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产钳助人【VIP】
“殿下啊殿下, 快来瞧瞧我这打磨出的这模型样式!”
“还没试过的样式就不要急着邀功了。殿下,快来看看我这几日寻的纺织娘子们与我一同修改后的图纸。”
“嘿你这婆娘,只光说你自个改了, 这尺寸图画还不是我教的你?”
李承乾一个头两个大地看着吵吵嚷嚷的吴工匠与黄娘子携手走入,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内侍搬运材料木件。
李承乾面颊尚且残存泪痕, 半边脸还未从上一场情绪中抽身,如今生生被这人逗笑,这场面别提有多滑稽。
“哎, 小殿下笑了!”
吴工匠拍掌, 黄娘子拉过自己夫君爽朗笑道:“快给小殿下瞧瞧我们琢磨出来的玩意,我看小殿下还能更高兴。”
李承乾忍俊不禁,自然轻而易举明白这二人是看出他有伤心事, 只是没有明说用着笨拙的法子给他安慰。
还有那么多真正关心他的人不是吗?
李承乾清清方才因为哭喊而有些沙哑的嗓子,搭着顾十二下榻。
“这才没有几天,是在熬夜做工?”
吴工匠无所谓摆手, 献宝似的摸摸曲辕犁的各部件:“小殿下快瞧瞧!”
黄娘子侧开身子:“我家老吴虽说做出了,但是他总觉得还差很多。”
李承乾蹲下,头朝中间看去:“瞧着是有些怪异。”
顾十二摸上犁壁回忆少时下地的经历:“这东西放置的高度感觉有点问题。”
李承乾撑起膝盖起身,曲辕犁的结构看着是简单,真要画图制造出来果然没那么容易。
“十二,司农卿那处可有消息?”
顾十二思索:“倒是凑巧,那日司农卿本是打算传信江东官员寻找短曲辕犁,谁料有个来京师述职的江东官员说是好像见过。”
“前一日才匆匆忙忙赶去江东寻这短曲辕犁和有经验的工匠老农。”
“等东西送到怕是要个把月之后了。”
李承乾拍掉手中木屑:“不急, 陛下给的时限是明年春耕前。”
“吴工匠, 我这寝殿旁恰有一处空地, 我们先试着用用看。”
吴工匠和黄娘子对视一眼,黄娘子憋不住摸摸后脑勺:“这, 宫里都是皇土这能动吗?”
李承乾噗嗤一笑:“不都是土还加个皇字!”
“放心好啦,陛下保准不会怪罪的。”
毕竟李世民可是史书上记载的在宫里开辟菜园子自己种地来体验农夫民生艰难的家伙。
黄娘子不好意思:“那就好。”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出寝殿,李承乾左右瞅瞅大手一挥:“就这吧,来试着犁地看看。”
这几个人真正熟练下过地力气又够的只一个顾十二,顾十二二话不说推着曲辕犁。
没办法谁叫一时半会变不出来头牛,只能姑且试试。
顾十二喘着粗气推上几步惊奇道:“这碎土过后果真能将翻耕的土推到另一侧。”
吴工匠自得哼哼:“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李承乾双眼发亮:“试试推动犁评和提起犁评,看看深耕浅耕效果如何。”
顾十二点头,小心翼翼地摆弄那处稀奇的犁评。
不过摆弄几下,这翻开的土壤果真有深有浅,只是他的嘴角却始终下压。
黄娘子不忍直视吴工匠的傻笑:“跟你说不要那么早高兴,你看果然又出问题了。”
吴工匠抓抓脸颊:“啊?”
李承乾走近,顾十二识趣地放手让他自己体验一下。
“好奇怪的手感。”
李承乾蹙眉,将脸直接贴近犁评犁建和犁箭的衔接处。
他伸手触摸,果不其然就见不过是试用了这么一小会,里头磨损居然就磨出了痕迹。
“吴工匠你快来看看这里。”
吴工匠走近懊恼不已:“这处的衔接我一直弄不好,还以为最后一次试着成了,没想到……按着这损耗几月就要一换,做出来也是无用功。”
顾十二弯腰捻捻翻过的土壤:“果然还有犁壁的位置不对。”
“你们看,就算能一面翻耕一面推土,但是按着眼下这趋势只怕一个来回不到就会出现偏差,翻土速度应该没想象中那么高。”
李承乾也不失望:“慢慢来吧。”
“我会去跟陛下请示,这几日你就跟十二住一处,每日来我这我们一起想法子修改。”
反正他被罚禁足,正无事可做。
“曲辕犁先不提,黄娘子说说改良的纺车和织布机,可以开始打制了吗?”
黄娘子拍拍吴工匠的后背用作安慰,骤然听到李承乾的话便从胸口掏出
上头画着两架机器,一架用
织布机以李承乾的眼光来看还是相当粗糙,只是对比他最初的草图修改地方,
李承乾不奇怪。中国古代的织物多以丝麻为主,等棉大规模推广已是宋元之后,汉家小老百姓织布的手艺和机器跟海南岛上的黎族人有相差,最后要反向靠黄道婆引进黎人的技术。
黄娘殿下画得太奇怪,大家不知深意没什么好法子,小殿下莫要怪罪。”
“纺车的话按着小殿下的思路以水力驱动,纺车的锭子数可达几十枚,远不是小纺车的两三枚可比。”
李承乾摸摸下巴:“是我着急了,织布机先搁置,或者黄娘子想的话可以用各种原料试试,找找灵感。”
毕竟棉还没登场,他画的机器样式由于来自后世更偏向以棉织布,没有实物凭空改进着实是难的。
“至于纺车不好闭门造车,宫里也没什么适合试用水转纺车的地方。”
“黄娘子不若出宫与纺纱作坊合作尝试,我好歹身为皇子,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李承乾一锤定音。
接下来几日李承乾过得相当规律。
日日早起领着全宫内侍宫女做八段锦,中午就一边和吴工匠吃饭一边撸起袖子从零开始学木工。
下午做化学实验,不是炼胡桃木墨水就是制铁胆墨水,为了更适配中国毛笔,李承乾还做了些微改动。
晚上翻翻后世现代早就失传的典籍文献,日子那叫一个美。
说起来也奇怪,这几日他生火炼墨倒是没酿出什么事,他那天当真是运气不好。
李承乾哼哼唧唧地想着,拿起用胡桃木墨水写就已经五六日的纸张。
字迹果然又淡了,不过到如今这地步也差不多到极限。
李承乾又沾沾水涂抹,也不是完全不防水,就是效果太差。
李承乾看向另一款铁胆墨水。
铁胆墨水他分为了两组,一组添加桃胶一组不加,不过写了几个字李承乾果断放弃没添加桃胶的那瓶墨水。
墨性太散,* 完全写不成字。
添加桃胶的墨水倒是看着质感比胡桃木墨水好很多。
李承乾落笔密密麻麻写就墨水的制作与使用提示,完成后他揉着太阳穴。
两款墨水已基本成型,是时候把配方和炼制方法告诉宫外春色纸坊的陈蓉老板,让她来贩卖推广,走出降低墨价的第一步。
李承乾起身,久坐让他眼前发白,他缓了缓:“十二,随我去殿外走走。”
***
李承乾这几日确实过得有声有色,只是苦了李世民,案桌都快被直谏的奏表堆满。
毕竟李承乾完全没有遮掩自己在干什么,在些不知真相的老臣眼中李承乾就是天天跟着个工匠在宫里翻土,何况又有前段时间险些火烧崇文殿的例子,一时半会确也不止李渊旧党多嘴。
其中就数脾性耿直出身秦王府十八学士的于志宁最为不满。
偏生他去寻过孔颖达,这老小儿也不知吃错什么药,这些天关门谢客两耳不闻窗外事。
吃到闭门羹的于志宁越发不满,几乎已经到了一天一进谏的程度。
显德殿内,李世民刚翻看完一份奏表,随手拿过一份看了还没两眼他当即“啪”地一声合上。
身旁的杜如晦见怪不怪:“是不满陛下在宫中带禁军府兵练箭习武还是不满小殿下胡闹顽劣?”
李世民瞪了杜如晦一眼:“也不盼点你家陛下好的。”
房玄龄笑眯眯:“要臣说小殿下和陛下不愧是亲父子,一个日日早起带小半个宫的侍女内侍练八段锦,一个日日教授府兵禁军习武,也不怪大家苦谏。”
杜如晦忍笑,房玄龄目不斜视。
李世民轻哼视而不见房玄龄的调侃:“大多都是一两封奏表后就再无下文,只这一个于志宁性直,我看用不了多久都要亲自到我跟前来同我据理力争了。”
说完李世民瞥见杜如晦“幸灾乐祸”的笑,他好整以暇:“还有心思调笑,怎么,马掌制出了?”
杜如晦“悲愤”,怎么就揪着他不放,陛下听听房玄龄那话啊!
果然是偏心,他不由长吁短叹:“嘁,刚立国就有一群死脑筋的家伙,还嫌弃臣掺和铁匠活有辱斯文。”
眼见笑容从他面上转移到李世民面上,杜如晦无奈:“不说这些糟心的。再两日第一批马掌就该打造出来了,到时陛下可亲自前往验收成果。”
李世民心情舒畅:“好!”
“啧,还有一事。”
“我已收到孙思邈的求见,他今日入宫,打算将牛痘和护理的事宜一并写就完成。”
“泾阳县的官吏医工多是被孙思邈手把手教导且痘苗也准备完全,等秋收结束是时候该试试了。”
房玄龄想了想自身后书阁取出一卷图志:“陛下,这是泾阳县大致的人口户数情况以及当地富商名录。”
杜如晦视线扫过,在一苏字上停留:“苏,臣记得这家苏姓当地富商是隋朝四贵苏威一族的偏支。”
李世民挑眉:“前朝苏威家的?”
房玄龄好声好气:“倒底曾是四贵之一,王窦平后想着陛下那时年岁小沽而待价,谁料被陛下上皇所拒,最终不复往昔。”
杜如晦摇头:“算不上。”
“苏威死后其子其孙反而老实听话,戒骄戒躁只一门心思做些御史等清流的活计,没了祖上的豪横越显诗书清贵家风,如今在文人中风评不错。”
“更不要说苏威的一个孙子不就是我们秦王府的十八学士吗?”
李世民闭目养神:“我清楚。”
“书香门第家风清白偏生又无大的势力掣肘,皇后曾与我商议过未来太子的妻族,苏家是个上上乘的选择。”
“苏家也有这个意思,今日还派了那苏威的孙子苏亶之妻给皇后递贴子求见,带着她那小女儿一道。”
杜如晦嘶声:“这苏亶之妻臣记得怀孕都快八月了吧,真是舍得。”
李世民的声音不疾不徐:“太子妃的位置苏家可是相当看重。”
接着他话题一转:“苏家偏支的富商不也要依靠本家而活?”
“怕出头的商贾动作太慢,接种牛痘的耗费一人三十文,就让苏家富商起个头替第一批三百数量的百姓包圆,后续就等着看其他商户有样学样吧。”
“义商的好名声与和皇家的合作机会,互利互惠。”
李世民面上神情愈发闲适,吩咐贴身内侍:“去,将我的话转达皇后,皇后同我心照不宣自然明白该如何做。”
***
李承乾狐疑地盯着不远处在廊亭歇脚了许久的一对母女。
什么玩意儿,他都在院子走上好几圈了怎么人还杵那一动不动。
“十二,那俩人谁啊?”
顾十二眯眼迟疑许久:“呃,瞧着是苏家的女眷。”
“苏、咳,苏家的女眷?!”
李承乾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这不是历史上李承乾太子妃的姓氏吗?
“哪个苏家?”
顾十二绞尽脑汁:“好像是……是隋朝苏威的苏家。”
得,还真是这个苏!
李承乾无语。
那小女孩不会是未来太子妃吧?
李承乾踮脚,那小女孩远看不过与他差不多大,看不清样貌。
隋唐时代多为早婚,他记着李承乾是贞观九年娶的太子妃。
李承乾掐指一算,心头一哽。
天呐,那个时候他不过十六七,那太子妃也只十五六,连高中都是勉强吧。
满脑子完蛋的李承乾内心还未哀嚎完,突兀察觉前方情况不对。
“哎,十二,那孕妇是不是要生了?!”
顾十二一懵:“好像还真是!”
我靠!
人命关天李承乾想也不想冲一旁侍卫喊道:“快,这附近只有我这寝殿有歇脚的地方,快把人带过来,还有太医稳婆,快快快!”
李承乾话音刚落,一个面色通红的小姑娘喘着气跑到他面前,眼角挂着泪,说话断断续续瞧着慌张不已:“殿、殿下,求殿下救救我阿娘!”
小姑娘年岁不大,一张小脸俏丽看着就是个美人坯子,偏生她哭得隐忍,不会惹人心烦反倒叫人升起怜惜。
李承乾手足无措。
他幼时在孤儿院天天打架,何曾面对过这样乖巧可怜的小女孩。
“你先别哭,告诉我你阿娘肚子多大了?”
小姑娘抹抹眼角泪水:“八个月。”
还是个早产!
李承乾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十二,快去叫我阿娘来!”
“早产之兆,还真是每次遇上殿下都有麻烦。”
孙思邈的声音犹如天籁,李承乾惊喜转身:“孙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