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们这样好像一对夫妻……
云笙双手捧着筷子递给萧绪, 眉眼弯弯道:“闻着好香啊,快吃吧。”
“嗯,那就多谢夫人款待了。”萧绪接过筷子, 准备开动。
云笙因这话微微一赧, 细想来她都没能做到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 面条的底料是她调的,她又抬起眼来期待地等着萧绪吃下第一口。
“怎么样?”
萧绪如同上次吃下酸得令人头晕目眩的野山杏时一样, 面不改色,根本瞧不出口味好赖。
不过他很乐得看见云笙眼眸亮晶晶地盯着他。
他过了一会, 才一本正经道:“甚好。”
“……”
云笙不敢再相信了,喉间已是被厨房内的香味馋得直咽,也只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往嘴里送。
入口尝到葱香混着咸鲜的味道, 云笙眼眸亮了亮,顿时安心也欣喜起来。
“当真甚好。”
云笙不吝夸赞:“长钰,我俩手艺真不错。”
萧绪闻言, 被她逗笑,低低地嗯了一声,专注地吃了起来。
这一日, 他的确是一直未能进食。
之前不觉得饿, 但此时的满足感似乎因为久未进食而被放大了。
小桌板前一时无话, 二人各自安静地吃着碗中的面条。
分明只是一碗简单的葱油面,云笙不知为何也感到分外满足。
萧绪离京十日归来, 他们直到这会这才算是和睦闲适地面对面坐下来。
她时不时抬眸偷看他一眼, 身处这样的环境, 一时无言思绪就很容易飘散。
云笙品尝着味美的葱油面,目光游走在萧绪脸上,不由轻叹:“我们这样好像一对夫妻啊。”
萧绪抬起头:“像?”
云笙说时还不觉得异样, 抬眸对上萧绪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我不是说那种夫妻,我是说你刚才那样,很像我的丈夫…”
“…………”
好像又说错话了。
是因她之前看的那本话本,讲的便是一对生活在乡野的夫妻。
虽说她看的大多是两人幕天席地,庄田撒野,但那丈夫在平日可贤惠得很,能够上山劈柴打猎,也能洗手作羹汤,连妻子的衣衫破了洞,他也能执起针线细细缝补。
刚才她看着萧绪那从容掌勺的背影,就不由想到了话本里的桥段,如今他们又这样少有地挤在不算宽敞的小桌板上用膳,就引得她愈发联想。
云笙心虚地看了萧绪一眼,不知如何解释她将堂堂昭王世子比作了山野村夫。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被萧绪追着不放。
一碗面快要见底,云笙吃了大半已然饱腹。
萧绪动作自然地将他的空碗放上了一旁的台面,再拿走了她的碗,帮她吃掉剩下的。
这样看来,更像那山野村夫了。
萧绪吃着她那碗面快要见底时,停顿了动作抬起头来。
“笙笙,你到底在看什么?”
云笙一愣,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怎么被发现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方才正将他代入那本见不得光的话本里,想象着他粗布麻衣挽袖劈柴的模样,甚至……联想了一点更荒唐的情节吧。
“没、没看什么啊。”她垂下眼,盯着桌板上的木纹,“就是觉得你吃得挺快。”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她自己都不信。
萧绪没有收回目光,伸手用指尖将她腮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掠到耳后,他的指腹温热,不经意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引得她轻轻一颤。
“是吗,可方才你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我吃饭。”
云笙脸颊一下就热了起来。
“我……”她张了张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话本里那些直白露骨的描写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冲击着她的理智。
挣扎半晌,她不擅撒谎,脑子一转,避重就轻道:“我就是想起看过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不是什么不正经的故事。”云笙脱口而出,说完又懊恼,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萧绪微眯了下眼,慢条斯理道:“我离京这几日,你又有了新的话本?”
“……”
云笙直起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心虚。
她正色道:“不是话本,是别的正经书,讲乡野传闻的,讲一对夫妻,在田间地头过日子,丈夫很能干。”
“如何能干,上山打猎,下河捕鱼?”
云笙眉心跳了跳,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提到这本书了。
刚才还不如不说话。
况且,萧绪到底是怎么发现她在偷偷看他的,难不成他头顶长了眼睛。
云笙胡思乱想着,可萧绪还在看着她,像是偏要和她聊这个。
她缓了一瞬呼吸,心想,反正那本话本她也看完了,他就算要没收她也不怕。
但开口还是声音很轻:“也不止这些,还会做饭,会缝补衣裳。”
她想起话本里那丈夫在灯下为妻子缝补被树枝勾破的里衣,指尖穿梭,神态专注,他的妻子就在这时从身后环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然后他们就……
打住,这个不能说!
“听起来倒是体贴,然后呢?”
“啊?还有然后啊……”
萧绪逗得起劲,唇角微扬:“难不成一本书册写出来,就这么寥寥几行字就讲完了吗?”
“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啊。”云笙干巴巴地回答。
萧绪目光扫过她嫣红的脸颊,水润的眼眸,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缓声道:“山野清苦,长夜漫漫,只是息着,岂不无聊,没有别的消遣吗。”
云笙的呼吸一滞,话本里的消遣的确不少,此时被萧绪一提起,那些画面就争先恐后地挤进脑海,草垛后,溪水边,月色下的麦田里……
这一本虽说就这一对夫妻的故事,但是却比之前被萧绪没收的那两本还要刺激。
云笙哪好意思说,直到她脸上快要烧起来了,一抬眼,对上萧绪一双带着兴味的眼眸。
她当即蹙起眉头,不满道:“萧长钰,你是不是故意的。”
“待会回屋,把你的话本拿给我看看。”萧绪面色如常,说完又低头吃下了她碗里的最后一口面。
“没有话本,都说了不是话本!”
“那你说我故意什么?”
“……”
云笙这下不说话了,已是反应过来萧绪根本就是在故意套她话,欺负人。
他已经没收了她两本话本了,她心有气恼,不打算理他了。
*
从小厨房里出来后,云笙在院中消食。
萧绪身上沾了油烟,在屋里重新沐浴了一遍。
云笙一边走着,一边胡乱想着,不知今夜暮山会不会又有公务来找。
不过直到她绕着院子走了几圈,也并未见人来打扰。
进屋时,正见萧绪从湢室出来。
他只着一件中衣,平日一丝不苟紧束的乌发也披散下来,显得整个人慵懒却依旧矜贵。
已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只在人后显露的私密模样,云笙却还是有些心跳加快。
但一想到他刚才在小厨房里逗弄她,她又别过头去不看他,自顾自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茶水咕噜噜响,盖住了萧绪一向很轻的脚步声。
待云笙倒好茶,萧绪已经来到身边:“笙笙,给我倒一杯。”
“自己倒。”云笙放下茶壶,捧着自己的茶盏喝了起来。
萧绪见状,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自己倒起了茶。
他们相继放下茶盏后,萧绪淡声道:“安置吧。”
云笙也不理他,走在前面往床榻走了去。
可她刚走出两步,萧绪突然上前一步弯身将她抱起。
云笙一下子坐到了萧绪的手臂上,身姿高过他,她只能赶紧抱紧他的脖颈,连惊呼声都还么来得及发出,就被他放到了床榻边坐下。
脚踝被握住,云笙缩了缩腿:“我自己脱。”
萧绪没有抬头,但眼尾能见几分笑意,云笙也意识到自己被迫和他说话了。
已经说了话,她也就不挣扎了,任由萧绪帮她脱掉一双鞋袜,躺上了床榻。
被窝里很快溢散开浓郁的热温,大多来自身旁男人的体温。
若是冬日,应是极好入眠,可眼下是夏日。
云笙这样想着,便要往远处稍微挪动一点。
但萧绪已先她一步靠近来,熟稔地伸臂环住她的腰。
云笙动作一顿,刚抬头,又被他偏头含住了唇瓣。
只是这次他吻得温缓,舌尖只轻柔地舔在她嘴唇上,像是激烈后延续出的温柔缠绵。
云笙有点喜欢这个吻,便没有再拒绝,逐渐被他就这么彻底搂进了怀里。
直到这个吻开始变了味,舌尖探了进来,吮吸的力道加重。
云笙惊醒,蓦地从萧绪身前退开。
“差、差不多了,不要亲了。”
她有些热,还有被这个吻挑起一些隐秘的感觉。
她暗道自己的意志力真是太太太不坚定了,又莫名起新婚那日文心嬷嬷说的话。
就她这般,如何能在萧绪纵欲过度时进行规劝,她先能把控住自己就不错了。
所谓饱暖思淫.欲。
马车上那短暂的一次,于刚开荤的男人而言,实在不够满足。
已经尝过的滋味,很难再让人委屈自己强忍着。
萧绪没有听她的话,加深了这个吻,堵住了她一听就很容易动摇的抗拒。
云笙被剥掉寝衣时,还在为了文心嬷嬷的叮嘱推搡着萧绪。
可当他进来时,她呼吸一颤。
也说不了拒绝的话,更推不开他了。
此时已经不比在马车,狭窄又隐秘。
萧绪毫无顾忌地摆弄她。
云笙颤颤巍巍的,用上了从云芷那里学来的骂人的话:“你不要脸。”
萧绪闻言,意外地挑了下眉,他突然将她一把抱起。
“干什么?”
腾空让云笙不安,但挂在萧绪身上,还含着,她也不敢乱动。
云笙双手圈紧萧绪的脖颈,双腿也不得不圈在他腰上。
萧绪掂了掂她,恶劣地逼她给出慌乱和紧绷的反应,才不要脸地回答她:“换个地方。”
萧绪朝着屋内的美人榻走去。
之前他就想在她闺房的美人榻上这么做。
这荒唐无礼的心思见不得光,但他又觉得早晚会见光。
行走间他未曾与她分开。
直到来到美人榻前,才退出来。
云笙以为萧绪要将她放下去,却没曾想,他是自己坐下,而后躺上了她的美人榻。
她的美人榻不及他身量长度,他并不能完全躺上去,一双长腿屈膝,脚便落到了地上。
云笙被迫膝盖弯曲,半跪在美人榻边,站也不是,上也不是。
“长钰……”
她只能无助地唤他。
萧绪牵着她的手,让她往美人榻上来。
“这里,笙笙。”
屋内很暗,云笙总会在这样的环境下被蛊惑思绪,就此被萧绪牵引着,来到了他身上。
这是她在挑选马匹时绝不会选择的品种,猛烈,难驯,不易掌控,体型还大。
她想稳稳骑上马背,可并非那日林场小猎时选择的温驯小马,这于她艰难,额头都渗出了细汗,急切地紧握住了缰绳。
萧绪眸光深暗地望着她,嗓音沉哑:“别着急,我不动。”
云笙气恼,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胸膛上,就如他刚才打她屁股那般。
他是不动,可他兴致高得极其亢奋。
萧绪蓦地被打,唇角却扬起笑。
磨蹭太久,他含笑的眸光逐渐染上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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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箍着她的腰,动情又毫无章法地和她接吻。
亲吻凝滞的一瞬,脸颊旁的胸膛也紧绷了肌理。
流水持续了许久。
云笙趴着身下柔韧的肉垫,身上黏黏糊糊的,却是半点不想再动弹。
如此荒唐,又如此激烈。
身体还周遭平静后还在不断蔓延开的那种舒畅和绵软,让她都想不出话语也腾不起气势来指责萧绪的孟浪。
感觉到萧绪身姿微动时,她懒洋洋地发号施令:“抱我去湢室。”
衣料摩挲的声音令云笙没能听见萧绪的回答,又或许他压根就没回答。
身体短暂地腾空后,被放到地上,她一抬眼却见并非在湢室,而是东窗书案前。
云笙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意识到什么,回头就被萧绪又一次吻住,舌头凶猛地探进来,搅乱了刚才激烈后的那段平静。
右腿被握住,膝盖被抬到书案上,将攀未攀的姿势,她整个人一下就软了身,趴在了书案上。
云笙难以招架,喉间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可怜地说不要了。
萧绪低下身含走她的泪珠,温和地哄她:“快了。”
可那所谓的快了和她想的快了根本不同,他的行为也全然不似话语的温和。
云笙被这样背对着他,没法打他,也没法咬他。
只听他不时在她耳后低语。
夸她好棒,称赞她厉害,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后来她还是被抱到了湢室里。
*
翌日,萧绪一早便神清气爽地入宫上朝去了。
云笙醒来时,不见他身影。
起身后,她便唤了翠竹进屋询问。
“回世子妃,殿下今晨天不亮就进宫了。”
听翠竹这么一说,她才想起,半梦半醒间萧绪似乎在她耳边同她说了这事。
云笙了然,这便吩咐道:“待会将昨日在玲珑阁买回的头面备好,用过早膳我要带去送给母亲和阿娴。”
“是,世子妃。”
她归宁几日后回来,还没去向沈越绾请安,今日便带着新买的头面和家中带来的礼物去了懿安堂。
文心嬷嬷候在门前,瞧见云笙来,向她行了个礼,忙转身进屋通报。
沈越绾正在东暖阁内看账本。
文心嬷嬷折返回门前后,便引领云笙往东暖阁去。
云笙迈进屋中,先行问安:“儿媳给母亲请安。”
沈越绾坐在临窗的坐榻前含笑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归宁这几日家中可都好?”
“劳母亲记挂,家中一切都好。”云笙在沈越绾身旁坐下,从翠竹手中接过茶盒,双手奉至沈越绾面前,“这是我爹一位学生从南边带来的新茶,他说此茶香气清幽,特让我带些回来,请您尝尝。”
沈越绾接过茶盒,很欣喜:“有心了,这茶盒也精巧。”
说着便将茶盒递给一旁的文心嬷嬷,吩咐道:“好生收着,明日就沏这个。”
云笙又接着道:“还有一物,是我在玲珑阁为母亲挑选的。”
说着,她从翠竹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了那套石榴花头面,轻轻展开。
“我一见这套头面,便觉这石榴花样热烈吉祥,宝石色泽正配母亲,就贸然买下了,希望能合母亲心意。”
沈越绾怎会不合心意,眼里一瞬惊艳,便赞叹道:“很精巧的工艺,”她赞叹道,挑的样式也合我意,这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是个好彩头。”
云笙听着这话微微敛目,没有表露什么表情。
一低头就正好看见沈越绾手边一份不同于账本的浅金笺帖。
沈越绾注意到她的目光,将此推到她面前:“笙笙,你来瞧瞧这个,方才贵妃娘娘派人传了话,七夕那日,想请你在御前抚琴一曲,为宴饮助兴。”
经沈越绾一说,云笙才想起还有不足半月便是七夕乞巧节了。
她喜刺绣,女红出色,过去每年都会受邀参加七夕宫宴,却是不曾有过御前献艺的机会。
沈越绾道:“御前献艺虽是殊荣,但你若觉得紧张,或是不愿,母亲便寻个由头,替你回了也可。”
云笙垂眸浏览笺帖上的内容,她的琴艺在闺中时不算拔尖,却也并非拿不出手,贵妃娘娘这番点名,看的不仅是云家女儿的才情,也是昭王府世子妃的体面。
她思忖片刻,抬眸道:“母亲,我愿意的。”
沈越绾见她应下,便道:“好,既然你愿意,那咱们便好好准备,宫里传话时说,贵妃娘娘体贴,许你这些日子随时可进宫去熟悉琴器,演练曲目,你若想去,可每日随长钰一同入宫,若觉得拘束,在咱们自己院里练也是一样的,都随你心意。”
宫宴上的表演有专门的琴器,若是要向贵妃娘娘献艺,自然最好是直接用宫中的琴器练习。
可是若要与萧绪一同入宫。
云笙为难地皱了皱眉,小声对沈越绾道:“母亲,长钰每日进宫的时辰……太早了。”
沈越绾一听笑出声:“说得也是,是我忘了这茬,那我另行安排好车马随从,每日护送你去。”
“多谢母亲。”
从懿安堂出来,云笙不禁又一次感叹,得此婆母,夫复何求。
她微扬着唇角,思虑着宫宴上要表演的曲目,一路往东院走去。
路经岔道时,遇见了从另一方走来的杨钦淮。
上次去过杨钦淮的院中,云笙才知晓,他居住的地方,正好要经过懿安堂,没想到她今日前去懿安堂便又遇上了他。
云笙唇角的笑意微敛。
事实上,这次归宁后,她心里对杨钦淮稍稍有了点意见。
正是因为兄长本就在气头上,他来云府做客时,兄长询问他有关萧绪的种种,可他不知是何意,专挑人不爱听的话说,直把兄长说得越发气恼。
杨钦淮也看见了云笙,他没有停顿地向云笙走来,自然问候道:“笙笙。”
这会云笙因对他有意见,倒是想起了萧绪纠正的称呼。
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云笙不擅掩藏情绪,杨钦淮自是能察觉,不过他并未在意,还温笑道:“你还在为此前我同亦安说的那些话责怪我吗?”
云笙:“不是责怪,但杨大哥那时的确不该说那些话啊。”
“为何不该?”
云笙愣住,没想到他如此理所当然。
“我并未胡编乱造,既然亦安问到了,难道我如实告知也是过错吗?”
云笙一时哑然。
他的确是没有胡编乱造,可他说的话大多都有些掐头去尾,乍一听是那么回事,可极易让全不知情的兄长误解。
说萧绪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让人难以琢磨,也不好相处,说昭王府上下不知半点萧凌的下落,或许并未上心寻找,说云笙不怎和昭王与昭王妃来往,也说萧绪新婚便公务忙碌,十多日不归。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说,你明知阿兄会因此误会。”
萧绪压根不曾苛待过她,昭王府也在极力寻找萧凌,至于与公婆,那更是沈越绾体贴她不需她日日请安。
云笙不明白,杨钦淮说这些话于他能有什么好处。
杨钦淮闻言轻笑一声:“笙笙,人各有目的,你若无法接受,或许更应先用这句为何要这样做,问问你的丈夫。”
“……你这话何意?”
杨钦淮笑意更深,只是云笙看着觉得甚是陌生。
他缓声道:“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为达目的略施手段而已,若要说真正的不择手段,想来应当还是世子殿下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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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若我真是不择手段之人……
辰时三刻, 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陆续离开皇宫。
萧绪正随几位同僚往外走,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长钰。”
他驻足回首, 见萧擎川快步而来。
其余几人见状, 默契地颔首致意, 先行离去。
“父亲。”萧绪微微欠身。
萧擎川行至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宫道的松柏荫下, 父子之间一阵沉默。
直到萧擎川开口:“清源镇那边是怎么回事,人原本不是已经找到了, 怎好端端的会从庄子里逃出去。”
萧绪神情无澜,淡声道:“三弟既能从昭王府逃出,如何不能再从清源镇的庄子里逃出。”
萧擎川听着这话心头窜起一股火气:“他在昭王府未曾被看管, 谁能料到他会出逃,可既是在清源镇抓住了他,明知他存了逃心, 为何还不增派人手?”
“三弟既有逃心,无论抓住多少次他依旧会逃,即使将他带回京城, 除非父亲让他像被看管犯人一般永远监禁起来, 否则他要逃, 不也是依旧拦不住。”
萧擎川眉心紧皱,压低了声, 却腾起威仪:“长钰, 你此话何意?”
萧绪并未答话。
“听闻云家长子近日归京, 对此极其不满,云家暂且还未表态,但若是闹到御前, 昭王府的颜面何在,本王不管松澜之后是要再逃还是要如何,总之必须先将他带回来平息此事。”
“父亲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平息,找回三弟,再令我让妻,让这桩早已议定的婚事复原。”
“胡说八道!本王何曾说过要令你让妻,如今已成的婚事岂会更改,这桩婚事已非松澜所能及,但他仍需为自己的过错向云家赔罪。”
萧绪冷嗤,云笙婚事的确非萧凌所能及,但他会搅乱现有的局面。
要抓回萧凌轻而易举,甚至在他逃婚之初,萧绪亦能即刻将他找回,便是强压着他,这桩婚事也能就此结成。
以萧凌不可一世的脾性,不会料到自己任性逃婚短短数日时间,这桩婚事已然发生了改变。
萧凌不曾见过云笙,萧绪不屑设想,若他与云笙相见,发现自己错失这桩婚事,看她已然成为长嫂,是会后悔莫及,还是会安分守己。
但他不会让一切稳定下来之前,有任何变故发生。
萧绪道:“平息此事不止即刻让三弟赔罪一途,父亲不必忧心,我自有决断。”
“如今都过去半个多月了,却迟迟找不回松澜,如何能向云家交代,本王如何能不忧心。”
萧绪眸光微沉,声色冷下几分:“父亲,我说了,我自有决断。”
萧擎川眸底闪过一丝异样。
正因他一向信任萧绪的办事能力,所以在找回萧凌这件事上他不曾过多操心,只听他带回的消息。
可如今时日过去已久,此事却一反常态频频出现差错,甚让他从旁人耳中听得萧凌再逃的消息。
“长钰,你如实告诉我,你究竟是否有在派人寻找松澜。”
“父亲何须明知故问。”
自然在找,只是找到与否。
萧擎川深深地看了萧绪一眼,不欲再论:“行了,你近来本也公务繁多,你不必再分心找回松澜一事,本王会亲自处理此事。”
话语间,二人已行至宫门外。
萧绪微微颔首,冷淡道:“父亲决定便是。”
说罢,他收回目光,登上了马车,吩咐前往枢密院。
*
时至正午,屋内房门大敞,却无半点微风透入。
膳桌上汤肴的热气渐渐微弱,云笙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虚虚落在某处,半晌未曾动一下。
“世子妃,世子妃?”翠竹低唤两声。
云笙回过神来,目光聚焦一桌菜肴,猛地摇了摇头。
“世子妃,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让人把菜热一热,我这会饿了。”
翠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立即照做了。
热过的菜肴很快重新端上了桌,云笙不再继续走神,认真吃了起来。
方才她一直在想杨钦淮说的那些话。
她想不明白,思绪便逐渐发散,最后越想越多,已然朝着不着边际的方向去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兄长便是因他不明不白的话语气上心头,然而事实她很清楚,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
杨钦淮故技重施,竟让她险些也着了道。
此事她不知事实如何,但比起杨钦淮,她自然更信任萧绪,何须因外人这般胡编乱造扰了心神。
用过午膳,云笙午歇了一段时间。
醒来时,刚过申时。
她精神充沛,便想着去王府的藏书阁内寻几本琴谱来看。
云笙在床榻边穿好绣鞋,面向床榻自行穿着外衣。
她正系着系带,视线一转,却未在堆放衣物处看见今日搭配的绦带。
她疑惑了一瞬,便直接出声唤了翠竹。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云笙下意识要回头,才稍侧了下身,眼前就出现了被递来的绦带。
云笙第一时间还未发现异样,直到要伸手去拿时,才见这压根不是翠竹的手。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
萧绪手持绦带,双臂自然地绕过她的腰侧,修长的手指捏着绦带两端,圈住她的腰,在她腰后利落地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快得让云笙来不及反应,他温热的气息已拂过她的耳畔。
“在找这个?”
云笙完全回过头去,看清萧绪的面容也不由讶异:“你何时回来的?”
“刚才。”话语间,萧绪已经替她整理好了绦带,“今日事少,便早些回来了。”
“你怎么走路总是没声,方才我半点没听见有人进来。”
“习惯了。”萧绪淡声道。
云笙想着他平日走路那般从容矜贵的姿态,又觉这习惯也挺好,便未再多言。
一低头,正见萧绪手还留在她腰侧,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挂在绦带上的白玉平安扣。
云笙捂住腰侧就往一旁挪了一大步,腰间的玉环随她动作摇晃起来。
既是送给她了,便是她的东西,她觉着漂亮,今日便戴上了,有何不可。
但云笙还是转走话题:“你待会是去书房吗?”
萧绪的目光从她纤腰上移,落到她脸上:“我为何要去书房?”
云笙道:“你之前不是说,平日散班回府后都还得继续在书房处理公务,研读经世策论。”
萧绪觉得好笑,敢情他如今成了婚,有了夫人,也还得似从前那般案牍劳形。
他问道:“你今日要出府吗?”
“没有啊。”
“回府时,见母亲身边的人在准备马车,问过说是替你准备的。”
云笙一听,有些欣喜,没想到沈越绾这么快就吩咐了下去。
“不是今日要用的,是明日,应是母亲吩咐提前准备着。”
云笙这便将半月后七夕宫宴上御前献艺一事讲给了萧绪听。
萧绪听完,微微皱了下眉:“怎让母亲另备马车,我每日进宫,你正好可以与我一同。”
“你每日那般早,卯时不到便要出府,我不要随你一起。”
萧绪默了默,无奈道:“那我待你练琴结束,接你一起回府。”
“这也不必呀,马车本就候在宫外,我结束了自己回来即可。”
“夫妻一体,夫人为御前献艺辛劳练习琴艺,我自也应该略尽绵力。”
他怎么横竖都有理,云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抿了抿唇还是应下:“那好吧。”
说罢,她转而道:“我要去藏书阁了,去查看琴谱,你……”
萧绪垂下眼睫,又看向了她腰上挂着的白玉平安扣。
“你去吧,我去书房处理公务。”
云笙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走了,便迈步向屋外去了。
萧绪目送云笙背影离开,直到见她走出了院子,这才也朝着书房而去。
事实上他今日并没有公务需要处理,手拿一本书册,心思也不在这里。
一炷香后,萧绪合上书册,唤来暮山询问萧珉是否在府上。
得知萧珉已经回府,便派人去将他叫了过来。
没过多久,萧珉走进书房:“大哥,你找我。”
“嗯,坐。”
待萧珉落座,萧绪直言便问:“今年宫中七夕谕帖可送来府上了?”
“今晨刚送来。”
萧绪问起这事让萧珉有些意外。
每年七夕宫宴,除贵妃娘娘宴请的女眷外,宫中循例只给各府发一份谕帖,萧绪往年从不列席,昭王府大多是由萧珉出席,久而久之,这帖子一到便直接送往了萧珉院中。
萧绪道:“回头让人把谕帖送来东院,今年由我赴宴,你且陪着妻儿过节。”
“大哥此话当真。”
萧珉扬唇露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年终能摆脱那无聊的宴席,萧珉欣喜应下后,就迫不及待回屋要将此好消息告知柳娴。
*
云笙在藏书阁仔细挑选了几本记录详尽的琴谱便带回了东院。
她本是打算直至今日睡前,除了用膳的时间,都要认真研读这几本琴谱。
谁料翠竹也正同一时间回到院中。
这个时间她本是休息,云笙身边有其余丫鬟伺候着,但她正好寻得云笙之前完整看完的那本《乡野性.事》的续本,知晓云笙喜欢得很,便赶紧带来呈给她。
云笙拿到续本的确欢喜,只犹豫了一瞬,就放下琴谱先行读起了续本。
续本内容不多,她想应是很快就能看完,看过之后再读琴谱也不迟。
依旧是让翠竹守在门前,以敲门为暗号。
萧绪是在晚膳时分回到东院的。
一经翠竹敲门,云笙赶紧回神。
她稍有不满并没能一口气读到结局,但好在只要她赶紧藏好,下次便又能拿出来看了。
云笙藏好话本,萧绪便进了屋。
他见云笙端坐东窗书案前,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册,径直走了过去。
“可选好了曲目?”
云笙面不改色道:“还没有,打算再多看一些。”
萧绪颔首:“先用膳,用过膳后我陪你一起选。”
云笙乖巧地应下,心里小小得意,萧绪也不是那么神通广大嘛。
饭席间,二人相邻而坐,一时很安静。
云笙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下,没由来的起白日杨钦淮的话。
真正的不择手段。
她想象不出萧绪为达目的这样做的模样。
但她又想,她不了解朝堂之事,父兄常说朝堂尔虞我诈,暗潮汹涌,为官者步步权衡算计乃是常事。
如此想来,结合之前杨钦淮对兄长说的那些话,她就更觉得自己完全不必理会他的话语。
萧绪给她夹来一块肉,突然问:“在想什么?”
云笙回过神来,转而问他:“长钰,你与表弟当真没有关系不好吗?”
不然杨钦淮怎会如此针对他。
萧绪微抬了下眉,似乎意外云笙如此自然地称呼表弟。
“为何突然问起他?”
云笙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我应当离他远一些,他说你坏话。”
萧绪手执筷子,有片刻未动。
云笙此时像个告状的小孩,还未往下说,就已是表现出一副有理有据,理直气壮的模样。
萧绪直直地看着她:“笙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云笙被萧绪不按常理出牌的话语噎了一下:“你怎么不问我他说了你什么坏话?”
“我为何要在乎他说了什么,我只在乎你。”
云笙心尖一跳。
只在乎你和只在乎你说了什么只差几个字而已。
萧绪平日在外的言简意赅到了私下,莫名令人联想。
云笙低声回答了他的问题:“……自然是为你打抱不平,毕竟他说的都不是事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绪也仍然没有询问杨钦淮到底说了什么不是事实的坏话。
云笙憋得难受,又见萧绪反倒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就更是无从诉说了。
直到夜里,他们沐浴后在书案前一同挑选曲目。
云笙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毕竟不起头还好,起了头未能诉说,实在憋得人心烦意乱。
又一次走神后,萧绪用笔杆敲了敲她的手背:“笙笙,再走神我要罚你了。”
云笙收回思绪,不满抱怨:“你怎和教书先生一样。”
且他怎好意思罚她的,还不都是他对此不问。
她就不信萧绪没看出她很想说。
萧绪沉默着,也未再继续往下翻琴谱。
须臾,他终是开口:“杨钦淮说了我什么坏话?”
云笙一喜,赶紧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先是告状杨钦淮在云家时如何让兄长生怒,后又说自己今日遇见他,想要指责却反被他说:“他说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与你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云笙说得起劲,在她看来,这话就和她在云府时听到的那些一样,背后定有另一面与之不同的解释,便也未曾注意到萧绪微沉的神色。
说完后迟迟不见萧绪接话,她才又追问:“长钰,你怎么不说话?”
萧绪敛目,淡声道:“若他说的是真的呢?”
“什、什么?”
气氛似乎突然凝滞,云笙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绪道:“若我真是不择手段之人呢。”
云笙懵然地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达目的啊。”
“你的目的是什么?”
萧绪忽而抬眸,目光深幽,眸色沉暗地投来目光,瞳仁里霎时清晰映出了云笙模样。
云笙在更多的怔愣中倏然回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萧绪倾身过来,低头吻住了嘴唇。
她本欲开口的双唇微张着,就被萧绪轻而易举探人。
等到这个吻开始加深,且氛围变得浓稠时,云笙突然反应过来,别过头推了他一下。
“今日不要了……”
萧绪被中断不由蹙了下眉:“怎么了,不舒服?”
也不知他问的是她身体不舒服,还是觉得那个不舒服。
云笙脸颊红热,声色更低道:“太频繁不好,昨日才做过。”
且做了那么多次,她都不好意思说。
文心嬷嬷曾叮嘱过的要提醒萧绪不可纵欲过度一事终于被她记上了心头。
那事虽舒爽,她也得了趣,可哪经得起他这般接连着要。
萧绪闻言又低头来亲她,啄吻在她唇瓣上,竟然道:“好,那今日只做一次。”
“……啊?”
云笙的怔然让萧绪又一次探了进去。
她来不及拒绝,很快被他牵动了感官。
只能在最后的理智消散前,气息不匀地道:“那别在书案。”
萧绪已经圈住了她的腰:“可是我的确喜欢在书案。”
“这次依我,下次听你的。”
……
*
翌日,云笙乘着沈越绾安排的马车前往宫中。
车驾至宫门外停稳,早有两位嬷嬷与四位宫女静候在此。
为首的嬷嬷上前一步,端正行礼:“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在此迎候世子妃。”
云笙颔首:“有劳嬷嬷引路。”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行至一处精巧宫苑前,嬷嬷侧身让开:“这便是韵秀轩,临水清静,适宜练琴,奴婢等人在外候着,世子妃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唤即可。”
宫人退出屋中后,云笙简单地打量了一番,视线便定在了放置屋内正中的那张琴上。
她走近细看一番,在琴前坐下,指尖轻触琴弦。
起初几个音有些生涩,她凝神静气,慢慢找回往日的手感,先试了一段舒缓的引子,待音色饱满后,便开始专注地练习宴上要奏的曲目。
约莫半个时辰后,云笙轻呼出一口气,暂且停了下来。
她刚想出声唤人进屋,就闻门前传来敲门声。
“进来。”云笙开口。
房门被推开,进屋的却不是宫里的嬷嬷,而是云芷。
“阿芷?”云笙惊讶起身。
云芷手上端着茶水和水果,笑眯眯地走进来:“我猜到你应是会进宫来练琴,便向宫里嬷嬷问了问,果然得知你进了宫,这便找了过来。”
云芷将手上的托盘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云笙这才注意到她面颊红润,额头虽不见汗水,但两侧垂落的碎发微微湿濡。
“你今年也受邀献艺吗?”
云芷点头:“我与李尚书家两位小姐,还有王大人家的二小姐一同表演《采莲舞》,方才正是与她们一道排演完。”
云芷擅舞,前几年也有过一次献艺,不过并非在七夕宫宴上,且那次云笙正好身子不适没能参加,所以也没看见。
她笑道:“那这次我可得好好欣赏一下阿芷的舞技了。”
云芷问:“你呢,我记得你本是不擅琴艺,今年贵妃娘娘命你抚琴吗,你选了什么曲子。”
云笙把自己昨日翻看琴谱许久终于选定的曲目拿给云芷看:“所以需得勤加练习,距七夕还有些日子,练得熟了,便不会出错了。”
“说得也是,这些日子我每日也要进宫,你我正好作伴。”
云芷兴致勃勃道:“待会你练完琴还有别的安排吗,可要一同去听风阁尝尝新茶?”
云笙张了张嘴,正要应下,忽又想起什么,转而道:“今日不可,昨日长钰说结束后他会来宫中接我,不若明日吧,我今日回府后再同他说,让他明日不必来了。”
说起这事,云笙不可避免想起昨夜被萧绪放在书案上。
他又轻又缓,像是因为仅有一次机会,就得将这一次体验到极致一般。
她因此感官难耐,思绪却异常清晰。
还被他恶劣地要求着回答他的问题。
其中一个问题就是,记得明日等他来宫里接她。
硬是等到她断断续续回答了一句记住了,他才加重力道,让她颠簸过了那一轮。
云芷丝毫不知云笙心中所想,只想着自家父亲的尴尬处境,和自己此前也胡乱说的话,忙摆手道:“别,你还是让世子殿下照常来吧,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并非一定要去的,待忙过这阵,我们之后再寻机会去也行的。”
“说起来,你不过进宫练琴而已,世子殿下每日都来接你吗?”
云笙道:“他似乎是这个意思。”
“如此看来,你之前那猜测还真有几分道理。”
“什么猜测?”
“你说,你感觉世子殿下好像喜欢你的猜测,这般黏人,连进宫还每日护送,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云笙眸光一怔,赶紧道:“不,这猜测我后来就觉得也可能不是。”
“为何不是?”
其实后来她并没有打消这个猜想,但她还是道:“总觉得不太真实,如今我与他成婚还不足一月,在此之前完全是不相识的陌生人,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心生喜欢呢。”
“你怎知他在此之前没有偷偷见过你,与你相识,然后早早就种下了情愫。”
云笙反问:“如何见?”
云芷一顿,似乎也想不出两人这般身份,若非有过特意的安排,怎会有相见的机会,就连萧凌,在他们婚期到来之前,也是全无机会相见的。
云芷想了想道:“那也或许是新婚时一见钟情。”
云笙摇头:“若他是会对女子一见钟情的人,天底下这般多貌美的女子,他早就该心有所属,还会到如今才与人成亲吗。”
“一见钟情本也择对象,又非是谁都可以。”
“那又怎会一定是我呢。”
云芷默了半晌,忽的道:“笙笙,我在书上读过一段话。”
“什么?”
“当一个人需要不断替一个答案寻找否定时,正是在一遍遍印证这个答案的正确。”
云笙心尖一跳,像是陡然被戳中心事一般,下意识就道:“你、你看的什么闲书。”
云芷毫不否认:“嗯,的确是本闲书,我以往也没太明了此话何意,但我如今觉得,应该就是你这样了。”
云笙怔着眸光,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她逐渐敛下眉目,不知思虑了什么,低声道:“那你那本闲书上可有说,此人如此印证这个答案又是因何缘由呢。”
“没说。”
和云芷聊过这话后,云笙有些心绪繁杂。
萧绪来时,云笙正弹错好几个音,琴声止,她一回头看见门前的男人,顿时一赧。
“你怎么来了?”
萧绪步入屋内:“在宫门前等你许久不见你出来,想来你练习认真忘了时辰,便进来看看。”
他方才分明听到她弹错了音,还说她练习认真,莫不是取笑她。
萧绪正欲在一旁坐下,云笙就先起了身:“今日就到这儿,我不练了,我们回去吧。”
萧绪微屈的膝盖又直立:“没有笑话你。”
“我知道,我练得挺好的,你笑我我也不会恼。”云笙微昂起下巴。
她原本就练得顺畅,也只是因后来心绪繁杂才出错了,最好自是明日整理过思绪再来继续练习。
萧绪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瞬,忽而低头。
云笙唇上一热,霎时惊住,后退了一大步:“你做什么?”
萧绪笑了笑,重新走近她,牵了她的手:“只是亲一下,又不做什么,紧张什么。”
从韵秀轩出来,走在宫道上,云笙便没再与萧绪牵着手,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并肩行走。
但云笙本就杂乱的思绪还是被搅得更乱了几分。
都怪萧绪那样不分场合地亲她。
还有总是对她露出那样的笑。
明明他在外都不怎么都笑的,连面上都没几分明显的神情。
就像现在这样。
云笙偷偷侧头瞄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萧绪应是发现了,可他也不拆穿。
这人在外就是这副模样。
云笙敛目看着自己一前一后迈动的脚尖。
直至快要行至宫门前时,她忽的开口问:“长钰,你听过,当一个人需要不断替一个答案寻找否定时,正是在一遍遍印证这个答案的正确,这样一句话吗。”
话音落下许久,身旁都没有回答。
云笙以为自己声音太轻,萧绪没有听见。
可这样长的一句话,怎会一点都没听见。
她还是下意识地抬了头,一眼对上萧绪也正转头看来的目光。
萧绪看着她,缓声问:“笙笙,你在印证什么答案?”——
作者有话说:[害羞]萧绪快要表白啦
第38章 “那我就偏要强占你呢?……
云笙耳边回荡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萧绪的声音。
“没有啊……”
她自觉镇定地否认, 但嗓音已是带着心虚的颤。
直到宫门前的士兵高声行礼,她才回过神来。
又稳了稳嗓音,再重复了一遍:“我没想印证什么, 只是今日听阿芷说起这句话, 随口与你说说。”
云笙自顾自把话题带走:“对了, 我今日在宫中见到阿芷了,阿芷同几位小姐也将在宫宴上献艺, 所以这几日我来宫中都能见到她了。”
“刚才她来陪我聊了一会,所以我耽搁了些时辰, 后来才练得晚了一些。”
“我今日练得其实还算顺利,那张琴音色极好,只要我勤加练习, 宫宴当日肯定没问题的,所以我明日想早些来。”
“不过还是不与你一同,再早也早不过你上朝的时辰。”
云笙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 直到他们登上马车。
她不满瞪他一眼:“怎一直都是我在说。”
“你在看什么?”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刚才因心虚而话痨的模样很可爱。
萧绪扬起嘴角,目光从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移,对上她的眼睛:“看你。”
云笙霎时抬手捂住嘴, 身姿向后撤。
这动作引得萧绪轻笑一声。
马车内封闭的空间她能躲到何处去, 最远不过伸手就能拽回来的距离。
云笙被握住手腕时, 随着马车一瞬轻微的颠簸,甚至不需萧绪多用力, 她就偏倒了身姿扑进了他怀里。
云笙被按在车厢的拐角里, 避无可避地和萧绪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分开后云笙已是气喘吁吁, 紧抿着被吻得发烫发麻的嘴唇,别过头不再去远处,但也不再和萧绪说话。
马车驶过街市, 一阵阵喧闹声令马车内隐秘的暧昧氛围热度久居不下。
萧绪在一旁轻叹:“我本有要事要和你细说,你若不搭理我,此事便无从说起了。”
云笙不理,好似没听见。
萧绪道:“很重要的事。”
云笙看不见他此时神情,但听他语气十分严肃,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头来看他。
萧绪回以目光,一副她若不理,他便不会继续往下说下去的样子。
“是何要事?”
她一开口,萧绪眉眼便攒了笑。
云笙顿觉上当:“你骗我?”
萧绪眼疾手快抓住她要推开他的手:“没有,确有要事。”
云笙的手被他攥进掌心里。
萧绪缓声道:“七夕那日我参加宫宴,届时我与你一起。”
“……”
萧绪说完,云笙半晌没反应。
直到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云笙才道:“说完了?”
萧绪微蹙了下眉,虽说他的确是为哄人搭理他,才如此刻意说起这寻常小事,但云笙的反应也太淡了。
“不愿我随你一起?”
云笙嘟囔:“什么随我一起,我们不会一起啊。”
云笙看见萧绪眸中浮现出少见的疑惑。
她古怪地多看了几眼,发现他是真的疑惑,不禁开始讶异:“你不知七夕宫宴男女分席吗,我们并不在一处地方。”
马车内沉寂片刻。
云笙逐渐反应过来,萧绪好像不知也在情理之中,他此前从未参加过七夕宫宴。
与别的宴席不同,七夕宫宴仿鹊桥相会之意,宫中特设银河之景,以曲水为界,女眷随贵妃娘娘于南岸水榭台阁间行乞巧之乐,显女儿家的灵秀与巧思,君臣则随陛下于北岸赋诗联句品评书画。
席间虽能闻丝竹之声,可见灯火辉映,却因水雾相隔,不得见对岸人影。
萧绪面上情绪并不明显,仅有瞳孔缩张了一下,而后沉声道:“所以,我并不能见你抚琴。”
“嗯,不能。”
云笙未说,不止不能瞧见南岸歌舞,宫宴当日,自宫门起男女便不可同行。
萧绪又沉默了一阵,不知在想什么。
云笙道:“也并非完全不在一同,毕竟怎也都是在皇宫中,宴席尾声能够共赏烟火,结束后通过九曲桥便能相见了。”
前两年她曾想过是否能在这样的宫宴上见到萧凌,即便是这等形式,去往九曲桥也还是能见上一面,便托人去询问,这才知晓昭王府来的是二公子萧珉,且听闻近几年都是萧珉。
云笙眨了眨眼,忽的意识到:“你是因为我才特意去的吗?”
萧绪并未否认,很快应下,但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形式,似乎不太满意。
云笙没将他的不满放在心上,毕竟七夕宫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又非今年特殊。
她只是忍不住想他为何要特意为她参加宴席。
未解的答案又一次被好似合理的理由否定,她似乎又要陷入所谓的印证了。
云笙挥散这些思绪,连书上都不曾解释那个人为何要对一个答案不断的否定,她也想不明白,索性便不想了。
*
接下来的几日,云笙每日都进宫练琴,选定的曲目已是越发纯熟。
直到这日下雨,云笙醒来时天色阴沉,令她一时还以为天未亮。
“翠竹,是何时辰了?”
“回世子妃,已经辰时了,今日有雨,天看着暗。”
窗外雨声淅沥,绵绵不绝,云笙偏头向窗户的方向看去,水珠连成一线,织成一道朦胧的雨幕,将远处的景致都晕染开来。
“世子妃,奴婢伺候您更衣。”
云笙懒散地搭着翠竹的手起了身,听着这绵软的雨声,提不起什么兴致。
她想了想,道:“今日气候不佳,便不进宫了,你待会派人去和宫里说一声。”
“是。”
“还有长钰,给他也带个消息,让他晚些时候不必去接我了。”
云笙更衣洗漱后,简单梳妆了一番。
推开门时,天际已褪去沉黯,透出一种灰白的光晕,然而雨势非但未歇,反而愈发急促,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云层低低地压着,不见半分晴意。
看来今日她只能在屋子里待着了。
前几日那般充实忙碌,如今忽然闲下来,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云笙关上房门往回走,脚步在隔断的屏风前顿住。
她微敛眉目,余光还是瞥见了屋内西侧的宽敞处静置的七弦琴。
只是看见那张琴她脸上就臊得慌,眸光颤了颤,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昨日从宫里回府后,萧绪不知突然从哪里找来一张琴,以他在七夕宫宴上不能听到她抚琴为由,让她在屋里抚琴给他听。
原话温柔,声音低磁。
蛊人心魄似的,贴在她耳边道:“可以让我做这支曲子的第一个听众吗?”
云笙不觉不可,且细想来,若不让他做这第一个听众,他连听都没得听,便应下坐到了七弦琴前。
这支曲子曲调悠扬婉转,琴音泠泠淙淙,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然而曲子行至过半,本该推向高潮之际,一声突兀的滞涩之音骤然打破了意境。
萧绪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极近的位置,俯身轻吻她颈侧。
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云笙指下的琴弦一颤,发出几声慌乱的杂音。
偏偏这个作恶的男人还哑声低唤道:“笙笙,继续弹。”
萧绪的手掌包裹她。
他竟然也会弹这首曲子,他握着她,带动她,像是一曲缠绵的合奏,琴弦时而抖动的颤音仿佛不再是瑕疵,奏出别样的声调。
再后来,曲子完成,声响却未歇。
此时,云笙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思绪,再怎么回想也没法改变她依旧没能做到文心嬷嬷提醒的那件事。
她甚至还在庆幸,昨日轮到依他在别处胡闹了,今日若是又没能推开他,至少该轮到听她选地方了。
又站了片刻,屋内也无旁人,云笙定了定心神,红着小脸还是朝那张琴走了去。
萧绪找来的这张琴品质极佳,应是价值不菲,也不比宫中的琴逊色,琴音更是悦耳,拨弦便心荡。
云笙面朝西窗,伴着窗外的雨声,就此沉浸地抚动起了琴弦。
午后雨势依旧,下人带来萧绪今日忙碌,不回来用晚膳的消息。
直到日暮,萧绪才回到昭王府。
他没有先回东院,手头的事情还有些细枝末节需要处理。
暮山询问:“殿下,可要先给世子妃带个消息?”
萧绪道:“不必,忙不了多久。”
且以他对云笙的了解,这个时辰她多半在沐浴,待她沐浴完,他应该也忙完回屋了。
他转而又问了一句:“她用膳了吗?”
“回殿下,方才属下去小厨房吩咐晚膳时,小厨房的下人说世子妃今日早早就用过晚膳了。”
萧绪颔首,推开书房房门走了进去。
暮山没有跟着,过了一阵后,小厨房送来萧绪的膳食,他才接过食盒进了屋。
萧绪暂且放置公务用膳时,暮山禀报道:“殿下,此前您吩咐查的事有结果了。”
“说吧。”
“您记得不错,表公子的母亲当年的确在王府客居过一段时日,但这段时日王妃并不在府上。”
萧绪筷子微顿,拧眉沉吟片刻。
所谓当年,指的是他年幼时,沈越绾还离家在外,不与萧擎川往来的那段时间。
杨氏作为沈越绾的表妹,连沈越绾都不与昭王府往来了,她却单独来此客居,实在蹊跷。
更古怪的事,萧绪那时即便年幼,也依稀记得母亲不在身边时,府上有过这样一个陌生的女人,府上其余下人却对此模糊混淆。
起初问起,许多人都分不清杨氏客居昭王府时,究竟是在沈越绾归府前还是归府后,众人再照常理那么一想,就理所当然认为,杨氏曾经是在沈越绾回到昭王府后,以表亲的身份来暂住了一段时间。
暮山继续道 :“杨氏十多年前病故,生前与夫家关系僵硬,其余也无除王妃以外的至亲或好友,如今想再了解更多有关杨氏的消息十分困难,属下近来能查到的仅有这些了。”
萧绪沉默了许久后,突然道:“算起来,杨钦淮的年纪,似乎能与杨氏客居昭王府的年份对得上?”
暮山一惊:“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并无证据。”萧绪顿了一下,吩咐道,“想办法查一下杨氏那年在京城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是在府上有何古怪行为,再派人去一趟母亲的故乡,我记得母亲说过,杨氏自幼与她生活在一起,在她们故乡应是能再查到些有用消息。”
“是,殿下。”
又过约莫一炷香时间,萧绪处理完所有事回到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