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沉容看到盛如月没有下来吃早餐, 还以为她是睡过头了,准备让桂春就叫她。
“等下她上班要迟到了。”
陆昌从楼梯下来,随口道:“不用叫她,她有些不舒服等下给她请个假。”
“哪里不舒服?”难道是伤口出了什么问题。
沉容准备上去看看,陆昌拦住了:“大嫂,没什么大事,她就是吹了点风,歇一歇就好了。”
他转头吩咐张妈:“给她熬点安神茶等下送上去。”
感冒了喝什么安神茶,都不对症。
“她太胆小了, 就应该喝点安神茶,大嫂就让她睡吧,等下醒了她就自己下来了。”
他把沉容挡在楼梯口。
陆临放下筷子,警告地看了一眼他。
“盛小姐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沉容也反应过来,盯着他看
陆昌讪笑着摸脑袋:“我这不是去看了一眼吗?”
他推着沉容的肩膀,让她坐回原位置:“大嫂你先吃饭吧。”
陆临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问:“吃饭吧。”
过了一会,陆昌好奇开口:“大哥, 那两个被乱枪打死的日本人被人领走了吗?”
陆临看他:“谁告诉你那是日本人的?”
陆昌笑着看他:“不是你和大嫂说的吗?”
陆临淡淡看了自家小弟一眼, 警告他:“别乱写。”
陆昌一下就领悟到了:“日本人没来认啊!”
不过也对,认了可就承认那两人是奉命冲击警备司令部的秘密据点了。
陆昌更是好奇了:“你说日本人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他有些激动, “申城最近增派不少军警,是不是为了对付日本人,又或是你们要搞什么大动作?”
陆临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陆昌终于顶不住这眼神,低下头:“我就是那么随口一问。”
陆临:“你知道倒是挺多的,谁跟你说的?”
陆昌摆手:“我可没有故意探听你们那些机密的意思, 这些都是自己观察出来的,我是做记者的,难道这点新闻敏感度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这个解释陆临信没信,两兄弟低头吃饭一时无语。
沉容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转移话题问陆昌:“昨天让你写的新闻你准备什么时候写?”
他昨天答应为蔺文轩写两篇争取群众舆论同情的文章,到时候也可以给当局施加一些压力。
陆昌点头:“我已经在构思,随时可以发表,不过……他真不是共/党吧?到时候可别把我也拉上了。”神色有些迟疑。
眼睛落到陆临身上,陆临翻了两下报纸:“别问我,我不知道,这事不归我管。”
他抬头讽刺陆昌:“你想知道具体的,怎么不去问你的林大哥。”不是和林少捷打的火热吗?
陆昌低头撇嘴:“人家不是在筹办婚礼吗?”
沉容不喜欢这个人,冷哼道:“筹办婚礼都不耽搁抓人,应该也没那么忙!”
陆昌听这俩夫妻一唱一和的,就知道他们对林少捷有多不满,他打着商量的口气:“若是能让我见蔺少轩一面,把他的惨状拍个照,刊登出来应该更能博取大家的同情。”
沉容眼睛唰地发亮:“真的?”
陆临则冷哼一声,觉得他们想的美,不过换来沉容一瞪眼。
电话响起,是找陆昌的,说是报社打来的。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上楼去换衣服,下来时路过茶几还顺手抓了个苹果。
小明抱着牛奶喝,很是好奇:“小叔又要去上班吗?今天不是休息吗?”他都不用去幼稚园上学。
陆昌捏了捏他的脸蛋:“对啊,小叔去工作挣钱。”
沉容好奇:“出什么事了。”难道哪里又有新闻了,是大少争风吃醋还是原配打上门。
陆昌一脸无奈:“大嫂,我也不全是跑花边新闻的,今天有大新闻,西街又死人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了,不过,这申城治安是有点坏,大哥你要反思一下。”
撂下这一句,他人都没影子了。
小明学舌来一句:“爸爸要反思。”
陆临面无表情,沉容拍小明后脑勺:“什么话都学只会害了你。”
不一会儿,找陆临的电话也来了,他穿了大衣也准备出门,看沉容的眼神有些奇怪。
“干嘛这样看着我?”沉容不解,“那个死人的案子都惊动你们了?”
陆临点头:“好像是林少捷的人,他已经赶过去了,正在气急败坏地让警察局的人尽快找到凶手?”
陆临笑了一下:“说是刚到申城一个小伙子。”
一个普通的小伙子可不值得林少捷气急败坏,沉容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
她看了一眼巴巴看人的儿子,儿子爱学舌,有些话可不敢当他面说。
沉容走近,笑着问她:“是不是?”
陆临眉头动了一下:“目前还不确定,八成吧。”
沉容很高兴:“我去告诉文慧。”
真是太好运了吧!若没有人能出面指证蔺文轩,这案子倒是能活动一二。
陆临叫住她,再次确认:“蔺文慧真的没有联系他们?”
沉容点头,不过她也不能保证,看她这呆愣愣的模样,陆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好心提醒她:
“蔺文慧刚去看过人,这证人隔天就死了,只怕林少捷的人已经死死盯上她了,我劝你们别高兴的太早。”
被他这么一说,沉容立刻收回步子。
确实,她和蔺文慧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对,先不能太高兴,她看向陆临:“那他会不会怀疑你。”
陆临半点没放在心上,有恃无恐:“怀疑我什么,我要是真想做什么,蔺文轩会被他们抓住?”
沉容撇嘴,敷衍地给他竖个大拇指:“那是,陆长官多厉害。”
“好好说话。”陆蔺带着几分拿她没办法的妥协,当他听不出话里的讽刺吗?
这时张叔领了窦文良进来。
“我来的不巧了,这是要出门?”他笑着打趣。
既然他来了,那陆临自然是不出门了,他去打了个电话,告知不过去了,让他们看着办。
沉容让小明叫人,窦文良摸着他的脑袋:“这小子长得可真快。”
陆临打完电话过来,和窦文良寒暄:“你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窦文良舒服地在沙发上坐下,抱着小明玩了一会:“我们什么交情,用的着那些虚礼,你放假除了陪老婆还能去哪里,我猜你肯定在家,就直接过来了。”
他转头一脸惋惜:“天明,你儿子比你长得还好,可惜我没个女儿。”不然把结个儿女亲家多好。
他突然来了兴趣,看向两人,“要不你们生个女儿吧,我有两个儿子随便挑,我们两家若是不做个亲家多可惜了。”
陆临没接他这话当没听到,有女儿他也不愿意要窦家两儿子做女婿。
沉容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想的美,就为了你这个亲家梦,让她受罪!
她端来咖啡放到窦文良桌上,把魔法打回去:“你和嫂子再多努力,我儿子等得起。”
窦文良看着她长叹一口气:“弟妹啊,你明知道你嫂子在国外呢,拿话堵我呢。”
他喝了一口咖啡,往后一靠,发出舒服的叹息。 “这申城是真不错,让人流连忘返啊,不过还是没我们滨城好。”
要是滨城没丢,这个时候他可能带着陆临去打猎了,冬天进山也别有一番趣味。
窦文良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陆临低头没有说话,场面一时安静。
过了一会儿,窦文良又开口了:“我就要回去了,走之前来看看你们,和你们说几句话。”
他掏出一根烟刚要点上,就看到在一旁的沉容和小明,又收了回去。
“弟妹不喜烟味,天明跟我说过,差点又要让弟妹骂我了。”
陆临起身:“走吧,去我书房聊。”
书房里是可以抽烟的,有时候陆临压力太大的时候也会在那点上一根。
窦文良笑着点头:“行啊!”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陆临这书房,连连称赞:“你这书房还不错。”就是书多了点
他把烟点上,自己一屁股坐到了陆临的位置上,把腿翘到桌面,陆临面无表情拿书打了一下,窦文良避开,笑道:“这大老爷的姿势才舒服,天明你太板着了,好歹你如今也是申城话事人,得有派头。”
他猛吸一口,陆临把烟灰缸拿过来,窦文良抖了下灰:“金城那人对你还不错,我还以为他们要压压你,看到你在申城混的不错,我也松口气。”
“你什么时候走?”陆临问他。
窦文良抬头:“明天。”
这么急?
窦文良笑着看他:“再不走,别人又要多想了。”
“我来申城这么久,又是在你的地盘,金城那边不知道多心慌呢。”他抿嘴一笑,“你猜我来你家,外面围了多少人,说不定等下这电话就打到金城去了。”
陆临沉默,没说话。
窦文良收了笑,顿时觉得无趣,嫌弃道:“你这个样子,你老婆不嫌你闷吗?”
陆临转头看他:“不嫌。”反问道,“嫂子就是嫌弃你太活波才去国外的吗?”
窦文良被噎的一口气上不来,狠狠地按灭了烟头。
“我就不爱和你开玩笑,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为了正事,我都不爱上你家来。”他把姿势坐正。
“但我怎么就还这么喜欢你呢!”
陆临嫌弃眼神看过来。
窦文良也嫌恶地抖了一下:“你可别误会,我是欣赏,我听说那个幸子听说被你乱枪打死了。”
“就冲你对日本人的态度,我就佩服你,外面都猜他们是夜闯你的军事据点才被打死的,我可不信,你是不是设了什么套?”日本人可没那么傻,无端端的去闯什么秘密据点,还刚好碰上陆临。
别人不了解陆临,他还不了解吗?之前沉容遇袭他就觉得奇怪,如今莫名其妙死了两个日本人,他心里就有数了。
陆临抬眸:“你就要说这个。”没否认
窦文良百无聊赖:“我是羡慕你。”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就想和日本人面对面来一场,把滨城给抢回来。”给他老爹报仇,可惜,没机会。
他斜眼看陆临:“你说金城的人都怎么想的,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不是说好的救国救民,抵御外敌吗?”
陆临依旧没说话,只是把咖啡往他那边推了推,算是劝慰吧。
窦文良看着他,突然就大笑起来,爆粗口:“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
沉容在外面听到窦文良大笑,便以为两人聊的不错。
刚好盛如月下楼,她把小明放下,过去问她:“你身子好一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盛如月摇头,喝了一杯白水:“大嫂,我没事。”
沉容正要吩咐张妈给她把早餐端出来,盛如月却说不用了。
“不吃饭怎么行?”她伸手探了探,还好没发烧。
“大嫂我真没事,我没生病。就是有些困。”
沉容:“陆昌说你病了,已经给你请假了,今天就别去上班了。”
盛如月听到陆昌名字脸上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她低着头,沉容也没发现。
“他人呢?”
沉容:“去跑新闻了,西街那边出事了。”
“找……找到凶手了吗?”盛如月开口问道。
沉容给她温了杯牛奶:“哪有那么快的,警察局的人还在查。”
盛如月呛了一下,沉容给她轻轻拍背:“慢一点。”手怎么还抖起来了,不会是病的太重了吧。
沉容起身要就带她去医院,盛如月不肯动:“我真没事大嫂,我就是听到吓了一跳。”
既然已经帮她请假了,盛如月索性又回去躺着了。
沉容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怎么觉得不像是病倒了,倒像是被吓到了。
窦文良在陆家吃了午饭,饭后又和陆临下起棋来。
快傍晚时,教育局的杜局长突然你上门找陆临来了。
杜局长一脸抱歉,说是有一份紧急文件要陆临批复,这才贸然上门,看到窦文良在,他有些好奇。
“不知道少帅也在,早知道我晚一点再来,是不是打搅你们谈事情了。”
窦文良把棋子扔进盒子里,笑看着他道:“我们哪有什么事情谈,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过来和他叙叙旧,下了半天棋没意思的很,正愁找不借口回家,你来了刚好。”
陆临去书房把文件签好给回杜局长。
窦文良也拿起衣服,准备和人家一起回去:“行了,不用送了,下次我来申城再聚了,明天你也不用去送我了,麻烦,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小明跑过去要陆临抱,窦文良过去捏了下小朋友的脸蛋:“伯伯再次来再给你带好玩的。”
小明乖乖点头:“谢谢伯伯。”
一行人走到门外,杜局长笑眯眯地先上了车,窦文良笑着低声对陆临道:“我给你钓了个大的,怎么样?没想到吧。”
说完他笑着上了车,伸出一只手挥了两下。
坐在前面的杜局长笑道:“没想到少帅和陆长官交情这么好。”
窦文良往后靠,语气随意,平淡:“毕竟一起共事过,交情肯定是有的,不过我和他玩不到一块,你不知道你们陆长官闷的很,吃喝玩乐没有一样行,还怕老婆,我跟他不是一类人。”
他喜欢花天酒地,洒脱自由,最不喜欢讲规矩,而陆临规矩太多。
他摇头叹道:“也就是能力不错,我跟他下一天棋了,都快闷死了,这要是别人这么招待我,我早就翻脸了,不过像你这么敬业的人,你们陆长官应该喜欢。”
他大力拍着杜局长的肩膀大笑
杜局长笑着附和,又提起文家嫁女的事情:“少帅明天就回,不参加文林两家的婚礼再走?”
窦文良摇头:“不了,平城可离不开我,一堆事呢。”
杜局长嘴角抽搐一下,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离不开你还在申城待了这么久。
不过文家只是嫁女,窦文良不参加也说得过去。
沉容看着车辆走远,问陆临:“这位杜局长是什么人?”
陆临转头看她,脸色不太对:“以后你和这位杜局长打交道要多加留意,特别是关于蔺文轩的事情,说话多考虑几分。”
沉容张大嘴巴:“他是……”是林少捷背后那人。
“那他今天上门,是怀疑我们了?”沉容有些担心。
陆临摇头:“他跟着窦文良来的。”
是金城的人不放心窦文良,生怕他们在背后搞事,陆临冷笑。
“那你这么愁眉苦脸干什么?”沉容还以为被人怀疑上了呢。
陆临转过头去,叹口气没有说话,神情凝重,他只是觉得窦文良今日反应有些不对,怕他会做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第122章
门被推开,盛如月一跃而起,防备地盯着陆昌。
陆昌失笑,拉开窗帘:“你这都躺好几天了,还说是侠女呢,这就被吓到了。”
盛如月低头,不敢和他眼神碰触, 自己确实没他狠。
陆昌掀开她被子:“起来吧。”
盛如月应激一般,把被子拽回来:“我不去。”
陆昌嗤笑:“去哪,这光天化日的你以为我要带你去行凶啊。”他用手推她额头, “平日里凶巴巴的,关键时刻怎么这么怂,那是坏人,你害怕什么,不是说好的要行侠仗义吗。”
盛如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个笑的和煦的男人下一刻却能毫不犹豫的送人去死。
“杀人可不是行侠仗义。”她嘟囔。
陆昌摸她脑袋:“好了, 下次不找你帮忙了,原来是个胆小鬼。”
盛如月皱鼻子, 她才不是胆小鬼。
“起来吧, 你家里派人来接你了。”
盛如月眼睛睁圆。
盛开明有些不安,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他没想到陆家竟如此有权势,妹妹怎么会和这家人扯上了关系,虽然陆太太很是随和,热情周到,但他还是感觉拘谨不自在。
他看向身边的父亲,盛父正在和陆太太寒暄着。
盛父感激陆家收留女儿,沉容谢谢盛如月的救命之恩,相互客气着,盛如月激动地下楼了。
“爹,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盛父转身先是好一通打量,见女儿气色不错,这才又板回脸。
“接你回家。”
盛如月一听脸色变了:“我不是说了过年就回去吗?”
盛开明见父亲要发怒,忙拉了妹妹:“妈在家里担心你呢,你离家这么久不来信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
见她还要犟嘴,盛开明立刻低声喝止了她:“快别说了。”她再犟下去,老爹的火气怕是就要压不住了,这是别人家,父女俩吵起来让人看笑话。
陆临得到消息也赶了回来,盛如月是陆家的大恩人,盛家父子自然也得到热情招待。
沉容留他们在家住了好几天,也劝了盛如月,让她回去一趟看看家人。
离开前,沉容带着她去买了很多东西,都是给她家里人的,本来不肯收,沉容拿救命大恩说事,他们这才没办法收下了。
盛如月一走,沉容有些无聊了,又过了几日,蔺文慧来拜访。
她三哥的事情果然有了转机,林少捷的证人死了,一时没有证据,加上蔺家门第也不弱,一直在四处跑动关系,加上陆昌的那篇报道,有了舆论支持,相信过不了多久,这案子就能有定了。
“我是来谢谢你和陆长官的。”
能把案子压下来,她知道陆临在其中帮了不少忙的,还有沉容,一直为她三哥的事情忙前忙后,她是真的感激。
“我昨日去看过三哥了,整个人看着比之前好很多。”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告诉沉容,蔺家长辈过两日就到了。
沉容觉得这是好消息,至少蔺文慧不用再独自承受压力,这么疲惫奔波。
“伯父来信说是在金城走了文家的路子,也许我三哥能被放出来。”命肯定是能保住了。
沉容真心为她高兴:“那就太好了。”
蔺文慧却脸色有些异样,沉容疑惑:“怎么了?有哪里不妥吗?”
她摇头:“是我三哥,他好像没有那么高兴。”
说完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说起其他,余光扫到桌子上的书,笑道:
“你还在看这些?”这些书都是之前郝教授给她的。
沉容笑着把书拿过来:“我现在越看越感兴趣了,只是书上得来终觉浅。”
蔺文慧失笑:“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我应该会在申城待一段时间,我刚谋了一份职。”
沉容惊喜:“你要留在申城?”
蔺文慧点头:“反正容颐也不在家,我在哪都一样。”神情淡淡。
这是对董家有怨言了,听说这次蔺文轩出事,她立刻就去求了董家出面,但董家有顾虑,并没有出全力。
加上之前蔺文慧就和婆婆相处不来,在平城就时常有矛盾。
“我的工资能养活的了我和孩子。”这是蔺文慧敢脱离董家的底气。
不管如何,沉容是支持她的,她相信蔺文慧做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后的:“那我以后在申城有伴了,到时候我问多了,你别嫌我烦。”
怎么会?
蔺文慧笑,其实她选择留在申城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因为沈容在这里,申城她有依靠,不用担心会受到欺负。
***
文家嫁女,排场自然大,文太太还专门从金城过来参加小妹的婚礼。
“听说这件婚纱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能买得起半个申城了。”胡佩芳和沈容小声嘀咕,语气艳羡。
蔺文慧在旁边听了乍舌:“应该不至于吧,是不是夸张了。”
买得起半个申城那是绝对不可能,不过就一件婚纱而已。
“我什么时候能穿上这么一件婚纱就好了。”胡佩芳感叹。
沉容扫了一眼不远处走来的男人,揶揄她:“有机会的。”
听说这是个大富商,在一个舞会上对胡佩芳一见钟情,这些日子追的很紧,但她还没答应。
今日她是作为这大富商的女伴才能来参加文家的婚礼,能拿到文家的帖子,说明这男人也是有些人脉实力的。
胡佩芳眼神也看了过去,脸微微红,羞涩道:“别胡说。”
男人走进,胡佩芳笑着为他介绍。
听到是陆临的太太,那男子双眼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不卑不亢地问好。
“不知道刘老板常在哪里做生意?”沉容和他握手。
刘老板笑着回道:“常听佩芳提起您,我之前都在港城,这还是第一次来申城。”
刘老板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斯文有礼,看着像个读书人不太像是精明的商人。
几人寒暄了几句,刘老板偷偷打量了好几次沉容,倒也没有多余的举动,好像只是好奇
像他这样的商人,沉容也见了不少,大多都是奔着和陆临套关系来的,一般沉容都当看不懂,不过刘老板并没有借胡佩芳的关系攀上来,倒让她高看了一眼。
新人完成了仪式,文家和林家的人出面招呼客人入座。
文问清作为娘家人端着酒杯过来应酬:“怎么不见陆长官过来,这可是他下属的婚礼,这么不给面子。”
其他人看了过来,沉容却知道他只是开玩笑。
“见谅见谅,临时有急事把他绊住了,他让我一定把祝福带到。”
文问清说了声多谢,招呼她们吃好喝好。
“这菜色可都是我选的,希望陆太太喜欢。”
文家客人多,说几句话他又去了下一桌,下一桌是教育局的杜局长,沉容不由地多注意了几分。
蔺文慧问她:“怎么了?”
沉容回身,笑着摇头:“没什么。”
新人换好衣服出来敬酒,陆昌今天是林少捷的伴郎,当的很称职,这才喝了几桌就红了脸。
“少喝点。”沉容低声叮嘱他。
陆昌点头:“大嫂放心,我有数。”
林少捷今日意气风发,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人都亲和了几分:“今日多亏春山了,陆太太放心,接下来不让他多喝了。”
陆昌拍他肩膀:“说什么呢,我是你兄弟,挡酒是应该的。”
“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沉容等人笑着给新人送上祝福。
文问馨也笑着道谢,依旧的清冷高傲。 。
吃完酒席回去时陆临已经在家了,和小明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吃东西。
小明看到妈妈出现,有些不开心,他听张妈她们说过,妈妈是去吃酒席了,竟然不带自己去。
酒席上肯定有好多好吃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碗里的鸡蛋面都不好吃了。
“妈妈,你有给我带好吃的吗?”他跳下饭桌,巴巴地望着沉容。
沉容看向陆临,有些无措,摸了摸衣服,从口袋里拿出几颗喜糖。
“一点都不好吃,妈妈都没吃饱呢,就这糖最好吃,妈妈舍不得吃,全给你带来了,明天妈妈带你出去吃大餐好不好?”
行吧,有的吃就可以,小明剥了一颗放到嘴里,一脸郑重地提醒妈妈:“明天我还要上学呢?”
沉容懂了他的意思:“那我明天买来放在家里,等你放学回来吃。”
小明满意了,好不容易打发了儿子,沉容累的躺在沙发上。
陆临吃好走了过来:“喝个喜酒有这么累?”
“应酬累。”那么多人,她脸都要笑僵了,她合理怀疑陆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意去的。
陆临为她捏着肩膀:“辛苦了。”
语气太平淡,没有诚意,沉容嗔瞪他一眼。
晚上陆昌才回来,不过倒是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据林少捷透露,他过几天要去金城出差,连蜜月旅行都耽搁了。
陆临皱眉:“恐怕是要把蔺文轩送到金城去。”
沉容震惊,怎么还是要送去金城。
过了几日,陆临得到确切消息,林少捷将会护送蔺文轩去金城,至于为何是护送。
自然是因为林少捷他们放出消息,说蔺文轩立了大功,金城方面要重用,还要亲自接见他。
沉容知道后在心中骂了一声卑鄙,这唱的是离间计,纯恶心人。
如今他们没有实证,不得不放人,所以使出下三滥的招数,把污水泼到蔺文轩身上,若他真是那边的人,只怕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不会信任蔺文轩了,甚至会疑心他真叛变了。
为此林少捷做足了文章,甚至让陆昌的报社进去做了独家采访。
可真是厉害,前脚她们利用陆昌的报道让舆论站在蔺文轩这一边,后脚他们也开始活灵活用了。
蔺文慧一脸懊恼,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也许三哥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才会那副神情吗?
出发那日蔺文慧去送行,还安慰自己,也许到了金城,三哥就能得到自由了。
但次日清晨噩耗就传来了,人死了!
蔺文轩和林少捷所乘坐的汽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半路的时候突然加速冲下山沟,等救援的人赶到,汽车已经起火爆炸了。
灭火后,警察清点了烧焦的尸骨,都对得上数,加上司机,三人全都死了。
陆昌得到消息顿了一下,香琴伸手晃了晃:“你怎么了?”
“就是太突然了,没想到林处长就这么死了,他可刚结婚!”
香琴默然,可不是,文家二小姐这刚成婚就新寡了。
“那我们还去参加渡边先生家的舞会吗?”香琴体贴问他。
她觉得可能陆昌应该是没兴致了,林处长和他可是很要好的朋友。
谁知陆昌笑了一下:“去,我们早就约好了,不好失约,林处长那边虽然很可惜,但人已经死了,只能等灵堂设好了,我再去上三炷香了。”
香琴总觉得他说这些话时眼神有些冷,微微低头。
“陆少爷,会有很多日本人去,真的没关系吗?”香琴问他。
陆昌伸手拉住她的手,一脸郑重:“香琴,谢谢你。”
香琴瑟缩一下,不敢和他对视:“没什么的,我其实没帮上你什么。”
第123章
林少捷和蔺文轩的死都说是意外, 也有人觉得不是,教育局的杜局长都是其中一个。
他觉得当时在车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人为元素才让车子失控,最有可能就是蔺文轩做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知道会死?
要知道去了金城不一定死,就算他真是共/党,也还有机会, 为何一定要死,而且早死晚死, 他偏偏选在半路寻死。
除非他是要隐瞒什么,是不是林少捷护送他的路上发现了什么,逼得蔺文轩暴起灭口。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很有可能,便让手下的人把林少捷最近参与的事情,和来往的人都细细筛查一遍。
可惜, 没等查出结果,金城方面就判定这是一起意外, 车子是突发故障这才冲下山沟。
年后,文夫人派人把新寡的妹妹接去金城,怕她留在申城胡思乱想,随着她的离开,这件事也彻底尘埃落定。
杜局长虽然没放弃,可也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连过年都在外奔波,这让杜太太产生不少怨言。
倒是陆家这个年过的比较顺心, 年前的时候, 陈恩知来信,说陆萱生了个儿子。
沉容既高兴又担心。陆临问她担心什么。
沉容说:“若是个女儿说不定陈家还能让小妹带走。”
毕竟陈敬知到现在还没成亲,陈家如今就得这一个孙子, 只怕不会放手。
陆临没做声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对别人的事情倒是看的明白,当初怎么会信了自己说的离婚后可以让她带儿子走的鬼话。
陆临心中有片刻的心虚,又庆幸她没发现。
沉容的心思压根没往这上面想,满心满意都是为陆萱打算:“那我们什么时候把她接回来?”
陆临挑了下眉头,疑惑:“接她回来做什么?”
沉容睁大眼,不是说好孩子生下来后就离婚吗?
陆临笑了一下,解释道:“当初说的是若孩子生下来后,小妹提出离婚陈恩知会成全。”
如今陆萱不是没有提吗?等她不想过了再说。
沉容不可置信:“你坑妹啊!”
陆临一本正经,不接受这个罪名:“我答应她的都作数。”
若她真的铁了心不接受陈恩知,只要写信来,陆临一定出面和陈家周旋,陈恩知就算是想反悔也还有他去应对,其实就算她想要儿子,做大哥的都能给她争取过来。
但如今,陆萱过的还不错,她是不是真的想离开都还是未知数呢
陈恩知若是这么长时间还搞不定陆萱那也太没本事了,陆临暗自腹诽。
沉容离他远一些:“你们男人可太有心机了。”
陆临黑脸,这叫策略,怎么能叫心机,当时那情况这是最好的办法,给陆萱和陈恩知相处的时间,也给小妹争取了最妥当的退路。
沉容盯着他打量,突然灵光一闪:“你当初跟我定的那协议是不是也挖了坑?”
陆临摸鼻子,抬头望天,死都不能承认。
沉容上手狠狠揪他腰间的肉出气。
年后,盛如月回来了,又是逃出来的,盛父气的很了,派儿子盛开明上了申城一趟,留下两千大洋做嫁妆,以后就当没这个女儿了。
狠话放了一堆,盛如月半点没放在心上,倒是对这笔意外巨财开心不已。
申城在陆临的治理下更加繁华,各国的商人,投资家都来这里做生意,使得这块肥肉也越来越诱人。
日本人闻着肉香味,抓耳挠腮想要弄到手,可有陆临在,几次行动都失败了。
时间转眼就过,小明也到了上小学年纪,现在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名,要家里人都叫他的大名,陆战。
楼梯被踏的蹬蹬响,陆战一股风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手忙脚乱地穿着一副,腾出一只手拿面包,就这么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拿过书包背上,谁都知道他在赶时间。
谁让他早上贪睡的,迟到了活该,如今他到了要面子的年纪,被老师惩罚可是很丢脸的事情。
“爸爸妈妈我上学去了。”
沉容忍笑,给他递了一杯牛奶,故意逗他:“要不要帮你请假。”
“不要。”他胡乱的擦嘴,把鞋带系好了。
妈妈太坏了,故意不叫他起床,陆战眼神很是幽怨。
沉容偷笑,屁大点小孩竟然还敢有起床气,现在不气了吧。
每天叫他早点起来还要发脾气,沉容早就想治治儿子了,今天就让他吃个教训。
司机已经在外面按喇叭了,陆战飞快跑出门,动作飞快地上车:“李叔,快快快,我要迟到了。”
李叔乐呵呵:“大少爷放心,我们绕近道,不会让你迟到的。”
迟到会被老师说是小时,还要站外面,他陆战可丢不起这个人。
陆临看妻子低头闷笑:“作弄儿子很好玩?”
沉容得意的笑:“我这是帮他治治起床气,下次还要发脾气不起来,我就让他天天迟到。”
陆临失笑,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较劲。
沉容见他吃完迟迟不动,有些奇怪:“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陆临拿过报纸看了起来:“晚一点,我找陆昌有事情。”直呼大名,这是又犯什么事了?
“你别又找他麻烦,人家是记者,交际广一点很正常。”沉容担心两兄弟又闹起来,这一年多来,兄弟俩的纷争是越来越频繁了。
陆临冷哼一声:“没见你这么维护我。”
沉容有些无语:“难道我帮你一起欺负小叔子?”
那她这个陆家长媳还要不要回老家了,还要不要名声了。
陆昌昨晚回来的晚,起的也晚,等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下楼,看到大哥还在,立马清醒过来,挺直身子。
“大哥也在家啊!”
陆临讥讽:“昨晚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去了?”
陆昌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我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和几个朋友吃吃饭喝喝酒呗。”
“大嫂,我想吃那个煎蛋。”陆昌笑着对沈容说。
沉容把盛放鸡蛋的盘子给他递过去,陆昌夹起才咬了一口,一旁的陆临起身,沉声道:“跟我来。”
陆昌哀嚎:“我还没吃早餐呢。”
“一顿不吃饿不死你。”
陆昌悲愤地看向大嫂,沉容耸肩,有些爱莫能助。
“大哥吃枪药了?”陆昌低声询问。
沉容投去同情的眼神:“你皮绷紧点,最近没惹事吧?”
陆昌起身,三下两下把鸡蛋塞进嘴里,想了一下,摇头,应该没有吧。
陆临站在书房窗前,见人进来,吩咐他把门关上。
“把工作辞了,回家去。”陆临开门见山。
陆昌唰地站直身子,坚定摇头:“不行,为什么?。”
陆临阴沉着脸,眼里酝酿着风暴,陆昌不敢对视,低头。
“我都能发现的事情,你觉得杜新民会察觉不到?”杜新民虽然还担着教育局的工作,可如今他又接替了林少捷曾经的工作,甚至比他更狡猾残忍。
陆昌先是警惕,随后很快又放松下来,一脸无所谓,笑着看了一眼陆临,找椅子就要坐下。
陆临见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吓的陆昌又乖乖站好。
“他这教育局局长不是你的下属吗,你管管他。”
陆临气的指着他:“你给我胡搅蛮缠试试,立刻把工作辞了,明天就回老家。”
陆昌讪笑:“大哥,这样人家不是更容易怀疑到我的身份,万一以为你包庇我多不好。”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明天给我滚回去。”陆临黑着一张脸,很有压迫感。
这要是平常,陆昌可能真怕了。
见大哥态度坚决,他也收起脸上的笑:“大哥,我真不能走,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比命还重要吗?你知道杜新民查到你的后果是什么样吗?,还有,日本人不是傻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火中取栗,那个香琴说错一两句话,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她要是把你卖了,我看你怎么办?”
“你现在离开我还能帮你掩饰过去,你带着盛如月回老家完婚,这个借口谁也不会怀疑。”
陆昌跳了起来:“什么完婚,我可不要结婚!”
陆临瞪向他:“你是男人,难道要如此不负责任,你天天和她同进同出的,如今利用完不用负责了。”
陆昌低头:“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外敌未灭,何以成家。”
陆临嗤笑:“你倒是自比霍去病了。”
陆昌抬头,一脸正经,不容许人这种态度提到他偶像:“这我偶像。”
“我还是那句话,滚。”陆临已经有些不耐烦
“那我也是那句话,我不走。”语气虽弱,却很坚定。
又不能真把他绑走,陆临头疼,闭眼揉头:“你要知道杜新民是干什么的,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申城的地下党,就快怀疑到你身上了,我不想你落得蔺文轩的下场。”到时候他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陆昌一屁股坐下,双手往桌子上一趴,丝毫不觉得害怕,还嬉皮笑脸:“你是我大哥,他怀疑就怀疑,难道还敢冲进家里把我抓走?”
第124章
他和蔺文轩还是不一样的,他有大哥罩着。
陆临被气笑了,冷眼看着他:“你在说笑吗,他带着证据来拿你,你哥就是皇帝也保不住你。”
“可我哥就是申城的土皇帝啊。”
陆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响后才说话:“所以,这就是你们的人派你来的目的?”
陆昌摇头:“我自己申请来的。”组织上可没这么安排,是他主动争取的,原本安排他在金城潜伏,可他觉得跟在大哥身边更有发挥空间,有大哥这层身份在,他能接触到的人就多了,能获得更多消息。
“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送去给杜新民。”大义灭亲他也不是做不到。
陆昌一点都不怕,双手抱胸, 有恃无恐:“那我告诉大嫂你欺负我。”
肚子咕咕叫,陆昌起身:“好饿, 没其他事我去吃饭了,我不走, 你就算把我打晕带走, 醒了我还是会跑回来的,劝你别白费力气, 你要是打坏主意, 你就别怪我把事情告诉大嫂。”
大嫂以前为了蔺文轩还积极奔走, 他相信为了自己, 大嫂一定会给大哥好看。
他早早地准备了护身符,才不怕大哥威胁,他一脸轻松地哼着小调出了门。
第一次觉得大哥憋屈的为难的样子真好玩。
屋里的陆临脸色冷的像寒冰,重重地捶了下桌子。
沉容正准备出门, 陆昌见了立马表示要搭个顺风车。
路上,沉容问他们聊什么。
说起这个陆昌满腹委屈:“大哥要我辞职?”
“为什么?”沉容诧异,转头看他,“你惹祸了?”陆临可不是这么专制的人,是发生什么事了?或者陆昌闯祸了?
陆昌抱胸,很是不满,嘟囔一句:“我是那样的人吗?”
沉容一本正经点头:“你是啊!”
陆昌气结,有些自闭:“他不让我和日本人走得近。”这两夫妻都什么人啊,这么想他,难道自己就这么不稳重吗?
沉容听了带念头,觉得陆临做的没错,日本人太坏了,和他们走得近有什么好,难道相当汉奸?
沉容眼神不善地打量他,想到他和那个香琴走的很近心里也是很担忧的,她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个香琴其实是个日本人,只是很小就跟着父母来了申城生活。
陆昌一脸郁闷:“那我就不能当个卧底吗?”
“你……还是别了吧。”沉容感动他有这个心思,不过太危险了,而且他这性子也不行吧。
人家地下/党,那可都是沉着谨慎,他……沉容摇头。
“停车。”陆昌听不下去了,表示要下车。
沉容:“不是还没到你们报社吗?”
“不去报社,我有事。”
听他这么说,沉容把车靠边停下,再次提醒他一句:“听你哥的话,别跟日本人瞎混。”
陆昌倒是没说什么,点点头。
下车前,陆昌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帮理不帮亲的人,沉容一秒都没犹豫地点头。
她多么正直啊,自然是。
陆昌笑着颔首:“那就好,若我和大哥有矛盾的时候,大嫂一定是站我这边的吧。”
沉容犹豫了,这帮理不帮亲不是这样说的吧。
陆昌急了:“大嫂刚说的帮理不帮亲。”
“可你也不一定有理啊!”主要是她知道陆临是个讲道理的人,陆昌就不好说了。
陆昌生气,把车门大力关上,带着些失望和气愤:“大嫂,我发现你一点都不疼我这个小叔子。”
说的沉容都有一些内疚了,但也只有一点点,下一刻,她就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陆临被尾气喷了一嘴,长叹一口气,头往下一耷拉,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转身朝巷子走去。
他谨慎地来到一户人家的后门处,轻轻敲了三下,很快,门被拉开一条小缝,见是他,里面的很快开了门。
“你怎么过来了?”里面的人很惊讶。
没有大事,陆昌是不能来这边。
陆昌沉着脸:“进去说。”
屋里还有三四个人,陆昌刚坐下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一遍。
“我大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这样说,只怕杜新民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你们得尽快转移。”
吕掌柜点头:“好,我们马上收拾,那你呢?”陆昌是不是也要跟在一起撤离
陆昌:“日本人准备好像在准备什么大动作,我得留下来探听一下,先暂时不走,不用担心我,我还有我大哥呢。”
其他人听了这话已经开始去收拾东西,带不走的资料就地烧了。
吕掌柜问他:“你大哥知道你身份后是什么反应?”
陆昌笑了一下:“还能什么反应,劈头盖脸一堆骂,要让我滚回家。”
吕掌柜又是一阵沉默,其他人也看向吕掌柜,陆昌有些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以为他们是怀疑大哥故意设局,他保证道:“你们放心吧,我大哥不是这种人,而且我是搭我大嫂的车来的。”
大哥可能会利用他,但以他宝贝大嫂的程度一定不会让她陷入冒险的。
大嫂能送他出门,就证明暂时没有危险
“我大哥对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敌意。”陆昌解释。
吕掌柜点头:“这我们知道,其实你没来之前我们也在商量事情,组织上有个想法,想派人去接触接触你大哥。”
陆昌失笑:“这个想法是好,不过我大哥那个人很死心眼,怕是很难说得通。”
吕掌柜也笑:“我们也知道难,不过我得到消息,知道你大嫂对我们的态度很亲近,曾经帮过我们不少同志,所以想着让俞老师先去接触接触你大嫂。”
既然陆临的老婆对他影响这么大,他们想通过沉容来接近他或许能行得通。
俞老师在陆临儿子所在的学校当老师,如今已经调去陆战的班级,只要稍作安排就能和沈容搭上话。
陆昌听了立刻表达了反对的态度:“千万不要,我大哥这个人把老婆儿子看的很重,你们把我大嫂扯进来,一定会起反效果的。”
在大哥看来,这就是让沉容身陷危险之中,他会翻脸的。
陆昌试图说服他们:“既然是要拉拢我大哥,就由我来想办法吧,反正他现在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只有一条要注意,千万不要把我大嫂扯进来。”
他们做的事情太危险,大嫂那么弱,还是不要参合了。要是大哥知道他们想拉大嫂下水,会发火的。
吕掌柜和大家对视一眼,点头:“这样也好,让俞老师那边就正常来往吧。”
陆昌晚上到家,就听到客厅里有欢声笑语,大嫂和盛如月围着个女人在说话。
他有些好奇,问道:“谁啊?”
陆战抬起些作业的头,回道:“是我的俞老师来家访”
我的个天,陆昌险些被苹果呛死,不是让他们暂停这个计划了吗,是没来得及通知到位?
顶着陆临冷死人的目光,陆昌低头啃苹果,第一次觉得苹果真好吃。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陆临脚步听在他跟前。
“让你们的人老实点,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你侄子和嫂子身上,我不介意让杜新民给你们这位女老师换个地方。”语气很平淡,警告意味很浓。 。
陆昌讨好地抬头笑:“误会,大哥,你你放心,以后不会了,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弃暗投明?”
陆临没搭理他的话,转身去了书房。
陆昌讨了个没趣,不过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大哥要是那么容易改变立场,他也就不会这么头疼了。
虽然对如今的政府很失望,但陆临的心底其实还在隐隐期待,陆昌有时候钦佩大哥,却又为他的顽固不化感到头疼。
明明知道自己的选择可能不对,为什么就不能换一条正确的路呢。
那边相谈甚欢的两人站了起来,俞老师准备告辞,她微微朝陆昌点头,沉容挽留她留下用饭,被她还有其他事情婉拒了。
沉容去送她出门,陆昌摸着侄子的头:“你很喜欢你们俞老师?”
陆战看老师那眼神可是冒星星,一脸崇拜。
“当然,我们班的同学都喜欢俞老师,她漂亮又温柔,比我妈妈温柔多了。”
从来不体罚他们,就算做错了事情俞老师也是温声软语的,不像妈妈,老是拿鸡毛掸子揍他屁股。
“你惨了,我要告诉你妈妈,你说她不温柔。”
陆战也意识到说露嘴,捂住嘴巴,可他却又不愿意在小叔面前露怯,挺着小胸膛:“我说的实话,妈妈才不会打我。”
应该不会吧,他内心揣揣。
沉容回来了,陆昌看向正在下楼的盛如月,笑着说道:“如月,吃完饭我们出去逛街吧。”
盛如月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哦了一声。
陆战眼睛来了光彩:“我也要去,小叔带我去。”
“小孩子晚上不能出门。”陆昌用手指头拒绝了他给抱抱的殷情。
陆战鼓腮帮子,一脸气愤:“我让爸爸不准你出门。”
家里人都要听爸爸的话,别以为他不知道,小叔也怕爸爸。
吃饭的时候,小家伙还真告状了,不过出乎他意料,陆临没反应,只是扫了两人一眼,吩咐陆昌要照顾好盛如月,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盛如月笑了:“大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沉容有些不懂,看看他们又看看陆临,总觉得在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哑谜,不过就是上街逛逛,怎么说的像是去龙塘虎xue一样。
晚上,沉容压抑不住心底好奇问陆临:“你三弟这是什么意思?他和如月到底什么情况?”
她都有些看不懂了,一方面和香琴打得火热,可又和盛如月走的很近,跟小情侣似的出双入对,他这是脚踏两只船吗?
不过以盛如月的脾气,竟然容忍了?也真是奇怪!
“别管他。”陆临搂紧沉容,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你要是不累的话我有个想法……”
一看就是转移话题,她越发肯定陆昌有秘密,不过她还是吓得闭紧眼睛,毕竟陆临是真敢!
“困,我睡着了。”
大晚上的他能有什么健康的想法,她一想心肝都颤抖了,明天还有事情呢,可不想爬不起来。
陆临偷笑,低头温柔地看着她。
不一会儿,沉容就沉沉睡去,陆临也闭起眼睛,也不知道多久,外面有动静,他睁开眼睛!
第125章
大厅亮了一盏灯, 盛如月捉急忙慌地提来医药箱,手下用力把他袖子撕开,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有些担忧。
“还是去医院吧。”
陆昌安慰她:“小伤,你小点声,别吵醒人了。”
盛如月点头, 低下头,泪珠掉了下来。
陆昌伸手接了一滴:“你哭什么,疼的是我吧。”
盛如月撇嘴:“其实你不应该替我挡的, 我能躲开。”
陆昌嗤笑一声:“那你是说我多此一举了呗。”伸出另一只手推她头。 “让我看着你受伤啊,早知道你这么爱哭,下次不带你去了,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外面等的吗?”
盛如月小声嘟囔:“我担心你啊。”
陆昌咧嘴笑, 眼睛却扫到楼梯口处的黑影,他立刻从衣服里掏出武器, 警惕道:“谁!”
黑影按亮开关,客厅明亮起来,看到是大哥,陆昌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藏起来,讪笑道:“大哥,你怎么还没睡。”
陆临皱眉走进,伸手扯出那只受伤的手,仔细观察一下,确定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脉这才放心,拿起药物动作粗鲁地帮着包扎,疼的陆昌呲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吸着冷气忍受。
“疼下次才长记性。”
陆临语气温和一些, 转头问盛如月:“有没有受伤?”
盛如月把头摇的像摆锤,老老实实低头看脚尖,她有些害怕陆临连她一起训斥了。
陆临眼看差不多了,站起身指了指地面上那些血渍:“收拾干净了,别吓到你们嫂子。”
俩人异口同声乖顺应答:“知道了。”
现在倒是乖了,陆临眼神飘过两人,面无表情地回了楼上。
盛如月有些不安,低声问陆昌:“大哥是不是知道你做的事情了。”不然怎么一句话也不问,她还以为会有一场大风暴呢。
陆临把缺了一截袖子的衬衣脱了下来:“是吧。”
“你怕了?”陆昌戏谑地看她。
盛如月瞪他,难道他不怕,大哥那一身气势,她都不敢动。
陆昌抬头看向楼上,大哥还没睡,看来自己的行动都被掌握了呢,还好大哥睁只眼闭只眼,没真拿自己当敌人。
他看向盛如月,恳求道:“你给我想个借口。”
手受伤了还得找个说辞呢,不然明天大嫂又要盘根问底了。
盛如月错愕,她怎么想,难道说是自己打的吗?
陆昌却觉得这主意不错,盛如月抬起拳头威胁把他另一只胳膊也打折。
还好次日一则电报转移走了沉容的目光,加上陆昌刻意藏着,她只是觉得他手臂有些怪,并没有深究。
“窦美云带孩子出国?”沉容问道。
陆临点头,是啊,而且很急的样子。
电报是窦文良发来的,说是窦美云和孩子不日将抵达申城,她们会乘坐邮轮前往英国,希望陆临夫妇能帮着照看一二。
只是窦美云出国怎么是窦文良在安排,杨家的人呢?
陆临轻叹口气,低声道:“杨绍康死了。”
死了?怎么会,怎么死的?沉容一时有些震惊。
陆临拍了拍她的手,微微叹气:“我也是刚接到消息,少帅最近在西北剿/共,杨绍康所在队伍和人家正面碰上了。”
双方打了一仗,杨绍康被流弹打中,又在山中耽搁了,送到医院后又遇到并发症,没有挺过来
杨绍康还这么年轻,忙腔抱负,没来得及和日本人交上手就死于内战,不但沉容无语,就连陆临都半天没吭声。
窦美云是三日后到的申城,沉容亲自去接了,她不肯住在陆家,沉容便为了她定了最好的酒店。
窦美云整个人消瘦了好大一圈,依旧清冷,只是这清冷中带着几分木然,好像少了几缕魂,看到沉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沉容叫了她的名字,安慰地抱了抱她,窦美云的筑起的心防瞬间破裂,红了眼眶,发出悲鸣。
“你还有孩子呢?要往前看。”沉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让她看在孩子还小能尽快振作起来。
她和杨绍康有一儿一女,儿子六岁,女儿才三岁,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她如何都不能倒下。
“沉姐姐,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终于忍不住了,扑倒了沉容怀里哭泣。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没想到会如此短暂。
“他说过,这仗打起来没意思。”可没想到偏偏他就死在这种自己打自己人的战事中。
这才是窦美云一直接受不了的原因,明明他不用死的,若是杨绍康打日本人死了,她也就没这么多怨言。
这些话她朝着自家大哥抱怨过,哭诉过,可窦文良只是叹气,让她节哀,曹凤仪又不在国内,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太久了,都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绍康死的太不值了。”
见妈妈哭了,两个孩子也哭成一团,沉容安抚了大的又要哄小的。
窦美云只在申城待了三天,她如今对当局失望之际,一刻都不想留故土,沉容有些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不过看她照顾孩子还算细心,应该还撑得住,好在曹凤仪在英国,到了那边她有亲嫂子开解,应该能想开一些。
送走窦美云,沉容发现陆临有些异常,追问才知道他是担心窦文良的处境。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沉容问道。
陆临摇头,他只是直觉
西北那边的士兵厌战情绪很高,甚至很多将领也不愿意打内战,想要联合抗日,可金城政府却强势压着他们去“剿匪。”
还给了最后通牒,说是再没有成效,就要把窦文良的兵都调往南方,换一支队伍过去,这是姚边缘化他和他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