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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纪文萱看自己父亲怒气冲冲的样子, 心觉不妙,她父亲的脾气最是火爆。

但她做女儿的,又说不过父亲,她连忙跑去找林砚殊。

林砚殊哪有心思见人, 本来就在围猎场受了伤, 又被师傅被抓一事吓个正着, 林砚殊这几日一直没精打采, 连饭都不吃。

李承翊知道后, 亲自盯着她吃饭。

一开始林砚殊满口应下,结果就是李承翊在外面忙了一整日的公务后,林砚殊一口都没动那些饭菜。

他只能自己盯着林砚殊,坐在她榻旁,一勺一勺亲自喂着她。

“张嘴, 吃饭。”

李承翊舀满粥的汤勺举在一旁,林砚殊悻悻看了眼,别过脸,没有兴致:

“不要。”

李承翊被林砚殊气笑了, 扯了扯嘴角, 伸手捏在林砚殊的下巴, 把她掰过来, 直视自己,戏谑说道:

“孤这样喂, 你不吃。那孤就换一种喂法。”

林砚殊一向不怕李承翊,她没见过李承翊强势的一面,她瞪眼看向他,想把自己的脸抽出来。

但李承翊偏不让她如意,指腹用力, 林砚殊被掐住的脸颊泛了红,她吃痛地皱了皱眉,没吭声。

李承翊松了些力道,确保林砚殊不会从自己手心逃走。

他开口道:“乖,吃饭。”

林砚殊一时来了脾气,她就是不想吃。

“不吃。”

李承翊被林砚殊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他怎么现在才发现,林砚殊这人怎么这么倔,气得人心肝疼。

他眯了眯眼:“好,很好。”

他自顾自地把粥喂进自己嘴里,然后手心用力,提着林砚殊的下巴,林砚殊被迫仰头,和李承翊对视上。

她心里有些不安,她觉得李承翊似乎要惩罚自己。

她想得没错,李承翊下一秒绷着下巴凑了上来,吻住了她。

林砚殊被这样狼狈的方式喂了一嘴,她瞪大了眼,手掌握成拳头,梗在李承翊的胸口,想要捶打他,却没下得去手。

李承翊把手里的碗放到了一边,腾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顺应着他的力道,林砚殊头仰得更彻底,李承翊轻轻眯着眼睛,看着身下的林砚殊,

被动,顺从地应和着自己。

林砚殊被李承翊突如其来的动作,羞红了脸,睫毛闪动,把李承翊喂来的东西,一并咽了下去。

确认林砚殊不会吐出来后,李承翊轻轻吮吸了一下林砚殊柔软的红唇,浅尝辄止,松开了手,起了身。

林砚殊被憋得连忙咳了好几声。李承翊拿出手帕擦去林砚殊嘴角的口涎。

林砚殊顺着他的手臂,抬头瞪向他,脸蛋红扑扑,骂道:

“你……阿昭,不要脸,耍流氓!”

“嗯。”

“确实不要脸。”

李承翊的语气里,细听还有一丝丝被林砚殊咒骂的喜悦。

林砚殊骂人的话梗在胸口,李承翊不反驳自己,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伸舌头舔了舔自己刚刚被李承翊吮肿的嘴唇,李承翊盯着她的动作,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番。

林砚殊察觉到了李承翊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回看他,没好气地说道:

“看什么!”

李承翊把粥往她身前一推:“吃饭。”

林砚殊几乎要被李承翊气笑了,他出了让自己吃饭,没有别的事了吗!

还没等她反应,李承翊又补了句:

“不吃,孤还可以做个流氓。”

林砚殊连忙端起碗,一饮而尽,整张脸呛得通红,把空碗给李承翊看。

李承翊伸手轻轻拍着林砚殊的后背,不禁沉思,他有这么可怕吗?

他的亲吻,对林砚殊来说,这么避之不及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啃噬的蚂蚁一样,窸窸窣窣地啃咬着他的心脏。一向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如今钻进了感情的牛角尖。

越是这样想着,李承翊的拳头握得越是发紧,几乎要掐紫了自己的手心。

“喝……喝完了。”

李承翊心里这样挣扎纠结,手上的动作还和以往一样,他用手帕拭去林砚殊嘴角的残渍:

“砚殊,真棒。”

林砚殊觉得有些别扭,明明刚刚自己还在恶狠狠地骂他,李承翊现在却夸奖自己。

他可真烦人。

她整个人羞得发红,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发烫。

林砚殊不去看他,转身钻进被窝,背对着李承翊。

李承翊见状,自知无趣,端着空碗离去了。

纪文萱被拒在府外,她焦急万分往府里头看。

只能无奈地蹲坐在大门口,她堂堂纪家小姐,居然沦落到被人拒之门外,蹲在门口,很没面子的呀!

纪文萱正思索着要不要离开,她垂眸看着地上的石砖,一双奇异的靴子映入眼帘。

纪文萱抬头看去,莫郎卓梗着脖子看向她,和纪文萱对上视线后,他僵硬着脖子移开目光,结巴地说道:

“你……需要……帮忙吗?”

纪文萱只以为他是异邦人,汉话说得不流利,她兴奋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眼前一瞬间发黑。

纪文萱踉跄了几步,莫郎卓慌张地扶了扶她的肩头。

纪文萱站稳后,道了谢。莫郎卓把手收了回去。

“我想进去找林砚殊,但是他们不让我进。”

莫郎卓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大拇指在手心摩挲了几下。

纪文萱见对方没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莫朵思湄在一旁看不下自己哥哥这幅呆傻的痴汉样,她揽起纪文萱的胳膊,用上平日自己惯用的撒娇手段:

“好啦,好啦,纪小姐你跟我们一块进去吧。我哥哥他反应慢,你跟他说话要说三遍才能有反应呢。”

纪文萱听了进去,没想到这夷疆王子,这么大个,脑子却不怎么灵光。

纪文萱被他们带了进去,一行人去见了林砚殊。

纪文萱开门见山:“你快去看看你师傅吧。”

“我爹要对他家法伺候。”

林砚殊不解地问道:“那是我师傅,你爹掺和什么?”

林砚殊现在还不知道她师傅和她纪家的关系,纪文萱只好跟她解释一遍:

“你师傅,是我那个离经叛道,差点气死我爹的二叔,现在他回来了,我爹要亲自好好管教一下他的好弟弟!”

林砚殊抬眸看去,打量着纪文萱吗脸蛋……她确实和自己那个倒霉师傅长得有些相似。

“你爹,下手会很重吗?”

林砚殊其实巴不得有人替她揍一顿纪元,但是又不能揍得太厉害,不然她就没有师傅了。

纪文萱想起自己往日被父亲惩治,无奈地说道:

“嗯,重。”

为了她师傅不被打死在大牢,林砚殊动了身。

她带着李承翊的腰牌去了大牢。

纪文萱她爹把板子藏在食盒里,他花钱才让狱卒把他放了进来。

纪元以为是他的好徒儿来看自己了,连忙抬头去看,只此一眼,他就看到了自己前半生的阴影,他的好大哥。

纪元退到墙角,大哥一言不发地看了他眼,慢斯条理地打开食盒。

“大哥,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纪元就看见大哥从食盒底抽出戒尺。

他条件反射般地抖了抖,像小时候逃学被大哥抓回来一般,完全不顾自己已然一把年纪,不管不顾地求起情来:

“大哥,这么多年不见,你忍心打我吗!”

“弟弟一直都很想你啊!”

纪父气得胡子抖了抖,这些年,他一个人撑起纪家,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女儿,比他这个逍遥在外的弟弟,苍老了许多。

他怒目圆睁,看向纪元,满腔怒火,开口:

“你在外面乐不思蜀,还能想得起我?”

“当初你非要参军,我允了,结果呢!”

“传来的是你当了逃兵的消息,纪家的门风,你都记到狗肚子里了吗?”

“你在外面东躲西逃那么多年,也没想回来看看,一封信都没寄过家里,一出现,就惹出这么大乱子!”

“你说,我这个做哥哥的,该不该打你!”

纪元连忙解释:

“哥,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有什么隐情,你说!”

纪元说道:“当初,我意外撞见上级军粮贪污的密谈,他们当时就要杀人灭口,我连夜逃了出来,本想把这桩重案上报,结果却发现自己被判成了逃兵。”

“这才一直在外面东躲西逃。”

纪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时常吊儿郎当,但好歹有着纪家风骨,不可能真做了阵前逃将。可他这么多年也没回家一趟,甚至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他。

纪元没说,其实他不敢回来,是怕被大哥揍得下不了床。

这么多年,纪父没再能打纪元,甚至都有些手痒了。

“我知道了。”

大哥的话,听不出喜怒哀乐,但是纪元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也算是事出有因,总不能再狠揍自己吧。

纪父把戒尺握在手里,冷冷说道:

“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行家法。”

纪元见挣扎无果,所幸往地上一趴,拍着自己的屁股,视死如归一般:

“来吧,大哥,我准备好了!”

林砚殊一行人在外面看着这个场面,不知是进是退。

林砚殊突然觉得,她这个师傅被打一顿也没什么。

纪文萱最是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性,他这样,其实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不会动真格的。

她默默站在原地,也不出声。

莫郎卓却低头问起了她:

“你父亲打人很疼吗?”

纪文萱随口说道:“他不打纪家以外的人。”

莫郎卓默默摸了摸自己,他应该还算抗揍。

戒尺不轻不重地打在纪元的屁股上了纪元故作夸张地喊了几声:

“哥,好疼啊!”

“别打了行吗?”

林砚殊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她师傅,咋这么丢人——

第42章

林砚殊偷偷躲在一旁看着, 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来人。

李承翊站在她身后,等着林砚殊自己发现。

林砚殊觉得好像有人一直在背后看着自己,她转身看去,一抬头就看见李承翊站在自己身后。

她习惯性对李承翊扬起笑脸, 亲昵地要挽起他的胳膊, 但是想到他今天耍流氓的行为, 林砚殊冷下了脸, 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步。

李承翊察觉出了林砚殊的疏离。呵, 就因为一个吻吗?若是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呢。

李承翊眼眸深邃,紧紧盯着林砚殊被吮得微肿的嘴唇,纪文萱顺着视线看了过去,问道:

“哎,林砚殊, 你的嘴什么时候肿了?”

纪文萱语气里尽是好奇。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砚殊红肿的嘴上。

林砚殊羞红了脸,莫郎卓挠了挠头,扣着纪文萱的肩膀,把她调转了个头。

呆瓜, 这肯定是被人啃的啊。

林砚殊拇指捂在自己的唇上, 默不作声。

纪元看到了墙角处的衣裙。

虽然他不正经, 但他还是要面子的, 连连制止:

“哥,别打了!”

“有人!有人!”

李承翊就着声音走了出来, 纪元尴尬地捂住了脸,撑着地,起了身。

纪父恭敬地行了礼:“殿下安好。”

李承翊应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说道:

“纪大人, 日后回到纪家再管教家里人更好。”

纪父收了收戒尺,有些尴尬地应了下来。

纪文萱把父亲往外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莫郎卓也跟着走了。莫朵思湄看着自己哥哥,只能跟着他走开。

一时间,牢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被小辈看了自己的笑话,纪元有些尴尬,他低头眯了眯眼,看到林砚殊肿了的嘴,瞥了李承翊一眼,谴责地说道:

“禽兽啊,真是禽兽。”

李承翊知道纪元意有所指,尴尬地咳了几声,便问起了正事:

“纪先生,孤来问些当年你被判成逃兵的事。”

纪元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同李承翊陈述了一遍,他位卑人轻,自然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家运作的手笔。

但是李承翊身在皇权,寥寥数语,便能审查出其中利益关系。

林砚殊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当时贪污了你们军中的粮草?”

纪元摇摇头,他当时光想着逃命,哪能留下什么证据:

“不过当时军营里管事的人,我还记得几个,或许他们能知道什么。”

纪元给了李承翊一份名单。

李承翊想明白了,林砚殊失声的意外,大概就是因为纪元撞见了贪污丑事,被他们找了出来。

想到这,李承翊更不想放过这群朝堂蛀虫了。

他派霍铮去探查名单上的人,若有幸存的务必活着带来见他。

一连几日,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吻,如往常一样。

很快霍铮就给李承翊传了消息,名单上的人,他只找到一个幸存者。

不过霍铮去得太迟了,对方被下了毒,恐怕没有多少时日,做不了证人了。

李承翊要亲自跑一趟,林砚殊不放心,她也要跟着去。

但是她怕李承翊不让她去,她就偷偷跟在李承翊的属下后面。

不过出城没多久,她就被发现了。

“殿下,后面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李承翊面色冷峻:“捉了。”

林砚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擒住了,亲自送到了李承翊面前。

“殿下,还是个女的!”

李承翊掀开车帘,看见了被押住的林砚殊。

“松开。”

属下松开了林砚殊的胳膊,李承翊冲林砚殊伸出手:

“上来。”

林砚殊看着李承翊伸出的手掌,搭了上去。

留下其余人一头雾水。霍铮暗暗笑了笑:

“说不准以后人家是殿下的太子妃,你们下回可别再把人家逮住了。”

李承翊揉了揉林砚殊的手腕,问道:

“怎么跟来了?”

林砚殊没说话,她觉得李承翊揉得有些发疼,皱了皱眉头。

李承翊对林砚殊的表情早就了如指掌了,他知道林砚殊娇贵,拿出活血药擦在林砚殊被人攥红的肌肤上。

轻轻打转。

“担心孤?”

林砚殊抽回手,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李承翊玩心大发,凑近询问:“这么牵挂孤,是不是对孤有什么心思?”

林砚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他,厉声否定:

“才………才不是!我才不喜欢你!”

李承翊略有失落地哦了一声。

两人没再说话,这么沉默了一路。

等到了目的地,李承翊下了车。

“殿下,证人就在屋里。”

林砚殊跟着进去了。只见男子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孱弱地看向门口一众人。

“你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孤,孤可以做主。”

对方听到李承翊的话,不禁留下两行清泪。

太久了,他等了太久了。知情人一个个都死去,只剩他,装疯卖傻活到如今。

他却被下了毒,他不想把秘密带到棺材里。

“当年的百夫长,如今的大都督,贪污军粮,军中发现之人,都被他以各种借口处理掉了。”

“后来他一路贿赂,不知道同哪位大人勾结到了一起,手段越发猖狂,以至于酿成了后来边城惨案。”

“也就是殿下您一直探查的案子。”

李承翊绷着脸问道:

“如今只有你一面之词,毫无物证,难以定罪。”

“更何况,你中了毒,马上就要死了,连人证都没有。”

对方颤颤巍巍伸出手,道:

“物证,臣有。”

“即便这样,也不够。当年之人,是否还有他人剩存?”

榻上的人摇了摇头。

林砚殊听明白了,此人是救师傅出来的关键。

但他中了毒,小命呜呼。

林砚殊蹲在榻侧,按在对方的寸口上。

“躺好,别说话。”

脉弱如丝,绝命之象,但深按内里有实,若是能解了毒,想必还余几分生机。

“他最近吃了什么?在哪里中的毒?”

林砚殊急切地问道。

霍铮一一对答了上来。

至于什么毒,他不知道,不过他把毒物呈递给了林砚殊。

林砚殊认真地捻起了些许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

李承翊欣赏着林砚殊的临危不乱,她在治病救人上,总是让人安心的。

林砚殊给出的判断,同他们之前的判断大致无异,没有什么转机。

但林砚殊想试试,万一呢,万一此人能挺到做证的时刻。

她转头冷静地看向李承翊:

“若是出任人证,需要他挺多久?”

“至少四日。”

林砚殊了然,此人最多两日就会没命。

她让李承翊派人去给她准备药材。

她要配置解药。

手下的人照做了下去。林砚殊没有停滞,她立马忙了起来。

她没有参照,只能自己试药,她没敢让李承翊知道自己做的事,她怕他不允。

于是都是趁着李承翊不在,偷偷尝药。

反正等她师傅出来,有什么副作用,她师傅总能治好。

林砚殊试了一夜的药,光药她都不知道喝了几壶了。

最后好歹是留出了个药方,虽然不能解毒,但也能让对方挺到四日之后了。

林砚殊忙了一夜,她抬眸看了看窗外,天色蒙蒙泛白,林砚殊放下手里的笔,疲惫地趴在了桌上,合眼睡了过去。

李承翊这边整理完手头的证据,想起来林砚殊,不知道她研究出来药方没有。

李承翊冒着冷意,起身寻去了林砚殊。

林砚殊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李承翊走进,他觉得林砚殊身上的药香味,比往日浓重了许多,萦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李承翊弯腰,俯下身子,把林砚殊散乱的头发别到了一旁。

大概是李承翊的动作,带动了些许凉风,林砚殊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李承翊温柔地注视着她,自己不自觉地笑了笑,伸手把林砚殊抱在自己怀里。

男人身上总是格外暖和,尤其是冬天的男人。

林砚殊往李承翊怀里缩了缩,李承翊把她放到了榻上,给她盖好被子,低头细细打量起林砚殊的脸庞。

少女洁白的脸上,神情舒展,沉浸在梦乡。浓密的睫毛阴影落在眼下,她脸颊红扑扑,李承翊忍不住上手戳了戳。

他觉得林砚殊一定是有毒,每次他碰上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对她动手动脚,觉得这样逗她,极其有趣。

林砚殊却翻身凑了过来,鼻尖蹭在李承翊的下唇上,无意识地喃语:

“阿昭……别生气。”

林砚殊做梦了,梦见李承翊发现自己试药的事,结果雷霆大怒,要揍自己。

李承翊只听到了自己的小名,探着脑袋问道:

“你说什么?孤没听清。”

林砚殊口齿不清地重复了几遍李承翊的名字,李承翊只当她做梦,无奈地给林砚殊掖了掖被角,打算起身。

却发现小姑娘拽着自己的衣领不松手。李承翊无奈,只能任由她去。

反正只是睡一觉的时间,李承翊看着林砚殊的睡颜,撑在榻侧,闭目养神。

等林砚殊休憩好后,她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身子往前一侧,手就搭在了李承翊的肩上。

林砚殊被眼前的人一惊,匆忙收回手,眼睛提溜圆,看着李承翊,用眼神描摹李承翊的长相。

她还没这么认真地看过李承翊的脸。

鼻梁高高的,嘴巴薄薄的。

林砚殊不禁想起之前她模仿长公主亲李承翊的那一次。

其实她不太记得李承翊这张嘴亲起来是什么感觉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差点喘不上气。

她在想,李承翊嘴巴这么薄,为什么当时自己会被差点亲到窒息。

思索着,林砚殊不禁靠得近了些——

第43章

她紧盯着李承翊的薄唇, 这道目光过于炙热,以至于李承翊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面临着林砚殊富有探索欲地盯着自己,准确来说, 是盯着自己的嘴巴。

李承翊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嘴唇, 嘴唇被口涎打湿, 水润了许多。

李承翊被林砚殊看得呼吸一滞, 温热的气息喷涌在两人之间。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在想:

她这样盯着,会不会………吻上来。

如果她亲上来,自己该做什么?

推开她?还是一动不动,亦或是拿回主动权?

林砚殊盯着李承翊舌头的动作,眼眸上抬, 发现李承翊已经醒了,她勾了勾嘴角:

“你醒啦?”

李承翊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砚殊,刚刚在看什么?”

林砚殊毫无芥蒂, 说道:“在看你的嘴巴。”

“看……看它做甚?”

“唔, 我在想阿昭的嘴好薄, 可是亲人的时候, 却能让人喘不上气来。”

从小腹有一股邪火冲到李承翊头上。他,真是自找麻烦。明知林砚殊什么德行, 还要自己去招惹。

李承翊心里酥酥麻麻,像一朵被花匠手动□□的荷花一样。

林砚殊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好像……有些逾越,若是在之前,李承翊没有对她表明心意,她还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想说什么, 说什么。

但是现在,阿昭喜欢她,她这样说,好像她也喜欢他似的。

“阿昭还是当我没说过吧。”

“为什么?”

“啊?”

“为什么要当没说过。”

林砚殊有些害羞地说道:

“唔……这样对一个喜欢我的人说话,好像不合适。”

“就像,我也喜欢对方似的。”

“所以你要因为孤喜欢你,就对孤有所隐瞒吗?”

“可孤明明对砚殊都是畅所欲言的,连心意都不遮掩。”

李承翊的话,像是迷药一般,蛊惑人心,听得林砚殊无法思考。

她这样好像真的很对不起李承翊,辜负他的心意。

林砚殊茫然了。

李承翊看着林砚殊的表情,心里那点林砚殊想同自己疏远的不爽感,就这样被她轻易扫去。

他为何要同林砚殊置死,她只是个没开窍的笨蛋,自己只要稍稍哄骗,她就自己掉进了陷阱。

像现在一样。

“可我们不是夫妻,不应该无所不言。”

“可之前我们也不是夫妻,但是砚殊却对孤知无不言。”

李承翊循循善诱:

“若是砚殊因为孤心悦你,就疏远孤。孤会伤心的。”

李承翊面露悲色,可眼里满是狡黠,盯着林砚殊。

装可怜。

林砚殊受不了这套,她思考,无果。

“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什么都告诉阿昭。”

“嗯,真乖。”

“砚殊除了那个问题还想问什么?”

那个问题………那个怎么把人亲得喘不上气的问题。

林砚殊刷的一下红了脸,这个问题她只是随口问问,谁知道李承翊是真的要回答。

“没……没有了。”

李承翊成心逗林砚殊,他慢悠悠地说道:

“只需要亲住对方,不撒手,不给一点余地,慢慢咬住……”

明明李承翊表现得和平日一样,可林砚殊听得却越发口干舌燥。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林砚殊咬着唇,移开目光。

李承翊看出了她分神,他偏不顺她意!

李承翊语气蛊惑:

“砚殊不信?要检验一下吗?”

林砚殊猛得抬头,瞪大了眼睛,摇头:

“你……”

她见李承翊笑得肆意,故意戏谑自己。

她气愤地说道:“我才不要!”

“阿昭,臭流氓。”

李承翊舔了舔嘴唇,以往别人都夸他君子,乍一下,被人骂作流氓。

感觉……感觉还不错。

李承翊没再逗林砚殊,把小白兔惹急了,会被咬出血的。

…………

证人喝下林砚殊研制的药方,状态回转,便连忙上路,日夜兼程。

李承翊这边贪案证据整理到了一齐。

但他怕自己的举动,打草惊蛇,便让姑姑以宴会名义把众人请到了一起。

尤其是萧宸。

萧宸本不想出席,谢辞晏告诉他,过度避嫌,犯倒引人注目。

萧宸便去了,但他却在场上见到那位大都督。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承翊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一礼要献。”

皇帝准了。

李承翊拍了拍手,证人同一众物证被带了上来。

“此前儿臣外出探查军粮贪案,一直无果。如今此案真相已清。”

众众账本被呈递给皇帝,包括谁人参与,谁负责那个关卡。

台下证人吊着一口气,盯着那位面露恐慌的大都督:

“陛下,草民当年在军营撞见大都督贪污之事,但位卑人轻,未敢揭发。”

“但此人贪污军粮,致使营中同僚因为粮食短缺丧命,其行径,令人发齿!”

“证据皆以呈递,还请陛下严惩!”

皇帝看着手里这一桩桩一件件,这群人,趴在百姓上吸血,蒙蔽他这个帝王,究竟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天子看在眼里!

“父皇,大都督只是其中一员,军粮贪污,时年已久,现如今为首之徒,乃是公主驸马,萧宸。”

萧宸淡淡抬起眼眸,他知道,李承翊既已当众点明,定是有了充足证据。

皇帝看向萧宸,他本以为会见到对方惶恐不安的样子,但萧宸却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驸马,不说点什么?”

萧宸淡定地起了身,走上前,也不作揖,开口道:

“我认。陛下想听我说什么?”

李承翊知道萧宸不是等闲之辈,但是东窗事发,却如此淡定,不符常理。

李承翊不禁皱了皱眉,心里提防了几分。

萧宸不知道其余人的想法,其实他们无须如此戒备。

他从一开始就预料过这个结果,虽然皇帝无用,但是李承翊这个太子能力斐然。

只是他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亲手杀了这个道貌岸然的皇帝。

皇帝见到萧宸一罪人态度如此不恭敬,面上带了几分怒色:

“你好大的胆子,身为驸马,居然犯下如此大罪!”

“朕自认同公主待你不错,你竟如此恩将仇报。”

萧宸冷笑一声:

“老不死的,你是想知道为何我如此行事。”

“我告诉你。”

“因为你是个色令智昏,一事无成的昏君。”

“坐在高位,只会寻欢作乐,人到老年,又开始要发愤图强,但你根本没有帝王天资,哪怕做事,也做得一塌糊涂。”

“这个皇帝,你不配。哦,不对,你连人都不配!”

谁都没有预料到,萧宸会指着鼻子痛骂皇帝。

一时间,整个场面无人发言。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的脸色。

皇帝被气得青筋暴起,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骂:

“尔怎敢!”

萧宸冷笑了几声:

“为何不敢?你南下寻花问柳,抛却我娘亲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指着你鼻子痛骂?”

皇帝愣了一下,多年前南下,他确实在江南有一段露水情缘。

不过他只当作是他在宫外的一段佳话,萧宸怎么提到此事。

“怎么,睡过的女人太多,想不起来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仔细盯着萧宸这张脸,和记忆里模糊的脸庞重合。

他莫非是…………怎么可能,他还把女儿嫁给了他。

皇帝颤巍巍地对他伸手:

“过来,让朕看看你。”

萧宸看着台上的皇帝,未言。

周围的人都猜出了七七八八,陛下这大抵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心软了。若真是皇子,怎么可能真的下牢狱,受黥刑

萧宸终于动了身,蹲在皇帝桌前。他眼眸冷冽地看向对方。

皇帝被他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虚,这张脸让他越发熟悉。

这是他的儿子,他的皇儿,犯了些错而已。

皇帝终于想起了那个和他露水情缘女人的面容,一时间,他竟有了慈父之心。

他伸出手,面色柔和了许多,触向萧宸:

“你跟你母亲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

皇帝的手还没碰到萧宸,他从腰间抽出匕首,砍向皇帝。

他奔着一刀致命的念头,但这老不死虽然人老,却怕死的很。

皇帝被刀背上的银光闪到眼睛的那一刻,迅速地向后抽身,却仍然被萧宸砍断了根手指。

李承翊见状,迅速上前,夺过萧宸手里的匕首,卸了他的胳膊。李承翊攥着匕首捅在了萧宸胸膛上。

他利落地抽出刀,打算再给李承翊一击,皇帝捂着自己的伤口,看着自己眼前的两个儿子,连忙喊道:

“别杀他。”

李承翊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父皇,他收起了刀,命人止住皇帝的伤口。

众人都被这一出吓了一跳,谁会想到会闹出刺杀天子这档事。

皇帝将其余事全权放给了李承翊:

“昭儿,父皇老了。”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行刺,皇帝开始反省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承翊领命,命人把萧宸压了下去。

林砚殊靠得远,看不真切。

直到皇帝离场,她才得以上前。她连忙扑到李承翊面前,拽着他的胳膊,把他转了个圈。

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没被伤到吧!”

李承翊任由林砚殊摆布自己,把自己转圈看了个遍,开口:

“孤没事。”

林砚殊盯着他衣襟上的鲜血。

“这血不是孤的。”

林砚殊这才松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握着李承翊的手腕,把他手心的鲜血一一擦去。

李承翊也不动,低头看着林砚殊轻手轻脚地给自己擦手。

确保李承翊手心没有血迹后,林砚殊收起了帕子。

李承翊看着林砚殊按在自己手心的小手,白白净净的,香香的。

“砚殊真好。”——

第44章

林砚殊听这话, 脸颊微红,她感觉脑袋涨涨的。

林砚殊摇了摇脑袋,但是她怎么觉得越摇脑子越涨,看李承翊都出现了重影。

李承翊看出了林砚殊的不对劲, 他贴心问道:

“怎么了?”

林砚殊摇了摇头, 说道:

“没事。”

可刚说完, 她就头抵在了李承翊的胸口, 软塌塌地倒在李承翊怀里。

李承翊不知道林砚殊是怎么了, 盖怕地摇了摇林砚殊的肩膀,叫着她的名字:

“砚殊,砚殊!”

林砚殊如果醒着,脑浆绝对就被李承翊晃了出来。

李承翊把林砚殊横抱了起来,连忙叫来了太医, 什么萧宸的事都抛却脑后。

太医给林砚殊开了几副汤药,但林砚殊还是昏睡。

李承翊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林砚殊,一脸温怒地质问:“既然喝了药,为何人还不醒?”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众太医被李承翊质问得满头大汗, 他们也是被临时叫过来, 而且药效发挥总是需要时间的。

李承翊回过神, 知道自己过于苛责了, 他挥挥手,让众人推了下去, 把林砚殊在牢里的师傅领了出来。

如今事了,他叛逃的罪责也算沉冤昭雪。他徒弟出了事,他也该来看看。

纪元被人慌里慌张地请了回去。

他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回府一看,自己徒儿又躺在了榻上。

她一个医者, 总是把自己弄得缠绵病榻。

纪元上前把脉,问道:

“这几日砚殊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跟孤一起叫了证人,给证人开了幅药。”

“那人中毒了?”

“纪师傅怎么知道?”

纪元心里了然,他徒弟一直有这个毛病,以身试药,他说过好多次,林砚殊都不听,还说有他这个神医师傅在,总会把她从鬼门关捞回来的。

“把她写的那些药方拿给我看看。”

李承翊派人把药方送了过来,纪元一一看过,又看了太医院给林砚殊开的药方。也算对症,只待药效发挥作用,林砚殊就可醒过来。

“无碍,砚殊没事。”

“没事怎么会一直不醒,这哪里是没事!”

纪元看了眼自乱阵脚的李承翊:

“殿下莫慌,莫慌,让砚殊休息几日就好了。”

李承翊见纪元如此胸有成竹,心里少了几分慌乱。

“不过,可能醒来会有些小差错,不过殿下人中龙凤,定是能应对。”

纪元没告诉李承翊,林砚殊醒过来可能会短暂性的失忆。

李承翊记了下来,林砚殊师傅说是小差错,向来不会有什么事。

“孤记下了。”

“姑姑在外面等你,纪大人。”

纪元在牢里这些日子,长公主未曾来看过自己,纪元一时间有些忐忑。

他在想该怎么跟长公主解释自己失踪的那些日子,实在不行,还是躲起来吧。

虽然回来这些日子,他看似得到了长公主荣宠,但是他知道,公主心里,还记恨着自己当年不告而别。

李承翊见纪元脚步一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让人把纪元架了出去,他自己惹下的情债可逃不了。

纪元这一去,可谓是狼入虎口,一直都没能回来。

如果李承翊能料到后面发生的事,他一定不会让纪元走。

李承翊去牢里见了一趟萧宸,萧宸很是痛快,贪污案和围猎刺杀都干脆了当地交代了出来。

“你要报复父皇,何必走上这条路。”

萧宸看向矜贵的李承翊,他贵为太子,锦衣玉食,怎么会知道他的苦楚。

他跟他几乎一样的出身,但是他却要从小颠沛流离,被人欺凌,一切都是因为皇位上的那个人。

因为他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他不傻,不恨李承翊,他恨始作俑者。

“我想杀了他,更想让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王朝覆灭。”

“让他在乎的东西都消失。”

李承翊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萧宸如此极端。为了自己心里的仇恨,难道要让整个天下,整个王朝为他陪葬吗?

李承翊从小接受的治国安邦的理念让他无法接受,更无法苟同这个想法。

大概是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萧宸满眼猩红地望着李承翊:

“太子殿下,你生来就是太子,自然不会懂我这等卑贱之人的苦楚。”

“当年皇帝南下,说会给我母亲一个名分,却一走了之。”

“留下我母亲一个人大了肚子。”

“她一个女人,一日日大了肚子,家族根本容不下她,直接被赶了出来。”

“到死,她都想着她的如意郎君来找他。告诉我,父皇会来接我的。”

“十足的蠢女人。”

“跟着母亲颠沛流离的那些日子里,我早就想好了。”

“若是真见到所谓的父皇,第一面我一定就杀了他。”

“可是死太简单了。”

李承翊看着仰头望着他的萧宸,冷声说道:

“所以为了你的苦楚,你就要让天下的百姓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吗?”

“你知道你贪污的军粮,导致多少妻子失去丈夫,让多少女子过得像你母亲一样颠沛流离?”

“围场刺杀,若是两国真的再起战事,天下又要多多少个你和令堂的悲剧。”

李承翊承认萧宸的过往痛苦,但他并不苟同他。

他痛苦,便让天下人陪同吗?

萧宸没去看李承翊,他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甚至他自己都知道,他对自己所有的行为巧言令色的修饰了许多。

事态已定,萧宸不会死。

皇帝已经下了旨,不杀他。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辈子他都无法完成他的心愿,只能幽禁牢狱之中。

李承翊走出大牢的时候,他妹妹就在门外侯着,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他还好吗?”

李承翊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个妹妹,自己的夫婿被爆出这样的身世,做出反叛之事。

“他不会死,只是你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皇妹,不要再管他了。”

公主轻轻摇了摇头:“皇兄,他待我很好。”

“他犯的错,我不会替他辩驳。”

“我会替他赎罪。”

青灯古佛,求菩萨原谅。

李承翊没再劝说,他知道,他们李家人都一根筋,劝不得。

除非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回头。

………………

李承翊每日就是守着林砚殊处理案子剩余事务,等着林砚殊清醒。

终于林砚殊醒了,她醒过来的第一眼就是看见李承翊坐在书桌上看公文。

她眨了眨眼睛,无辜得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鹿,她看着李承翊,静悄悄的,也不说话。

许久,李承翊感觉不对劲,抬头一看,猛得跟林砚殊对上了视线。

她醒了!

李承翊很是激动,扔下手里的奏折,扑到林砚殊的榻前,叫着太医:

“让府里的太医过来!人醒了!”

林砚殊和往日不同,很是安静,安静得让李承翊都有些不适应。

她坐在榻上看着面前的众人人来人往,太医在给她诊察一番,说了一堆叽里咕噜的话。

她不在意,她只直勾勾地盯着李承翊。

所有人都跟她无关,只有李承翊同她相关。

李承翊确认林砚殊身体无恙,让众人都退了下去。

一堆陌生人离开后,林砚殊才动了起来。

她望向李承翊,对着他张开双臂。

李承翊自是回应,他坐到林砚殊身侧,张开手,准备回应林砚殊。

却听见她的话:

“娘亲,抱。”

李承翊瞬间僵在原地。

林砚殊叫自己什么?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她娘亲?那群太医不是说她没事了吗?怎么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叫李承翊没反应,林砚殊不悦地撅了撅嘴,她张开胳膊,急迫地说道:

“抱。”

“不能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先告诉孤,为什么要叫孤娘亲。”

林砚殊说道:

“你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人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娘亲。”

李承翊不知道林砚殊哪来这么多歪理,额头两侧的青筋被气得凸起。

本来林砚殊醒过来,是件喜事,可是她现在对着自己喊娘,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叫自己娘亲,没有那个男子会接受。

这样仿佛他的心思是违背纲常伦理。

他语气带了些许烦躁:

“这歪理你是听谁说的?”

“不记得了。”

这完全归结于纪元,林砚殊小时候,纪元老是逗她,说:

“动物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都会认定成母亲。”

林砚殊失了忆,不正经的东西倒记得清晰。

“娘亲,你好凶,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林砚殊说着两眼泪汪汪,一脸委屈,挣扎地咬着唇,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李承翊看着林砚殊这幅样子,立马慌乱了起来,也不要矫正林砚殊的叫法了。

“等一下。哎,你别哭啊。”

“没不要你,我不是你娘。”

林砚殊呆呆地坐在榻上,听明白李承翊说的话后,哇的一下大哭起来。

“娘亲都不认我,还骗我,就是不要我了。”

李承翊也不知道林砚殊哪来那么多眼泪,像个开闸的洪水一样,止不住。

他不知所措地握了握拳,最后认命一般,当娘就当娘吧!

他上前,抱住林砚殊,抽出手,抹去李承翊挂在脸颊的泪水,轻声哄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为娘没不要你。”

“你这孩子,逗一逗你,哭成这样。再哭,真不要你了!”

李承翊故作凶狠地吓唬林砚殊,林砚殊真的止住了哭泣。

伸手回抱李承翊,把脸在李承翊锦服上蹭,眼泪都蹭在了他身上。

睫毛湿漉漉地眨了眨,楚楚可怜,趴在李承翊胸口,抬头仰看他:

“砚殊不哭,娘亲别不要我。”

第45章

李承翊突然喜当娘, 除了一开始拒绝惊讶,他接受得也快。

他很快就搞清楚了现在林砚殊的心智,与七八岁孩童无异。

闹腾,粘人, 好骗。

李承翊松开林砚殊, 告诉她:

“孤不会不要你, 但是砚殊要听话, 知道吗?”

林砚殊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一向很乖的!

自此,林砚殊便形影不离地跟在李承翊身边,哪怕李承翊外出处理公务。

屁股后面总有个人蹦蹦跳跳喊着娘亲,以至于李承翊把很多公务都挪到了府上,能不外出就不外出。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 在外面被人叫娘亲,实在是有些怪异,他一个太子,身边那么多双眼睛, 要不了多久他爱当娘的怪癖就要传遍京城。

小孩哪有不黏父母的, 李承翊只能像照顾孩子一样, 负责她饮食起居, 要比以前管得更多。

李承翊觉得林砚殊总是这样呆傻下去不行,他可不打算当林砚殊一辈子的娘。

林砚殊苏醒前, 纪元就说出会有小差错,看来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境况,李承翊去长公主府,打算把纪元请回来。

但他没见到人,只见到一张薄纸,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不回!”

李承翊气得牙痒痒,但他也不能怒闯长公主府,他知道,纪元这是还在记恨自己。

李承翊过来请纪元的时候他正在厨房烧灶火,长公主府里的男宠实在是太多了。

他半老徐娘,比不得他们年轻貌美,也没那些人会吟诗作词,只能另辟蹊径,争取长公主的芳心。

好歹他们也是有几十年的旧情谊,这种优势,是这些后来者比不了的,不过公主现在生他气而已。

离元火生到一半,又想了想,他拿纸给李承翊写了封信:

殿下无须着急,我徒儿失忆不会很久,若是想快点恢复记忆,可以让她接触一些以前熟悉的人或物。

还请殿下在长公主面前替草民多多美言几句。

李承翊拿到信后,回去想了半天,林砚殊面对他是想不起来什么,只知道叫他娘亲。

他把谢辞晏,纪文萱一众人都请了过来。这些人都是林砚殊以前的朋友,或许能有点帮助。

林砚殊早上醒来,李承翊就带她去见人。

林砚殊看着眼前陌生的人,转头问李承翊:

“娘亲,这都是谁啊?”

纪文萱听到林砚殊对李承翊的称呼,瞬间笑出了声。

天哪,林砚殊居然叫太子殿下娘亲,实在是……是有些令人发笑。

李承翊也顾不得旁人的奇异的目光,细心跟林砚殊解释道:

“让你交一下新朋友。”

“为什么要交朋友,我有娘亲一个人就够了。”

说着林砚殊把李承翊的手握得更紧。

李承翊没养过小孩,他其实都有些怀疑,小孩都是这么粘人的吗?若真是这样,那他日后同林砚殊成婚后,还是晚点再要孩子。

烦人。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只是林砚殊喜欢黏着李承翊,甚至跟他是不是她娘亲无关,林砚殊只是喜欢黏着他。

李承翊从林砚殊的手心里挣脱开,轻拍她的手背,温柔安抚她:

“但是孤想让砚殊交一些朋友,你不能只黏着孤。”

林砚殊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低下头。

李承翊只能哄着:“等晚上孤回来,给你从外面带好吃的,好不好?”

林砚殊这才点了点头。

她奔向纪文萱他们。

谢辞晏笑盈盈地看着她,林砚殊仰头看去他。

这人穿得格外风骚,一身青粉色华服,胸前摆一折扇,摇呀摇。

他们来之前就听说了林砚殊失忆的事。

几人介绍了自己:

“纪家小姐,纪文萱。”

“大理寺少卿,谢辞晏。”

“莫朵思湄,这是我哥莫郎卓。”

林砚殊呆呆地点了点头,随即很是有礼貌地叫了每个人,叫到谢辞晏的时候,她顿了顿:

“谢家姐姐好。”

谢辞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僵在原地:

“你叫我什么?”

“谢家姐姐啊。”

林砚殊话语很是肯定,丝毫没觉得自己有说错。在一旁的纪文萱再也忍不住了,丝毫不顾大家闺秀的矜持,捂嘴大笑起来。

“谢少卿,你也有今天啊,让你穿得这么风骚。”

谢辞晏觉得林砚殊真是自己的克星,每次遇上她,总没好事!

偏纪文萱还在一旁起哄: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谢辞晏回头去瞪纪文萱,想让她别起哄了。

谁知莫郎卓立马挡在了纪文萱的面前,跟他对视了起来颇有一种护短意味。

好好好,这一个个,谢辞晏都惹不起。他咬着牙,无奈地应下:

“嗯,谢家姐姐。”

纪文萱以往总是在林砚殊这里吃瘪,以至于她现在对失了忆好拿捏的林砚殊有着十足的兴趣。

她拉过林砚殊的手,兴奋地说道:

“我们来玩叶子牌吧,输的人接受惩罚。”

“什么是叶子牌?能吃吗?”

纪文萱看林砚殊这样,确信,自己这会一定能扳回一局。

四人坐成一桌,纪文萱简单跟林砚殊讲解了规则,身旁的婢女分起了牌。

林砚殊看着手里的一捆牌,发了愁,她没太记住规则。

纪文萱打出一组牌,林砚殊摇了摇头,没出。

谢辞晏见林砚殊懵懂的样子,善心大发,毕竟林砚殊给他送过药,他帮帮她。

他甩出一组牌,截住了纪文萱,纪文萱看出了他的意图,瞪了他一眼。

奈何谢辞晏脑子转得快,他混迹官场那么久,这种小游戏,不过尔尔。

气得纪文萱眉头紧锁,咬着牙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副牌。

莫郎卓默默给纪文萱补牌,谢辞晏一个人,再聪明,双拳也难敌四手。

这下纪文萱的针对对象从林砚殊转成了谢辞晏。

几局下来,谢辞晏脸上贴的纸条最多,几乎眼睛都被盖住了。

谢辞晏掀起眼前的纸条,愤懑地看向林砚殊:

“你就这样看着你谢家姐姐被人欺负?”

“你看你还能看见我这张俊脸吗?”

林砚殊转头看去,看不见。

“可以拿笔在纸上给你画上。”

说着,林砚殊拿起笔,在谢辞晏脸上画了双眼睛。

纪文萱被这场景笑得肆意,也加入了进去。

谢辞晏后仰着头,不让他们画,连忙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不行不行。”

林砚殊没把他当男的,听进这话的,只有莫郎卓,他拦住纪文萱的手,羞涩闷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