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张妈已经做好菜了, 今日她还特意做了几道跟邻居家老妈子学的滨城菜。
“好吃。”沉容真心实意夸赞,可把张妈高兴的不行,一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擦。
“这么多菜我们俩也吃不完,你们分一些过去。”沉容让桂春拿碗过来。
张妈她们太实诚了,沉容说让大家吃一样的饭菜,可张妈每次做大菜的时候, 都不会给自己留。
总是等他们吃剩下了才吃,沉容觉得这样不好。
“剩菜味道就不一样了,我们俩这么多那吃得完,下次你就直接分两份。”沉容一边吩咐桂春分菜,一边对张妈说话。
张妈有些着急,这怎么行。
我的太太,没谁家是这么持家的,给佣人十天半月地开个荤那都是好人家了,天天跟着主家吃,那不得把家都吃穷了。
“那可不行,我下次买少点。”张妈替沉容担心,这么大手大脚的,先生的那点工资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沉容难得吃一次瘪,看的陆临想笑。
惹的她转头瞪了过来, 陆临瞬间板回冷脸。
“听太太的。”一锤定音。
沉容笑了。
晚饭吃过半,沉容忽然想起在大帅府的事情,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临神色低落几分:“接到平城的电话, 孙先生病逝了。”
上个月窦大帅和孙先生谈判不太愉快,两边都没有达成共识,原本计划着下个月再谈一次,如今看来只怕又有变动了。
沉容怔愣了:“是这个时候吗?”
陆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纷乱的局面何时才能结束。”
原本孙先生是最有希望结束这混乱的局面, 可惜天不假年,如今看来只怕以后还有的折腾。
如今各地大小军阀无数,天天都是你打我我打你的争地盘,老百姓日子过的太难了。
“还有外敌虎视眈眈呢?”沉容给他补充道。
她拍了拍陆临肩膀,一脸郑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啊!”
“不过你放心,终于一天这些都会结束,我们会有一个崭新的社会,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我们。”
陆临嘴角扯了一下,说的好像她见过那个时代一样。
*******
警察厅办公室。
陆临直直盯着报纸。
窦文良这时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天明,你这是发什么呆呢?”
陆临回神,想把报纸收起来,却被窦文良按住了。
“少帅怎么来了?”
窦文良翻了翻,上面写的都是对孙先生生平缅怀以及遗愿遗嘱交代等。
他也叹气:“遗憾啊。”孙先生的离开不知道影响了多少人,局势也受到影响。
“我老爹又改主意了,昨天刚跟俄国人打完交道,今天又去舔日本人了。”
陆临:“大帅不想和他们谈了?”
窦文良:“现在他们群龙无首,自己内部都争的厉害,我听说南边都快动家伙,谁都想当这一把手,我老爹能服他们?”
他表情轻蔑,也就孙先生能让窦大帅给几分面子。
窦文良和他说起正事,一屁股坐在人家办公桌上,两只手撑在身后,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带着无奈。
“老爹想办个大学你知道吧?”他斜眼看向陆临。
陆临点头,“有所耳闻。”
“投了不少钱呢,就连那装备都是从美国德国买来的高级货,学校也弄的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招生,现在却还有一件小事还没落实。”
陆临只看着他,没接话,窦文良憋不住了,立马苦了脸:“天明兄弟,我的亲兄弟,你可要帮帮老哥,老爹把这活交给我了,你知道我的,我对读书头疼啊,你让我找枪啊炮啊的容易,找先生我哪行?”
他一把抓住陆临的手:“天明兄,我听说戴先生是你的老师,能不能拜托你写封信引荐引荐,给我们学校招几个好老师来,条件都可以谈嘛?”
“这可是我老爹的面子工程,就指望着能培养出更多人才,我要是办不好,他得把我军法从事了,你要救救老哥哥。”
手被他不停摸来摸去,陆临有些恶寒,嫌弃地抽回。
“我可以给老师写封信说明下情况,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
窦文良一下子有了精神,笑道:“这你不用管,我让人去谈,只要他们想来,条件随他们提,我们这地方冷,是苦了点,但我们可以给钱,比其他学校多给一倍,不行两倍。”
一副老子有的是钱。
陆临点头,拿出纸笔准备写信。
窦文良又凑了过来:“天明啊。”
陆临手一顿,预感有些不好。
“我听说你有个朋友学医的,美国回来的,医术高超……”
陆临:“少帅也想把他请来当老师?”
窦文良尴尬一笑:“那倒不是。”他搓手,“是这样,我老爹不是也建了陆军医院吗?缺好大夫!”
他眼神灼灼,一脸期盼。
陆临微微叹气:“我给他也写封信。”
他就喜欢陆临这上道的样子,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好兄弟,以后别跟着别人叫什么少帅,生分!叫哥。”
这性子有些眼熟啊!都是达到目的就喜笑颜开称兄道弟。
窦文良高高兴兴拿着几封信走了,陆临看着办公室摇晃大门,有些复杂。
秘书田顺探头进来:“陆厅长,少帅这是做什么来了?”
陆临:“一些私事,你不用紧张。”
田顺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这滨城大人物多,他们警察厅难做啊!
“没想到您和少帅竟也有交情。”少帅可是笑着离开的,田顺话中带着几分试探,陆临却没有回答,低下头
田顺在心中啧啧这个空降的陆厅长果然不是简单人物,不但得到大帅的重用,连少帅人家也能搞定。
看来他要好好表现,可不能让陆厅长不满意。
“那属下先下去了,厅长您忙!”他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把大门轻轻掩上。
等只有一人时,他又把报纸拿了出来。
神情有些复杂,报纸上刊登着孙先生的临终遗言,其中有几句和她前些日子说的那两句对上了。
她是如何知道的?报纸可才刊登上。
他突然就想问问她,便拨了电话回家,却被告知太太又被大帅府请走了。
经过这一绕,他又没了继续追问的冲动。
甚至有些担忧,若是在他追问下,她干脆戳破一切,那自己该怎么办?包庇还是依法查办?
两人还有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沉容可不知道他的纠结,她现在眼都看花了。
今日曹凤仪派人把她走,是来陪大小姐购物的。
原本是给窦美云置办嫁妆,最后变成大家一起起买买买。
“好不好看?”曹凤仪问道。
老板说有一批新来的旗袍,是如今申城最时兴的款式,老板娘口才好,说的大家都动了心,每个人都挑了一件来试。
就是有些贴身,曹凤仪有些不太习惯。
“好看,太好看了,显身段,气质一下子提升了好几段。”沉容变身夸夸团。
曹凤仪被夸的有些飘,放下了刚刚的矜持,对着镜子欣赏起来,嘴上谦虚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她身材便丰满,个子高,穿上这旗袍真是别有韵味。
“大嫂,好看。”窦美云也发表肯定的意见。
曹凤仪对着镜子看了又看,颇有些痴迷。
“就这身了,今晚穿上给少帅一个惊喜,准保迷的他找不着道。”沉容促狭说笑。
曹凤仪红了脸,假模假样啐她。
“那你穿这身难道是为了迷倒陆厅长?”
沉容厚脸皮认了:“昂,就是要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不对,是旗袍下!”
众人被她逗的大笑,就没见过这么促狭的人。
韩太太也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我总觉得怪怪的,不习惯,要不你们买吧,我就不用了。”
没有了宽大肥厚的衣裙遮掩,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穿。
窦美云:“韩太太偶尔也要跟上新事物,穿习惯了也就好了。”
“太贴身了。”她一只手挡胸口,另一只手捏住裙边开衩。
“这个就是贴身才好看,女人的曲线美。”沉容把她手拿下,让她看镜中的自己。
“你看,多好看,多精神,哪里怪了。”
韩太太抬头看了一眼镜中那陌生的自己,慢慢试着挺直腰背。
好像是有些好看……
她转头看沉容,眼利,一眼就瞧出来这肚子有些不对劲:“陆太太,你这肚子……”
这不是肥膘吧
被她一提醒,曹凤仪也看了过来,她生育过,一眼就看出门道来了。
“陆太太这是怀了吧,快五六个月了吧?”她一脸惊喜。
沉容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肚子:“旗袍就这点不好,藏不了肚子,一下就被你们看穿了。”
她还特意选的厚的,宽松的,一点都藏不住。
曹凤仪让她坐下:“你也不早说,我还拉着你四处跑,要是累坏了你,有人不得找我麻烦。”
沉容笑道:“我在家无聊,你们简直是解救我出火海的救星,他敢?”
韩太太一脸艳羡:“真好,陆太太恭喜你啊!”
窦美云几次瞟向她的肚子,有些好奇。
大嫂怀孕的时候,可没有她这么敢折腾,这位陆太太可真是让人意外。
“要不今日就散了,过几日再来?”曹凤仪怕她累到。
沉容拉住了曹凤仪的手:“别啊,我还没逛过瘾呢?才刚刚开始买,我真没事,我要是不舒服还能这么精神。”
这话也确实,她们是才来没多久。
曹凤仪笑道:“那就再逛一会儿。”
沉容道点头:“我得再买件大衣,你们穿的那个皮草很好看,在哪买的?”
她又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
“我还得买个珠链配这旗袍。
几人听了相视一笑,陆太太不愧是银行家女儿,花钱眼都不眨的,半点不心疼,为了配
几人满载而归,东西太多,只能让店家先把货送去家里,曹凤仪先送了沉容回家。
不想陆临已经回来了。
“陆厅长,今日劳累陆太太一日了,你心疼坏了吧?”曹凤仪打趣道。
在她们到家之前,店家已经把东西送来了,沉容是战果累累啊!
陆临笑道:“是心疼,我这一个月工资怕是没了。”
沉容羞恼,把包扔进他怀里,推他走:“就你话多。”
她笑着跟司机招呼:“路上小心点,慢慢开。”又跟后座的几人招手拜拜。
窦美云道:“明天要是没事,陆太太不妨过来打牌。”
曹凤仪看向陆临,笑道:“明天是休息日,陆厅长怕是得好好陪陪太太。”
窦美云也没在意。
第42章
“你好了没有?”
陆临不知道自己催了几次了, 他看手表,时间快到了。
“来了来了。”
这话她都说了好几遍了,就是不见人出来。
“我这不是为了不丢你的脸吗?稍微稍微打扮打扮,你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沉容瞥他。
“我真谢谢你。”他上前扶住她,虽然已经开春了,不过滨城还没那么暖和,她穿的是不是太薄了点。
“要不你换件稍微厚一点的衣服。”他委婉地提出建议。
意料之中地换来她的不悦眼神:“厚一点的显肚子。”
一个月过去了,她这肚子更大了。
“其实今日我们也不是主角, 没有谁会留意你的肚子的。”
沉容挑起眉头, 捂住他的嘴:“不想听。”
虽然不是主角,可有熟人啊,她是绝对不可能让熟人看笑话的。
陆临只能用话激她了。
“难道因为康文白……”
沉容唰地转身,一秒不停地上楼:“换, 我现在就换。”
能不能不提这个名字!晦气
坐在车上,沉容包的严严实实,生着闷气。
谁知道康文白阴魂不散地跑来了!
虽然心底知道他来这里是当老师的,和自己没关系, 但备不住提到他时心虚啊!
所以说人就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也不能被人拿捏住把柄,不然就她这下场,随时担心陆临多想。
陆临瞥了她一眼,手指敲着方向盘,太安静了,有些不习惯。
“钱带够了吗?”这舞会肯定会有牌局,大帅府的人都知道她牌技好,肯定会拉着她上场。
沉容哼了一声,还是不开口。
“冷不冷?”
沉容干脆转过头, 脸朝窗外。
行吧,不吃这套,陆临心底愈加憋闷烦躁了,他皱着眉头看向车外,眼睛一亮。 。
“想吃烤红薯吗?刚刚看到路边有人卖,或者糖葫芦?”陆临声音中带着几分讨好。
沉容翻了白眼:“我可不是三岁小孩。”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些都是小孩子吃的!
陆临被堵了回来,不过好在她终于开口了,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对不起,刚刚是我失言了。”他不应该用康文白来拿捏她,显得有些不道德。
沉容诧异转过头。
陆临深吸一口气:“我不应该那样猜疑你。”
其实他也没有猜疑,康文白甚至可以说是他间接请来的,他当然清楚她的冤枉。
但他现在不能告诉沉容实情,不然她怕是要不依不饶了,那今晚就别想安生了。
沉容一下子凑了过来,故意拉着耳朵:“刚刚好像有人说话,风太大我没听清,说什么来着。”
陆临忍笑,声音大了些:“对不起。”
沉容哼了一声,嘴角往上提,双手抱胸:“我大人大量,告诉你,下次再跟我提那人,我就真生气了,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吗?”
“往事不必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她竟然是唱出来的。
陆临有些意外,没忍住笑了:“没听过。”
沉容瞪了他一眼:“重要的是词,当然这么好听的歌,你没听过多正常啊。”
要不是她只记得这两句词,高低给他现场表演一段,让他深深震惊,知道自己也是多才多艺,从此拜倒在她的西装裤下,不要时不时地吓她了。
沉容眼神转来转去,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陆临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大帅府门口停了很多车,滨城的政商名流怕是都来了,窦大帅算是给足了这些远道而来的老师们面子了。
曹凤仪从屋里迎来出来:“阿容,今天人太多了,我怕是顾不上你,你自己多注意点,不舒服的话就去我屋里歇歇。”
“嫂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陆临帮她把帽子戴上:“你心里有什么数我还不知道,别碰酒,也别乱吃东西,听嫂子的,累了就找个地方休息。”
沉容瞪他,外人面前也这么不给她面子,自己可从不这样拆台,都给他做足脸面的。
“文良刚还问起你,快进去吧,他在侧厅。”曹凤仪催陆临去旁边。
陆临点头,叮嘱好沉容后转身去找窦文良了。
自从上次陆临帮了窦文良的忙,让他解决了难题,后面他有事就找陆临,别说还挺好使。
窦文良当场就自认了大哥,让陆临夫妻跟着叫大哥大嫂。
用沉容的话说,很会占便宜。
不过滨城窦家是土皇帝,能认少帅做兄弟多少人盼着的事,陆临和沈容又不傻,自然不会拒绝,而且有了和窦文良这层关系,陆临的公事上都少了好多麻烦事。
窦文良器重陆临,曹凤仪自然夫唱妇随,对沈容是更加亲近了。
“我送你去美云那里坐会儿,舞会还要一会儿开始呢?”
沉容点头:“那些老师们都来了吗?”
这次窦家高薪聘请,可是挖了不少人才过来,不但康文白过来了,连女主都来了,这是沉容没料到的。
她其实有些好奇女主,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曹凤仪道:“都来了,文良专门派了好几俩车去接的他们,这次还有日本人和俄国人也都来凑热闹了。”
难怪她这么忙碌了,沉容对她道:“那你去忙吧,这路我都认识,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曹凤仪道:“是这个理儿,那我就不管你了,几位姨太太怕是都急了,我先过去照应着。”
沉容点头。
沉容她走的很慢,经过一处假山后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这不是郭玉英吗?
她也看见了沉容,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见到她突显的肚子,又松了眉头。
“露西小姐,好久不见?”沉容先开口打招呼。
怎么她也在这里,难道也当老师了?
“陆太太。”可能看出她的疑惑,郭玉英道:“我是来上学的。”
也对,有老师也需要学生嘛,那她以后和康文白岂不是师生恋了?
既然已经寒暄过了,那么就拜拜,反正也不是什么很熟的人。
她对郭玉英点头,准备走人。
“陆太太,文白也来了,你要见他吗?”郭玉英叫住了她。
这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郭玉英你这有点不礼貌了哈?忘了自己因为什么道歉的了。
“我听我丈夫说过,康先生受聘滨城大学当老师,我想等下宴会上有缘的话应该可以见到。”
沉容假笑着,撇清和康文白的关系,你要发疯就去别处吧。
郭神色中带着几分黯然:“他怕也是没空见你了,如今他心里眼里只有那位蔺小姐。”
所以呢?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让她生气就找康文白争宠爱?
有病!
沉容敛了笑容,今天这样场合,她可不想再闹笑话跟别人看了。
“郭小姐来这里上学,你未婚夫也来了吗?”沉容带着几分冷笑反击。
果然戳到自己的痛楚才知道难堪。
郭玉英变了脸色:“我和他已经解除婚约了。”
“是吗?那恭喜你了,你如今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追求自己幸福了。”
沉容要走,又被她拦住了:“可他拒绝了我,就因为那个蔺小姐……”
沉容打断了她的话:“露西小姐,我想我们不是可以聊心事的关系,你这些心事应该说给你的好朋友听。”
而她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郭玉英一脸不服气:“难道你不好奇吗?不好奇那位蔺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她,康文白已经拒绝我三次了。”
沉容坚定道:“不好奇,这些和我无关,露西小姐请别拦着我的路。”
郭玉英不信:“怎么可能,他之前那么爱你,转眼就可以满心满眼地去爱别人,难道你一点都不伤心,都没有不甘吗?就不妒忌吗?”
“不。”沉容已经没心情和她说下去了,死恋爱脑。
“可我好想知道,那位蔺小姐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文白就那么喜欢。”
想到郭玉英之前做的那些抓马事情,沉容都为女主捏把汗。
她觉得有必要劝上两句,毕竟这位露西小姐行事有些不注重后果。
“我觉得你若是真的有一肚子疑问,也应该是去找康文白要个答案,喜不喜欢你是他的事,你若是又像当初找上我那样,那就太丢份了,他不喜欢你,你应去找他问原因,而不是找别的女孩子麻烦,你又怎么知道康文白的喜欢对她来说不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呢?康文白不是银钱,没那么人见人爱。”
见郭玉英愣在那里,沉容丢下一句:“你自己多想想吧。”抬脚抱着肚子就溜了。
郭玉英半天回不过神来,难道自己做错了?
她只是想知道能被康文白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若是她变成那样,是不是他就能喜欢自己了。
她眼泪从眼角滑落,滑过鼻尖掉到地上,她掏出手帕轻轻擦拭。
正要离开,却见眼前出现一双女士高跟鞋,精致的缎面上绣着大富大贵的牡丹花,真是艳俗到了极点。
郭玉英嫌弃地挪开眼,抬头看向那人。
来人一副自傲的神情:“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郭玉英黑脸:“偷听别人说话,你是不是也太没教养了。”
“怎么是偷听,这是我家,你们说话自己不留心能怪谁。”
郭玉英压根不想理这个女人,但也知道滨城谁不能得罪。
“窦小姐有何贵干?”据她所知,窦家只有一位小姐,既然她说这是她家,想必就是窦大小姐了。
见郭玉英软了态度,马琅华很是得意,也没纠正她的称呼。
“刚刚你们说的康文白是谁?他和陆太太认识?”她眼睛火热,带着急切,“陆太太是不是偷人了?”
郭玉英只觉得她粗鄙,一句关你屁事都到嘴边,可介于她的身份,又咽了回去:“干卿何事?”
转身就就走。
这种人郭玉英从头到脚都看不上眼,粗鄙的跟个乡下土财主一样。
马琅华在后面叫她:“唉,你还没告诉我呢,我和她也有仇啊,我们联手,我有办法对付她!”
郭玉英发出不屑声音,对付沉容简单,沈家和陆家怎么对付,爸爸几次三番交代不许她惹沉容,她又不傻,这蠢货还想把自己当刀使呢?
见马琅华要上手拦人,她的贴身女佣立马劝导:“小姐,这毕竟是大帅请来的贵客,闹出事来不好看,你要是想知道,平城来的人多,我们派人去打听打听。”
马琅华赞赏地看她一眼:“总算聪明了一次。”
她高高兴兴地去了宴会上,也不知道陆临知不知道这事呢?
第43章
沉容和窦美云来的比较晚,大帅激扬慷慨的开场致辞已经结束了,开宴后,年轻人便去了隔壁跳舞交际,上了年纪的也有社交消遣,比如打牌喝茶。
窦家父子看重的人才自然是跟着他们去了书房谈事,陆临匆匆交代了她几句就走了。
窦美云也去找自己小姐妹了,沉容一个坐着吃了会东西,好奇地东看看西瞄瞄。
“您好。”一管轻柔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沉容转过头去, 见是一个年轻的日本女人, 顿时愣了一下。
“你好。”沉容朝她点头。
那女人自我介绍:“我叫内田缨子。”
她看沉容有些发蒙,腼腆道:“是我冒昧了,是不是打搅了陆太太。”
沉容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内田缨子笑眯眯点头:“我听窦家少奶奶说起过你好几次,一直都盼着和您结识,刚刚看到您一个人在这边,便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冒昧来自我介绍了。”
曹凤仪从另一边赶了过来,笑着对沈容说:“你们认识了吧?这位是内田太太的丈夫是有名的外科医生,家里开了一家诊所,内田太太常来我们家走动,听大家说起你,对你很是好奇。”
内田又行了个鞠躬礼:“是的, 早就想结识陆太太了。”
沉容笑道:“内田太太的话说的真好,没有什么口音。”
内田缨子羞涩一笑:“我随外子来滨城前特意学过一段时间语言。”
沉容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她装作很感兴趣,凑近了些:“内田太太是哪里人?你们这姓氏挺有趣的,您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想到来我们滨城,这里天寒地冻的我都不乐意来,就您和您先生来了,还是家里人一起来了,我听说日本比这里好多了,你怎么愿意来这里,内田先生是医生,那你是做什么的?”
一口气冒出了好多问题,内田缨子涵养是真好,都笑眯眯地回了。
“我家里在本土开了几家电器商店,不是什么显贵人家,不比您家世显赫,惭愧,目前我只是在慈幼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曹凤仪在一旁开口:“内田太太是个善心人,出钱出力帮了不少贫苦孩子。”
“都是应该的,略尽绵薄之力。”内田缨子谦虚道。
她转向询问沉容做什么工作。
沉容:“我不工作的,太累了,反正我们家钱够花。”一副矜傲大小姐作派。
曹凤仪轻轻捶她,为她找补。
“她这不是怀孕了吗,这样子也没法工作。”
内田缨子有些懊恼:“我竟问了这样的蠢问题,恭喜陆太太了,陆厅长刚刚肃清了滨城治安,如今又得大帅重用,我原想着借陆太太的名头为我们慈幼院谋些福利……”
曹凤仪:“嗨,这算什么,出不了力她出钱就是了。”
沉容噗呲一声笑:“内田太太,你这是眼前真佛您不拜,偏要去西天求活佛。”
内田缨子有些懵:“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舍近求远的意思。”沉容指着曹凤仪,“这可是少帅夫人,可不比我好使多了。”
曹凤仪嗔怪沉容促狭。
内田缨子也笑了:“陆太太说的对,不过我们慈幼院规模还不大,少帅夫人平日里太忙了,我们也不敢劳动。”
“若是夫人有空闲了,我倒是也想请你去我们慈幼院走走。”她对曹凤仪开口。
曹凤仪一口应了下来:“这好说,等我空闲了就去,平日里慈幼院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尽管开口。”
几人又说了说慈幼院的事情,接着感叹了一下如今时局。
“好在滨城有大帅坐镇,如今又有了陆厅长,这滨城倒是比其他地方强多了,希望以后都不要有战乱了。”内田缨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曹凤仪也感慨:“内田太太是个有慈悲心的人。”
沉容也随大流点头。
不一会,内田缨子的同伴找了过来,说是领事夫人找她过去摸牌。
内田缨子起身,谦卑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关于慈幼院的事情我下次再去拜访陆太太。”
沉容笑道:“好啊!”
等她身影走远,沉容立马收起笑容。
“你怎么跟变脸似的,这位内田太太挺好相处的,对我们这的事懂得也多,关键人家是真心善,做了不少好事,他丈夫还经常去给平民义诊,夫妻两个都是好人。”曹凤仪笑她。
沉容一脸单纯,苦恼揉脸:“就是她一直笑害得我也跟着笑,脸都笑僵了。”
曹凤仪也深以为然,这倒是:“他们日本人就是喜欢笑。”还笑的谄媚,假得很。
沉容试探问道:“嫂子常和这些日本人走的近?”
曹凤仪摇头,压低声音:“我们家三太太和他们这些日本人走得近,特别是领事夫人,那是天天都要一起打牌的。”
“这不是大帅想要跟他们借点钱嘛,三太太和她们拉近乎呢?”
曹凤仪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低声又道:“我们二太太就专门和俄国夫人太太打交道,你说是不是有意思。”
沉容也笑:“大帅是挺有意思的。”,左右逢缘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两人相视一笑,沉容问她:“那你呢?”
曹凤仪看了眼左右:“我倒不用和外国人夫人太太打交道,我啊,就管管家里的事情就够了。”
她看到了熟悉的人,起身和沈容招呼:“我先去招待客人了,你自己找地方窝着。”
曹凤仪走后,又有几波人来和沈容搭话,都是奔着交好陆临来的。
看来他最近事情办的不错,她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了,最后烦不胜烦,她索性换了个地方躲清静。正窝在沙发上看报纸呢,不想也有和她一样心思的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有人。”
这本就是会客厅,又不是她的专属房间,沉容笑道:“没关系,若你也是躲清静,请坐。”
女子端庄秀丽,笑容可亲:“那就叨扰了。”
她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一本书,靠着灯仔细阅读起来,沉容小故事看完了,好奇地打量着这姑娘。
见她手中的书有些老旧,便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见里面画了很多梁柱架构,脱口问道:“你是学建筑的?”
那女子笑着摇头:“不是,我是学人文历史的。”她举起手中的书,“这是我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藏书,觉得挺有意思的。”
沉容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你是滨城大学的老师吧?”
女子点头。
“您呢?”
沉容有些羞愧:“我无业游民一个,靠人养活。”
女子看向她的腹部,觉得她这话不对。
“每个人都在创造价值,并不存在靠谁养活这种事,主妇何尝不是一种职业,每日都要劳心劳力地打理家中每个人的吃穿用度,可以说是身兼数职,加倍地付出,只是大家往往忽视了妻子、母亲这些角色创造的价值而已。”
不愧是女主,果然意识觉醒就是比别人早。
“你说的对。”沉容笑了。
两人刚找到话题聊起来,门就被大力推开了。
郭玉英闯了进来,她是来找人的,看到沉容在有些意外,想到她今日说的那些话,脸又有些烧。
她有些不自在,好像在解释:“我……我不是找她麻烦,我也不是追问她什么,我知道你说的对,我该去找康文白,但在找他之前,我想找她要一个答案。”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沉容,沉容只是动了动眉头,没在说话。
女子站起身,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蔺文慧以为她们有话说,正要离开,被郭玉英拦住了。
“我是来找你的!”
女子有些奇怪:“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认识康文白吗?”郭玉英眼底燃烧着火焰。
女子点头,恍然,笑着道:“你是文白的朋友吗。”
沉容叹气,起身要往外走,这个郭玉英就是个倔强的牛,算了,给她们腾空间吧。
走到半路,门又被粗暴地推开了,康文白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语气很焦急,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露西,这事和阿慧没关系。”
大家都把目光都看向他。
康文白第一眼看到了沉容,表情有些精彩,呐呐道:“你……你也在这里?”
三个和他都有牵扯的女人聚在一起,这场面有点刺激啊!
“你果然最在乎她!”郭玉英满脸愤恨,“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会打她吗?”
康文白百口莫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白月光、旧爱、新欢,齐了!要不是自己也是其中一个,沉容还真想留下来八卦一下。
溜吧,修罗场有些危险。
郭玉英见她要走,来拦她:“沉容,你还笑的出来,你看他这么快就忘了你……”
沉容冷眼一瞪,恐吓她:“你还想登一次报?”
郭玉英收回手:“我就是想让你说句公道话。”
“我可不是包公,不负责断案。”
她冷笑说看向康文白:“我不想扯进你们的事情里,这好像不关我事,对吗?”
康文白脸色苍白,忍痛点头。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我和你一起走。”蔺文慧觉得郭玉英有些来者不善,也想脱身
“我叫蔺文慧,我跟康文白只是朋友。”她笑着跟大家介绍自己的身份,郭玉英的样子她太了解了。
她对郭玉英解释:“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什么了,不如让文白和你解释清楚吧。”
她快步走向沉容,扶着她,有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
她是听过沉容的大名的,没想到真人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郭玉英咬唇,康文白怕她乱来,拉住了她的。
也不知道这个房间今天特别的热闹,又有人来了,不,这次是一群人。
第44章
陆临也在其中,窦文良陪着他,身边还有一男子,见到蔺文慧,眼神变的柔和似水。
“好热闹啊!”马琅华脑袋从后面伸了进来,“我就说陆太太在这边,表哥我没骗你们吧!”
她夸张地哎呀一声,好像才看到康文白一样,做作惊呼:“怎么还有个男人?”
沉容翻了个白眼了, 这茶茶的语气, 不用说,这些人一定是她带来的了。
带这么多人来,这是抓奸来了。
“不但有男人,还有两位女人你没看到吗?”沉容嘴上跟抹了毒一样, “马小姐,难道你是斗鸡眼。”
比划一下手势:“眼里只看得到这么点,刚好能存下男人。”
众人忍笑。
马琅华脸色变的难看。
蔺文慧揽着未婚夫的手臂,笑着说道:“这地方原本是陆太太先来的,我觉得清静便也在这陪她坐了一会,不想刚刚这位小姐突然哭着跑了进来,康先生是后面追来的。”
她是在向众人解释,绝没有龌蹉的私会场面,刚刚马琅华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郭玉英竟然出乎意料地懂事, 默认了这个说法:“对不起, 让大家见笑了, 我就是突然想家了。”
窦文良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自家表妹在搞事情了,他就着台阶下,笑着说道:“外面舞会正热闹,不如我陪郭小姐过去跳支舞,多和朋友说说话,也许就没那么想家了。”
陆临却好像一点都没留意到这场面有些尴尬,神色自若地朝沉容伸手:“是不是困了?我带你回家。”
大家看向沉容。
窦文良松口气,连忙道:“行,你们先回吧。”
马琅华见陆临脸色平静地拥着沉容走了,有些不甘心地跺脚。
郭玉英看了她一眼,眉头皱的很紧,想了想,又追了出去。
“我能不能和陆太太单独说两句话,我没有恶意。”她对陆临道。
沉容点头,让陆临去前面等她。
郭玉英想了片刻,开口问她:“你是不是得罪过窦大小姐?”
沉容诧异了,这从何说起。
“今日我们的谈话不小心被她听去了,我看她好像对你有很大的恶意,刚刚这事可能和她有关系,,你自己小心点吧。”
沉容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你是说刚刚那位小姐?”
郭玉英点头。
沉容笑道:“她啊,我们是有恩怨,不过她不姓窦,她叫马琅华,是窦大帅的外甥女。”
“谢谢你,其实你这人还蛮有意思的。”前提是恋爱脑不要发作,不当康文白的毒唯。
看在她一番好心上,沉容决定再劝一劝这姑娘,康文白真的不是什么良人。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偶像是用来崇拜的,和做情人是两码事,你若喜欢的是人家的才学,那你就多买他几本诗集好了。”用物质支持,没必要拿自己奉献吧。
郭玉英听懂了她的意思,反驳道:
“不,我爱的是他这个人,才学只是一部分。”
“他离过婚你知道吗,他还有个孩子呢?我觉得你还是要多考虑考虑?。”
郭玉英变得有些生气:“所以你是因为这些才抛弃他的?可我不在乎!我爱他,就接受他的全部。”
沉容跟吃了苍蝇屎一样,无语,行,你就继续恋爱脑吧,她是一头扎进爱情漩涡了,没救了。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陆临看她:“你这又是唱的什么。”已经唱一路了,咬牙切齿的,受什么刺激了?
沉容冷哼一声,斜乜着他把下半句也哼唱了出来。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陆临一时脸色精彩极了。
“我好像没惹你吧。”
沉容开始秋后算账:“刚刚你为什么沉默那么久?”
就不能跟人家男主学学,第一时间站到妻子身边,立场分明,坚定不移。
“那你想我怎么做?”他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坏她事呢?陆临眼神有些复杂。
沉容气呼呼:“人家在质疑你老婆红杏出墙,你应该要站出来坚定维护我,给我撑腰,对那出言污蔑的人狠狠反击,大巴掌呼她。”
陆临恍然大悟一般,来了句:“我不打女人。”
“那不能用言语击溃她吗。”
陆临看了她一眼,点头:“这次没经验,下次知道了。”
还有下次!沉容瞪他。
陆临让她往后看:“后座上有个牛皮纸袋,用这些赎罪你看够了吗?”
沉容伸手拿了过来,看到是钱,嘴角咧开了。
够是够了,不过……
“这不是你贪污的赃款吧!”
陆临差点撞车,还好已经到家了。
“放心用,清白的很!”这下轮到他咬牙切齿了,开门时却又小心翼翼。
沉容哼着轻快的小曲一脸高兴地进了屋里,桂春开的门,见她这么高兴,忙问道:“太太这是有什么好事?”
“捡到钱了算不算?”她摇摇手中纸袋子。
桂春当了真,头往外看:“太太在哪里捡的?”她也想捡。
张妈从厨房走了出来,笑话桂春是个实心馒头。
天下哪有捡钱的好事,说不定是先生的小私房被太太缴获了。
“太太,我去给你盛碗鸡汤,您饿不饿,要不我再给你下点面?”
沉容摇头:“我很饱。”
“那就喝点汤。”张妈准备往厨房里走。
沉容其实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想喝,可对着张妈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人家可是忙活了好久的。
“张妈你跟我烫点青菜,再盛一碗给先生。”
“知道了。”张妈声音从厨房传来
陆临在脱外套,皱眉:“我不用。”
沉容笑:“我一个人吃没意思,你陪我。”
桂春端着一个小盘子放在桌上,沉容定睛一看,大喜:“这是从哪得的?”
桂春憨笑:“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巷口有个婆子子在卖,我买的!”
是桑葚。
五月是吃桑葚的季节,但这是东北,要比南边晚一些,没想到竟有人开始卖了。
张妈端汤出来了。
“这老贵了,就这么一小碗就一块大洋,都够她半个月工钱了,不过她说太太最近嘴馋,肯定爱吃,说什么都要买,劝都劝不住。”
沉容一脸感动:“我们桂春怎么这么好呢?我真是爱死你了!”
桂春脸都红了,问她:“太太,甜吗?”,那个婆子可是跟她打包票说甜的。
沉容点头:“很甜,好吃!”她拿了几个递给她,“你也试试味。”
桂春摆手不肯要。
“这还是你买的,吃两个,我有这么多呢?”
桂春犹豫一会儿,咽口水,看太太吃的那么香,难道这城里卖的和她们乡下吃的不一样?
她恭敬接过,塞进嘴里,是很甜,好像是比她以前吃过的香。
沉容往刚坐下的陆临嘴里塞了一颗,手指触碰到他的嘴唇,挤破了果实,红色汁液顺势流进了他都喉咙,余温散去,他都没反应过来。
陆临留意到她手指上染上点点晕红,只见她重新捏起一个放在进自己嘴里,吸吮一下,一脸回味。
那汁水是他刚刚……陆临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脸去。
“要是喜欢吃明日再让桂春去买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家里又不是吃不起。
“她明天还来卖吗?”沉容问道。
张妈把陆临的那碗鸡汤也端了出来,接话道:“那婆子得了高价,怎么能不来,明日铁定来。”
沉容也挑了一些给她:“张妈你也吃,好甜的呢。”
张妈笑道:“也就太太当个稀罕玩意,乡下多得是,我可不爱吃这个。”
那里是不爱吃,是想留给自己吃吧。
沉容才不管,拉过她的手:“尝尝跟你家那边的味道一样不?”
张妈看看掌心,笑了。
“大毛二毛睡了?”
“疯玩一天早睡死了。”她知道沉容问这个是做什么,便说道:“太太就不用想着他们了,这些两个小子又不是没吃过,何况这也放不住,您都吃了吧。”
说完她把自己手心的倒进嘴里:“我都不给他们留。”
几人都笑了。
沉容捏了一个重新看向陆临,陆临往后躲。
“你干什么?”又不是喂他毒药,沉容不高兴,没看出来这是讨好他吗?这是要拒绝自己的殷情?
“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些。”陆临摇头。
他转头吩咐张妈和桂春:“你们上街的时候若是有这些水果卖,不管价格多少都买一些回来。”
沉容眯着眼满意地笑了,陆临果然上道,没白费她那一个桑葚。
桂春和张妈笑着应下了,两人去了厨房,把客厅让给夫妻俩。
沉容喝两口汤就不肯喝了,把碗往他那边一推,专心干桑葚了。
陆临叹口气,拉过来都倒进自己碗里。
为了不让张妈发现异样,她一向都是让他代喝,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陆临陪她一起喝了,不容易露馅。
刚开始陆临还觉得共食太过亲密有些不妥,但人的底线是用来突破的,沉容完全没拿他当外人,如今他已经习惯吃她的剩饭剩菜了。
“跟你商量个事。”沉容凑近了点。
她看向一楼大毛二毛的房间,轻声说道:“他们俩还是半大的孩子,天天无所事事待家里也不是个事。”
陆临知道她有主意了,继续听。
“我听说大帅府有个识字班,要不把大毛二毛也送过去吧,好歹认几个字,你觉得呢?”
陆临听着可行:“好,明日我去跟少帅说一声。”
这个识字班教的不只是帅府的下人,还有很多不识字的大头兵,大毛二毛能识些字也是好事。 。
第45章
小孩子其实是知道好歹的, 也有自己的感谢方式。
周日课堂放假,大毛和二毛一大早就溜出门了,直到中午时两人才挽着裤腿,手里提着好几条鱼回来了。
献宝似的给沉容看。
“太太,他们说这是开江鱼最是鲜美,我和弟弟去河边给你抓的!”
张妈也一旁乐呵呵的笑。
沉容其实心里也高兴, 可她面上板起脸:“就你们两个人去的?”
大毛二毛有些无措了,怎么太太好像不开心,他妈不是说太太怀了娃嘴馋,听到好吃的就笑吗?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万一掉到河里怎么办?”
虽然天暖和了,可这河水可才化开冰。
“我和弟弟会游泳,太太你别生气。”大毛气弱, 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沉容:“我很高兴你们想着我,但你们还小,河边太危险了,有个万一怎么办?那我宁愿不吃这个。”
张妈在一旁解释:“太太, 他们野惯了的, 也常下河。”
沉容转过身连张妈一起数落了。
“张妈我也要说说你,他们还小懂什么,你们做父母的要多留心,这里和老家能一样吗?现在五月了,外面河里冰才融,那水冻骨头,他们掉下去还泳的动吗?”
张妈被训的低头:“太太,是我犯蠢了。”
见他们都认识到错误了,她的目的达到了。
沉容换了个笑脸, 去拨弄那几条鱼。
“那今天中午我们就吃鱼吧。”她咽口水,看着几条鱼眼里发亮,对着张妈说。
“太太,等下次我带我爹去,这样您就不生气了吧。”二毛倒是比哥哥和阿妈聪明,还知道沉容话里的漏洞。
沉容点头:“有大人陪同可以。”
***
鱼香扑鼻,沉容吸气,几次往厨房里看。
张妈觉得好笑:“有这么香吗?太太这样子好像没吃过鱼。”
“我觉得大毛说的对,这鱼应该很好吃。”沉容又吸了两口,是真馋。
桂春在客厅让她接电话,说是舅少爷打来的。
沉容慢吞吞走过去,刚叫了声大哥,对面就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都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沉容不服:“我前天才跟爸妈通过电话。”这个罪名她不认。
“那哥哥不是你家里人,你就跟爸妈打电话,不给哥哥打是吧?”
沉容噗呲一声笑:“那我打电话回去你又不在家,妈妈说你忙着给我找大嫂呢?”
沈家实气势一下萎了下去:“别提了,你大哥失恋了。”
好险,沉容及时捂住了脱口笑声。
努力装出沉重的口气:“这样啊,大哥,节哀。”
“说什么呢?”沈家实急眼了,这是节哀的事情吗?他喜欢的女人又不是死了。
沉容立马换词:“不是,我是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沈家实被逗笑了:“都哪里学的稀奇古怪的词,油嘴滑舌的,难怪陆临栽你手里。”
什么啊,陆临强硬着,她至今还没拿下呢,何况她这些老掉牙的烂梗陆临压根不吃。
“你打电话干嘛?”沉容问他来意。
沈家实说起正事:“我过些日子要去一趟滨城,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心里有妹妹的人。”
沉容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吗?那我要……”她一口子说了一大堆,大多都是吃的。
沈家实倒吸一口冷气,肉疼:“你是要把你哥的私房钱掏空啊,不行,我得从你赚的钱里扣。”
她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赚了多少?”
沈家实傲娇地哼了一声,摆上谱了,谁让妹妹以前用怀疑的眼神看他呢?
***
沉容得到一笔横财,高兴的不行,连陆临洗澡她都要追在门外显摆。
“你知道吗?是两倍哦!”这才多长时间,早知道她当初就把全部的钱都给他去投资好了。
陆临洗澡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他实在是担心沉容太过激动会推门进来。
“你就没想过,万一若是投资失利了,你全部投进去会怎样?”陆临一身水汽开了门,把她推去了客厅,包裹严实他才有安全感。
一语惊醒梦中人,沉容拍着额头,告诫自己不能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你说的对,股票有风险投资需谨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陆临失笑,这些话倒也没说错。 。
“对了,我哥哥来滨城出差,我让他暂时住我们家,你没意见吧?”她想起正事
陆临颔首:“你是家里女主人,都由你做主。”
“我朋友闻仲达你还记得吗?”他说起另一件事情。 。
沉容点头,印象深刻的很。
“他也过来滨城工作,明日我想请他到家里吃个饭。”
沉容展露八颗细牙,标志笑容:“你是家里男主人,都听你的。”
***
闻仲达是个讲究人,还带了束花,又听说沉容最近爱吃水果,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果篮提过来了。
“闻先生,你这也太客气了。”沉容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这诱人的草莓咽口水。
这东西她可太久没吃到了。
闻仲达笑着看了一眼陆临:“嫂子喜欢就好。”
他其实原是准备送一些从平城带来的特产,考虑到她怀孕了,特意多准备了一些补品,谁知被陆临给否决了,说是她不爱吃这些,补品也不能乱补。
然后不经意地点出她最近爱吃些水果,特别是市面上难买到的新鲜货。
闻仲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求爷爷告奶奶,托了多少人才弄来这么一篮子。
好在效果不错,主人家很喜欢,脸上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张妈知道有客人来,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好菜,可把闻仲达感动的不行。
他一个单身汉住在医院宿舍楼,每天吃着食堂大锅饭,多少天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沉容可以共情到,她也是吃过食堂的人。
“那你有时间经常来啊,陆临也忙,很少在家里吃,张妈老觉得她一身本事都没发挥出来,你来吃她一定高兴。”
闻仲达瞥了一眼陆临,见他八风不动,眼皮子就没眨,典型的不欢迎。
这一顿还是自己求来的呢?
“嫂子还是算了吧,陆临这家伙不欢迎我呢?”
沉容看了过去,见陆临在瞪闻仲达,狠狠地踩他一脚。
怎么对客人的,有没有礼数了?
她今天吃了人家那么多草莓,正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时候,绝对不能容忍陆临对贵客这样的态度。
“别理他,他不重要,你下次直接过来好了,想吃什么告诉张妈。”沉容剜了陆临一眼。
闻仲达见陆临吃瘪,狠狠出了口恶气。
“看来家里还是嫂子做主,陆临,你这是没意见了?”
陆临感觉到踩在脚背上的那只脚在用力,他忍痛,齿间发出冷意,生硬道:“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