让他别看了。
她不知萧绪在看什么,又好像知道。
从昨晚萧绪道出那番话后,岚哥儿失踪,他彻夜奔波后负伤,他们还不曾有机会静静面对彼此。
他是想和她说昨晚的事吗。
云笙鬼使神差般抬了头,一眼撞进萧绪沉热而深邃的眼眸中。
分明她都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夜色静谧,四目相对。
云笙的心跳声还是暴露了。
但与她交错的还有另一道更沉更重的心跳声。
萧绪落在她腰后的手指悄然蜷起,突然低声问:“笙笙,你想接吻吗?”
云笙心跳漏跳一拍,就此跟不上另一道心跳声的节奏了。
耳边声音轻微又混乱,身前呼吸更沉。
她微张着双唇,觉得自己应该回答了一句不想。
但她没听到自己的声音,萧绪也已经缓缓靠近来,低头试探地在她额头吻了吻。
云笙垂下的眼睫抖动,萧绪的吻便落在她眼尾,随后是鼻尖,最后还是吻在了她嘴唇上。
他的唇好烫,像是发热了一般,他的试探也到此为止。
萧绪张嘴含住她的唇,舌头急切地撬开她的唇齿,大掌从她腰后撩起的衣摆探了进去。
云笙背脊一麻,敏感地颤了颤,思绪在瞬间就被他激烈的吻搅散。
亲吻的感觉并不陌生,甚至更加亲密的事,他们也已有过数次。
但云笙却觉得此时的吻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只知道舌尖被他瞬吸一下,半边身体都麻了,酥软得使不上劲。
唇舌间交缠着湿热的温度,原本还隔着一丝距离的身躯也越来越近。
直到膝盖碰到他。
她耳边听到萧绪陡然一瞬粗沉的呼吸声。
萧绪一把抓住了她的腿。
云笙不知他此举是为制止还是为别的,脑海里顿时清醒了几分。
情况有些失控,这便是她一开始背对着他躺下的缘由。
他们之间面对面,时常都这样不知怎的吻在一起,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萧绪的吻仍在深入,云笙极力保持理智,抬手推在了他胸膛上:“不行,你别亲了……”
萧绪松开她的腿,转而去控制她的推她的手,身姿更加前倾地压向她,再度急切地吻住她。
云笙的寝衣在亲吻间敞开了衣襟,顺着肩头滑下一半。
萧绪的嘴唇就这么带着热烫的温度一路从她的脖颈灼烧到肩头。
云笙双手被他一手就掌控在一起,根本阻止不了他分毫,只能无济于事地在胸前抓着自己凌乱的衣襟,高仰着脖颈胡乱喘息着。
吻到锁骨时,她颤着收紧手指不让他再向下:“等等,真的不可以,你的伤……”
萧绪做起来向来不管不顾,不论一开始如何耐着性子,哄她也好,恶劣逗弄也罢,最后总会发展成蛮横凶悍。
若是那样,他的伤口势必会裂开。
云笙极力保持着理智,心下还在想着今日怎也不会被他带偏。
萧绪另一手不知何时滑下,在缝隙撩了一下。
云笙陡然一声变了调的低呼。
萧绪的亲吻停了下来,眸光深幽地在近处注视着她,哑声道:“不做,让我帮你弄出来好不好?”
他因亲吻而水光盈亮的唇瓣缓慢翕动,莫名诱人,轻易将人蛊惑:“笙笙,你想要我吗?”
云笙起初敞开的那扇窗似乎是被萧绪上榻前关上了。
否则她怎会感觉如此闷热,脑子都被热迷糊了,所谓理智和思绪都再集中不了半点。
夜色朦胧着周围的一切,哪怕是做一些出格又不合理的事情,也好像可以被遮掩,可以因此放肆。
可还是出乎了云笙的预料。
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就被萧绪抱了起来。
膝盖碰到柔软的枕头,枕边还有与萧绪气质格格不入,但她偏是喜欢,硬要换上的镂空花边。
镂空花边粗粝不规整,摩挲在她娇嫩的肌肤上,令她几乎要跪不住。
萧绪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喉间吞咽,嗓音干涩,即使处于下方,也仿佛一个强势的掌控者,循循善诱地低唤她。
“笙笙,坐下来。”
云笙一听他声音腿就不住发抖,她甚至不好意思低头去看他的脸。
坐下去,如何坐。
云笙手扶着床栏,膝盖在枕头上压出了两圈深陷的凹痕。
她本不敢低头去看,但无助时本能地睁开眼。
一低头,便看见萧绪探舌舔下了唇上滴来的一滴水。
云笙呜的一声,不知是哭还是什么,彻底软了腿,便触到了他的鼻尖。
萧绪还是出手帮了她,掌着她,仰头喉结重重滚动。
云笙哭哭啼啼,啜泣不止。
双腿软得厉害,根本不知自己究竟是坐下了,还是没有。
她只知自己快要被吞掉了,萧绪的呼吸全数扑洒在她最柔嫩的肌肤周围。
她想逃,却成了挪动般的摩挲。
她想起身,反倒腿一软,更沉地坐下。
她的手从床栏上滑落抓住他乌发的那一刻,萧绪吞咽的声音让她落着泪彻底瘫软了下去。
云笙呼吸急促地终于离开那处。
视线朦胧间看见萧绪抬手抹了把脸,与她同样的刚恢复呼吸般大幅度起伏胸膛。
萧绪从始至终都躺着,伤处未被触碰半点,头发和衣衫却全乱了。
他偏头向云笙看来:“好热情啊,笙笙。”
云笙气得在他肩膀咬了一口,可没什么力气。
萧绪任她咬着,低头吻了吻她发丝。
云笙连这都要避,不让他亲。
萧绪也不恼,任由她远离了,动身欲要起身帮她清理。
才刚要动,云笙突然按住他。
“笙笙?”
萧绪一愣,胸膛被云笙结结实实按住,她又转而向下。
掌心下是炙热的体温,她避开了萧绪的伤处,不止是手,整个人也挪了过去。
云笙还在摸索,唯有呼吸触碰到他,萧绪就已然颤动不止。
他瞳孔紧缩,视线却在云笙远离后变得模糊,只能凭别的感官去感受她。
“难受吗?”云笙小声问。
“你觉得呢。”
萧绪一时间不知这是在奖励他,还是惩罚他。
她就这样复习着之前学的,又尝试着今日要做的。
磕磕绊绊,磨磨蹭蹭。
毫无进展。
不让她再继续,她还不愿。
萧绪下颌绷紧,呼出一段沉长的气息。
掌控萧绪的感官令云笙莫名感到兴奋,她坏心地捏,在暗色中扬起唇角:“弄疼你了?”
“…没有。”萧绪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又骗人,都这么重了,怎么会不疼。
但他好像也真的感觉不到疼似的,反倒更加兴奋。
云笙刚松手,就被他倏然握住手腕。
“想要?”云笙缓声问。
“想。”她听见萧绪吞咽了一声,和刚才吞咽她时不一样。
云笙此时大概有些明白萧绪为何总喜欢欺负她了。
她或许是被萧绪带坏,又或许是人都有此劣根。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想要应该说什么?”
“云笙。”萧绪咬牙,绷着身体要坐起身。
云笙比他清醒,也比他动作更快地一下跨坐上,推倒他,握住他。
“想要是这样说的吗,你之前不是这样教我的。”
“笙笙……”
萧绪喉间哈出一口粗沉的呼吸,声音都在她掌心下断掉。
云笙到底是不及萧绪那么坏,且她的好奇心在驱使她,让她很想知道萧绪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动了动,弯下身来,呼吸再度凑近。
萧绪身上涌出薄汗,肌肉紧绷得令人握不住,连青筋都在阵阵鼓动。
手掌从她的头顶移到肩膀,最后还是落到床榻上,收紧张开反复,带着难捱的压抑。
云笙抬眸的一瞬,第一次看见萧绪乌黑的瞳眸仿佛被水洗过,在几近无光的夜里也依然清晰。
他似乎不能在这时对上云笙的目光,很快重重地闭上眼,连眉心也紧皱。
云笙终是低头吻了他一下。
没曾想只在她喉间发出过的声音,会同样出现在萧绪嘴里。
只是更沉更哑,那一瞬甚比他们圆房时的初次。
兴奋过载,敏感到极限。
接着云笙就懵了,愣在原地。
她只是亲了他一下,胸前一片热意流淌。
久久不停。
直到终于停缓,她连羞涩都忘了,不禁喃喃低语:“我碰到你了吗?”
她声音太轻,几乎连她自己都没听清,萧绪好像也没听见。
他眼眶灼得双眼蓦然睁开,一眼看见她翕动的嘴唇。
萧绪喘息着起身,忍无可忍地将她拉回上方。
“满意了?”
云笙被他按住嘴唇,拇指反复摩挲。
他用了些力气,却又毫无章法,明明唇上干燥,硬是被他将口中津液晕开,完全沾湿了唇瓣。
云笙回神后,看出他深沉的眼眸中,有几分藏不住的恼羞成怒,不由有几分得意。
故意想要调笑他:“你满意吗?”
然而调笑还未见反应,萧绪圈着她的腰突然令她在他身前转了个向,后背霎时贴上他的胸膛。
衣衫未褪也无比清晰感受到他又沉又重的心跳声。
云笙还来不及担心他的伤,她的寝衣就先一步被拨开。
刚平息的威胁竟转眼卷土重来。
云笙惊愣:“你……”
萧绪吻在她耳垂,终于说了符合云笙要求的话。
“求你,笙笙,就做一次。”——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43章 “所以没收了。”
云笙自然没有再让萧绪得逞, 她推开他,翻身到了床下。
她点燃烛火发现自己身前一片狼藉,全都是他弄的,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再一抬头, 又见萧绪凌乱的发丝间, 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沾着湿濡, 暧昧不明。
云笙红着脸让萧绪唤人送水,自己就躲到了不会被门前看到地方去, 直到下人都从屋内退了出去,她才磨磨蹭蹭地现身,又推着萧绪进了湢室。
这实在太令人难为情了, 院里下人皆知萧绪受了伤,他们却在当夜沐浴后又叫了水,如此胡来, 她都快没脸见人了。
萧绪的伤口仍然有些渗血了。
云笙蹙着眉,想斥责他,都不知从何说起。
萧绪坐在矮凳上解了纱布给她看, 缓声解释:“笙笙, 只是正常出血并未裂开, 简单处理一下重新包扎上就好了。”
云笙还是恼他,赶紧弄干净自己, 就闷着声道:“你自己弄好, 我不管你了。”
说完, 她先离开了湢室。
一番折腾后,两人重新回到床榻上歇下。
云笙这下很快就来了困意,临睡前似乎听见萧绪同她说了什么, 但她思绪已是迷迷糊糊,只敷衍地嗯了一声,很快就彻底睡着了。
翌日清晨,云笙在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中醒来。
她没睁眼,整个人还睡意朦胧,只依稀分辨出萧绪好像在穿衣。
她听着这点细微的声响很快又要睡过去。
直到感觉到额头贴来一片热温。
云笙半眯着眼,这才想起来问:“你要去哪?”
萧绪低头,看着云笙挺润的唇瓣微动着,落在她手边的衣角也被她手指轻轻捻住。
他眸色暗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又俯身亲了下她的嘴唇,还顺带舔了一下她的唇珠。
“上早朝,时辰还早,你接着睡。”
云笙毫不反抗,听到也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还乖乖地点了下头,嘟囔着嗯了一声。
屋内静了下来,云笙裹着被窝里另一半的余温很快又睡了过去。
直到再醒来,她呆坐在床榻上好一会才回想起晨间的事。
萧绪竟然没有向宫中告假,天不亮就又入宫上朝了。
云笙有些担忧,起身后唤来下人询问了一番,又看到此前刘大夫开的药少了一副,知晓萧绪早晨至少换过药才出府的。
云笙自己是娇气的,莫说是受了萧绪那般严重的伤势,就是以往磕碰,她也耐不住疼要好好在榻上养着丝毫不愿动弹。
可萧绪再怎么身强体健,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偏偏还碰上了昭王府出事。
云笙知晓担忧无用,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动身前去锦霞院探望岚哥儿。
经过一日休养,岚哥儿高热已退,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大伯母,晨安!”
云笙温柔地摸了摸岚哥儿的头,给了他两颗松子糖。
“谢谢大伯母!”
然而柳娴短短两日却是憔悴了许多。
奶娘带着岚哥儿离开了屋中,云笙在柳娴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温声道:“这两日,你辛苦了。”
柳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是我没看顾好岚儿,那日我若再警醒些,早些察觉不对……”
云笙轻轻按住她的手背:“贼人在暗,这不是你的错,此事王府定会彻查到底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岚哥儿的身子,还有你自己的心神,你若先垮了,岚哥儿依靠谁去。”
柳娴深吸一口气,抽出自己的绢子擦了擦眼尾,勉强振作精神:“你说的是,我只是……心里乱得很。”
云笙陪着柳娴聊了一会,沈越绾也来了锦霞院。
两人听闻通报,起身去迎。
沈越绾带了些补品给柳娴:“昨日一直忙着查那几个随行的下人,到这会才有时间来看你,瞧你这小脸白的,今个儿就叫厨房把我带的补品炖上,你好好补补身子。”
“多谢母亲。”
沈越绾道:“我一会让人给东院也送一些去,笙笙你也要保重好身体。”
云笙倒是没什么事,想到萧绪身上的伤,谢过沈越绾后,就打算着今晚晚膳时让萧绪补一补。
柳娴问起七夕这桩事:“不知母亲可有查到些什么?”
沈越绾叹了口气,摇头道:“那贼人也是钻了空子,且似乎很了解王府的下人,随行的人中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云笙沉吟片刻,道:“母亲说此人了解王府的下人,罪魁祸首会不会是与王府关系密切之人?”
“饶是外人关系再怎么密切,除了咱们府上自己人,又如何了解王府的下人,待今日下午我再仔细着些,将府上其余下人都盘查一遍,那贼人若有买通王府下人打探消息,就不可能没有半点痕迹。”
云笙闻言,不由想着,外人无法了解昭王府内部之事,那若是在昭王府之内呢。
昭王府本就人口简单,只是略微一想就能将每个人想个遍。
但想来想去,一没线索二没证据,云笙也是毫无头绪。
沈越绾手头还有不少事,没有在锦霞院多留,云笙多陪了一会柳娴后也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岚哥儿还在院子里抱着云笙的裙摆,嘴很甜地说舍不得大伯母,想让云笙多来看看他。
云笙笑道:“是想大伯母还是想大伯母的松子糖?”
说着,云笙从兜里又拿出一颗松子糖。
小孩藏不住心事,眼睛瞬间就亮了。
但岚哥儿聪慧,很快又反应过来,笑眯眯地道:“岚儿喜欢松子糖,也喜欢大伯母。”
如此可爱,令云笙心尖儿都软化了,也更加愤恨那胆敢对岚哥儿下手的贼人。
刚走出锦霞院没多远,云笙碰见了杨钦淮。
杨钦淮手里捧着绸布包裹的盒子,显然是前来探望。
杨钦淮在昭王府的存在感不强,前段时日云笙也忙于七夕献艺一事,自那之后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他。
之前那点小事经过一段时间在她脑海中消散了不少,只是如今再见杨钦淮,气氛还是有几分凝滞。
杨钦淮倒是神情自然,上前主动解释道:“听闻岚哥儿这两日身子不适,我此前多受二公子照顾,所以今日特来问候。”
云笙不知杨钦淮和萧珉之间的交集,但萧珉和萧绪一样,都是杨钦淮的表亲,这样的交集似乎也属常理。
云笙没什么可说的,嗯了一声,欲要告辞。
杨钦淮道:“笙笙,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言语欠妥,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话倒把云笙说得不知所措了。
她默了一瞬,才缓声道:“你不该与我道歉,应与长钰道歉才是。”
只是萧绪多半不会搭理他吧,云笙这样想着,便看见杨钦淮唇角露出一抹略显苦涩的弧度。
他没有再继续说此事,转而道:“我过几日就要离开了,临走前既是在此碰见,还是想和你好好道个别。”
云笙一愣:“这么突然,你要离开去何处?”
“春闱早已结束,我在昭王府也已客居许久,既然是客,便总有要离开的时日,离开也不挑时机,自觉时候到了,就该告辞了。”
云笙知晓,三年前杨钦淮就落榜了一次,而那次正是兄长高中时。
兄长帮扶了杨钦淮,让他得以继续留在京城,只是如今想来,杨钦淮既是昭王府的表亲,当初又何须兄长帮忙,昭王府应该也是能够帮他的。
不过后来杨钦淮还是住进了昭王府,然而今年他依旧落榜,若是打算离开,便是不打算再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