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应该把道听途说的事情拿回家说,你二哥说的没错,这话也都是大家乱猜的, 听听就行了。”
沈家实岔开话题,对陆由说:“你上次不是想找点事情做吗?有没有兴趣做生意?”
陆由有些意外:“可我不知道做什么?”
沈家实笑道:“我最近接触了几个老毛子,他们是做皮草、茶叶、粮食生意的, 因为大帅和日本人关系走的近,他们的生意比以前难做了些, 不过对我们倒是个机会。”
沉容有些意外:“你不是和日本人在谈生意吗?”
沈家实这个时候表现的像个合格的投资人:“做生意又不是交朋友, 和日本人能做,和俄国人也能。”
沉容皱眉:“这不好做吧,我听说日本人对这些俄国商人可不太友好。”
沈家实笑了:“是啊,所以他们才上跳下窜地找我们合作啊, 陆临可是滨城警察厅长,俄国人不是傻子, 找上我自然是有所图,不过我不能在滨城久待, 天佑不是想找个事做, 我觉得这事行,你若是答应, 我可以出一股。”
沉容听懂了:“你这是要打着陆临招牌做生意,不行!”
沈家实笑了:“妹妹,你怎么这么单纯,我们又不做坏事,不过借着陆临威风不让人欺负罢了,如今外面做生意的,谁家背后没个靠山,要是没人撑腰早就被吃干抹尽了,做生意怎么了?又不是陆临出面做生意,坏不了他的名声,人家大帅府不也做生意,外面一条街都是他们家的,也没见大家说什么啊!”
“当官的做生意不太好吧?”政商勾结,这个世道还不乱套了。
陆由本来还在犹豫,见大嫂这么说立马打了退堂鼓:“家实哥,我还是算了吧,大嫂说的对。”
沈家实指指陆由,又点了点沉容,恨铁不成钢:“就你们老实,我说沉容,你这是嫁了人眼里就只有丈夫了是吧,还不让人做生意了,不吃饭了?你花的那钱都哪来的,你家陆临那点工资养得起你吗?”
他往她那边挪动一下。
“你就想着你家陆临的前途,生怕被我们拖了后退,又不是让他徇私牟利,你担心什么。”
沉容心虚,不敢看她。
沈家实对陆由说:“别听你大嫂的,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歪理,有那条律法规定家中有人当官家里人还不能做生意了,我们又不是要他开方便之门牟利,不过就是借着他的名声不让日本人找麻烦,沾这点光也不行啊!”
沉容嘟囔:“要不,还是问问陆临吧。”
沈家实叹气,碰上这样胆小老实的妹妹真是没招了,戳她头:“行,听你的,就问问你家陆临,你这个白眼儿狼,现在心里全是你家陆临,半点没有哥哥了,伤心啊!好像哥哥会害你一样!”
一副伤透了心的模样,装模作样擦眼泪。
沉容推他:“过了哈,戏都浮夸了。”
沈家实摸了摸眼角:“小白眼儿狼,不给你钱花了。”
那可不行,沉容抱住他的胳膊摇:“大哥,我不是不懂吗?问问陆临怎么了?我是怕连累了别人不好,若是他同意我自然没话说了,你刚刚那撺掇的样子确实有点像拉人做坏事。”
沈家实伸手要去捏她的脸,陆萱冲过来拦住:“你打我大嫂,我告诉我哥。”
众人都忍不住笑。
晚饭时候,陆临没有回来,一直到后半夜沉容睡的迷迷糊糊,他才回家。
不过她困的很,只问了句回来了?
陆临回了什么她都没听到,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次日醒来,见到陆临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翻找东西。
她半撑着,声音带着沙哑:“你找什么?”
陆临身影一僵,半天没动作,沉容智商回来了,轻笑着从枕头下掏出照片,摇了摇。
“找这个吗?”
陆临竟然能做到面无表情,没有一丝慌张,想要夺走,被沉容躲过了。
“这么好看的照片为什么要藏起来?”她皮笑肉不笑。
陆临强行狡辩:“有吗?我是忘记了,没有藏。”
他瞄准抢了过去:“我看看,你这光影好像不对,照的你不太好看。”
说完他把照片收到自己口袋中去了。
沉容看着也不阻止,冷笑一声下床。
藏吧,你就藏吧,明天她把那张大的挂床头,看他能藏哪个口袋。
“昨天你们在龙泉寺抓到人了吗?”
见沉容自己换了话题,他松了口气,随口嗯了一声,沉容换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餐桌上,沈家实开始告状,陆临听着点头。
“我看可以。”
沈家实抬着下巴,一脸神气:“这才是我亲妹夫,你是个假妹妹。”
沉容瞪了他一眼。
“不过先说好,你们做你们的生意,我是不会帮衬什么的。”陆临把话说在前头。
沈家实笑道:“你又不懂做生意,我要是把你搅合进来,我家老头子得剥我皮。”
他斜了一眼沉容:“都不用老头子出马,我那假妹妹得拿枪追着我杀。”
他拍陆临肩膀:“妹夫,你看我妹妹对你多好,都超过我了。”
陆临看了一眼有些炸毛的沉容,笑着点头。
沈家实征得陆临同意,陆由却又不肯干了。
“家实哥,这生意既然是你看好的,还是你自己做吧,我就不参与了。”
他知道沈家实是看在亲戚份上才想拉他入股。
沈家实急了:“我的天佑,可不能这样,我过两天就要回去了,这边得留个人盯着,你不是占我便宜,你要出力的。”
陆由有些懵:“我也快要回去了。”不能留个掌柜的在这边吗?
沈家实傻眼了。
这是他准备折腾点私房钱,招个掌柜的,后期生意做大了还行,前面哪有那余钱,可不得亲力亲为吗?
选择陆由也是看好他有这能力,没想到白忙活了,他一下子颓丧了,看来这钱他是赚不了了。
陆由有些赧然:“其实我也没那么多本金。”
他手头只有几千块,这生意若是要做大,没个一两万怎么行,他总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吧。
陆临出声了:“本金不用担心,我可以先借给你一笔,等你们分红了还我就行。”
沈家实心中一喜,觉得有希望。
“我正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想让你们在滨城多待一段日子,父亲那边我会去说,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平城,大概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家里我不放心,你们留下帮着照顾下你们大嫂。”
他扫了一眼沉容和陆萱,陆萱还是小孩子习性,沉容也不是个稳重的,让她们俩单独在滨城住大半个月他是半点也不放心。
陆萱:“太好了,二哥二嫂不用回去了。”
沉容偷偷瞪了一眼陆临,不能找个别的借口吗?什么叫不放心,她有那么让人不放心吗?
“这……”陆由找不到理由拒绝。
大嫂怀有身孕,大哥不在他们肯定不能走。
“这什么这,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你去见那几个俄国人,把事情弄好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吃完饭,几人去了客厅,陆临吩咐张妈明晚做些好菜。
沉容:“是要请陈家兄弟来吃饭?”
陆临点头:“陈恩知应该也要回去了,后面没机会了。”
沉容有些好奇他去平城做什么,陆临没问答,只让她别问。
“那你帮我带些东西回平城给胡佩芳吧。”沉容才不好奇他的机密。
不想陆临一脸为难。
沉容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不可置信:“你不会是挂羊头卖狗肉吧,去平城是幌子啊?”
见她两眼冒光,知道没个解释怕是不行了,只能说点实话;“南边要北伐了,大帅让我陪少帅去拜访一些人。”
沉容点头:“搞连横合纵去了。“
陆临失笑,懂得倒挺多。
“别跟他人说,连家里人也别说。”
沉容拉一下嘴:“我办事你放心,包的。”
“别人要是来问,你就说我去平城公干了,半个月就回来。”
沉容点头,还给他圆上:“你记得买点平城特产回来。”做戏要做到底,这才真。
“太太,有位内田太太拜访。”
沉容起身:“快领她进来。”
不一会,桂春就带着人进来了。
内田缨子带了很多礼物,一见面就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昨日我们家的人冒犯了陆太太,我是专程太赔礼道歉的。”
沉容扶起她:“昨天已经解释清楚了,内田太太你也太客气了。”
内田缨子道:“是我家仆差点吓到陆太太,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会不安和愧疚的。”
“也没什么。”沉容邀请她去一旁喝茶。
内田缨子看到陆临在家,有些奇怪:“陆厅长竟然也在家。”
“我听说昨日抓了不少乱党,陆厅长这次立大功了。”
沉容却没有高兴:“什么立功,他忙到凌晨才到家,我都心疼,他没被骂就算好的了。”
她不想内田缨子老是围着自家的事情打转,便问她有没有抓到那个偷东西的贼人。
“昨天也真是奇怪,事情扎堆了,我听说你们日本领事馆也丢东西了,找回来没有?”
内田缨子笑容僵硬一下,甚至都有些怀疑沉容是不是故意试探,可对上她那清澈眼神,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这我倒不知道,我今日还没有见过领事夫人,这些事情,我一向不关心的。”
沉容深以为然,点头:“我和内田太太是一样的,我也是不愿意管他公务上的事情,多累啊!”
她转头说起穿衣打扮了,然后又说到大帅府的喜事。
“到时候你也要去参加的吧?”沉容问她。
内田缨子点头:“我还没见过你们的婚礼,要去见见世面的。”
“我们这里婚礼就是图个热闹,亲戚朋友们聚一聚。”
第62章
两人说东说西聊了半天, 内田缨子还是最终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她想去警察厅看看陆临抓到那些人中有没有去她家里偷东西的贼人。
沉容有些为难:“我一向不插手他公务上的事情,他也不喜欢我做这些, 怕是……”
“不如你告诉我丢了什么,我让陆临帮你们找找。”
内田缨子婉拒了:“也不是什么值钱,若是陆太太为难那就算了。” ,但表现的很失落。
沉容装似乎有些心软,低头思虑片刻, 说道:“那我去帮你问问。”
内田缨子有些激动:“那就太谢谢您了。”
沉容让她稍坐, 自己去了书房。
陆临见她推门而入,有些惊讶:“客人走了?”
“没呢?在打听你抓到的人,他们丢了什么东西这么紧张?”
陆临听这语气,便知道她对哪位日本太太身份有所怀疑了。
“不知道, 应该是份重要情报,大帅府也感兴趣, 也在找呢。”
沉容懂了,那就是说他抓到的那些人里面没有这个贼。
她脑海中又冒出了那个男人。
“那可以让他们去认认人吗”沉容挑着眉头,带着坏笑。
“你这是想要卖好给他们?”
沉容靠在他桌子上,拿着他的钢笔转来转去:“总得给他们点甜头,不然岂不是觉得我这条线没用。”
这就跟打牌一样, 熟悉的牌搭子会比较容易算出她手中的牌, 若是换一个, 还要时间去磨合呢。
“可以。”陆临点头。
他提醒道:“日本人生性狡诈, 你还是多留心, 不要和她们走的太近了。”
沉容放下笔:“我太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难道还能真和她们做朋友。”她想从自己口中套情报,难道自己就不能从她嘴里掏点消息。
“很危险, 你不需要做这些事。”陆临不赞同也不愿意她卷入进来。沉容:“可人家不是找上我吗?”
陆临眉头皱的死紧,不知怎么反驳。
***
内田缨子她们去了警察厅认人,一无所获。
幸子脸色铁青:“我总觉得是沉容把人藏起来了。”
内田缨子冷冷瞥了她一眼:“她若是藏起来根本就没必要让我来警察厅认人。”
沉容离开龙泉寺的时候没有带人走,而陆临从龙泉寺带走的人她们也见过了。
她去沈家已经试探过了,沉容若是真的知情,怎么可能让她们来认人。
“追了大半日,你竟然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真丢帝国的脸。”
内田缨子的话让幸子羞愧难当,都怪那个沉容,要不是她胡搅蛮缠耽搁了时间,她怎么会追丢。
“幸子小姐,与其怪别人不如多反省反省吧,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要和她纠缠,据我所知是你先挑衅她的。”
幸子咬碎细牙:“她挡住了我们的路。”
内田缨子冷笑:“你这是在人家男人身上栽了跟头就迁怒,那不是天险,不是独木桥,她只是个孕妇,你可以绕开她,是你的意气用事才没抓到人,上面追责下来,你要负最大责任。”
内田缨子摔门出去,只听到屋里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她回头露出讥笑,没用的东西,特高课最优秀的间谍也不过如此!只懂得用美色的蠢货!
******
陈家兄妹来的很准时,还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礼节周到。
张妈烧了几个拿手好菜,陆临又从外面饭店叫了几个东北名菜。
陈家兄弟很健谈,不是发表对时局的看法就是生意经,沉容她们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沉容留意到曹静怡脸色不好,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陈恩知看了表妹一眼,恨铁不成钢:“陆太太不用管她!”
二哥陈敬知叹气:“陆太太你也和康文白认识,你说句良心话,那样的人是不是没有一点担当,没有责任心只知道风花雪月,要不是有个老爹在后面给他撑着,他康文白迟早上街讨饭的命。”
沉容尬笑,偷偷看陆临,见他低头喝酒,脸色不变,心中打鼓。
这个陈敬知是不是傻缺,曹静怡都听过她,难道他们不知道原主曾经和康文白有一段,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
陈恩知踩了弟弟一脚:“陆太太别见怪,我弟弟他喝多了,他啊,因为静怡的事对康文白一肚子怨言。”
沉容假笑:“各有各的缘法,曹女士重情义,可能需要时间放下。”
陈恩知点头:“陆太太是个明白人。”
沈家实笑着举杯岔开话题:“我妹妹和那康文白也只是认识,她哪里好评价,不说这些了,我倒是对敬知做的生意感兴趣。”
陈敬知和他碰杯:“我那都是小生意,怎么能和沈大少比,听说你这次和日本人谈了上百万的投资项目,什么时候你也能给我投点钱?”
沈家实:“我就是个跑腿的,再说了和日本那些财团合作,我们银行也就是混口汤喝。”大头都在别人兜里呢。
陆临转头低声问沉容吃饱了没有。
沉容点头,陆临把剥好的虾推过去:“把这个吃了,你带曹小姐去隔壁喝咖啡吧,我们这一时散不了,你要是困了就让弟妹招待她,自己先去歇了。”
沉容把虾夹起来吃掉:“知道,我也没那么困。”
现在才八点不到,难道他们还能喝到十一二点不成。
见曹静怡停了筷,沉容带着她们先下桌了:“你们慢慢喝。”
沈家实交代妹妹:“你让张妈再给我们拌个凉菜。”
沉容拍他:“你少喝点。”
沈家实歪着身子避开:“你管你家陆临就行了,反正你心里没我这个大哥。”
沉容对他呲牙:“没完没了是吧。”
沈家实还要说话,陆临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羊肉。
“你们两口子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状。”他大口嚼着嘴里的肉。
陆临看向对面的陈家兄弟:“见笑了。”
“恩知兄什么时候回东省?听说北伐军已经整装待发了,想必鲁大帅那边……”
沉容听了一耳朵,陆萱在隔壁会客室叫她:“大嫂,你来教我拉个花。”
“来了。”沉容也顾不上听了
陆萱最近喜欢钻研这个,沉容做了一杯咖啡打烊,她看的差不多了就去一旁折腾了。
“曹女士尝尝,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再加点糖和奶?”
曹静怡抿了一口,有些怅然:“我其实喝不出什么好不好?以前他很喜欢喝咖啡,我试着喝过几次,觉得苦涩,那时候真不理解他为什么喜欢喝这东西。”
“他和我说咖啡我也不懂,和我说文学我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喜欢新潮事物,可我一样都不知,也和他说不话。”曹静怡说着眼泪掉下来。
“他喜欢新式女子,我知道,我也在努力去学,陆太太,当初你说是误会,你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是真的很高兴,知道他来了滨城,我求着表兄带我来,借口说是为了学做生意,其实我是放不下他,我想让他看看,我有进步了,我有变好一些了,可我没想到……他又要结婚了!”
沉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种事勉强不来的,你要学着向前看。”
曹静怡擦了擦眼角,点头:“我就是心里憋的难受,大哥二哥觉得我不争气,其实我也知道,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那位郭小姐很好,年轻漂亮,而且新潮,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有共通的兴趣,他们聊不完的文学诗歌,我是比不上的,我只是觉得他太冲动了,自从知道蔺小姐定了婚期他就失魂落魄,没过几天就决定和郭小姐结婚,他一定是在赌气,太不理智了。”
竟还有这么一段缘故,沉容也觉得有点意外,若真是如此也太不负责了,真是哥渣男,难怪这婚事定的这么突然!
曹静怡可能是被憋的久了,把沉容当成了倾述的对象,把她和康文白的故事翻来覆去的说,从刚成婚时甜蜜说到决裂的无情。
一边控诉着康文白的无情,一边却又放不下对他的情意。
沉容有些怀疑,她是真的喜欢康文白,还是喜欢的是丈夫这个角色,丈夫可以是康文白也可以是他人,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婚姻这样散场,在她看来,康文白只是还没收心,还没长大。
沉容拿了一碟花生瓜子,一边听一边嗑。
就当听八卦了。
陆临那边散场快九点,陈家兄弟喝了不少,但看着还清醒,他们这边陆由已经醉倒了。
沈家实脸喝的通红,嚷嚷着要喝水。
“怎么喝这么多。”
张妈端来解酒茶,沈家实自己端起一口喝完
“应酬就是这样的,我没醉,就是容易上脸。”
他看向沉容,一脸欣慰:“妹妹,有时候觉得你心大也挺好的。”
哪像那个曹静怡,一张怨妇脸,自怨自艾,看着就心梗。
“大哥,背后蛐蛐人可不好。”
沈家实听懂了她的意思,让她靠近:“我就说一句。”
沉容嫌弃他一身酒气,捏着鼻子倾过来一点。
“我看康文白那小子一顿烂事,你以后离他远点为好。”
就这个?沉容看他。这不用他交代,她也会离远一点的。
第63章
沈家实笑了,拍着自己胸膛:“还有,哥哥会一直给你撑腰的,起码做的比陈家兄弟好,要是以后陆临对你不好,你又像曹静怡那样放不下我一定替你把陆临打晕绑过来,让他再也离不开你。”
“我们家阿容要的东西, 一定要让你得到。”
沉容又感动又好笑,把热帕子盖在他脸上:“我谢谢你啊, 太感动了, 。”
“不过,陆临不是东西……”这话好像怪怪的。
“陆临是个人……”也好像有点不对。
“绑人就算了吧。”算了,表达一下立场就行了,不纠结是人还是东西了。
沈家实拉下帕子斜眼看她:“为什么?”
沉容眼角扫到楼梯口的人, 故意阴森森说:“直接打断他的腿,让他跑不了不就好了。”
沈家实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凶残!
陆临从沈家实要绑人听到自己不是个东西,再到要打断腿, 这两兄妹对他是没一点手软。
他不好对自家媳妇发脾气,只能迁怒沈家实,踢着他的脚问:“能走吧?能走就去睡,发什么酒疯。”
“陆由睡了?”沉容问道, 刚刚他才送陆又上楼去了。
陆临点头:“弟妹在照顾她。”
见沈家实扑腾半天没起来, 陆临把他夹起往楼上带, 沈家实不老实, 还在扑腾。
到了二楼,陆临开门把他扔到床上,动作粗鲁。
“陆临, 你这样对我,我让我妹打断你的腿。”
陆临嗤笑一声,关上门。
沉容上来了,准备进去看一下,陆临挡住了:“不用看了,他睡着了。”
“我刚刚还听到他声音了。”
陆临带着她往房间走:“说梦话呢,他酒喝的多,屋里一股子酒气,你闻不了的。”
这话让沉容打了退堂鼓。
“你喝了多少?”怎么他这么清醒。
“我酒量好。”
话里还有些得意是怎么回事。
陆临去了浴室洗漱,等他出来,沉容已经睡着了。他擦着头发,放轻动作上床,沉容感受到动静,转身抱了过来。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把陆临当人型抱枕了。
陆临胳膊没敢动,转头看着她睡容,不由地笑了。
“谁不是东西,打断谁的腿。”他轻轻捏住她的鼻子,见她皱眉头又心虚松开。
他把另一只手垫到脑后,若是日子一直这样温馨其实也挺不错的,可惜……
他眉间微微蹙起,可惜这个世道,安稳是奢望,他们距离战火太近了,他不知道这份安宁能维持多久,自己能护住这个小家多久。
陆临转头看向沉容,手悄悄握住她的手指。
***
沈家实带着大包小包上了火车,这都是沉容要捎回去的,其中还有给陆家二老的,陆由暂时不回去了,这些准备的东西就让沈家实带回去。
“你们回吧,有事打电话拍电报。”他交代妹妹。
他看着沉容肚子,有些担心:“要不让妈妈来滨城照顾你吧。”
沉容摇头:“算了吧,这边冷得早,她不适应,再说了她还要照顾爸爸呢?”
陆临提着西瓜过来了,沉容招手。
“怎么还带这个,家里那边又不是没有。”沈家实不解。
沉容拍着西瓜,蹦蹦响:“给你路上吃的,车里热,给你解暑。”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还是妹妹疼我。”
他忙接过来,又对陆临交代:“我妹这就快生了,你又忙,我看你还是再请个老妈子吧。”
陆临点头:“知道。”
火车要开了,沈家实探出头和他们招手。
“快回去,这太阳大。”
沉容挺着大肚子追了几步,有些想哭。
“我有点舍不得他。”才走她就开始想他了,在的时候又觉得有点烦。
陆临没做声,默默递给她一根冰棒。
沉容塞进嘴里,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给我哥买一个。”
陆临:“就剩这一根了。”
他没敢拿出来,因为沈家实干得出来和妹妹抢吃的这事。
沉容噗呲一笑。
回去路上,沉容让他在照相馆停一下,
陆临以为她是洗上次在龙泉寺的照片,可等拿出来时他愣住了。
沉容得意地看着他。
“你说我把它挂在哪里好?要不挂客厅吧。”
陆临难得有些慌张,连忙接过来:“这照片不庄重,还是放在房里吧,别人看到会笑话的。”
沉容睨他:“谁不庄重了?”
陆临嘴唇蠕动两下,泄气。
沉容觉得好玩,低头看他:“谁让你偷笑我的,现在觉得笑起来和你形象不符了。”
陆临推开她的头,揽住她往外走:“只能放在房里,不许挂起来。”
沉容咬牙,她偏不,就要挂起来
***
晚上十点,一辆轿车停在陆公馆外,张叔提着陆临皮箱放到车后面,温从简从车上下来和沈容打招呼。
“师兄也一起去吗?”
温从简人如其名,给人感觉就是很温润如玉,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
“我送天明去车站。”
陆临低声解释:“师兄刚从外地回来。”
刚出差回来又让人出差好像是有点不够道德哈,沉容讪笑。
“师兄,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温从简拍他肩膀:“放心吧,弟妹我会帮你照看的,你们早去早回,自己在外也注意点,有时候也圆滑一点,少帅那边你也别太顺着他了。”
他低声嘱咐,就如对待自己亲兄弟一般。
陆临点头:“我知道了。”
温从简上了车,陆临低头看向沉容,给她整了整头发:“你在家老实点,要是有什么为难事情记得去找师兄。”
沉容小小翻了个白眼:“我一直很老实。”
老实,她这句话也说得出口,来滨城才几个月,都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大帅府那边要是没什么事就少去吧。”马琅华最近和那个叫幸子的日本女人走的很近,恰好这两人都被她狠狠得罪过,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打什么坏主意。
她现在大着肚子,他又不在身边,始终有些不放心。
若是有可能,真想把她拴在家里。
“师兄催你了。”沉容不想听他啰嗦了,就不会想点自己的好。
“回去吧,小心台阶。”
陆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沉容不由地跟了几步。
以为她还有事没交代,司机刹车,陆临从窗户探头出去问道:“怎么了?”
沉容上前,看着他,好像有话要说。
陆临等着,过了好一会,她憋出一句:“记得给我带礼物回来。”
陆临深深看了她一眼,挑眉等她下一句。
“不许敷衍,要自己去买才有诚意,也别太便宜了,便宜没好货。”
陆临心底叹气,他到底在盼什么,她是什么性子自己还不知道吗?重重地坐回原位置,不爽朝司机喊:“开车!”
温从简对她笑着颔首,沉容尴尬挥手,好像让人家看笑话了。
车子一溜烟不见了,沉容塌了肩,轻轻打了两下嘴巴,这嘴怎么这么贱呢?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说想他也行啊,温柔叮嘱他在外小心身体不行吗?
偏偏就把心底实话说出来了,多好的刷好感扮贤妻的时机啊,白费了!
明明打了一肚子草稿的,怎么就说不出口了呢!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没良心的人了。
不过陆临这么生气干什么!他不是喜欢扮深沉嘛。
沉容觉得好失败,有些沮丧。
车里的温从简忍的辛苦,见陆临黑脸,他好心安慰:“想必弟妹是看到我在才不好意思说贴心话,你怎么还对她摆脸色了,回去后怕是又要多想了,万一哭了怎么办?”
陆临无奈一笑:“师兄,这就是她的真心话。而且,她不会哭的,巴不得我不在家管着她呢。”
温从简摇头,眼神扫向陆临,看这个样子倒是他这个师弟在夫妻关系中处于弱势。
“弟妹挺有意思的,活泼热忱。”
陆临呵了一声,满脸无奈与苦笑:“你帮我多留意她一点,她闯祸也很厉害的。”胆子又大,就怕他不在家,又弄出什么事来。
温从简拍他肩膀:“放心吧,在滨城她很安全。”没人敢不长眼动她的。
车站今夜戒严,他们的车子只停在外围,两人下车提上行李在卫兵护送下去见窦文良。
这次他们乘坐的是大帅的专列,出行保密,不让送行,窦文良也是一个人来的,他正在和手下说笑,见到他们来,招手。
温从简边走边低声快速叮嘱陆临:“少帅性子有些傲,他虽和你交好可你也要把握分寸,他不喜欢别人太顺着他,可心底也未必喜欢别人违逆他。”
陆临笑着点头:“师兄,我明白的。”他和窦文良也算是相处挺长时间了,若是连人家性情都没摸清,那他还不如收拾收拾回老家种田得了。
温从简自然也知道,只是怕陆临犯了倔性,他也是真心为了陆临好,是站在兄长的的立场上做的好心提点,若是为公,他该吩咐陆临要多多劝谏少帅的行为。
一见面窦文良就赶人走:“温参谋你回去吧,让我爹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他的嘱托,就是不信我,还有陆临在呢?”
温从良是大帅的心腹干将,窦文良就怕他还带了什么密旨来。
他转头打量陆临,他没有穿制服,只是穿了件很平常的衬衣,显得格外的英俊挺拔。
这可不行,窦文良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到陆临身上。
“天明还是穿军装好看。”他叫自己副官,“彪子,给陆厅长弄身我们的衣服来。”
他笑着打趣陆临:“我们都穿这色衣服,就你一个人例外,女人都看你去了,本来就比我长得俊,这可不成哈。”
他窦少帅可不能被别人抢去风头。
陆临面无表情,一副随便的样子。
温从简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少帅你是去公干,不是去风流。”
窦文良把烟叼在嘴里,另一只手拍着温从简的背:“我们温参谋就是喜欢装深沉,你不喜欢女人,我们可离不开,你放心,不带坏你师弟,我就那么一说。”
灯光大亮,他的副官跑来:“少帅,都好了,可以登车了。”
窦文亮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吐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走吧,出关浪一圈去。”
第64章
陆临走后,沉容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可等到晚上,她终于回神了,床的另一边空荡荡,她怎么睡都不舒服。
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很空寂。
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最后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才勉强睡熟了,她觉得一定是少了陆临这个人形抱枕的原因。
后面,她连白日也不习惯了, 唉声叹气。
陆萱:“大嫂,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沉容看了她一眼,皱着脸:“有点无聊,你觉不觉的太无聊了。”
陆萱眼一亮:“我们打牌啊!”
陆由连忙摆手:“我不行,我等下要去商行和人谈生意。”
那就不够人手了, 陆萱叹气。
沉容也提不起兴趣:“算了,我也不想打。”
张妈来叫吃午饭,沉容没什么胃口,吃的少。没想到蒋玉芬也没吃几口,张妈试了试菜,难道自己手艺不行了?怎么一个个都吃的这么少。
吃完饭,陆由和她们打过招呼就出门了。
沉容午睡下来,发现蒋玉芬呆呆地看着窗外。
院子里挂了很多小孩子衣服, 都是沉母给准备的, 张妈看这两日天气好, 给拿出来洗洗晒晒。
沉容走过去, 递给她一杯咖啡,蒋玉芬接过来,发现是冰的。
“大嫂, 你又喝冰,大哥不是说每天只让你喝一次吗?”
沉容喝了一大口,斜眼:“他又不在家。”
蒋玉芬叹气,把她手中的抢了过来。
“大哥让我们照顾你,可不是让你胡来的。”
“蒋玉芬,你还是不是我这一国的了。”沉容不干,嘴巴凑过来,又吸了一大口,“就再喝一口。”
说的可怜兮兮,蒋玉芬就真只给她喝了一口。
沉容转身气呼呼冲进厨房,拿了根黄瓜出来啃。
“你刚刚想什么呢?”她用手碰了碰蒋玉芬,有些好奇。
蒋玉芬:“想孩子,怀孩子感觉是不是很幸福?”
沉容瞪大眼,爆粗口:“幸福个屁。”
她把手捂在肚子上,试图跟里面孩子沟通:“我等下说的话小孩子不可以听,你自己把耳朵捂起来。”
她靠在窗台,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你是怎么想的,我都累死了,吃不好睡不好,还变成这样子了,你竟然说幸福,天地良心啊,我用亲身体验告诉你,不是什么轻松幸福的事,要是可以我真想跟别人换换。”
她仰天长啸:“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沦落至此。”
蒋玉芬被她逗笑:“孩子出生了,大嫂就不这么说了。”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神情变得低落,低声道:“大嫂,我真害怕。”
怕什么?
蒋玉芬抿嘴看向远处大门:“我害怕自己也会像曹静怡一样,她那日说的话我觉得就在说我,旧式乡下女子,什么都不懂,和丈夫没有共同话题,等他在外面结识了新潮女子,是不是我也就成了累赘,成了乡下没有感情的原配。”
沉容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二弟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据她所观察到的,陆由对蒋玉芬是很上心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可我走不进他的心,不了解他的想法,他要做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他的忙,我总觉得自己会被他渐渐丢在后面,任我怎么追都追不上的差距。”
蒋玉芬苦涩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怕离婚,大不了后半辈子一个人过,可我想生个孩子,我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孩子,希望是个女孩,我可以送她去新式学堂读书,学英文,练钢琴,若是她喜欢,也可以让她出国去读书。”
她眼神一亮:“就像蔺小姐那样。”
沉容:“会的,等你和二弟有了孩子就这么培养她。”
蒋玉芬:“但我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有孩子了。”这么久了,她的肚子都没有动静。
她痛苦咬唇,若连孩子都生不了,她还有什么面目赖在陆家,她更觉得对不起陆由。
沉容呸了两声:“你这什么想法,什么都先往自己身上揽,没孩子就一定是你的问题吗?就不能是陆由不能生?”
蒋玉芬眼睁大了,有些结巴:“这……这怎么可能。”
脸有些红:“他……是我问题,不是他,他可以生的。”
若是陆由不能生,会被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那她宁愿是自己的原因。
沉容知道她误会了,解释:“我说的不能生,不是说他不行……”
两人脸都红了,和妯娌讨论小叔子行不行,是不是不太对劲。
沉容腆着厚脸皮继续说:“你看,生孩子的事情要两人一起完成吧,那没怀孕是不是要两个人都检查下呢?”
蒋玉芬脸都羞的发紫了。
大嫂是不是说的太露骨了,她眼睛看着地砖,想找个缝钻进去。
沉容想到解决办法了:“这样吧,你们去医院检查下。”
“我觉得应该跟二弟身子弱有关系,你们若是急着要孩子就调理一下。”
蒋玉芬有些心动,但若是直接跟陆由开口又怕他会多想,恐怕也不会愿意。
“别告诉他原因就好了,刚好我也差不多该去趟医院了,你们陪我去,到时候我让医生帮你检查下,到时候也让二弟看看。”只要别说是检查不孕不就行了。
蒋玉芬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谢谢你,大嫂。”她发自内心的感激。
次日,陆由夫妇陪同沉容去医院,陆萱也要跟着。
还是上次的医生,沉容身体情况良好,叮嘱她后期主意别吃太多就行。
沉容和蒋玉芬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沉容装作说起蒋玉芬这些日子有些不适,让医生给看看。
陆由脸上一紧,关心地询问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蒋玉芬有些不自在:“就是有些头晕晕的,不是很严重。”
医生是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穿了,知道蒋玉芬是想看什么病。
他把手搭上去把脉,没一会儿就收了回来:“太太身子康健,没什么大问题。”
蒋玉芬脸色变白,有些不敢看陆由。她没问题,那是谁有问题就很清晰了。
沉容串掇着陆由给医生看看:“我们二弟自小就身子骨不好,医生你给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好全了。”
蒋玉芬想阻止,她不生了,她不想陆由面对这样的难堪。
她拉住陆由的手臂,紧张道:“不了,我们不看了,他身子好着呢?”
沉容扯她,蒋玉芬摇头,一脸抗拒。
陆由又不是蠢人,看向大嫂的肚子,忽然想起这位医生是管生孩子的,又见妻子这紧张模样,他哂笑道:“还是看一下吧,机会难得。”
蒋玉芬摇头,眼圈都红了
陆由眼中带着安抚,笑了一下,他知道妻子一直想有孩子,但他不急也就没放在心上,可若是真是自己的原因呢?那她以后也不必如此自苦了。
若是……他也不想耽搁她一辈子。
“你们不看我先看。”陆萱一屁股坐在陆由前面的椅子上,伸手给医生,一脸好奇等着。
这一下弄得大家有些愣。
医生笑了一下,也给她看了:“小姐身子也很好。”
陆萱高兴地看向大嫂他们,一脸得意。
陆由拨开妻子的手,还是坐下了,沉声道:“麻烦大夫了。”
医生点头,手指按上手腕,眉头皱起,过了一分钟他又换了另一只手,依旧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蒋玉芬的心被吊到半空,悬乎乎。
陆由的心也沉了下去。
医生终于收回手了,抬头看他们一脸沉痛表情,不由一笑:“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紧张。”
沉容和蒋玉芬齐齐松了口气,沉容这让惊觉自己也憋着气呢。
医生对她们道:“他身子虚,有些不足,开些药调理些日子到时候自然就有好消息了。”
他开始写方子,见刚刚故做镇定的少年偷偷嘘气,他低声笑了两声:“你们都还年轻,其实不用急。”
蒋玉芬脸上升起两坨红。
出了诊室,蒋玉芬放慢脚步凑到丈夫跟前,低声跟他道歉。
陆由笑了一下:“你跟我道什么歉,我也想当爹啊!”
蒋玉芬羞赧,不敢抬头。
陆由和蒋玉芬去取药,沉容和陆萱在外面等他们,闻仲达正好送内田医生出门,看到了她。
“大嫂,怎么就你一个人,天明呢?”
内田医生和她打招呼,见他们要叙旧,他笑着开口。
“闻医生,请留步吧,陆太太,那我就先告辞了。”
沉容颔首。
“你什么眼神,我不是人吗?我大哥不在家你都不知道?”陆萱暴躁跳起来,很不喜欢别人忽视她。
她这么大一个人,这么年轻靓丽的女孩子,他看不到吗?
闻仲达赔罪:“陆小姐见谅,闻某眼拙了。”
沉容留意到内田走的有些慢,开口回话:“他去平城出差了,去的急过几日就回来了。”
话说完,内田医生又恢复了正常步伐,沉容冷哼一声。
她装作好奇地问闻仲达:“这个日本医生怎么老来找你?你们很熟?”
闻仲达摇头:“也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这位内田医生对鼠疫、霍乱这些传染性疾病治疗有些兴趣,知道我以前有研究过这些,所以来找我探讨一些问题。“
鼠疫、霍乱!
第65章
沉容手臂上立时起了鸡皮疙瘩, 从后背心升起一股凉意。
她干咽喉咙:“他不是外科医生吗?”
闻仲达:“好像是他有一些朋友在防疫方面有研究,他也有些兴趣。”
他笑了一下:“这也是好事,若是他们研究有所进展, 说不定未来人类对这些传染病也就不会束手无策了。”
沉容摇头,心中发寒:“他们是日本人。”
闻仲达心中一惊,抬头看她。
沉容一本正色, 表情严肃:“仲达,不要轻易相信日本人, 就算是医生也别轻易相信,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坏。”
她语气幽幽,带着几分悲痛还有气愤!
闻仲达能感觉的这一刻,她看人的目光带着寒意。
她好像对这位内田医生很不喜欢,但据他所知, 内田医生的太太和她关系应该不错。
闻仲达眼神闪了闪。
陆由和蒋玉芬回来了,闻仲达邀请他们去吃饭, 被沉容婉拒了,再说了, 他还在上班呢, 护士都在找人了。
“下次吧,等陆临回来你来我们家吃顿饭。”
闻仲达尴尬笑了笑:“最近是有些忙。”
沉容留意到有很多受伤的士兵, 觉得有些奇怪:“哪里打战了吗?”
“一些小冲突,常有的事。”他来了这么久都习惯了,窦大帅和周边的小军阀三天两头抢地盘。
沉容一路情绪不高, 回到家里她就上楼歇息了。
张妈从厨房出来:“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像不高兴。”
陆萱:“应该是累了吧, 让大嫂休息一下。”
桂春擦手从一旁拿起一封信:“可是有太太的信。”
“又不急,吃饭时候再给大嫂好了。”她躺在沙发上,从旁边捞过今天的报纸看了起来。
桂春觉得有道理。
蒋玉芬提着中药进了厨房,煎药她也不是很懂,还要问问张妈。
“二少奶奶放心交给我,我不会忘了这事的,二少爷是哪里不舒服吗?”
蒋玉芬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起来。
张妈一下子就明白了,飞快看了一眼陆由,低声问:“大夫怎么说啊?”
张妈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蒋玉芬卸下几分心防:“大夫说吃几剂药调理下。”
张妈大松一口气:“这是小问题,二少奶奶你不知道,我有几个好姐妹也在大户人家当老妈子,这种事见过不少,男人跟女人一样,都需要调养好身子才好生养呢。”
陆由刚巧要找蒋玉芬,就听到这话,尴尬轻咳一声,张妈转过身装忙碌。
蒋玉芬手足无措,跟着他出来。
“有事?”
陆由点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上楼去看看大嫂吧。”
楼上,沉容躺在床上,心情有些沉重。
她感觉好无力,惧怕又气愤,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会发生,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甚至连提醒也只能委婉。
她把枕头抽出来闷在自己脸上。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蒋玉芬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副凶案现场的这样子,吓了一大跳。
“大嫂,你没事吧?”
沉容把枕头扒下,半坐起:“我没事啊。”
她让蒋玉芬进来坐,床头挂着的就是她和陆临那幅合照,沉容见她一直打量,怂恿她:“你和二弟也照一张。”
蒋玉芬有些不好意思:“算了吧。”
他们照了也没这么好看,大哥眼里全是大嫂,大嫂在闹,他在笑,很幸福,她和陆由之间从没有这样的亲密。
蒋玉芬留意到沉容眼睛红了,应该是哭过。
“大嫂是想大哥了吗?”所以偷偷跑回房哭了?
沉容正愁找不到理由呢,送上门正好。很干脆点头:“这么久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走了都快十多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也快了吧,妹妹结婚,窦文良总得回来吧。
“也许过两天就回来了,大嫂不用太担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楼下就叫吃饭了。
桂春找了个机会把信给了沉容,沉容看了激动跳起来。
陆萱惊讶:“是大哥的信吗?”
沉容惊喜看向蒋玉芬:“不是,是玉芬的小说出版了。”
蒋玉芬愣住了,不敢相信,沉容把信给她看,急急地叫桂春。
“桂春,是不是还有个包裹?”
桂春点头,从库房里提出个包裹,陆由来帮忙,里面除了给沉容带来的特产礼物,还有两份报纸。
沉容接过报纸,把她放到茶几上仔细翻看。
陆萱推着蒋玉芬围了过来。
“在这里。”
她拉了蒋玉芬,笑着道:“是真的,你看。”
蒋玉芬用手指摸着上面的铅字,笑了。
陆由拿起看了起来,一脸震惊:“玉芬,原来你这么厉害,我竟然都不知道。”
蒋玉芬抿嘴,眼角笑藏不住:“没有,就是乱写的。”
陆萱:“二嫂,你乱写都能写这么好,要是好好写,那不就成大文豪了!有三块银元呢?“
她拿着汇票,有些不满足:“是不是有点少了?”都不够买件衣服的。
蒋玉芬却很满意:“我觉得很多了,没想到竟然真的被看上了。”
虽然只有一篇被看中了,其他的退了回来,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肯定。
“说好了的,要是有了稿费请你们吃饭。”蒋玉芬摇着手中的汇票。
陆由抽走了她手中的汇票:“这顿我请,这钱我们自己留着。”他看了一眼蒋玉芬。
这笔钱对她有特殊含意,怎么能这么花掉了。
陆萱欢呼:“二哥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蒋玉芬红着脸低头,陆由把她两篇退稿重新收起来:“这个我觉得也写的很不错,玉芬,你很有天分,不应该被埋没了。”
门铃响了,桂春领着蔺文慧走了进来。
“你们还没吃午饭吗?我就怕赶上你们饭点,不想还是来巧了。”
沉容笑着拉她手:“不是,是我们吃的晚,刚好今日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下。”
她招手让陆萱把报纸拿来:“你看,玉芬的小说发表了。”
蔺文慧抬头看向蒋玉芬:“二少奶奶,恭喜了,我就说你很有灵气。”
她把自己带来的藤箱提起来:“上次陆小姐不是说要考我们学校吗?这是我找人要的一些书,其中也有中文系的,二少奶奶若是感兴趣真的可以试试,每学期都有旁听生来学校听课。”
蒋玉芬拿起一本书,欣喜摸了摸,转过头看陆由。
陆由不知道她竟然想去读书,不过这是好事,他是支持的:“也好,我这边生意刚开始,我们暂时也不会离开滨城,你想去上就去吧。”
蒋玉芬有些犹豫:“你们都不在家,我也要照顾大嫂。”
沉容笑道:“我可不要你照顾,有张妈和桂春呢,再说了,你上学才几个小时,又不是一天到晚在学习。”
陆萱跑过来抱住蒋玉芬的手:“好二嫂,去吧,去吧,我也有伴,我还要考试呢,你陪陪我。”
她说的可怜,逗笑大家。
蔺文慧:“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
“蔺姐姐,你真是好人。”陆萱嘴巴可甜了。
“有没有想好选什么专业?”沉容问道。
陆萱举手:“选好了,我也要读中文系。”
门铃又被按响,张妈出来:“肯定是饭店送菜来了。”她去开门。
陆萱点名要的八大碗被送来了,沉容让蔺文慧一起吃点。
“我真吃过了。”
陆萱拉她:“蔺姐姐,你就陪我们再吃点,吃完我们摸几圈牌吧。”
蔺文慧心动了。
大毛二毛去大帅府上学去了,张叔一大早去了城外,知道沉容嘴馋,帮她寻摸好吃的去了。
沉容吩咐张妈给大毛二毛还有张叔留点,等他们回来吃。
张妈笑呵:“还能缺了他们吃的,太太你就别想着他们了。”
“这八大碗可不是常吃的。”
陆萱点头:“就是,这可是我二哥请客。”
陆由夫妻腼腆一笑,蒋玉芬起身帮着分菜:“大嫂说的是,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给他们多留些。”
张妈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帮忙。
她那两小子饭量惊人,还好是在这种好主家,不缺这点吃喝,这要是别的人家,他们一家子哪能这么滋润。
转头看见桂春满嘴油的啃着猪手,张妈笑了。
滋润地吃完这一顿,沉容指挥着陆萱去泡咖啡。如今陆萱手艺大涨,她也很乐意表现。
张妈和桂春已经帮她们把牌桌都收拾好了。
四人上了牌桌,陆由也准备出门,顺便问她们要不要带什么回来。
沉容开着玩笑:“我们倒是不需要什么,不过今天对弟妹意义非凡,你可要准备点礼物庆贺一下。”
陆由去看蒋玉芬,见她羞赧低头:“不用了,我不讲究这些。”
沉容摸着牌,嘴角带笑:“女人啊,就喜欢口是心非。”说完瞟了蒋玉芬一眼
她偏过头去看陆由,打趣道:“二弟你懂了没有?”
陆由笑着点头,出了门。
三圈下来,眼看就要吃晚饭了,蔺文慧不舍地扔了牌:“时间不早了,不打了。”
“怕什么,大不了住我们家。”陆萱也叹气:“我明天开始得学习了,只怕好久都打不成了,蔺姐姐你再陪我打几圈吧。”
蔺文慧也叹气:“我也得好久都打不成了。”
沉容笑道:“你想打就来,小妹打不成不还有我二弟吗?”
蔺文慧摇头,苦着一张脸:“我现在才知道结婚原来这么多事,太忙了,过些日子我公婆就要来了,更没时间了。”
蒋玉芬一脸同情,深以为然,公婆就是两座大山压在头上,那还能潇洒打牌。
“你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忙吗?”她问沉容和蒋玉芬。
蒋玉芬点头:“挺忙的,我都提前半年绣嫁衣,还要准备各种东西。”她办的是传统仪式。
两人齐齐看向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