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功劳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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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羽是真老实, 能少干事,绝对不多干事。
至于像许多远房亲戚那样,开办诗会, 广结士人这种大忌讳,他可是从来没干过,不主办, 不参加。世家的邀请, 他都不去的。他最大的噩梦,就是亲爹提着刀过来,把他砍了。
宇文羽身边的仆役,都是特意从崔王妃那边求的。若他发现有谁心大了,便立刻送回崔王妃身边, 万万不敢自作主张。
这还是头一回,宇文羽胆子这么大。所以, 宇文霁觉得该稍微支持一下孩子。
他收了笑, 看着宇文羽:“你想干嘛?”
“大、大兄, 是否……是否稍稍施恩?放一放手?我、我是真的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宇文羽缓缓说出了原因。
先讲一下岐阳如今的科举方式——童生试与乡试相对较简单, 也更宽松, 接近现代的期末考。
从省试开始, 便统一考场、统一笔墨纸砚, 入考场前沐浴换衣(朝廷免费提供服装, 以及住宿被褥), 号房采取抓阄制,糊名、誊卷。
而且,参加省试和会试,各地官府统一接送。
现代小说很多进京赶考,直到宇文霁上学了解了“公车上书”, 这词不是清代出现的,它汉代就有了,而这个词专门放在学子进京上,更是隋就有了。
所以,大概没有进京赶考,只有送京赶考。需要自行前往的,应是乡试或省试。
宇文霁建立科举制度后,也觉得“公车”确实该建立。一个考生,从他的籍贯地来到岐阳,无异于一次漫长的游学路程,这不是寻常人能负担的。尤其宇文霁还设有女官,她们一路行来会更危险。
宇文霁治下可不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他境内依旧有吃人的野人,有盗匪和窃贼,也有蒙昧的村人。
不设公车,那科举依旧是世家的游戏。
但对于具体怎么送人,宇文霁没有设置过多的限制,反正把人平平安安送到就行,甚至他还设置了死亡比例,可以允许死亡。因为一路过来,各种突发事件确实不可避免。
有人看着健壮,可离了家乡就上吐下泻,还坚持要来京,公车不送,他也自己来,这不就找死吗?还有嘴欠,路上休息看见了果子,自认为认识就摘下来吃了,吃了就嘎了。也有倒霉的,下车都能一跤跌死。
人少的时候,尚且每年破事频繁。今年各州学子都多,官员们在拿到了宇文霁的批复之后,有志一同地选择了提前出发。
学子们也乐意提前出发,所以有些人去年就到了,一直住到现在。宇文霁也给学子们提供了住房,但不可能给他们良宅美舍,是空出来的军营,后来的人甚至只能住帐篷。
不同阶层的学子们,在岐阳大量的长时间地聚集,世家学子今年还尤其多。年轻的,在家乡数一数二的平民学子们,是很容易被影响的。
从最外表的吃穿用度,到学识、气度、见闻、谈吐……比不上就是比不上。
所以之前女官借种,基本上是一找一个准。两人相好期间,女子自然会安排好住宿。待分道扬镳后,要么给一笔钱,要么也会给他们安排一个好点的住处,有时候女子们还会提供书籍、文章。
这也是为什么学子们对妖精如此念念不忘的原因,且在某些脑袋不清楚的学子看来,妖精比新妻好。
新妻是世家让娶的,虽不是入赘,可新妻自然是该供着的。妖精就不是了,妖精是主动送上门来了,还对他们有求必应,而且妖精家里只有女人啊。去世家,他们是家里的底层边缘人,去妖精家,他们是家主(是的,他们坚信)。
就……想得很美好了。
与此同时,有一些各处都挤不进去,并且意识到很可能会试也会无功而返的学子,也开始从其他角度努力钻研了。自荐、投卷之风,再次开始盛行。就是现在路边自荐不是报祖宗十八代,是报他们自己的能力,以及曾经写过的自认为最好的文章。
尤其有些人看不清局势,不知轻重,就跑宇文羽家门口闹去了。遇不上他,遇见他家丁也行。
(宇文霁和吕墨襟的家门口,隔两个路口就直接截停道路了,没这种事情发生。)
宇文羽不胜其扰,扛到过完年,就跑了。
不像刚进岐阳时的一穷二白,现在岐阳周边有许多皇庄,平王家的几位,经常会去各个庄子上居住。
宇文羽就跑到了一个庄子上,某日,宇文羽打猎时,救了几个也是出来打猎结果迷路了的学子。
“大兄,真是巧合,您知道的,我打猎都是不会告诉旁人时间地点的,带人就走,”
宇文霁挑了挑眉毛,岐阳周围,什么季节适合打什么猎物,世家可是比他们平王一家子清楚。人家是无法预测你具体去哪个地点,但可以确定你去的地方超不出那几个地点。哪个猎人会只布置一个陷阱?
但宇文霁也不说,只是揣着手,看宇文羽继续讲。
初遇时,对方也不知道宇文羽的身份,只是感激他救下了自己,所以双方言谈倒愉快,宇文羽也结识了两个朋友。
“我们交往中,他们一直不知道我姓宇文的,我说我姓刘。刘鱼。”
宇文霁的手指动了动,他特别想撸一把宇文羽的狗头,鱼奴小时候也没这么天真,长期远离中枢,他的政治敏锐性直线下降。
但宇文羽在讲述中,几次露出笑容,很显然他跟这两位朋友的相处是真的开心、放松。他长这么大,确实缺少和·正·常同龄人的·正·常交往。
以他哥为首,全都不是正常人。包括同胎妹妹在内,同龄人全都过早地就决定了自己人生的志向,然后卷生卷死。
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宇文羽终于品尝到了(他以为的)正常人的快乐。
但接下来就是好景不长了,他的两位好友也参与了这次闹事,对方还屡次欲拉他一起,说他虽然文采不成(宇文羽说自己文采不好,这才不参与科举),但此事若成了,必可得一份前程。
宇文羽叹气:“大兄,他们只是有些天真。”
宇文霁示意宇文羽坐下,没接他这句话,反而问:“从哪儿得前程?”
宇文羽屁股刚沾凳子,就站起来了,沉默了片刻,硬着头皮道:“从……‘贵人’那儿。”
这贵人显然不是说宇文霁的。
宇文羽脸上发红,手抓紧了衣裳,他有些事还是隐瞒了的。那两个朋友曾于酒后对他道:“闹一闹,闹了才有好处。闹了,才能显得我们的能耐。”
宇文羽当时不解:“未曾听闻大王之臣,乃是闹出来的。”
一人得意道:“我们与旁人不同不一样。”
另一人解释:“我们乃是天子门生,大王怜惜我等,于治国上倚靠我等。只是如今大王有些妇人之仁,闹一闹,大王便该分清主次了。”
宇文羽更不解了,这两人也是醉酒没了顾忌,又对着宇文羽一番高谈阔论,方才让宇文羽明白了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宇文霁治国要靠他们,抬平民子而压世家子。如今世家子都在追捧平民子,着急献上女子与财物,将来的平民子在朝堂上就要与先前的世家子一般了。
但是,小平王现在却还同时任用了女官,这些女官就很不好了。她们都是世家出身啊,是站在世家那边的,大王怎么能用她们呢?
大王现在一时没想明白,他们闹一闹,大王看见了他们这么多人都有着相同的态度,就会清醒过来了。
宇文羽意识到了这是捧杀,可是让他驳斥对方,他还真没法,他咸鱼这些年,确实荒废得厉害,最后他只能委婉劝说:“大王性格刚毅霸道,尔等此行恐难如愿。”
对方当然是没被劝住的,然后就来了个株连三代。
本来是来岐阳光耀门楣的,这下变成祸连全族了。
但岐阳即将生变这件事,宇文羽当时还是通知了京里,他还是知道轻重的。
“你知道,若这件事我处置不当,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具体的,但不会是好事。”
“嗯。所以你还想求情吗?”
宇文羽跪下了:“大兄……他们知道错了,还请大兄给他们一个机会。至少不要株连三代,只让他们本人今生不得科举,可好?”
“他们欲壑难填,欲割我肉,肥他身,你让我放过他们?他们闹的时候,可曾想到放过我?且,我若给了他们机会,那些没犯错的人,岂不是就少了机会?”
宇文羽头捶了下来,满面通红,他正要告退,却听宇文霁又道:“不过要赦免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宇文羽立刻就笑了。
宇文霁特别想大巴掌扇他,怎么憨傻成这样?
“用功劳来换。”宇文霁伸手,“你有什么大功劳,能换两个人的三代之罪吗?他们是造反,但我也不要你太大的,能封公的功劳,换一个人。”
宇文羽当即傻眼,他哥麾下,别说封公的,封男的都没有,他哥弄出了七十二层高爵,公侯伯子男是最高的五爵,王爵不包括在内。这么多爵,看上去像是大封天下,老百姓都能有见官不跪的爵位,实际吝啬得很,就没有一个高爵。
宇文羽从哪儿弄这么多的功劳?他从今天开始,带兵去塞外,然后一路打到安息?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大趾:[托腮]快掰扯完,我要去见墨墨
第142章 (捉虫) 新时代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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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兄……”
宇文霁歪头, 原先他觉得宇文羽日子过得挺苦,也是想起了当年熊爹讲述的前几代平王的故事——在皇帝之下,战战兢兢活着。
他虽然不会如远亲皇帝那样对待宇文羽, 可宇文羽不确定啊。而且,宇文羽收敛着,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万一他过于肆无忌惮, 宇文霁也只能杀了他了。
所以傻弟弟咸鱼,他只稍稍逼迫了两回,之后就彻底随便他了。
宇文羽太过依赖躺平了,只觉得一躺万事足,事实证明, 脑子常年不用,是真的会智力倒退的。
他的身份是彻底改变不了的, 他就是居心叵测者最好用的靶子和挡箭牌。让他继续游弋在中枢之外, 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个大的。
得把他拉出来干活。
至于那俩小菜鸡……在朝堂上历练几个月, 不需要宇文霁给他解释, 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想到这, 宇文霁便道:“你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 便让我破坏我自己的法纪、信念与国家的安稳, 只为了成全你对你朋友的‘义’吧?”
宇文霁叹了一声:“你从家里分出去, 自己立户吧。该成亲成亲, 该生孩子生孩子。”
宇文羽当年被他举高高时,还敢骂他臭人,拿脚踢他,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宇文霁也有些唏嘘。
宇文羽腿一颤, 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分家,该就是民间的所谓断亲。
“大兄……我……”他手上发颤。
“平民。”宇文霁站了起来,什么功劳都没有,还真想封王封侯啊?
宇文羽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当然这个平民不会是“太平”,父母和大哥还是会给他一些银钱、家产的,但是,这情况不一样啊。
宇文羽确实是没有继任之心的,可他还是有王侯之心的,一条平民咸鱼和一条咸鱼王,这差别也太大了。
宇文羽想到的,是他还没影的妻,和他将来的子女。他活着的时候,还能给他们几分庇护,他若早早嘎了,他的后代可怎么办?
宇文霁已站起来要走了,宇文羽更慌了。
“大兄!大兄!”还坐在地上的他,顾不上站起来,直接手足并用,爬着追上了宇文霁的脚步,双手抱住了他的腿。
“嗯?”宇文霁低头看着宇文羽,这也是他放水,特意让宇文羽抓的,否则这小子哪里追得上来?
“大兄,我、我……我外放。别让我自立门户。我、我不想当平民,不想。”宇文羽吓得号啕大哭,他虽然被保护得很好,可总归也是经历过乱世的。宇文霁和吕墨襟早些年也一直抓紧教导他们世家、平民、王族三者之事。
宇文羽很清楚,一旦他从上面跌落下去会有多惨。
甚至不需要有谁来故意害他,本身落入平民的处境,就已足够悲惨了。
宇文幼儿园的那几口子惨吗?可相比起无数平民孩子,他们依旧是很幸福的。太平盛世时,平民是猪狗,乱世里,猪狗不如……
绝对不能让自己和后代变成平民。
宇文霁看着这位亲弟弟,他抱着他的腿,鼻涕眼泪一块儿流。他刚想点头,就听宇文羽道:“大兄,你作甚非要我站出来?我这个身份,将来不是要给你添乱子吗?”
“……”宇文霁也有点佩服这小子,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为咸鱼做着最后的努力,他抬了抬脚,终究没一脚把人踢出去,“起开,埋汰。”
但总算不是太傻,明白过来宇文霁的目的了。
宇文羽边用袖子抹脸,边站了起来。
“户部和兵部,你选一个。”
“……能礼部吗?”
“行,去督亭司。督亭司我正想单独分出来一部分人手,专门负责暗查——”
“大兄!”宇文羽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不等宇文霁说完,就大喊了一嗓子,将他的话打断,“不是……都快天下太平了,你养细作作甚?”
“——监察百官。日后便称作‘纪检司’,专查官员贪腐乱权,祸国殃民。”
宇文羽的膝盖又哆嗦两下,再哆嗦两下,却渐渐不哆嗦了,他站直了身子,反而乐了:“这个我行!这个我行!”
他害怕,因为他以为这个新的部门,将涉及到军权。结果没军权,只有得罪人,还得罪百官,这好事啊。
宇文羽精神百倍地握拳:以后看谁还敢再来找我?谁来先查谁!
宇文霁看他这样,又喜又忧。
喜是意外的,他早就想把纪检司分出来了,这样既是给督亭司分散火力,也是为督亭司增加一个竞争对手。宇文霁原本想把桶义放上去,但让墨墨给否了。
“他去了八成变酷吏,不得善终。”
宇文霁一想桶义的性格,确实如此,桶义不知变通。可除了桶义之外,其他人更不适合了。那位陶芳虽然善于法律,可他底子太薄,最近还被家族琐事所困扰——陶家来找他了。
想彻底跟家族断开联系,是很困难的。而且陶芳的生父、嫡母与祖父还活着,一旦他状告陶芳忤逆,陶芳不死也做不成官了。
刺王杀驾宇文霁都能赦,但忤逆不行。
目前很多早期的官员,现在都有这种来自家族的麻烦。
这个衙门还真是宇文婷和他最适合,但宇文婷目前还是性别的问题,让她去管纪检司,会让人们错误判断宇文霁对女官和对纪检司的态度,因为这部门实在太像是用过就扔的酷吏衙门了。
至于宇文幼儿园的小家伙们,他们基本上都外放在外头,正当县令呢。没有宇文家的名号,他们必须靠自己的努力,从头开始。
直接接掌纪检司,属于越级提拔,这个不能用在他们身上。
宇文羽就不一样了,就算被误会成用过就扔,也是歪打正着。别有用心的人要么远离,要么主动送上门,宇文羽本身就在纪检司,用自己当饵岂不快哉?
这件事好处众多,唯一让宇文霁忧的,就是宇文羽……比较傻。
钓鱼不成,反被拖下水,那乐子可就大了。
宇文霁挥挥袖子,让宇文羽赶紧滚蛋,他还有事,今天,他原本给墨墨准备了惊喜。
回家路上,宇文霁叹气。一方面要和墨墨商量,怎么给宇文羽配副手,一个副手不够,得多配几个。另外,他还有点恨:孙惊蛰与孙家子们,竟然没参与学子之乱,他们孙家过年之后便都闭门读书,不见外客,也没与任何一个参与的学子联姻,半点错处都抓不到,果真是老狐狸。
宇文霁回到家时,惊喜已经准备好了,吕墨襟也准备好迎接惊喜了。
“……”吕墨襟跟前放着一口砂锅,宇文霁亲手将锅盖打开,方才就闻到的浓郁肉香,此时更是扑面而来。吕墨襟观察了一番肉质,问,“猪肉?”
这气味确实口舌生津,但他可没忘猪肉的骚臭味道。
“墨墨,很香的,我尝了!”
宇文霁终于得到了酱油。也是江山稳定后,得到的连带好处——当百姓满足了人身安全的需要后,终于开始发展副业了。
岐阳虽屡遭灾劫,但在活下来的人当中,依旧有许多出色的匠人,他们包括了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过去,他们都是大世家的家奴。在宇文霁占领岐阳后,很多匠人主动向宇文霁或他的官员提出了归附要求。
宇文霁当时有明确要求“不得私收他人为奴。”
安民官,与督亭卫也明白告诉了这些人,他们都是自由人,将来可以靠手艺谋生。
后来丕州移民到来,丕州的部分风气也带到了岐阳。比如小吃一条街。岐阳过去当然也有这种小商贩云集的街道,但那种街道卖的基本是原材料,售卖熟食,甚至是堪称美味的熟食,那必然要到店铺里去,甚至要到世家的家里去。
一个平民就找不到多少调味料,若他用最简单的调味料做出了美食,谁来买?而且真好吃,立刻就被世家或世家的狗腿子找上门了。想平民出身,靠卖小吃逆袭,纯粹想多了。运气好直接全家成家奴,运气不好配方问出来,全家老小消失得无声无息。
岐阳虽有依世家而生的平民,可其实还没产生真正的市民,他们更像是没有卖身契的奴。
百姓十分珍视“钱币”,日常买卖都用布、线、鸡蛋、粮食,甚至稻草柴火等等。尤其这些东西都是自家产的,布的尺码、线的粗细种粮、新粮旧粮,鸡蛋大小,稻草柴火的成色等等,都要掰扯。老板是小本经营,亏不起。百姓更是小家小业,不能亏。双方都必须斤斤计较。
其他买卖是能接受一件事拉扯上大半刻,双方讨价还价的。但挑担卖吃食的……一碗馄饨议完价,馄饨已经成片汤了。掰扯一天,卖不出两碗。
丕州是百姓渐渐达成了共识,只用小麦和线,且有巡街的督亭卫帮忙估价。
到岐阳之后,吕墨襟和宇文霁商议之后,直接在各个集市的出入口开办了“售票处”。要买东西的,直接在售票处估价,不拿东西,拿着票进去买。这个票上面刻印着当日的时间,若什么东西都没买,能在离开时从官家开办的官店中,兑换粮食、布匹、陶器、桌椅板凳等等商品。
小贩拿到票据,扣除摊位费与卫生费后,可将票据兑换为钱币银两,或同在官店购物后,可离开——
作者有话说:大趾:[星星眼]猪猪![好的]
第143章 (捉虫) 考试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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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很担心粮票兑换的人出问题, 看似这些位置只能接触些芝麻粒大小的交易,可聚少成多,待日后越来越繁华, 每日过的流水是很多的。无论挖朝廷,挖百姓,日积月累, 都不会是小数目。
所以, 售票员和审核员都被设定成了一份短期工作,由部分实习期的督亭卫轮班负责,在任总时长不会超过一年。
他们不算是外行人,督亭卫有一份本职,就是每年收税的时候, 配合当地的驻军、县令衙门一块儿,审核赋税。
收的税里, 就有粮食和麻线, 有些地区还有牧草。看各种粮食的成色, 是几乎每一个督亭卫都要学会的——也没必要精通到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几几年的豆子, 但至少能通过看、嗅、尝, 分辨是陈粮、新粮。线也是要分辨新旧的, 以及粗细、柔韧, 定出优良。
宇文霁和吕墨襟两人只能安排人常常去溜达, 巡视。也常常有官员自觉去巡视。
百姓慢慢胆子大起来了(有爵了), 觉得售票处也没什么了,在这儿给他们换票的算不得官。售票处吵架便多起来了,就和先前觉得自己大声就能得到便宜的学子一样,以及他们买卖其他商品讨价还价一样。
不过他们也只敢吵,不敢插队, 因为旁边按着腰刀执勤的督亭卫是真官,敢插队,直接拿鞭子抽那么真。
可前期跑去巡视的官员,总有些人无脑站百姓,或者他们认为自己很有脑,毕竟小平王仁义啊,必定也喜欢他们为百姓出头。没多久,这群蠢货就全都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原因下马了。不是宇文霁故意找事,是他们原本都有错处。
现在最常去的,就剩桶义和宇文婷了。但只要看见他们,很多百姓就不会大声,规规矩矩换票了。且百姓反而不喜欢他们,因为这两位都是公正的,这代表着百姓赚不到,他们能不哔哔吗?
甚至有人造桶义和宇文婷的黄谣,黄谣明显缺乏逻辑,就是把他们俩的名字塞进去,恶意YY罢了。
但这些小作文太恶心了,宇文霁过去还是挺放任百姓言论的,有人写他的小作文他也一笑置之,觉得这些小作文若是有流传到后世的,大概就是野史了。但宇文婷的不行,一声令下,始作俑者都被抓起来,按照诽谤之罪打板子。
后来宇文霁干脆规定,每半个时辰放入的人数有限,人数一到,就停止售票。也是当时去市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了,他同时也担心出现踩踏事故。
结果争吵直线下降,百姓过去看见前边的人吵架,是不会催促的,只会学习。若前头的占到了便宜,轮到他必定也是要占一占的。现在百姓自觉开始催促了,售票处几个柜台排队的百姓都担心其他队伍比自己的快,到时自己进不去。
但凡换了粮票的百姓,必定都要挺胸抬头,小步慢挪,方才走进市集。且进去了更是必定要转够了时辰,便是花光了粮票,也不出去呢。
结果又加了一条——每两个时辰,有半个时辰停止放人,半个时辰一过,巡街敲锣,小街中所有人都要被清出去。
虽然麻烦,但这种两头堵着,出入都要被查一查,街道上还有人巡逻的集市,治安也是好的。抓了不少拐子和偷盗者,为岐阳大街的修缮提供了充足的苦力。
有顾客了,有稳定的商业场所,治安极佳。那些在世家里被磨没了脾气和胆子的工匠们,终于开始动手了。
那些精工雕琢的珍宝、家具,宇文霁不感兴趣,那是崔王妃的领域。宇文霁(和熊爹)的重点在食物上。
除了酱油,宇文霁还发现了甜醋、面酱、各类未知复合调料(类似于此时的十三香,香料味道不大一样,但还是好吃的)等。
现在吕墨襟面前的,就是一份冰糖猪肘……没有冰糖,所以是用饴糖和蜂蜜做的,但滋味丝毫不差。经过了十多年,养猪场终于撞大运了!只是这个不骚的猪,不只得劁,它生长速度还比其他猪都慢,长成之后,个头也小。明明食量不小,可这猪就是只有寻常猪的七成大,且肥肉少,肥肉层最多只有小指宽。
虽然也有一定原因是宇文霁太久没吃猪肉了,但它也确实是好吃。不是奶香味的,就是猪肉香浓郁,肉质Q弹,汁水鲜甜。
撒点盐,放葱姜直接水煮,它都是美味佳肴。可繁殖和个头的问题太拉胯了,除非短时间内再撞一次大运,否则这种.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高奢。
“墨墨,真的好吃。”宇文霁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吕墨襟当然不认为宇文霁会骗他,只是下意识一问,宇文霁这个反应,实在是让他也满心好奇。
吕墨襟拿起筷子,很豪爽地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然后,眼睛亮了。
和墨墨先后眼睛亮了的,还有崔王妃和熊爹。宇文霁其实送猪肉的时候,内心是忐忑的。因为以熊爹的口味,他将来必定会从沉迷偷油,变成偷猪肉……
“你怎么不吃?”
“我那份吃完了。”
“……”一个实权的未来帝王,在吃喝上,竟然还有定量。宇文霁也实在是经常会给吕墨襟带来惊奇了。他也没有和宇文霁谦让,自顾自吃着。
宇文霁一边喝茶陪他,一边将宇文羽的事情提了。
吕墨襟舔了舔唇角的酱汁:“他当主官还挺适合,不过这个副手……可得给他多配几个。”
“嗯,他就是专门去背锅的。”
待吕墨襟吃完了,两人各拿一张纸,在纸上写好了各自心目中的人选。
两人所写不止副手,还有副手的副手。
宇文霁这边主要的人选有两个人,一个王快,一个孙眉。
王快是当年拦路抢劫宇文霁被他收服的大混混,且宇文霁在岐阳的一路攻伐,他也出力不少。
但王快这个人,他有脑子,可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差事在他手上,他多数都能办得妥妥当当,可他就是文不成武不就。所以只能在普通武职上待着,没法去当一地的主官,上升空间有限。
如今他在朝堂中,也算是自成一片了——游侠派。本来很多游侠都是冲着桶义和桶义他爹木茄来的,因为这两人讲义气。可后来发现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板正,倒是跟王快意气相投。
彻底不受管束的游侠,已都滚蛋了,或者被砍了脑袋了。剩下的只是言谈上有些非主流,这些人跟着王快,将宇文霁当成明主,比闹事的平民学子更省心。
另外一个孙眉,她眼看着任期也要满了,宇文霁本来是想让他去靖安州当刺史的。但现在宇文霁改主意了,让宇文婷去靖安州,孙眉去纪检司。
吕墨襟将孙眉跟他写重了,吕墨襟还写了一个宇文霁第一眼看上去没印象的人。
杨三怀。
他思索了片刻,想起来了。当年率领流民,潜入马蜂营地的人。还是见着吕墨襟后,以为尚且年幼的吕墨襟是个女孩子,用有色眼光看吕墨襟的人。
“如何用他?”杨三怀的名字,这么多年宇文霁都没再见过杨三怀的名字,说明他就没在做出些什么大事来。
“他年纪太大,身上还有些老伤,难以出头。”
杨三怀其实和王快的情况有些类似,不过他比王快更深沉内敛,向上之心也更强烈。但杨三怀年纪属实是太大了,进入军中后,就跟不上训练了,最后只能从精锐转入后勤辅兵。
他也曾经想过由武转文,可考试考不过。还是因为年纪大,即使他下死力气学,也学不过人家。
后来宇文霁占据岐阳以及周边诸州,督亭卫急需人手,开始直接从军中招募,杨三怀抓准机会,考进去了。其实他当督亭卫算是降职,他在军中已经干到百夫长了,可当督亭卫只能当个总旗。
可他还是选了,他也选对了。现在杨三怀已经是副千户了。
把他调过来,不会直接连升三级,甚至入岐阳还要降级成百户,但杨三怀必定十分乐意。
这是一头饥饿的老虎,他亟须权势和财富来填补自己的野心。
宇文霁有点害怕,这位几乎被他遗忘的杨三怀,也是个人物。宇文霁麾下这种枭雄其实不少,若没有宇文霁,真说不好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次日,宇文霁一家子吃猪肉大葱饺子的同时,给各部的主官们都送了三道菜——简化版的东坡肉、炸酱面和咸蛋瘦肉粥。分量不大,也就是一个人吃饱。
众臣都知道小平王一直在推养猪,小平王养猪场吃豆粕豆渣长大的猪,也算是在中下层百姓间推广开了。百姓也开始不再用粪便,而是用野菜养猪。现在这个……是不骚了?
“不骚,挺香,跟羊肉不一样的香味。”
“我觉得这个比羊肉好吃。”
各部主官纷纷点赞。既有奉迎上意,也有真心觉得好吃的。
宇文霁放开了榨油坊的油帖申请,因为豆油和酒情况类似,都是要用干粮(豆)当作原料的。但豆油的情况又稍好,因为生产了油之后,豆粕依然能吃。而且,人吃油吃多了,吃饭的份量会减少,主粮的消耗会相应降低,人也确实会变得健壮。
至于油吃多了带来的问题,等真的油吃多了的时候再说吧。
宇文霁还惦记着蔗糖产糖呢,冰糖葫芦墨墨一定喜欢吃,拿饴糖做冰糖葫芦,味道不对啊,但现在甘蔗过不来……
可官员们的好心情没持续太久,因为下午的时候,宇文霁连下了几道命令:一、今年的大考,初步决定推迟到六月,之前被赶回家的学子,由其原籍的后几名,次第填补名额,各地尽快将人送入岐阳。二、会试从一年一比,减少为三四年一比,根据官员的需要情况决定,所以今年的录取人数将会增多。三、各地省试变为两年一比,每次会试前,各地欲参考的举人进行一次排位考,以获得会试名额。两次都没获得资格的,取消举人身份。四、一些人事调动,文武、督亭卫都有。
官员们一看这个,只觉得脑子瞬间大了。
通过科举上来的年轻官员,更是忍不住后怕,这要是他们现在参考,得考死啊——
作者有话说:大趾:[可怜]其实我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吃货
第144章 孙惊蛰的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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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是考过一次省试, 以后只要想来参加会试,就能来参加。有些人每次会试都考不上,但每次都报名跟着来回, 甚至借此干上了买卖,免费的长途货运。
考一次管一辈子,也确实不大好。因为这样获得准考资格的人, 就会越积越多, 十年之后,就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量了。
相比起前三件事,第四件那个人事变动,看着就十分不起眼了。毕竟最近也有些倒霉蛋跟那群学子一起,被闹腾下去了, 他们京里其实有些缺人。
可前三件事,也不能说宇文霁是故意给学子们的惩罚。众臣都明白, 随着他们地盘的增大, 每年都劳师动众弄一次大考, 耗费太大了, 同时官员也确实没那么缺少了。甚至因为能干的官员太多, 每年考核后, 岐阳诸君都要苦恼一番升降问题。
若不将地盘扩充出去, 这再过两年, 许多官员就升无可升了。
原本这三件事, 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能让学子们、让众臣闹一闹的,可如今三代禁考的告示还贴在外头,大字依旧鲜红,废了资格的学子们自杀的血未干, 离开时的哭声仍旧萦绕在岐阳上空。跟着倒霉的世家,还在家里唉声叹气。
——确实能第一时间和离,但宇文霁的规矩,案发后和离,不算,依旧计入惩罚之中。但因为案件执行与证据收集,毕竟是活人,所以和离的时间往往是可操作的。但这个案子,多数督亭卫可没有高抬贵手的心情。
毕竟抗议的这群,恰好也是反对他们督亭卫大考入科举一科的人。
督亭卫本来跟县令已经平头,后来不就是因为县令自认为是平王门生,把他们硬生生打下去一截吗?说来可笑,你们门生就是这么对自己恩师的啊?
先前他们去攻击王娘娘庙,督亭卫最初还想着都是学子,不容易,手下留情了。结果让这群人自认斯文人的学子,可是一点都不留情啊。甚至有人带了火油,直接朝两个女督亭卫身上泼洒,把两个年轻的督亭卫活生生给点了。
幸好督亭卫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当事人忍痛脱衣,且没有挣扎,其他同伴冒着被烧伤的危险,赶紧以砂石将其掩埋覆盖。但就这样,两人也伤势严重,一个能不能活现在还不确定(随着气温的提高,活的可能在不断降低),另一个活下来了但容貌尽毁。
督亭卫其实真的已经有俯首之意了,毕竟他们脱胎于衙役和底层军士,最初虽有一股子狠劲,但面对宽袍大袖的士人,他们先天上本能地有些心虚,觉得自己本领不足啊。
这次的事一过,至少岐阳的督亭卫,二三十年内不会再有什么低头的狗屁想法了。
现在那什么城隍十八义士,还没开审,刑部说是放到大考之后,其实都知道,是在等那位重伤者的情况。她若被害,那泼油的和点火的,全都得赔命。她若活下来,那这几人也才能活命。
这事一过,岐阳朝廷也松快了一些,今年的职务升降可是要简单多了。
没掺和这些事的大臣们,私下里也是颇为幸灾乐祸。
“大王和吕相该是早就琢磨这件事了……”
“本来还能享福两年,谁让他们自己作死呢?”
女官们更高兴。
“这一届,女官们可是要多了。”
“活该!”
“我等须引以为戒。”
“正是。”
各地每年合格的学子,还是得看主官。超过半数由男姓为主官的地区,其报上来的合格名额,女举子都远远少于男举子,有的甚至只有一二女子。也不一定是他在考试上做了什么手脚,但主官主政时的情况,多少会影响当地的风土人情。
上行下效吗。
可想而知,他们刷下去的人里,必定有女学子,这下替补反而替补上来了。但不是说替补上来的女学子就比男学子多,很多地方参考的女学子本身就是少,只能说比最初录取的一定多。
而且这个三代内,也连累了不少官员落马。
冤枉的一定有,可也有知情的,这下一块儿回家吧。
(这个三代,指的是上追三代,下再延三代。一族男丁,大半都罩里头了。)
所以被遣返回家的学子,才有那么多在家门口自杀的。尤其是那些平民出身的,本来以为家族就此飞腾,谁想到一巴掌给打回了原形。甚至更惨,这一族自此好女不敢嫁,还得罪了督亭卫。他死了,他自家的父母还能勉强度日,他活着,他们家就是全族的罪人,一家子都别想好好活。
许多娶了新妻的学子,此时其原配才知道学子另娶了。但可笑的是,学子家里人都清楚。
自家好大儿出息了,村妇哪里般配?自然要娶世家女。
有点骨气的原配自然都是要走的,家里人自然相劝:“你家也算我家三代内,要受牵连的,你回去家中必然不容。”
报讯的督亭卫道:“你前夫另娶,他以妻为妾,有罪。你不知情,且在其重娶时,已算和离。你此时若走,不连累娘家。你若留,自认为其妇,反连累家里。”
这下不走也得走了。
有的人家求原配将儿子带走,改名换姓。督亭卫:“改名换姓也不行,除非他是在他亲爹犯事前改的。影响你娘家,也影响你自己。”
有的原配就彻底甩手走了,有的不忍心。可她们带走儿子后,娘家不容,想回去,娘家更不容。她若算是对方的妻子,娘家也要被牵连的。最后多数都是娘家强迫母子分离,把孩子送回去,把女子远远嫁了。
这事儿在宇文霁治下带来的震动,还是很大的。但舆情没有半点说宇文霁不是的,都说那些闹事的不好,升米恩斗米仇。
百姓有时候确实愚昧,但他们从乱世活到现在,再看看外头的那些大王们,很清楚到底谁才是真的仁善。
现在百姓在大事上,稳站宇文霁——跟大王反着干的,必定不是好东西。
所以,震归震,但大局是很稳当的,只是震出了些虫豸、灰尘罢了。
闭门读书的孙惊蛰,同样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他长叹一声,将传讯的纸条烧了:“说了不要急不要急……自今往后,再无名士,风骨不存矣。”
他又招呼来家中子弟,道:“好好读书吧。”
名士还是会有的,孙惊蛰的意思是再没有如他这样,自小养气养名成就的名士了。做名士的先决条件,将会从出身变成考试成绩,你得先考试合格了,才能崭露头角。否则即便你说得天花乱坠,次次不得中,你的名,也会成为笑话。
孙惊蛰又道:“我怕是无缘会试了。”
孙家子弟惊愕不已,孙惊蛰道:“非关大王。”他捶了捶自己的腿,“我身子扛不住了。”
考试改在了农历六月,正是暑热的时候。会试的考场什么样儿,他们都打听清楚了。届时那地方就是个蒸笼。虽然朝廷届时当然会有所安排,但每年会试考场,都有死人的。
孙惊蛰精于养生,毕竟是道家的,但他年纪太大了,他这回来参加考试,也没怀着做多长时间官的想法——考上了无论名气、年龄,也都要从底层做起,要么在岐阳去各部做书办,要么外放当县令、县丞。
以宇文霁对他的恶感,孙惊蛰心知,他是要被外放的。但如今的县令都是异地任职,把他放到个犄角旮旯,孙惊蛰即便撑过一两个任期回到京城,也已彻底老朽,难当重任了。
他来参加科举,不是为了自己个人的政治抱负来的,他是给世家做个样子的——别再绷着了,别再只让名声不显的小孩子来了,没见你们最先派来的孩子们,多数都与家族离心了吗?这次被你们闹起来的,只有些缺乏经验的平民学子。正经手中有权的,谁动了?是你们不让人家动手吗?是人家根本说不动,不参与。
若不趁现在占据一席之地,那要不了多久,世间便只剩新贵了。
孙惊蛰是不同意先前闹一闹的想法的,一群蠢货,还将过去的旧经验套用到现在。
既看不起崛起的平民子,又认为过去世家们用的法子,能让这些平民子也试试——世家常集合起来跟皇帝闹。
也不想想你们都让宇文鲜杀过一次了,宇文霁……看似仁善,其实他比宇文鲜更疯狂啊。他才是真正倾覆天下的人,将来世家还是会存在的,但千年世家将不会存在了。
孙惊蛰叹气:“我不能死在考场上,否则孙家危矣。”
他死在考场上,要被宇文霁误会的。傻子世家们,也很可能利用他的死。以防万一,这次就不参与了。
“努力吧。”孙惊蛰道,“当初我一时贪名,坏了孙家的基业,还需你等逆转乾坤。若得中,勿与旁人结党,只一心忠于王事,方才是兴家之基。”
孙惊蛰吩咐之后,让众人散了。
独有一人留下了,略有些犹豫地问:“大父……姑姑……”
“没有什么姑姑。不要多事。”
“是。”
宇文霁不知道老乌龟知难而退了,他还有自己愁的事情——熊爹又双叒叕拉肚子了。
果然如宇文霁想的,熊爹去抢猪肉了,他甚至没偷——
作者有话说:大趾:[愤怒]爹呀!!!
熊爹:[好的]
崔王妃:[托腮]
墨墨:[吃瓜]
大家国庆快乐!
第145章 偷猪
145
熊爹天还未亮就堵在了岐阳南门, 城外的皇庄都是从这个门给宫里进货的。现在皇宫里的宫女太监数量大大减少,只剩下了数百人。但皇宫没有废弃,只是改成了各个衙门的办公区, 原先前衙后宅的模式,开始改变。
城门一开,熊爹就带着人窜出去了, 果然发现了城外送来的活猪。他直接抢走了三头, 带着他的老兄弟,坐着宇文霁的战车就跑了。
——先前宇文霁的那三十辆战车,他还了二十辆,剩下十辆,人还了, 车没还,马也没还。宇文霁也乐得让熊爹开心, 逗趣一样去崔王妃那告了状, 父子俩玩笑般吵了两句嘴, 车就给熊爹了。
谁想到, 这次熊爹就用战车抢猪肉。
城门吏本来以为老平王是如过去般出去打猎的, 谁知道是抢猪肉的?虽然老平王弄点自家的吃食, 该不算什么, 但他能用抢的, 这事儿就不正常。城门吏赶紧上报, 宇文霁听说后,立马追了出去。
宇文霁立刻亲自追出去了。
但熊爹多精明啊,出城就分散了车队,自己只骑着马,奔向了个山坳坳。那地方早有他其余的老兄弟接应, 他老兄弟们还在附近打猎,弄了些野物过来。
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头儿,不吃干粮蔬菜,纯吃肉。宇文霁找到人时,老头儿们吃得,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了,内脏都扔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看见宇文霁的时候,熊爹还得意扬扬:“没事儿!老子壮得很!”
言犹在耳,回去路上就开始拉稀了,不止熊爹,一群老头儿都这样。
宇文霁:“尚能饭否,是吧?”他可真是又气、又心疼。
嘲讽归嘲讽,宇文霁赶紧命令,让把熊爹吃饭那一块儿的残渣,全都打包带回来。老爷子日常油水就足,也常常在外打猎吃肉,不至于拉成这样啊。
真是年纪太大了吗?
宇文霁这一灵机一动,还真有用——检查残渣后,太医发现,肉没熟。
熊爹这是怕宇文霁追来,看肉的外头略变色,就吃了。他长途跋涉回来,体力精力还没彻底恢复,这就拉肚子了。
熊爹躺在床上动不了,宇文霁气得脸黑,双手叉腰坐在他床边。
熊爹气息微弱地拉着崔王妃的手:“让他出去……黑脸吓死人……跟个老虎趴我床边似的……我都休息不好……”
崔王妃抿抿嘴唇,一口咬在熊爹拉她的手上,咬得熊爹嗷嗷叫。
“你可恨死我了!”崔王妃又连咬了两口,真咬出血了。
总算,熊爹缓过来了。
病好后,算是部分受到教训了。但他也没闲着,只是不再那么大动作了,却开始带着崔王妃,夫妇俩开始在小庄子上到处逛。
与此同时,靖安州彻底安稳了。
宇文霁没有把紫郡建成大城,哪儿来得及?还耗费民力,他在那边建了个军马场,连带着派过去了五万骑兵。刘去疾和马蜂搭伙领兵,靖安州本身就是粮食大州,宇文霁还“偷”了脈州部分土地。
如今地广人稀,马场不夺百姓的耕地。同时马场和官军的大量聚集,反而会带来市镇的诞生,给百姓带去营生。
随着军营在当地稳定下来,没用两年,一年多些,熊爹那时候还躺床上哼哼呢,靖安州大定。
甚至宇文霁还帮了宇文德稳定脈州,一直闹腾不休的世家,当发现五万骑兵住在他们隔壁(已经进“家”了)后,立刻老实了。
允州那边的朝堂,有人上奏折,请宇文德嘉奖宇文霁安定地方之德。
宇文德看着朝堂诸公,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出来的无力感。
他甚至希望有傻子站出来,让他斥责宇文霁,但是,他的朝堂上已经连这种傻子都不存在了。
最可能获得傻子殊荣的宇文礼这次没掺和,因为他正忙于和石允的联姻之事,他要迎娶石允的孙女为侧妃。
宇文礼也感觉到了来自宇文德的不喜,他在想方设法地扩充自己的实力。
这一年的八月,那位伤势严重的督亭卫,还是去世了。
宇文霁能做的也只是把宫里存的冰都拉去给她们降温,但其中一位的伤者伤势还是太严重了……
那什么十八君子也能判了,宇文霁看了看判决——火灼、示众。
把他们头部以下的部分,烫一烫,不烧死,灼完了挂外头。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也是律法的规定。宇文霁批准了。
刚批准完,他就收到了一份急报——宇文德病了。
“病势沉重,已不能起了。”禀报的官员叫陶芳,还是当年靖安州派到丕州的(送死)使者,后来他就进了招贤馆,按照当时丕州的规矩,一步步考试,成了官员。
初时陶芳并没展露什么特别的才学,吕墨襟能发现他,因为连续三年,都有陶芳的判案送到他的手里。这些案子的案情都没太大曲折,但案子里相关的人情很复杂。
——毕竟不是柯学世界,日常生活中,没那么多悬疑案件。
其中有一个案子,赵某将钉耙靠于墙,刘某奔跑路过,不慎绊了一跤,跌于钉耙之上,被钉耙戳死。
刘某当时奔跑是因为妻子难产,他是去请稳婆的。他死,妻子一尸两命,剩下一个四岁的幼子与一个盲眼的老母。刘母听闻此事,悲伤过度,昏厥不起,也去了。
最后满门就一个小孩了。
赵某的意思,他想收养这个孩子。
这案子就纯粹一个意外,谁都不想有这样的灭门之祸发生。一般官员就判允了。
但陶芳把孩子按照孤儿的正常处理方式,送进慈幼院了,他还连夜将孩子改名换姓,送到了其他州的慈幼院。
赵某就十分不满,跑去质问,为何不把孩子交给他抚养,可是信不过他?
陶芳问:“你与刘某可有旧谊?”
赵某:“只是相识的一村之民,点头之交。”言谈就看出村民受过教育了。
“你可有子女?”
“有,三子一女。”他长子都十二了。
“你可内疚于刘某之死。”
赵某点头,面露愧色。
“你子女可内疚?”
“内疚!内疚,必会好好对待刘家子的!”
陶芳一拍惊堂木,先是道:“刘某系死于意外,无人谋害,其妻、母之死,虽引人扼腕,却与旁人无关。其子入慈幼院,合理合法。”
这件案子,从头到尾就是意外,甚至都不算是误杀。赵某放钉耙的地方,也不是大路上,刘某真的完全是巧合。之后刘家的灭门之祸,值得同情,但确实和赵某不相关。
陶芳对这个孩子的处理,完全是按照法律走的,没有任何偏袒或者为难旁人的意思。
有与赵某、刘某同村的老人当时也在堂上,听陶芳如此说,立刻道:“县尊说的是,我等晓得,只是还请县尊法外容情,我等皆会看着赵某践行今日所言的。”
“正是法外有情,才不能让刘家子作赵家子。赵某怀内疚之心,其必定将刘家子高高捧起,又有你等村民在旁‘监管’,他不敢有半点苛待,其对刘家子,必定溺爱。若其子女也如他一般……”陶芳摇了摇头,“此乃害命。”
陶芳这是只说了一种“最美好”的可能,就是真的将这个孩子养成了讨债鬼,把他们整个赵家吞吃殆尽。
这件事还会有另外多种更痛苦的可能。
比如赵某养了几年,内疚渐渐消磨殆尽,却把刘家子的性子养大了,这孩子可就性命堪忧了。或者他一心偿债,可他子女妻子受不了他溺爱刘家子了,要么刘家子依旧死的不明不白,要么赵某妻离子散。
老人闭嘴了,他没办法担保赵某家里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赵某一家子也就是普通人,他的大孩子可能懂一点,小孩子真能懂,将来赵某可能还会生孩子,他们一家能把刘家子宠成什么样?
赵某不知是没明白,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说绝不会如此,说他一家都是正经人,一定要将刘家子带回家养育。
老人也都劝赵某放下,赵某还是执拗。
老人走了,赵某让陶芳给哄出了衙门。
后来赵某也不干活了,隔三岔五来衙门闹。
跟他生了四个孩子的老婆也受不了他了,夫妻合离,妻子带了女儿回娘家,后来又带着女儿再嫁了。
田地也只有三个年幼的孩子侍弄,若非四邻接济,督亭卫看护,都得饿死。眼见他家里太不成样子,督亭卫与其族中长辈做主,将赵某和孩子们断了亲,孩子们也进了慈幼局。
赵某妻离子散后,还拿着砖头去衙门,要殴打陶芳。陶芳他是没打着,却成功送自己去吃牢饭了。
有人便说陶芳太不讲人情,弄得人家妻离子散。
但更多的人,觉得陶县尊判得对。这么一个执拗人,真让他把刘家子带回去,八成就是当年陶芳说的情况了。只是一个不到一年就妻离子散,另外一个大概要一家子苦熬至少十年八年,方才迎来惨烈的结局。届时才是一家子外加刘家子都被毁了,现在只是毁了赵某一个,其他人的结局还是挺好的。
陶芳是一个很稳当的人,他不会因一时冲动而做出激情的判断,冷静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