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军医院。
闻仲达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起身把门关上。
蔺文轩取下帽子,挠了下头:“怎么样?”
闻仲达:“不用担心,我去过陆家,天明并没有异常,可能她并没有发现什么,是不是你多心了。”
蔺文轩:“日本人跟狗一样追在身后,是她给我指的路,我能摆脱那些人说不定还是她帮了我,上次在我小妹的婚礼上,她看到我的眼神可不像是不记得,你说她没发现什么,怎么可能?”
而且他查过,那些日本人沉容也认识。
闻仲达转动着手中的笔,说道:“这样吧,我跟组织汇报暂时把你调离滨城。”
蔺文轩反对:“那怎么行,滨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做。”
闻仲达:“会有其他人来接手,你回去也不会影响什么,若真如你所说,沉容万一发现了什么,陆临查起来你很快就暴露的,稳妥起见你还是走吧。”而且最近金城那边和窦家走的很近,他们的处境不是很好,滨城事关重大,是不能赌的。
蔺文轩泄气:“好吧, 我接受安排。”
***
一周后,韩太太和韩团长正式离婚的消息见报了,韩习文也算是慷慨, 把大半家财都留给了许幼珍,还在平城给她置办了一座宅子给她住。
也算是好聚好散的典范了。
沉容:“有钱也不错。”
陆临听出她语气中那丝艳羡,看了她一眼。
曹凤仪打电话给她,说是许幼珍后日离开滨城,问她要不要去送送。
沉容低头看了一眼高耸的肚子,陆临警告地朝她摇头。
最终她没有去送人,只是让人送了二十块钱程仪。
又过了几日,康文白和郭玉英的婚礼到了,蔺文慧问她会不会出席,其实她是想找个伴,不过沉容以身子不变拒绝了,只让人去送了个红包。
没想到婚礼过后几日,郭玉英竟然上门了,专门来送喜糖的。
她一脸甜蜜幸福,连看沉容眼神都柔和几分。
“陆太太,谢谢送的贺仪,我觉得这喜糖要亲自送给你,当初多亏你提醒我要去问问文白的心意,我这才知道他对我也是有心的。”
沉容笑容有些僵,跟吃了苍蝇一样。
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让郭玉英能清醒过来,谁知道康文白真是莲藕精转世,心有多窍,还都能拉丝。
“你觉得幸福就好,不过婚姻是要经营,你多看着点康文白吧。”沉容好心提醒。
郭玉英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说:“我不会管束他的,文白是自由的,虽然我们成婚了,可我不会干涉他交朋友。”
沉容悄悄翻了个白眼,那你就等着看他另结新欢吧,康文白就是条狗,不拴紧他就四处□□。
两人除了康文白,其他方面倒是有话题聊,时间不早,陆临下班了,本来说好留下吃顿饭,可见了陆临,她就匆匆忙忙就告辞了。
沉容忍笑,这是被陆临之前吓出阴影了。
又是半个月过去,滨城来了一伙英美考察团,他们还带了女眷来,窦文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沉容洋文不错,竟然想让她去当翻译。
沉容一听吓了一跳,顿时花容失色,捂着肚子叫疼
陆临起先还在笑,可看她脸色有些不对,这才慌的一个健步过来揽住她,让她别紧张。
“我替你婉拒了,你别担心,他们只是问你有没有什么人可以介绍。”他以为沈容是被吓的岔气了。
陆临懊恼,自己不应该逗她的。
沉容大口呼吸,已经顾不上想这些,她觉得肚子疼的有些不对劲。
张妈从厨房出来,惊呼:“太太这是要生了呀!”
陆临瞳孔一缩,吼道:“备车,去医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
曹凤仪逗着襁褓里的孩子,转头笑话沉容:“你说你这孩子生的可真是惊天动地,我听说陆厅长被吓的面无血色,差点没把全城的医生都给叫来了。”
沉容窘迫:“哪有那么夸张。”
“好在你没受什么罪,不然他不得把医院给拆了。”
听护士们说,那日把沉容推去产房的路上,两人闹的动静跟生离死别似的,害得医生提心吊胆,还以为是什么棘手的情况。
沉容想到自己拉着陆临的手哭着说害怕,不想死,那场面是有点丢人。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不是没经验吗,就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活生生被疼死了!当然哭爹喊娘的。
“嫂子生孩子的时候不疼吗?”
曹凤仪在一旁坐下,回想起当初,叹气:“怎么不疼,我疼的都要咬床脚了,可我娘不让我喊,怕文良在外面听了不好受。”
这是什么道理?
自己都要疼死了还管别人听了会怎么想,他又不疼,听几声哭嚎怎么了,这样才能记住他老婆是怎么用命生孩子的。
曹凤仪眼底带着一丝艳羡:“其实大家又何尝不羡慕你呢,听说陆临在产房陪了你好几个小时。”
直到她要生了才被医生赶了出去,护士后来发现他手臂上留下不少咬抓的伤口。
“他活该!”沉容冷哼。
要不是他说那话让她紧张了,说不定也不会发动那么快,这都是他该受的。
曹凤仪却笑着摇头,问她要在医院住多久。
沉容道:“大概一个礼拜吧,我也不知道,陆临没跟我说。”
曹凤仪看了眼四周,低声道:“要是没什么问题还是回家坐月子吧,这毕竟是日本人的医院。”
当时陆临被吓到了,以为情况很严重,就近来了这家日本医院。
但曹凤仪这话是什么意思?日本人最近有动作了?
曹凤仪见她懵懂,低声解释:“最近老爷子和日本人关系有些僵,这医院又离日本租界这么近。”
沉容明白了,她是担心日本借机找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嫂子。”曹凤仪也是真关心她,才会出言提醒。
曹凤仪:“说这些生份话,我可是真拿你当亲妹子。”
她叹了口气:“近段日子我怕是没时间再来看你了,你还不知道吧,还真让我们家那位表小姐如愿了,她要和韩团长结婚了,老爷子让我帮她操办这事呢。”
她是一百个不愿意,一点不想接手这麻烦事,辛苦一场到头来弄不好还被人埋怨,可谁让她是当儿媳的,又推脱不掉。
最近大帅烦心事多,心情不太好,谁都不敢惹,她哪敢拒绝,只能捏着鼻子上了。
沉容:“总归也是喜事,该说声恭喜。”
曹凤仪苦笑,她可不看好这门婚事。
孩子突然嗷嗷哭了起来,声音洪亮,炸的沉容脑壳疼,一脸嫌弃。
桂春听到动静立刻进房里来哄,先是检查一遍尿片,是干的,那就是饿了。
孩子被抱到沉容身侧,桂春手忙脚乱地去泡奶粉。
沉容轻轻地拍了两下,孩子闭着眼睛,鼻子小嘴巴朝前一拱一拱,跟乳燕张大嘴巴等投喂异曲同工。
她用手指逗他,孩子急了,呼次呼次四处舔。
曹凤仪没见过当娘的这么促狭:“还不快喂,这是饿急了。”
“那也没办法,地主家没有余粮。”
曹凤仪诧异:“你还没奶水?”
沉容点头。
曹凤仪嫌弃:“可惜白长了这么大一对,竟是个摆设。”
沉容黑线,谁规定大就一定奶水足。
宝宝耐心也是有限的,被当妈的溜了一阵,火了,哭的撕心裂肺。
沉容有些手忙脚乱地哄,曹凤仪看不去接了过来,门被推开,陆临快步走了进来。
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吩咐跟在后面进来的陆萱帮沉容打开,自己则接过孩子哄。
曹凤仪看他似模似样,笑着对沈容使了个眼色。
桂春终于泡好乳粉了,陆临细心地试了下温度,这才喂到孩子嘴里,小东西用力吸了起来。
曹凤仪过去看了一眼:“这孩子胃口倒是好。”
她也来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回去,对沈容说道:“你先吃饭吧,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陆临抱着孩子送她到门口。
“孩子小,别把他抱出来受风了。”曹凤仪怜爱地摸了一下孩子的小手。
这孩子倒是会长,专挑父母的优点。
曹凤仪遗憾自己没个女儿,不然一定先下手订了这小女婿。
沉容看着汤汤水水,一看就是张妈特意给她准备的下奶汤。
“没胃口吗?”陆临问她。
沉容老实点头:“不想喝这个,他就一定要喝奶吗?”
陆临听到满头黑线,她是要让刚出生的儿子去吃米饭?
母乳喂养岂不是不能吃自己喜欢的麻辣鲜香,一想到这些,沉容就委屈。
这母子俩委屈表情倒是一摸一样了,陆临心底暗笑,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随口道:“喝乳粉就是了。”
沉容惊喜地看着他:“真的?让他喝乳粉哦。”
陆临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张妈知道沉容奶水不足时还提过让陆临给孩子请个奶妈子,不过被他给否了,临时请来的也不知道人家底细,身体情况,再说了沉容必是不会同意的,好在乳粉他们家还吃的起。
沉容得了他的准话,开开心心准备吃饭。
第72章
小家伙喝完奶, 头一偏就把奶嘴吐了出来,小鼻子翕动两下有准备睡了。
陆萱伸手要抱侄子,看稀奇一样惊呼:“他怎么这么能睡!你看你看,说他他还皱鼻子呢?”
“他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陆萱献宝似的看向大哥大嫂。
沉容嗤笑:“他除了吃就是睡,知道个屁。”
陆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
见她吃的少, 陆临给她夹了两筷子鸡肉:“多吃点。”
沉容摇头:“饱了。”
她问两人:“你们吃过了吗?”
陆萱道:“我等下回去吃。”
那就是没吃过了,沉容看自己剩了很多, 习惯性地推给陆临:“你不是要去上班, 吃点吧。”
陆临接过吃了两口,口味寡淡,难怪她不爱。
“我让张妈照你以前的口味做。”
沉容摆手:“算了,月子餐能好吃到哪里去。”
她看了一眼儿子可爱的睡容, 那丝微弱的母性终于被唤醒,咬牙干了几口汤。
反正月子里也要忌口, 就喂一个月!
那种风萧萧兮的气势震惊到了陆萱,大嫂这是要干什么!
陆临摇头轻笑:“不用这样, 国外很多孩子也是喝乳粉长大的, 一样健健康康”
沉容没好气白他一眼,他竟然和自己科普起常识来了, 真是倒反天罡。
“陆临, 你现在可是戴罪之人, 不许发表意见。”
陆临理亏, 默默吃剩饭剩菜。
陆萱问沉容:“大嫂,我侄子叫什么名字?”
这个……她没想过哎!
沉容看向陆临:“叫什么?”
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陆临压力山大,顿了顿:“戴罪之人可以取名字吗?”
沉容目露凶光!
陆临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名爸爸说他来取,可以先取个小名,你觉得叫什么好?”他询问沉容。
她是个取名废,小名?她看向儿子,跟个小猫似的,“小猫?”
陆临皱眉,陆萱已经反对了:“这个不好,跟逗小猫小狗一样,还不如叫宝宝呢!”
“那干脆叫小明好了?”沉容随口吐槽。
不想陆萱却觉得好极了:“这个名字好,大哥字天明,宝宝就叫小明,别人一听就知道是大哥的儿子。”
沉容一震又一震,还能这样解释!她眼都要掉出来了。
陆临没说话,不过看沉容那表情,小明这个名字可能另有故事。
陆萱已经抱着孩子小明小明地叫着了。
孩子微微睁开眼,小嘴撇了一下,陆萱惊呼:“看,小明喜欢这个名字!他笑了!”
沉容夫妻围了过去看稀奇:“真的会笑了吗?”
沉容戳他脸:“小子,再笑一个看看,小明。”
孩子被吵的不耐烦,微皱眉头,白了这新手妈妈一眼。
“他是不是嫌弃我。”沉容不敢置信。
刚要伸手被陆临一把拉住了,把手牵了回来:“他懂什么,让他睡吧,等下哭了又闹你。”
见大哥朝自己使眼色,陆萱不情愿地把侄子放下,去了外面找桂春。
陆临:“你还要在这里住几日,我会派两个人来守着。”
沉容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还用得着守着。
陆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沉容眼神飘开,找了个理由,把今天曹凤仪的提醒说了一遍。
“倒也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只是北伐军连连得胜,平城只怕是保不住了,滨城有些人心浮动,日本人是有些动作,但有大帅在,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他们还想从窦大帅这里拿好处呢。
沉容低头,觉得他们想的太乐观了,日本人想利用窦大帅,可也不是非他不可。
“日本人野心也许比想象的还要大,还是对他们多警惕些,要不,我还是出院吧。”
陆临拦住她:“医生说了,要观察几天,也不急这一会儿,我派两个人来也只是以防万一,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这么肯定,沉容也就信了。
可在出院的前一日,事情还是找上门了。
日本宪兵队的人就冲进了医院,并且封锁了医院所有出入口。
蒋玉芬看到这情形被吓的不轻,她抱着孩子不敢放下。
“大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沉容也不知道,桂春傻大胆,准备去外面探探消息,沉容叮嘱她不要跑远,也不要和日本宪兵队的人起冲突。
这些人都是恶魔,桂春只有吃亏的份。
“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大哥。”蒋玉芬问道。
沉容从窗口往外看,外面围满了人,就算是想报信,只怕人也出不去。
门被敲响,陆临安排的其中一人进来禀报:“太太请放心,我们已经给厅长去了电话,他马上就会带人赶过来,那些日本兵好像在抓什么贼人,应该不和我们相干。”
话音刚落,喧哗声就朝这边来了。
那人脸色一变,关上门,很快桂春被推进房里。
门口围了很多人,日本兵叽里咕噜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陆临的人拦在门口,双方都掏出了武器。
“这是滨城,里面是我们警察厅陆厅长的太太和孩子,你们没有权利搜查。”
医院的院长也赶了过来,在日本兵领头军官耳边低语几句,那军官明显不耐烦。
“有人看到那刺客往这边来了,我们必须进去搜查。”
院长陪着小心对两人翻译:“两位长官,他们是来抓刺客,那刺客穷凶极恶,我们领事大人都被他伤到了,若是他真躲进了房里,陆太太怕是也有危险啊!”
一人冷哼道:“我们兄弟一直守在门口,哪里来的什么刺客,屋里只有女眷和孩子,你们这借口也太拙劣了些,这虽然是你们日本人开的医院,可这不是你们日本租界,这房间也不是你们想搜就搜的,你们有我们警察厅的搜查令吗?”
那日本军官脸色变了又变,目露凶意,院长朝他轻轻摇头。
“那我们就派一人进去看看可好?”院长打着商量。
“陆太太刚生完孩子,我们兄弟都不敢进去,你们日本人也配!”另一人梗着怒瞪他们。
院长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这两人油盐不进,可他们又不好真的硬闯,陆临只怕已经知道消息了,等他到了情况只会更糟糕。
日本大兵一看这样子举起枪就要硬闯。
屋里的的人都在听着门外的动静,沉容心一下一下跳的缓慢,她知道那两个人是拦不住这些日本兵的,双方拼起来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她看了眼不大的病房,心想大不了就让他们搜好了,没有什么比性命更要紧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相信这个时候日本兵还不敢对她们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锁准备开门
“关东军这是准备开战了?”是陆临的声音。
沉容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手也抖的厉害,陆萱和桂春立刻过来扶住她。
“大嫂,大哥来了,不怕了。”
沉容点头,有些想哭。
门外的情形顿时逆转,如今被围住的是这几个日本兵。
双方剑拔弩张,乌洞洞的枪口瞄准着双方
院长知道不妙,在脸色难看的日本军官耳旁低语几句,转头笑容可掬对陆临道:“陆厅长,误会,误会。”
“你们要强闯我太太的病房,这是误会?”
院长:“可不就是误会,我们是听说刺客往这边来,担心陆太太的安全,这才鲁莽了些,陆厅长别误会,绝无强闯之事。”
听到这句话沉容嘘出一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日本人怂了,这位危机就算是过了,不管因为什么,不用死人都是好事。
“带走!”陆临冷笑一声,吩咐人把这些日本兵抓起来。
日本兵没想到陆临不识抬举,恼怒发狠,举枪就要反击,院长一把按下军官的枪口,示意不可。
军官气呼呼地收起枪,可也不让陆临的人近身。
“陆厅长这是做什么?”院长笑容带着几分僵硬。
“日本兵突然出现在我的地盘,意图袭击我的太太,我自然要带他们回去审问,院长你说是做什么。”
院长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语气也变得僵硬:“陆厅长,他们是为了追查刺客才出现在这里,何况,这是我们日本医院。”
陆临伸手:“手续呢?”
院长拳头松了又紧,事情突然,哪里来得及准备什么手续。
正僵持不下时,内田缨子出现了。
“这是怎么了?”她惊呼
院长笑着上前打招呼道:“内田太太怎么来了?”
她提起手中礼物:“我是来探望陆太太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神情忐忑不安。
两人对视一眼,院长笑着解释:“一些误会而已。”
他转身对日本军官低语几句,抬头对陆临道:“陆厅长,是他们做事欠妥当,既然您要带他们走,我们自然不会反抗,还请您多多关照,关东军很快就会派人来保释他们。”
陆临神色淡漠地点头。
陆临的人收了他们的武器,把他们押出医院。
内田缨子对陆临行礼:“陆厅长,我想去看看陆太太,不知可否方便。”
不等陆临回答,沉容先开了门:“内田太太,请进。”
第73章
沉容一脸惊魂未定,让桂春给内田缨子倒茶,随口抱怨:“刚刚差点没吓死我,你们日本兵也太凶了,非要说我屋里有刺客,我屋里就这么大,要是有刺客我能不知道。”
内田缨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屋里。笑着说道:“他们是鲁莽了,吓到陆太太了,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我知道内田太太和他们不一样,当兵的都吓人。”沉容一脸嫌弃。
她又有些好奇问道:“是什么样的刺客这么厉害,你们领事那么多兵保护还被伤到了吗?”
内田缨子被问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我倒是不清楚。”
她转移话题,开始聊起孩子。
沉容跟所有刚做母亲的女人一样,说起孩子是说不完的话,最后她还好奇问内田缨子怎么还不生孩子?
内田缨子笑不下去了, 找了个借口告辞。
陆临办好了出院手续,把沉容包的严严实实抱出房门,蒋玉芬抱着孩子跟在身后,桂春拿着行李。
一行人离开了医院。
内田缨子和院长站在三楼窗户边看着这一幕,院长脸上有些懊悔:“这次怕是得罪陆临了,他会不会怀疑你?”
内田缨子蹙眉头,陆临怀疑是一定的, 不过陆太太那边她还是能修复的。
陆临的妻子在他们医院生产,这本是绝好拉拢陆临的机会,可惜被这些蠢货破坏了。
“大人, 刺客找到了吗?”内田缨子问道。
院长摇头:“跑了。”
那刺客很聪明, 故意把他们的人往陆太太那边引,在两边起冲突时趁机跑了。
“情报泄漏,只怕军部没有耐心了。”
内田缨子脸色一变:“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院长长叹一声:“缨子, 没有人能阻挡帝国向前的脚步。”
***
沉容身上盖着陆临的大衣,有些憋闷,她想要透气,被他捂住了。
“快到家了,忍忍。”
张妈千交代万交代,说是产妇不能见风,如今已经八月了,外面已经开始起凉风了。
张叔动作利索地点了鞭炮,大毛二毛垫着脚想要看孩子,被张妈扇着轰走了。
张妈笑眯眯上前:“小姐,我来我来。”
她怕陆萱年纪小抱不住把小少爷给摔着了。
“张妈,他一点都不重。”陆萱皱鼻子,她前两天才抱过呢。
张妈揭开襁褓一角,已经不像刚出生时猴子样了,皮肤白皙了很多,眼珠子骨碌碌盯着他们,好奇地左盼右顾。
“月子里孩子见风长,很快就大了,看我们小少爷多精神。”
刚刚的鞭炮声她还害怕惊到他了呢,谁知不哭不闹的。
“我们家小明是不是在找姑姑?”陆萱掏出他的小手摸着。
陆临正要把沉容送回房,沉容让他等下。
“玉芬,你去洗个热水澡,等下让陆萱把二弟叫回来,今天你肯定被吓到了。”
蒋玉芬是有些惊魂未定:“我没事,就是那一下吓到了。”
陆萱已经去打电话了,蒋玉芬都来不及拒绝。
谁知陆由早得到消息了,商行说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陆临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你这样看我干嘛?”沉容莫名其妙,她摸着自己的脸,惊喜道:“我变漂亮了?”
陆临顿了一下:“一直很漂亮。”
沉容只是故意逗他玩的,看不了他这么严肃。
“我没事,知道你很快会赶过来,其实我都已经准备开门了,我没你们想的那么有节气,搜就搜呗,不伤人就好,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又不会和那些日本鬼子硬抗。”
说到硬抗,他把那些人都抓起来了,也不知道大帅府是怎么说。
“日本人会不会趁机找麻烦?”
他拉过她的手:“委屈你了,没有下次了。”他保证。
没有人面对那么多枪口会不怕,她担心吓到蒋玉芬,难道自己就没被吓到吗?
陆临倒宁愿她发脾气,骂他一顿。
“大帅府那边你不用担心,本来就是他们理亏,日本最近和大帅闹的有些不愉快,这送上门的把柄正好。”
见她肩膀露了出来,陆临欠身为她拉好。
“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沉容拉不住他不让走:“别啊,我现在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陆临又坐了下来,低声细语:“想说什么?”
“日本领事真被刺杀了?他们抓到那个刺客了吗?”
陆临摇头:“应该趁乱跑了,是不是真的被刺杀稍晚一点就能探听出来了。”
沉容满脸担忧:“日本人气焰越来越嚣张了,大帅就这么忍着不发?”
日本人特意找事,是不满大帅府近来开始亲近英美势力,他们担心失去利益,但窦大帅还不能和日本翻脸,只能忍着。
桂春来敲门,说有陆临电话,大帅府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应该就是为了医院的事情。
陆临起身,揉了揉她头发:“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坐月子。”
陆临这一去就是大半天,晚饭都没回来吃。
晚上,张妈给孩子洗完澡,陆临还没回来,沉容在房里躺不住了,下楼走了走,刚好沉母打电话过来。
“怎么是你?”沉母有些意外,女儿不是应该躺在床上?
沉容好笑:“你不是担心女儿才打电话的吗,怎么我接电话你又不乐意了。”
沉母笑骂她:“坐月子的人不在床上躺着四处跑,都多晚了,我跟你说,可不能乱来,女人坐月子可是最重要的。”
沉容点头:“我知道了,等下就上去。”
沉母问起陆临,沉容告诉她去了大帅府。
“陆临公务这么忙,你那人手够用吗?我之前说要过来照顾你,陆临说什么都不要。”
沉容知道这事,不但不让沉母来,连陆母也不让来,北伐军已经打过来了,一路上都在打战,她们还是别四处乱跑的好。
“妈妈你放心吧,很多人啊,有二弟夫妻还有陆萱,我们张妈做菜可厉害了,她盯着我呢?人手够够的。”沉容一个个数给她听。
沉母放心了些,低声问她身体恢复情况,又特意交代月子期间夫妻俩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沉容低声坏笑:“妈妈,您把陆临想成什么人了。”
沉母声音绷紧,沉声道:“陆临我不担心,我主要担心你,你就喜欢跟着外国人学,香的臭的都学,我听说外国人都不坐月子的,你可不许乱来!”
沉容拉长调子叫妈,很是不满,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沉母见好就收,不继续惹女儿了,转而问起外孙。
说起小明,沉容就有很多话说了:“他长得有点丑。”
沉母劈头盖脸一顿骂:“孩子长开了就好了。”
女儿女婿都是好相貌,她的孙孙怎么可能丑,这女儿就知道给她添堵!闹心玩意儿,跟她哥一样,都是来讨债的。
说着生起气来,重重把电话挂了。
这么贵的电话费,话还没说几句呢,怎么还生气了,沉容做了个鬼脸。
楼上,小明同学开始闹了。
沉容推开门,看到张妈正准备给他去泡乳粉,见到她出现,有一瞬犹豫:“太太,给小少爷泡奶还是您喂?”
“我喂吧。”
沉容有些心疼把他抱进怀里,小明同学闭着眼张嘴到处铲。
喝到了,才心满意足地哼哼了,小脸颊都在用力。
“原来吃奶的劲是这样的。”沉容轻轻碰着他的小脸蛋。
“张妈你下去歇息吧,这里没事了。”
张妈帮着收拾屋里东西:“等小少爷喝完了我帮着哄一哄,他睡了我再下去。”
不然太太也休息不好。
“张妈,你真好,要不是有你在我肯定手忙脚乱。”
张妈笑而不语,太太这话不对,先生那么心疼太太,没有张妈还有王妈李妈。
沉容又开始打量儿子的颜值了,问张妈:“你说他以后会长的好看些吗?”
张妈看了眼太太,有些疑惑有文化的人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蠢问题:“小少爷现在就已经很好看了,你看他眉眼间和先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有点像您,这皮肤白白的也像你。”
被她这么一说,沉容还真看出了几分陆临的影子。
一个小陆临躺在怀里,她脸皮一臊,有些不想喂了是怎么回事。
楼梯口传来动静,是陆临回来了,张妈起身开门,既然先生回来了,她就准备下楼去了。
“还没睡?”陆临放轻了声音
小家伙喝的饱了,来了精神,眼睛转来转去寻找陆临声音。
沉容嘿嘿一笑,催促陆临去洗澡,等他洗好出来,立马把小东西塞他怀里。
“你儿子想你的很,你俩父慈子孝去。”
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人,陆临眉眼柔的似一汪湖水,轻轻晃着儿子。
沉容靠过来,问他大帅有什么事?
陆临冷眼扫了一下她光着的腿:“盖好被子。”
沉容撇嘴,真是双标,对儿子柔情似水,对她就横眉冷对了。
“没什么事,过些日子等英美考察团的人走了,大帅要去巡视北边大营。”
“东省那边已经和北伐军交上火了,这次他们来势汹汹,鲁大帅可能顶不了多久。”
他们这些军阀说是要联手对付北伐军,可背地里各有心思,别说帮忙了,都想等人家被收拾的差不多,他们可以趁机捞点好处。
依陆临看,窦大帅若是这个打算,只怕平城保不住。
沉容的心思却全在窦大帅要检阅北大营的事情上。
第74章
“你说日本人会不会起坏心?”沉容委婉提醒,窦大帅最近可不太听他们的话了。
陆临看她一眼。
“你是知道些什么?”
黝黑的瞳孔就这么盯着她,沉容有些紧张地舔嘴唇,手心里的细汗都冒出来了。
有些事她不能说, 也不敢说,说了谁信,别人都会以为她发神经。
“我这不是合理推测吗?内田缨子可是打探过好几次大帅府的动静, 我觉得她好像很关心大帅的行程。”
陆临若有所思:“她应该是关东军培养的情报人员,你以后和她别走的太近了, ”
沉容装作惊讶:“那她是想要套我的话啊?我可没告诉她什么!”
陆临瞥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信没信。
小明同学睡熟了,陆临把他放进旁边的小床里。
他上床躺在外侧,沉容想到沉母那些话,犹豫要不要赶他走。
这个时候分房睡绝不会有人奇怪, 但……沉容看向儿子,他走了, 谁带孩子?
可不能这么便宜他!这么一想,赶人的话就没说。
“这几日我会比较忙, 若是回来的晚, 你先睡。”陆临关了灯,黑暗中他低声说了几句。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专门等他才没睡的?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不过这样也好。
陆临越愧疚, 不是对她越有利。
“陆临,窦大帅和少帅不会放弃东四省的是吧,会守住滨城的对吗?”她总觉得滨城安稳不了多久了。
陆临伸手握住她的手, 肯定道:“别担心,有我在,会的!”
“那你别忘了提醒大帅多注意安全。”怎么说也是老将更厉害,日本人真的等不住了,头一个危险的就是窦大帅。
陆临回来的越来越晚,大多时候到家小明同学都已经睡的很熟了,好不容易培养的父子感情竟有些生疏了。
他不认识老父亲了,以至于干夜宵的时候看到陆临突然出现,眼都瞪圆了,盯着这个陌生男人有些好奇。
他把奶瓶撇到一边,眼睛跟着陆临转,见他进了浴室,他有些着急。
沉容觉得好玩:“陆临你快点出来,你儿子找你呢?”
自从有了小明,陆临回家第一件事一定是洗手换衣服。
“他怎么这么精神?”陆临抱起他,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不是说了让张妈先带他睡?”陆临转头问沉容。
他有些忙,晚上肯定是带不了孩子,为了让沉容休息好,他特意让张妈带着孩子睡另一间房。
“我今天不是很累,也睡不着,就带一会,之前他都是跟张妈睡的。”
小家伙越长越可爱了,沉容心软的不成,一时看不见都想的厉害。
难怪人家说女人当了妈妈会不一样,原来是这种感觉,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直接跳过来给他当妈,臭小子,以后要是不听妈妈的话,小心她的如来神掌。
陆临轻轻晃了两下,小明同学享受地眯起眼睛。
“睡了。”沉容压低声音凑过来,睡姿太可爱了,她没忍住亲了一口小脸蛋。
“我儿子真可爱!”她一股自豪。
陆临嘴角抽了一下,眼底藏不住笑意,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嫌弃儿子长得丑!
沉容瞪他,反正不是自己。
孩子睡熟后,陆临没上床,反而是翻出箱子收拾东西。
沉容错愕:“你要出远门?”
陆临点头,见她嘟嘴不快,坐下安抚她:“时间不久,两三天就回来了。”
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很愧疚,她还在坐月子,自己竟不能在她身边照顾。
“你好好养身子,家里事情先让弟妹操持着吧,孩子也让张妈他们照看,别闹腾,听话!”陆临像哄孩子一样。
之前沉夫人专门打过几个电话叮嘱,一定要让她坐满四十多天月子才行,如今才过去一半,他看得出来,沉容已经憋不住了,但这次陆临很不好说话,吩咐家里人盯紧了她,最多也只能在楼下走走,门口都不能出去。
沉容经常抱怨跟坐牢有一比,陆临有些担心他若是不在家,沉容会造反。
这哄三岁小孩的口气,沉容没好气:“我知道了!”
语气有些敷衍,陆临听出来了。
“我不会去太久,最多三天。”这是告诉她,自己很快就会回家,若是她不听话,回来肯定要算账的。
沉容皱起鼻子,这是刺裸裸的威胁吧,
“睡觉!”沉容恼羞成怒,这是多不信任自己呢!
陆临背对着她,放出诱饵:“爸爸打电话来,给你和孩子准备红包,已经汇到我账户了……”
沉容听到钱,唰地起身看向他。
然后呢?
“三天后我可以转给你。”陆临看着她眼睛。
懂了!
沉容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闹妖蛾子,不出门,不贪凉,乖乖听话!”
陆临笑了一下:“回来我会问张妈她们的。”
“你不信我?”沉容眼神不善。
万一他要是故意找茬不给怎么办?
陆临反问:“你不信我?”
魔法攻击魔法,沉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理:“那本来就是给我的。”
陆临道:“我没说不给你,可我能决定什么时候给你。”
“多少?”沉容要评估下要不要受这窝囊气!
“大概五千!”
拼了!
沉容笑靥如花,柔柔开口:“老公,你放心吧,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的。”一副乖巧小媳妇的姿态。
果然还是这招有用!陆临笑着摇头。
第二日天光刚亮,陆临就起来了,小明睡得熟,他放轻临动作。
沉容声音嘶哑,还带着睡意:“现在就走?”
陆临点头,过来给她掖好被角:“你再睡一会,还早。”
沉容嗯了一声,半起身抱了他的腰,额头在他肩窝处蹭了蹭:“保管好我的钱哈。”
陆临忍笑,懂了她的关心:“我会小心的。”
他拉开她,顶着她的额头:“在家乖一些,我过两日就回来了。”
沉容乖巧点头,没睡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特别听话,陆临鬼使神差地低头亲了一口。
“走了!”
陆临的脚步声下了楼,不一会,车子开动了。
沉容摸着嘴唇愣在当地,瞌睡虫早就被吓跑了。陆临吃错药了?还是他也被人穿了!
……沉容捂住脸,耳朵红红,滚进被子里,轻轻嚎了一声。
他这是……该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
沉容有些苦恼,还是自己太有魅力了,都还没怎么发招呢,陆临就沦陷了。
早餐是下楼吃的,大家看着她一会儿发愁一会儿吃吃笑,有些闹不懂。
陆由朝妻子使眼色,问这是怎么了?
蒋玉芬轻轻摇头,她也不知道啊。
月子里这样是正常的吗?
陆萱存不住事,直接开口问:“大嫂你怎么了?怎么一下笑,一下又皱眉的?”
沉容回过神,摸着额头:“有吗?”
几人点头:“有。”
沉容张嘴想说,看到陆家两兄妹又咽下了:“没事啊,我就是高兴!”
陆萱困惑,还有这样高兴的,而且大哥不在家,为什么大嫂还高兴了。
早膳后,蔺文慧带着一位外国女人来探望她。
蔺文慧神色带着焦虑,一看就是遇到了难题。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蔺文慧看了外国女人一眼,开口道:“这是玛丽,是我美国的同学,也是我可以托付信任的朋友。“
玛丽可能是听到了她的名字,对沈容颔首,用英文说:“我的荣幸。”
蔺文慧继续说:“我确实是有事想求你帮忙,我们有一批古籍被扣留在日租界,日本人不肯放行,我想能不能让陆厅长出面调停一下。”
“这批古籍堪比国宝,异常珍贵,它滞留在日本人手里多一天危险就多一分,如今滨城形势紧张,我们想把它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玛丽他们的考察团后日要离开滨城,我们想通过他们带去申城。”
后日,陆临要三日后才回来啊!
见沉容一脸为难,蔺文慧有些慌,这批古籍若是丢了,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日本人还没发现,他们以为是一箱旧书。”蔺文慧说起来龙去脉。
本来转移都很顺利,可最近日本和窦大帅的关系陡然紧张,日本人的审查也变严了,特别是滨城大学的东西,他们更是谨慎。
沉容看向玛丽,心想能不能让这位美国友人去要。
玛丽竟然看懂了她意思,摇头解释:“日本人对我们很警惕,若是我们出面,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好在她最近英语捡起来一些,勉强能听懂了。
沉容叹了口气,在蔺文慧耳边低语几句。
不是她不帮,而是陆临不在滨城,她又在月子里,就算出面也只能找大帅府帮忙。
蔺文慧也说了,日本人就是因为窦大帅的关系才拦了这一箱东西。
“这批书是不是很重要?”沉容问她。
蔺文慧:“这是先祖留给我们文化瑰宝,是民族的根基。”概括起来就是三个字,很重要!
沉容咬牙:“我来想办法!”
若是不行,不如从内田缨子下手,日本人里面她也就认识这位了。
人是经不起念叨,刚说她,人就来了。
第75章
沉容面上一喜, 催促蔺文慧她们先走:“你回去等我消息,出去时候别垂头丧气,要表现的平常一点。”
蔺文慧虽然觉得奇怪, 但还是照做了,那位玛丽听不懂中文,更是对谁都笑眯眯。
内田缨子看着她们背影,眼神有些幽深。
“内田太太你怎么来了?”沉容裹的严严实实迎出来。
内田缨子笑着上前问好:“那日在医院匆匆见了陆太太一面,大家起了些误会,我心中一直不安,觉得还是要来看看您。”
沉容大方挥手:“误会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先生都已经跟我说了,你们日本兵不是都放回去了?”
内田缨子点头:“正是呢, 陆太太心胸宽广,是我们狭隘了, 伊藤院长还说要亲自来赔罪,不过听说陆厅长最近不在家, 他也不好上门了。”
沉容笑容深了几分, 原来是打探消息来了,这就更好了, 她对要办的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她故意做出一副愁容:“可不是, 忙的很,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人了, 今天一早又告诉我要出差去了,也没说去多久?”
内田缨子有些好奇:“陆厅长没有说去哪里?”
“谁知道呢,我也没问, 现在我遇到麻烦事想找他都找不到人,烦人的很!”她表现的有些不耐烦。
内田缨子心中一动,开口问:“陆太太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她话音刚落,沉容眼睛一亮,惊喜地拉着她的手道:“别说,这事我还真的要求您帮个忙?”
“你在你们宪兵队有没有熟人?”
她给内田缨子解释原因:“我托人买了一箱子旧书是准备送给我公公的,他老人家喜欢这些,谁知道在你们租界被扣住了。”
内田缨子诧异:“陆厅长家的东西也被扣住了,他们怎么这么大胆。”
沉容有些尴尬:“那倒不是,他们不知道是我们家的东西,我是让我朋友,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位女士,她在滨城大学教书,我让她帮我搜罗的,她刚刚来告诉我书都被扣住了,我本来想找陆临想办法,可要用他的时候认又不在,你说气人不气人,我又赶着送回老家,哪能拖的起。”
她笑着看向内田缨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认识你一个日本朋友,内田太太,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把这箱子书弄回来。”
内田缨子低头喝了口茶,心中在权衡得失,若是帮个小忙能获得沉容的信任,这倒是极划算的事情,不过也不能那么轻易的办到,得让她记得这份人情。
只是……真的只是一箱子旧书?毕竟陆临身份特殊。
她有些犹豫迟疑:“我倒是认识几个熟人,不过……”
沉容急切地握住她的手:“你放心,需要打点什么的尽管说,其实这书是给我公公的生辰礼物,要是平常什么东西,被扣住就被扣住了,这不是我话都提早说出去了,东西要是没到岂不是丢了脸面。”她脸上带着矜傲还有羞恼。
内田缨子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中也有了判断,不等沉容继续开口,把话题转开了。
“我刚刚看到有一位外国人,也是您的朋友?”带着几分试探。
外国人,你一个日本人不也是外国人吗?借住久了倒是把自己当这块土地的主人l。
沉容掩藏着心中的厌恶,笑着摇头:“我不认识她,这不是巧了吗,本来大帅要让我去当他们那个考察团的翻译,我刚好生孩子,就推荐了我那位朋友去,谁知道里面有她在美国同学,她又得知我对美国感兴趣,就带同学来给我说些见闻。”
“我不是月子里无聊吗?”沉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内田缨子诧异:“陆太太要去美国吗?”
沉容点头:“要是有机会倒是想去见识见识。”
两人又绕了一会儿其他话题,但好在内田缨子离开前终是答应帮着想想办法。
虽然留了话头,说不一定能成功,可沉容知道,她若是还想从自己这里继续探听陆临和大帅府的动静,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这就是有坏名声的好处了,谁都知道陆临太太有些骄横任性的脾气,要是得罪了她,她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不过沉容也有些担忧,只希望蔺文慧说的是真的,古籍藏的很好,不会被发现。
沉容还以为内田缨子要故意拖一下时间,显得她劳苦功高,没想到竟然办事效率这么快,第二天就亲自把东西送来了。
“陆太太,您看看可是这些?”
沉容笑着让人打开箱子看了看,点头:“是这些,谢谢你啊。”
她让张妈准备几个好菜,要留内田缨子吃饭,好好表示下感谢,谁知饭刚吃完,外面车子响,不一会大毛进来说先生回来了。
这可真是太意外了,不是说两三天吗?这才……她扒拉一下手指,好像也是两天了。
内田缨子眼神动了一下,笑着起身,很是知趣的告辞。
陆临风尘仆仆进来,手里提着行李箱子,内田缨子不着痕迹地多打量了几眼。
离开陆家,她匆匆上了车直径去了日本医院。
“陆临回来了?”伊藤院长看到她直接问道。
内田缨子:“是,果然回来了,大帅府那边的眼线说窦文良还未回来,看来我们之前猜测有误,他们并不是去平城。”
她原本确实是沉容猜想的那样,要多卖点关子让沉容知道事情不好办,欠的人情大,但昨晚你突然得知陆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陆临若是回来了,她这人情可就送不出去了,这才早上急急忙忙地把东西送了过去,不过他们的人也仔细检查过,确实没发现有异样。
伊藤院长摘下眼镜,放到了桌子上,揉了揉眼角:“考察团明天离开,继续盯着大帅府的动静,这个陆太太倒是枚不错的棋子。”
内田缨子笑了一下:“陆太太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像个无知少女一般单纯。
蔺文慧被沉容派人接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这个?”沉容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她说的古籍,怀疑是不是被日本人拿走了。
蔺文慧却松了一口气:“没,他们没发现。”
不过日本人应该仔细搜查过,留下不少痕迹,好在打包的师傅手艺好,混在旧书中并没有被认出来。
趁着夜色,她把这批古籍带了出去。
次日,考察团从港口登船,蔺文慧去送行,趁机把皮箱交给了同学玛丽,而申城那边会有她的朋友接应。
***
中秋节时沉容还在坐月子,沉容馋广式月饼l。
根据她的口述,张妈做了一些蛋黄莲蓉月饼,可陆临管的严,只给她吃了一小半块。
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她扒着手指头数,还有十天就能出月子了,到时候她要报复性吃!
她狠狠地瞪了陆临两眼,翻身闭眼准备睡觉,沉容一向不觉得自己是吃货,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陆临不让吃,她就更觉得好吃,更惦记,以至于有些睡不着。
陆临呼吸平稳,沉容轻轻叫了两声,没有回应,心中窃喜,放轻动作慢慢下床,怕弄出动静,她光着脚两只手捏着棉鞋,蹑手蹑脚往门口去。
屏住呼吸,轻轻开门,还好没发出声音。
出了房门她就好似逃出生天一般,三步两步地飞奔下楼,到了楼下动作粗鲁地套上棉鞋,然后直奔厨房。
她记得张妈是放在橱柜里的,找了一会终于翻到了
她低头凑上去深吸一口气,这香气闻着都觉得幸福。
陆临这人真不地道,吃个月饼怎么了?沉容在心底腹诽陆临,把他翻来覆去地骂。
就吃,她就要吃,狠狠地咬上一口,真香!
她舍不得大口吃,小口小口抿在嘴里享受着,正陶醉中,地上出现了一道颀长的影子。
她后脊背一僵,加快手中动作,不慢慢细品了,三口两口地把剩余月饼塞进嘴里。
转身委屈巴巴对来人狡辩道:“我是饿了!”
陆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另半块月饼。
沉容不舍地看了一眼,动作很快地把蛋黄抠出来塞进嘴里,剩下的扔回竹篮里,鼓着腮帮子说:“窝不吃了。”
陆临叹了口气,给她披上外衣,又转头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还饿吗?”
沉容不知道他要干嘛,陆临板着脸挺可怕,而且他怎么突然就醒了。
不会是装睡故意抓她现行,那就太有心机了。
陆临你可真是心机深沉,不知道他问这话用意,沉容咬紧后槽牙,摇头:“不饿了!”
陆临把水往她那边推,让她再喝一点,心底又是叹气又是无奈。
不是不让她吃,他专门去问过医生,说是最好别多吃。
可她就是馋的厉害,看他眼神都愤愤不平难道他没发现吗?但这是为她好。
陆临笑着推她:“不饿那就回去睡吧,你要是真想吃,等你出了月子让张妈再做一些,现在你不能吃太多,对身子不好。”
刚刚迷迷糊糊间翻身时手一摸,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他立时吓醒了,彻底清醒后他就反应过来她肯定是下楼偷吃来了。 。
其实他刚刚楼时是有声音的,但有人全心全眼都扑在吃的上面,一点都没察觉。
沉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竟然这么好说话,不过这对自己是好事啊!
她欢快地就着台阶下,打着哈欠:“好困啊,回去了。”
然后飞快地转身上楼,好像生怕陆临反悔,拉住她上教育课。
陆临在后面看的摇头,自己留在厨房替她善后,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
等沉容刷完牙重新躺下,陆临还没回来,她有些奇怪,不会也在下面偷吃吧!但很快,楼梯口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沉容有不好的预感。
陆临推门进来,飞速换衣服:“我要出去一趟,你继续睡吧。”
沉容:“怎么了?“
陆临眉头皱着:“大帅府出事了,我得过去看看!”
第76章
沉容手下意识捏紧被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大帅府出事怎么要他大半夜跑过去,到底是出什么事?
她愣愣地哦了一声, 陆临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别多想,好好睡一觉。”
他拿了帽子出了房门,沉容下床来到窗户边,看着他的车飞快地开了出去,很快,附近又有几辆汽车发动声音。
这附近住了很多大帅府的高官, 只怕大帅府出大事了。
沉容站了也不知道多久,只觉得这个天好像变得更黑了。
次日醒来,都不用沉容特意让人去打听,整个滨城气氛都变了, 连张妈她们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她们来问沉容,先生大半夜出门说不定就和这事有关。
“我听隔壁老妈子说很多地方都戒严了, 少帅派兵把日本租界都给围起来了。”
“他们说大帅被炸死了,太太, 您说这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沉容手动了一下, 她擦了擦嘴:“都是些流言,先生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啊!”
桂春:“我们家都不知道这么多内情,难道他们一个做生意的比我们家消息还灵通了。”
抬着下巴,一副鼻孔看人的模样,倒是让张妈噎住了,一巴掌排在她腰上:“平日里傻傻愣愣的,这时倒机灵了。”
沉容扯了下嘴角,眼底有些担心。
吃完早饭,陆萱去上学, 她已经正式考进滨城大学读书了,不过不是中文系,她最后选了外文系。
那次听人说起大嫂的光辉往事,知道她洋文可厉害了,陆萱心生向往就决定自己也要学。
陆由去了商行,这一个月蒋玉芬没有跟去,两夫妻商量过,说是要留在家里照顾沉容和孩子。
沉容心底有事,一天都焦躁不安,随着天黑,陆临还没有出现,她的心开始沉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临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别担心,还有,若是有人来探听消息,就说大帅受了点轻伤,他去抓刺客了。
他的话让沉容觉得不妙。
城门口戒严,还在租界外布置了重兵把守,虽然没有下一步动作,可对日本人来说也是一种威慑,双方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内田缨子再次拜访,她是来打听大帅的伤势。
“大帅受伤我们也震惊痛心,只是不知他的伤势怎么样?若是有需要,伊藤院长愿意派出最好医生去帮忙,希望大帅能度过这一关。”
她看着沉容,试探道:“少帅调了那么多兵马进城,又围住了我们租界,难道怀疑大帅受伤是我们做的?”
沉容抓住她话中漏洞,装傻:“内田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一个普通百姓怎么跟关东军说什么我们,他们跟你可不同,我听说他们都好战的很,早就想开战了,大帅遇刺这事是他们做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内田缨子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很是尴尬:“您这是误会了,据我所知关东军和窦大帅可是好朋友,谁都不想发生战争。”
沉容点头:“是啊,不过你也不用怕,少帅只是生气而已,大帅毕竟伤到了,过些日子等大帅恢复了那些兵也就撤了,你也不用害怕的。”
内田缨子干笑,她怎么会害怕,这仗打起来谁输还不一定。只是大佐觉得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战事上,若是能兵不血刃得到想要的那是最好的,若真要打,那自然是要一击即中。
激进派太冲动了,这个时候还不是让窦大帅死亡的最好时机。而且窦文良反应也太快了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城的,而且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租界,如今弄的他们很被动。
内田缨子又问起陆临,沉容便用了他交代的那套说辞,只说在外追缉凶徒呢?
说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桂春进来说内田先生来接太太了。
内田缨子的惊讶不像是假装的,沉容有些好奇但又不好直接问。
她给桂春使眼色,让她送人的时候机灵些。
“他们说日本话,我一句都没听懂。”桂春苦着脸回来,本来还想在太太面前露一把听墙角的功夫。
沉容笑着安慰她:“不是什么大事,没听到就没听到。”
刚好小明同学醒了,几人又去围着他转起来。
半夜,沉容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床边上坐了个黑影,吓一跳,正要开床头灯,陆临说话了。
“别……别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