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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样的场面,迎着落日的风,阿宵在他背后笑了起来。冰冷的指尖在他脆弱的后颈游走着,似乎是在考量要从哪里划开会更好。

忍者是类很敏感的人群。

要常年保持一种远超常人的警惕心,身边的一切都要观察得细致入微。光是做到这一点,就很耗费精力了。

不过他一向都是个「完美的忍者」。这样的警惕自然已经深深被刻印在肌肉记忆中,就算现在一败涂地、也仍旧保持着这种敏感性有什么用。

而一直以来,阿宵都不算个合格的忍者——这种方面她从来都没有做到过。毕竟她也不需要出任务,生活在自己的村子和族群中,又何需保持常年的警惕呢?

但这项不合格的「指标」,最后以她被宇智波泉奈推着轮椅、从医院走出来的那天正式宣告结束。

对,就是现在他坐的轮椅。

现在,只需要轻轻往前一推、再松手,他就会跟着金属轮椅一起坠落到山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生命的脆弱」。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痛苦——你很在乎佐助和木叶吧?鼬。”

阿宵平静地说起这两个名字,但很快又叹了口气:“但是真可惜啊,我也有点舍不得这些,才不会把这些送给你当陪葬品呢。”

现在说什么都可能是错的,但鼬还是轻轻点头。

“嗯,我不值得你付出这些。”

远处大片的晚霞有些扎眼,久未见光的眼睛忍着不适与刺痛,强行睁开,鼬将山脚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帘。

他的视力还不算太糟糕。

能将每个人模样都印在眼睛里——这是他立志要守护的村子。

现在是属于她的村子。

决心动手的那天,他当然没有想过还会有这么一天。

身后的阿宵嗤笑了声:“这算在祈求我吗?真悲哀啊你,还有没有点自尊心了?”

那该有什么[自尊心]呢?

他重要到、值得她毁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要抱着这样的想法吗。

好在她并没有这种想法,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让你就这么死掉,什么也没有失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阿宵摇了摇头,又伸手将轮椅拉了回来。他只能像个无法动弹的雕塑,任由她摆布:“不过你看到这些——木叶成了我的木叶、五大国的忍者也成了我的囊中之物,是不是觉得特别痛苦?”

这个

当然没有。

鼬想摇头反驳,然而这种话说出来肯定会让她生气的吧?他默默将这话吞了回去,继续维持着雕塑般的肃静与沉默。

阿宵只当他是痛苦到说不出来话了。

她再次俯下身,平静地凝视着他苍白的面容。

“在想出更能让你痛苦的方式之前,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鼬。”

舍不得失去宝贵的、不可再生的东西。

但现在,有种东西,是她能舍得的。

橘金一片的晚霞中,有只羽毛全掉光的秃毛鸦,笨拙地扇着翅膀,飞到曾经的主人的膝盖上。

鼬低头。

乌鸦瞳孔中闪着猩红的色泽,繁复的风车图案刻印在瞳孔中心。再次看到这只眼睛,他有点惊讶。

然后紧接着,风车转动起来,他毫无防备地陷入到风车漩涡的中心。

又一次的。

和所谓的平行世界一样,又一次,能永久改写一个人的意志的别天神、被用在了他身上。

她要把这样珍贵的眼睛用在他身上吗?

鼬甚至不知道她下达的「指令」是什么,就在无知无觉中被动接受了这次[洗脑]。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悠悠地推着轮椅下山。

下山的路有些颠簸,不太好走。不过阿宵才不管这么多,坐在轮椅上难受的人又不是她——越颠簸越好!

她脚步轻快,听见鼬说「我不值得你耗费这只眼睛」,轻蔑地笑了声。

“别多想,只是这只眼睛对我而言不再重要了而已。”

长效的别天神给他用当然有点可惜。但仔细想想,她现在其实也没有其他要使用别天神的人选,那就先拿他来试试效果吧!

反正别天神真正的主人,就在她身边呢。

但身旁的止水有点失落。

阿宵才没有解释的欲望,并不在意地推着狼狈的鼬、走过这每一寸都属于她的土地。路上遇见了仍滞留在木叶的四影,看着轮椅上的鼬,众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确认他们都好好观赏到鼬的狼狈后,阿宵才满意地推着轮椅回族地。

好巧不巧,居然还遇上了宇智波富岳。

父子两两对视,无言。

“不打打招呼吗?”

阿宵笑着和富岳打招呼,热情地朝他介绍着他的大儿子:“该不会认不出来了吧?这是鼬呀!”

这还用你来说?他当然知道了!

富岳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生生把视线从鼬身上挪开,干脆当做没看见。

“晚上好,火影大人。”

“哎——”

阿宵没理会,自顾自地叹气起来。弯腰凑到无法动弹的他耳边,饱含恶意地轻声说:“你看看,你父亲都不要你了。真是可怜啊。”

鼬耳廓动了动。

有点痒,他想。

第197章

“佐助佐助!你看那边!你姐姐又来接你了!诶?那个好像是你哥哥吧?”

忍校,鸣人爬到树上,蹲在枝干上登高望远。看到远处的小黑点,双眼眯起、想看得更清楚些。配上他脸颊两边的胡须,更像是只狐狸了。

佐助本来想当做没听见的。

然而听清内容,一时不由得警铃大作。立马抬起头,跟着鸣人的方向望过去。

真的是她。

不仅如此,她身前还悠悠推着个轮椅——全身被防水袋裹着的人型生物,只露出了脖子以上的部位。

佐助前几天就听父亲说起过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富岳一脸复杂地提起有关鼬的消息,语气沉重:“我今天,见到鼬了。”

此话一出,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美琴轻放下筷子,问然后呢?

佐助也滞住动作。

“他还活着。”富岳这样简短地概括道。整间屋子仍是一片寂静,没有人对此回应什么,就连呼吸声也静不可闻。

尽管富岳一直是这种肃穆静默氛围里的个中好手,但现下,他还是有点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继续干巴着把话接下去:“宇智波宵在短期内应该不会杀了他大概。”

他万分摸不准地加上了[大概]。

美琴对此没什么表述,只淡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之余,还不忘提醒一下丈夫:“要称呼为「火影大人」。 ”

然后平静地继续拿起筷子,夹了块秋葵到佐助碗里。

富岳噎住,干巴巴地应了声。

佐助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晚餐。饭后,富岳主动说要去洗碗,只剩下美琴和佐助。

他终于忍不住问:“妈妈,你不关心他的消息吗?”

无论是爱还是恨,对这个早就离家出走的长子,她的态度,再怎么也不应该是漠不关心的状态。

对着小儿子,美琴温柔地笑了下,伸手摸了摸佐助的头顶:“再关心、又能有什么用呢?而且他已经离家很久了,现在反而和我们离得更近了,不是件好事吗。”

可鼬是被抓回来的啊。

这能一样吗?

佐助近来一直为这事辗转反侧——有了对比,他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只有在有关鼬的事情上,佐助仍旧感到很头疼。

刺杀确实发生过,他甚至还是亲历者之一,这是怎么也没法抹去的事实。他可以说自己不恨了,但没办法站在阿宵的角度替她原谅鼬。

可是又很在意。

心中的苦闷不知该如何排解,佐助闷闷道:“但他会死的。”

“不会哦。”

美琴轻轻摇头:“爸爸刚才不是说了吗,还活着呢。”

“很快就会死的。”

“不会的。”美琴笑着点了下佐助的额头:“现在还活着,就代表以后也会。不要担心这些,佐助,你哥哥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火影大人也会照顾好他的。”

佐助疑惑地皱起眉。

“她?怎么可能”

他都怀疑妈妈是不是说错人了,鼬现在是被抓到阿宵手上了没错啊?他们两个都是一有机会就绝对会干掉对方的那种类型吧?

“嗯,是的哦。”

结果美琴还肯定地点了下头,说着让佐助陷入凌乱的话语:“鼬和阿宵大人关系从小就很好呢。既然现在还活着,那代表阿宵大人没有因为那件事怪罪他。” ?

这说的是他认识的那两个人吗?

佐助愈发茫然了。

美琴笑着拍拍小儿子的肩膀:“不过再怎么说,鼬毕竟做错了事。但是佐助,阿宵大人也很喜欢你呀,等你有天成长到能帮得上阿宵大人的地步,或许她就会看在你的份上、不怪罪鼬了呢。”

后面那几句可以不用加。

佐助总觉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胡乱地嗯了声,当做没听见后面那段。只茫然地接受了「他们两人关系很好」这种和他认知完全相悖的奇怪设定。

而现在。

远处的人影走得愈发近了。

树上的鸣人还在大声问他:“啊!现在是不是该叫五代目了?该怎么称呼啊?我能跟着你一起叫姐姐吗,佐助?”

吵死了。

首先,她是五代目这个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这几天连课上的内容都紧急修改大半,全在填鸭地式地给学生灌输这些新知识——不要这么迟来地才想起来、也不要用这么不确定的语气说出这事。

其次,他就没叫过她姐姐小时候不懂事叫的不算。

佐助沉着脸打断鸣人:“随便你怎么叫。但我没这么叫过。”

自[全世界的重生]事件后,佐助适应了万花筒,也终于重新拥有了充沛的查克拉。去找阿宵、被她拉着检查眼睛的时候,他说想提前毕业。

这事本来该是跟家长和忍校老师提出申请的,但望着近在迟尺的阿宵,佐助鬼使神差就说出口了。

结果被毫不犹豫地否决掉了。

“提前毕业?算了吧,你不是马上也要毕业了吗,不差这一会。”

她挥挥手,又摆出那副讨厌的长辈架势,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要做个有始有终的人呀,佐助。要么就早点毕业,但你都上了这么久的学了,就有始有终地上完吧,不然会让人以为、我们宇智波提前毕业也只能提前这么一会呀!”

这什么歪理。

“何况。”

阿宵笑嘻嘻弹了下他的额头:“你现在可是万花筒了。给你个忠告,控制他人一定要趁早哦!”

佐助心想早知道就不说了。

但最后,他还是带着新鲜出炉的万花筒回忍校上学了。学校永远是更新知识最容易的地方,也就两三天的功夫,木叶史课上的内容大变样,对新上任五代目火影大人的溢美之词一页纸都写不完。

佐助还得面无表情地把这些都记下来。

考试要考。

作为一个还不能算是忍者的学生,最大的感触也就是这些了。而相比起课上内容的变化,或许还是学生之间暗流涌动要激烈些——

在所有人都接收到未来的记忆后,知道佐助未来会变成一个丧心病狂的叛忍,那个所谓的「应援队」终于陷入停摆状态。

不过他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也不是很在乎这些。

鸣人倒是一跃从不受待见的吊车尾变得受欢迎起来。

但人类是在漫长的时间中反复思考、才会得到成长和变化的生物。

突如其来的「未来记忆」,尽管给每个人造成的影响都不小。但想要瞬间就变成未来那种模样,也是不太可能的。

在佐助眼里,这家伙压根就没什么变化,除了体术进步显著以外,还是原来那个没脑子的吊车尾。

比如现在,鸣人蹲在树上,两手拢在脸颊两边作喇叭装,然后气沉丹田,大声地朝着走近的阿宵喊道:“佐助姐姐!我们在这里!”

佐助脚步顿住。

他深吸一口气,不理会鸣人吵吵嚷嚷的背景音,大步朝着阿宵走去。控制自己不去看轮椅上的鼬不是、这到底是什么造型啊?

实在没忍住,佐助还是拧着眉看了眼多年未见的哥哥。

像被困在蛛网里、被织成茧的猎物,鼬整个人都被装进防水袋里一般是用来运装尸体的袋子。但他现在毫无疑问还活着,面色平静,见佐助望向自己,还弯下眉眼,微微笑了下。

他就不觉得很奇怪吗?

谁把他装进这个袋子里的?总不可能是阿宵吧?

佐助觉得是他哥自己走进去、然后自己拉上拉链、再把自己装进去这个可能性更大点。

想到这里,佐助面色更古怪了。

“佐助,看见我来接你,惊不惊喜呀?”阿宵率先和他打招呼,“看看这是谁?”

她像展示展览品般,推着轮椅走到佐助面前:“再次见到他,很意想不到吧?”

确实意料不到。

惊吓的那种。

但也不知道他和鼬、哪个才是她真正要展出的「展览品」——或许两个都是。

心情复杂地将视线从他哥身上移开,佐助看向阿宵:“你过来干什么?”

“来接你呀。”

阿宵推着轮椅调转方向,和佐助一起回家:“顺便问问你,我当了火影后,有没有觉得木叶变得更好了?果然我天生就适合当火影吧!”

她要是不当火影,他过几年都要走上毁灭木叶的道路了。

佐助难得没有反驳,伴着金属轮椅从地板滚过的嘎吱声,小小地嗯了声。

身后鸣人跟上他们,也迅速接上这个话题:“那我也是!我未来也会成为火影的!”

他又过来凑什么热闹? !

阿宵淡淡瞥了眼这个有点吵闹的九尾人柱力,她只是过来让鼬看看他究竟有多失败的。话题被无关之人插入,她有点不悦,刚准备开口,鸣人身后就冒出一只手,将他紧急拉了回来。

是自来也。

这个她曾经的竞争对手,现在倒是很识趣,捂着鸣人的嘴、物理意义上让他闭嘴,然后歉意地朝她低下头。

“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火影大人。”

阿宵轻轻哼了声,“这么害怕干什么?我还会和小孩子在意什么吗?快点把人带走吧,少来打扰我。顺便”

她看着挣扎的鸣人,露出了个险恶的笑。

“想当火影?这辈子你是不可能了,还是指望下辈子投胎到我们宇智波吧。”

嗯她刚才才说「不和小孩子计较」的。

在场人皆陷入沉默。

被捂住嘴的鸣人有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望着她。

自来也带着鸣人走后,佐助走在她身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倒是心情很好地时不时问佐助一些问题,但鼬一句话也没开口。

直到到家了,鼬还是没说话。

佐助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毒哑了。

鼬不主动开口,佐助对着他们两个这奇怪的场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想开口问阿宵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但看她这幅自然地不得了的模样,佐助实在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难道三个人里,只有他一个觉得很奇怪吗?

佐助只得强行忽视这股怪异感,当做没看见鼬,就像之前每一次阿宵来接他一样,板着一张脸,不太情愿地回答她的问题。

走的时候,他一步三回头站在她家门口,看着远处的阿宵蹲下身,拍了拍轮椅上的人的脸,不知道说了什么。

“现在可以开口了。”阿宵在说:“看来你很珍惜你的牙齿啊,本来想着要是你主动说一句话,就拔掉你一颗牙的呢。”

“张嘴。”

鼬顺从地张开嘴。

她笑着将多年前的那颗牙齿丢进他嘴里,说让他吞进去。

“既然你这么听话,那作为奖励,我就还给你一颗牙齿吧。”阿宵托着腮说:“不许偷偷吐出来、也不准含在嘴里,我要检查的。”

舌尖能感受到硬物的硌硬感。

含着牙齿,鼬垂眼注视着她的面庞,含糊开口:“ 你还留着这个吗?”

“是啊。想不到吧。”

她对他扬起明媚的笑:“少废话,快点吞下去。”

唔。

睫毛颤了颤,鼬喉结滚动了下,将这颗很多年前的牙齿彻底吞进喉腔。

咕噜、咕咚。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第198章

高高举起别天神。

透过装载着别天神的玻璃器皿——黯淡下去的猩红眼珠、和藻绿色的营养液,阿宵眯起一只眼,在明亮白炽灯光下仔细观察着这只眼睛,还有器皿后面的半透明灵魂。

这样看上去,他的灵魂和他的眼睛,都被关进了这个小小的玻璃罐里一般。

她只需两只手指就能轻易拾起。

“你给他下了什么暗示?”

玻璃器皿后的灵魂问她:“我还以为你会把别天神用在更有用的地方的呢。”

“比如?”

阿宵稍稍移开器皿,“怎么?你也承认他是个没用的家伙了?”

不。

他的意思只是,鼬现今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杀死、尽在掌控中的失败者而已。

其实止水都已经做好了她会随时杀掉鼬的准备了。但等看到别天神被用在后者身上时,他才迟来地明白自己想错了——

她不会杀掉鼬的。

还说什么[这只眼睛不重要],这话让止水难免感到苦涩。可现在看着她又这么全神贯注地看着别天神,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或许还是重要的。

止水想,别天神和鼬,对她来说、应该都很重要。

“我只是觉得,你会把别天神用在更有价值的人身上比如土影雷影他们?让他们完全服从于你、不是会更轻松些吗?”

阿宵短促地笑了声。

“不需要,那种人要是不听话的话,直接杀掉就好了。”

将装着别天神的罐子握于掌心,她指背托着脸颊,问止水:“是在担心他吗?这么关心这个干什么。就算别天神是你的眼睛,但现在——”

“你、还有你的眼睛,都是属于我的。所以我想给谁用都行,就算给一个将死之人用又怎么样?”

这才不是对待「将死之人」的态度啊。

止水叹了口气,飘到阿宵眼前:“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能告诉我你究竟下了什么暗示吗?尽管持有别天神的时间不算很长,但这毕竟是我的眼睛,我也能帮你评估一下「暗示」的有效性。 ”

阿宵动作一滞。

“难不成还会失效吗?”

她眉头拧起:“鼬不是说这是永久性效果吗?他骗我?”

短效果的别天神她倒是用过好几次,暗示的效果都算得上不错;永久效果的只在黑绝身上实验过,但时间太短了,证明不了什么。

“那倒没有。”止水耐心和她解释:“只是「暗示」的内容最好不要过于违背对方的本心,那样效果会有减弱的风险的。 ”

“再者。”

止水顿了下。如此详细地谈论起别天神的有效性、现在的中术者还是鼬,还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当初把眼睛托付给鼬的时候,他怎么都没想过竟然会变成这样。

“再者就是。”

他忽略掉这种古怪感,继续往下说:“人是会违背本心的生物,就算强行下了暗示,但时间越长,对方越有可能挣脱出这种潜意识的影响。”

阿宵若有所思。

任何力量都会有所限制,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就连她自己的眼睛,在没有真正进化到永恒万花筒的时候,在战斗方面的加成也非常有限——能够借用被召唤者的力量,但灵魂又有什么力量呢?就连须佐能乎的巨大消耗也要全依赖她自身的瞳力和查克拉,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力,打次架她就得休养大半年。

明明她是个很珍惜眼睛和身体的人

“你说的我自然知道。”

阿宵撇了撇嘴,表示自己不需要止水的提点:“你放心吧,我同样了解别天神,下的「暗示」也是事实而已,不会存在这种风险。 ”

他追问:“什么事实?”

阿宵有点不开心地站起身。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果然是在担心他吧?”

这时候本不应追问下去的,止水很清楚这个道理。但止水抿了抿唇,仍固执地继续问了:“我只是想知道我的眼睛被用在什么方面,真的不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你的眼睛?”

虽然这事牵扯到鼬,但他的重点似乎只在于别天神、而非其他。阿宵其实气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故作不悦地别开脸:“现在是我的眼睛!”

“嗯,我知道。”

跟着阿宵转头的方向,止水又飘到她脸前。

以虚无的灵魂身躯和她额头相抵着:“但我本人现在也是属于你的吧?你不是都这么说了吗都这样了,也不可以告诉我吗?”

虽然觉得这个说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但也轮不到他来对此评判什么。所以止水也只能丝滑接受这个设定,并以此来打动她。

果不其然,顺着她的话说就没问题。

听了这话,阿宵抬眼打量了他半天。止水回以坚定的眼神。

两人对视半天,她才终于不情愿地开口:“那你不能告诉他。”

止水失笑:“怎么会?在你心里,我是这样不守信的人吗?”

嗯,就是。

阿宵点点头,肯定止水的说法。

但念在这毕竟是他的眼睛,她还是屈尊纡贵地告诉给他了:“我只是用别天神让鼬认清事实而已——他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永远都会输给我,就算是下辈子也无法超过我。”

诶说完了?

止水只听到了[一辈子][永远][下辈子]的字眼,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

“没有让他听从你的命令之类的吗?”

他的别天神就被用在这种事上?

阿宵哼了声,抱起双臂:“不需要,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说了没什么特别的,你还非要问。”

“现在知道我说的确实是事实了吧。”

唔。

止水陷入沉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的确是事实呢”

这谁能想得到?

就算是鼬也不会想到会是这个吧?

看来她是真的很在乎小时候屡次输给鼬的事。都到这份上,居然还这么在乎这个。

“因为是事实,所以我觉得”

分明是虚无的灵魂状态,但止水莫名觉得喉咙干涩,说话也有点艰难:“你把别天神用在这种事上,有点浪费。”

尽管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让她生气,但他还是想把此刻的心情传达给她。

“浪费?”

阿宵拧起眉:“你是在说我浪费了你的眼睛?那你把眼睛给他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会浪费你的眼睛?他还想把别天神用在我身上呢!我现在还给他怎么了?”

……

唉。

不要因为这种事生气了。

止水伸出手臂,虚虚环抱住阿宵。隔着一点点微末距离,贴在她脸颊边上看上去像是接吻般。

从以前开始,她就总是会轻而易举地因为鼬生气。

止水有想过这是为什么,但深究背后的缘由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因为事实已经如此了。

有时候止水会为此头疼,但那只是他们两个打起来的时候、很小很小的一会儿;大部分时候,他只是看着而已——

习惯了一件事,也就觉得在意料中、在掌控中了。

没什么不好的。

在她日渐扭曲的恨意和嫉妒中,他其实能算得上这里面的受益者。实在是太好看懂了,他甚至会经常用这个来调控她的心情、鼬的心情——反正他都看着在呢。

直到现在。

止水静静望着她。

直到现在,他失去了身体、眼睛、还有作为「宇智波止水」的社会身份,无法再作为从前他们三个人里、那个实际上有点傲慢的哥哥,去轻易地掌控这些。

什么也无法做到。

“我只是想,要是我的眼睛、能帮得上你的忙就好了。”止水轻声说:“所以用在这种「事实」上,会让我觉得有点遗憾。 ”

“抱歉。”

说完这些,他又低声道歉起来:“我不该对你的决定指手画脚的。如果你觉得我的眼睛不重要,所以才用在这方面上,我当然不会质疑你只是会很难过。”

越说,声音越小。

看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模样,阿宵就不怎么生气了。

她推开止水,摊开掌心、把装着别天神的玻璃器皿展示在他面前,直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确实觉得这只眼睛不怎么重要,因为你会有新的眼睛——由我塑造出来的眼睛。”

说到这里,阿宵顿了下。

止水抬起眼,听着她继续说:“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等你复活后,这个世界上会同时存在两只一样的别天神。”

这只被用过的眼睛、现在也只是在冷却期而已,瞳力还在。

所以。

阿宵望着他的眼睛,说:“血脉相近的眼睛能弥补彼此瞳力的不足,从而达成永恒万花筒。那更何况两只一模一样的眼睛呢?手术排异性应该要比前者还要低一些。”

这是她在复活了带土后,对着手中多出来的一只神威,才陡然冒出的想法。

诶?

止水茫然地眨了眨眼。

话题陡然跳到这方面,他这才有些懵懂地明白了阿宵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帮我进化成永恒万花筒吗?”

看着她点头,止水也陷入沉默。

很久,他轻轻地凑上前,在她唇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下。

“谢谢你这么在乎我。”

不,她只是想要更强大的别天神而已。

但看着他这幅模样,阿宵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只点头应下:“你知道就好。”

过了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句:“你看,别天神还是在我手上更好吧。”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提的。

止水叹着气说是呢,但这时候了、就别提这个了吧?

第199章

出门的时候,总感觉被人盯着在。

阿宵不自在地转过身,看向连廊尽头的少年:“找我有什么事吗?佐助。”

一连好几天,总感觉有视线若有若无滞留在她后背。但等回头去看的时候,这股微妙的视线就烟消云散,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

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等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就无法忽略这种感觉了。

凭着他手腕系着刻有飞雷神印记的发绳,阿宵倒是能轻而易举地定位到这微妙的视线到底来源于谁。

这视线既不炽热、也没那么直白,和其他人望着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同。带着种隐晦的试探感和观察,阿宵不好形容,但正是这种隐晦反而让她感到有点不习惯——不过她向来早出晚归,呆在家的时候并不多,出门后这视线就不会跟着她了,她也就一直没提。

现在想来,应该是佐助不出门。

她说让他住在她家里,他就真的一直听话地留在家里。除去上次小佐助来找她的时候,佐助也远远地跟在后面,阿宵就没在外面偶遇过他。

她又没把他关起来,他怎么像是自己给自己画了个笼子一样。

他是不是太闲了?

现在想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咒印的缘故,她很快给带土安排了一堆的活,源源不断的文件足够他批到下辈子;还有六道斑,她倒是没给他安排什么,但他竟无比自然地接手了一部分属于泉奈的工作随便他吧。

面对她的询问,佐助眼帘微垂,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说没什么事。

阿宵不信,还是盯着他看。

察觉到询问的眼神,沉默蔓延在空气中。佐助抿了抿唇,眼睫这才又抬起,问她:“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我去找带土。”

没什么好隐瞒的,阿宵如实相告。

“哪一个?”

名字是区分人最基本的方式,但如果两个人有着一样的名字,那还真是件有点头疼的事。

“不在木叶的那个。”她回道。

考虑到神威的便捷性,才复活没多久的带土就被她派去和因陀罗一起去往四大国忍村,给每个地方都刻画上远距离传送阵——

走的时候,这两个人都非常不高兴。

特别是因陀罗,阿宵甚至开始担心起带土能不能顺利活着回来了。

“有神威的话,你们往返的速度会快些,就能快点回来了。”她委婉地提醒。

因陀罗盯着她看了半天。

想来,他应该很后悔当时要多此一举地在云隐村刻上传送阵。

最后他还是不情愿地走了。而带土连句安慰性的话都没有,走的时候更是怨气连天希望这两人不要半路上打起来吧。都是属于她的东西,没人希望自己的「藏品」身上出现伤痕。

“我记得,你说过和他关系不好的。”佐助看着她,问出心中长久以来的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又这么信任带土了?就连和他一样、都是从异世界过来的那个带土,也被予以重任 当年的「刺杀」,宇智波带土不是也参与了吗?

而鼬至今还被她关在地下室,不准任何人和他交流。显然,她并没有原谅鼬。

那为什么可以原谅另一个人?

阿宵耸了耸肩,没有解释,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你要是有话和我说,就跟我一起去吧。我们路上顺便聊聊。”

被留在原地的佐助垂下眼。

站在檐角的阴影下,阳光滞留在他足尖。他在原地驻足两秒,不知道想了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追上阿宵,光落在眼睫尾端,佐助抬眼,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阿宵答非所问:“你是希望我把鼬放出来吗?”

或许有这层希望,但佐助还是摇了摇头:“我说过不会插手你和他之间的事。”

阿宵笑了下。

“那你这么在意这个干什么?带土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信任他了。”

真是个古怪的问题。

阿宵不明所以地看了佐助一眼——要怎么回答?因为带土已经被她杀过一次不对,是好几次了;因为带土现在是她的瞳术造物;还是因为她在带土身上种下了咒印?

“原因有很多吧。”她含糊地回答道,又说:“你觉得我很信任他吗?我明明也很信任你呢,佐助。”

这个异世界的佐助,和她也才认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既不是她的瞳术造物、和她之间也没有什么物理意义上的约束契约,但阿宵还是大方地让他住在了她家里。尽管有抱着近距离能更好约束对方的想法,但这也还是说明她对他很好嘛!

“我自认为、我对你可比对带土好多了哦。”

不是去火影楼的方向,阿宵带着佐助去了另一个方向,不过他好像没发现。

旁边跟着的止水倒是发现了目的地的变化,问她这是要去警备队吗?

阿宵淡淡地嗯了声。

走在阿宵身边,佐助偏头看着她。知道她最后那声嗯应该不是和他说的,他甚至也能猜出来那应该是宇智波止水,但完全听不见他们之间在说什么。

明明在和他说话不是么。

“是因为鼬吗?”

他鬼神使差的、又在她面前提起哥哥的名字。

果不其然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阿宵顿住脚步,转过头拧眉看着他:“你说什么?”

“你说「对我好」,是因为鼬吗。 ”

佐助望着她的眼睛说。

他问这个干什么。

阿宵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没点头、也没有摇头。转身往前面走,让佐助跟上。

“在意这个干什么。”

她望着前方,不是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他,声线有些冷:“佐助,不要深究每件事的原因是什么。大部分时候只看结果就行了——你对我来说,确实很特别,我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活得比原来更好。”

“你只用知道这些就好了。”

好吧。

这其实相当于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佐助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抿了抿唇。抬头,跟着她的视线望向前方是警备卫大楼。

阿宵带着他走进新修缮好不久的大楼,直奔部长办公室。在她亲自拧开门把手之前,门被险之又险地紧急从里面打开。

她抱起双臂。

看着眼前的「火影大人」,富岳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视线再向后面微微偏移点,居然还看见了佐助这是要干什么?

好在,他没有为此心惊胆战很久,阿宵很快开口:“从现在开始,佐助就是警备卫的队长了。宇智波富岳,你好好辅佐他。”

什么?

佐助也转头看向阿宵,不明白她的用意:“你不是来干这个的吧?”

当然,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她拍了拍佐助的肩膀,想着把他留在这里、就准备走人了:“别整天都呆在家里,我给你安排点事情做吧。放心,你肯定没问题的。”

后面那句话、难不成是鼓励吗

他怎么可能会怀疑自己做不好什么。

佐助深吸一口气,不顾对面父亲精彩纷呈的脸色,点头应下:“好。但现在我要跟你一起走,我是跟你一起出来的。”

所以也要和她一起回去。

怎么?是好奇她去找带土做什么吗?

看他也很有眼色地没问不该问的问题,阿宵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忘掉警备卫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丢下降职的宇智波富岳,带着佐助去火影楼找人。 .

带土并不在木叶,但是另一个在。

所以让带土把他自己叫回来就好了。

阿宵终于找到这个记忆互通微乎其微的一点副作用,连接上带土的灵魂。这本来该是件很快的事,那边应该能同步收到她的指令,用神威飞速赶回来。

但过了两分钟,带土才从空中滚了出来。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飞速从地上爬起来站稳。凑到阿宵脸前,眨了眨眼睛:“怎么这么快就找我回来了?是想我了吗?”

看得佐助直皱眉。

阿宵面无表情推开他的脸。

“你在想什么?叫你回来,是要挖掉你的眼睛。”

带土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那还真是残忍啊。”

亏他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在那个大筒木因陀罗面前炫耀了一番。也是嘛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好事找上门?

x

忽略掉这些讨厌的家伙,那确实能算得上件好事。

带土乖巧地躺在手术台上,忽略掉旁边碍眼的老头子、还有门口那个碍眼的小子,专注地看着头顶上的阿宵。

实验室冰冷的灯光镀在她发丝和脸庞轮廓上,看上去却并不冰冷。只是仰躺着的视线里,她看上去好高好高,都快和天花板一样高了。但很快,柔软的手指轻轻拨开带土的眼皮,她也俯下身来,在被人为扩大的视野里,她的脸慢慢凑近,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唔唔,这是要亲他嘛?

绯红泛上脸颊,带土红着脸,看着阿宵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在他脸上了。

然后被碍事的斑拉了回去。

“检查眼睛而已,凑得再近也看不出什么。”斑将放大镜递给她:“用这个吧。”

然后带土和她之间的视野间,就隔了一层厚重的凸透镜。在他背面的视野里,她的脸变得好小好远,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真是讨厌啊!

这个碍事的老头,明明是专门给他准备的换眼手术,半路莫名其妙就跟了上来。还说什么自己有经验有经验了不起吗?

能少来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吗!

他想开口和她说会儿话,但才刚发出两个音节就被打断,“安静点,别乱动。”

可是她和旁边的斑一直在说话——“该连上哪根神经?”“瞳力会不会还有留存?换下来的这只眼睛就完全作废了吗?”“你当时换完眼多久才融合好的?”

两个人一问一答,一直在带土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就连门口的佐助,同为有换眼心得的亲身经历者,也能时不时插话两句。

为什么就他不能说话?明明他才是主角吧!这不是独属于他的换眼手术吗? !

斑淡淡看了眼带土不忿的脸色,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给他打上麻醉:“这样更稳妥点,免得影响到你下刀。”

什么「主角」,实验体而已,没有说话的资格。

等带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眶里又装上了那只曾被她挖走的神威——也是她亲手装进去的。

挖走它、但又还给了他。

不,也不能说是「还」给他。因为无论是他的这只新眼睛、还是他本人,现在都属于她。

能感受到眼睛中蕴含的更为强大的瞳力。

带土很快又忘了先前的不愉快,实验室里这两个多余碍事的家伙也被他忘了干净。眼球微微颤动,他心中又被种奇特的甜蜜感所占据了。

下巴被手指轻轻挑起,阿宵凑到他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眼睛。

手术做完,他终于有说话的资格了。

“你早说是这个嘛。”他佯装抱怨着:“真是吓我一跳!不过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为我着想”

阿宵不想听他的感想,手指戳在他另一只眼睛上,有点不满:“只有一只。”

她手上只有一只神威。

另外一只,当初被他用掉了。

所以现在换眼,也只能换一只。真是件烦恼的事,都怪他当初浪费眼睛。

看着带土新换上的眼睛,她若有所思地开口:“要不我再杀掉你一遍吧?这样就又有多出来的眼睛能换上了。”

明明嘴上说着要杀掉他,但这家伙听了竟毫无反应。认真思考了下,点头说好啊,就现在吧?

“一只还不够用吗。”

斑打断他们:“你要那么多神威有什么用?别忘了你还多余带了个回来。何况再次复活他,难道不用消耗你的瞳力吗。”

“我随口说说而已。”

阿宵耸耸肩。

不过还真烦恼啊,不管是现在的神威、还是未来的别天神,她都只有一只。

说起来,别天神还是她自己「用」掉的呢不过她那也是物尽其用。才不像带土这家伙浪费!

身旁的止水似乎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飘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就算不是永恒万花筒、我也会尽力达到你想要的标准的。”

“还有”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他轻声说。

嗯?她还什么都没做吧?

第200章

捏着带土的脸来回端详。

然而这样的动作和距离实在有点太过亲密。阿宵倒是面色如常,但她掌心里的带土脸蛋红彤彤,就算旁边有斑的死亡凝视和佐助的鄙夷,还是挡不住他满脸幸福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没想什么好事。

止水陷入沉思

就连这家伙也是吗?

怪不得当初在另一个世界里嘲讽他,原来居然从那时候就是这种关系了。

真是无耻。

唔、不过说来,这是第几个了?

止水垂下眸,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下。不数还好、一数起来还真有点头晕眼花。

他叹了口气。

都怪他「回来」的太晚了。

不过还好,阿宵一直都还记得他——无论是因为鼬也好、因为别天神也好,总之现在他还在她身边,那就不要深究背后的原因了。

只要她还在乎他一直都在乎着他,不是么?

但他跟着阿宵看了半天,看她看得这么认真的模样,视线也不自觉转到她手心里的带土

止水别开眼。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阿宵,我觉得、你还是和他保持适当距离才好他真的不适合你。”

说什么呢?

注意力从神威上抽离,阿宵睨眼看向止水,有点疑惑:“为什么?”

怕说委婉了她会当做没听见的,于是止水非常直白地说出口:“年纪太大了。”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阿宵一时沉默。手心里的带土不满她的注意力莫名被吸引走,眨了眨眼睛,在手心不安分地动了下,问:“在说什么?”

和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人说悄悄话,还真是讨厌!

尤其在把他原本的位置抢走之后。

“说你年纪太大了。”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但还真是个古怪又莫名的议题,阿宵如实相告。

带土脸上挂着的笑瞬间僵住。

什、什么啊?

这年头说人坏话都是当着别人的面了吗!

说都说了,这也是个难得她愿意转述他的话的机会。止水觉得这个范围太小,想了想,他继续补上:“宇智波斑也是。”

阿宵转头望向身旁的斑:“还有你也是。”

斑不为所动。

他垂眼,轻不可闻地嗤笑了声,似乎是觉得在这种方面诋毁他很可笑。看她也没了继续观察带土的心思,握住阿宵手腕,让她松开带土的脸。

随后取了张无菌纱布,认真地帮她擦手,从指缝到指甲边缘,每处都仔仔细细地照应到。头也没抬:“真是无趣。”

斑不在意人身攻击,带土可做不到。他鼓着脸,双眼眯起,从手术台上跳下来,“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可是你的瞳术造物!”

说起这个,他语气里带着种天然的亲密感,撒娇般地朝阿宵抱怨道:“他懂什么?你不要和不懂我们之间的关系的人说话了。”

斑难得也跟着嗯了声,应该是针对最后那半句话。

这话说的也没错,他现在确实是她的瞳术造物。阿宵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带土的话。

整个实验室里唯一没被扫射进去的佐助站在一旁,没有发言,只是沉默地看着阿宵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又来了。

阿宵不怎么喜欢这种视线,直接打断止水正准备又对她说什么的话,让带土快点回去:“好了,既然你瞳力也融合的差不多了,那就快点回去。早点把传送阵布置好再回来。”

一听这话,带土脸上的幸福顿时荡然无存。捂着新鲜出炉的永恒万花筒,他咬咬牙,又小心翼翼地把脸凑了上来,“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可是我好想你诶——当然、我会好好听话的,但走之前,能不能”

他凑得越来越近。

阿宵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没什么所谓地捏住带土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下。

“可以了吧?”

不就两天的事,至于这样吗还真黏人啊。

甜蜜的幸福这才又回到带土脸上,他红着脸点头。旁边的斑冷着脸让他快滚,带土不为所动,只对着阿宵说我会快点回来的!

但他似乎不是真正干活的那个人。

“我是让你快点回去把因陀罗带回来。”阿宵打断他的幻想:“快点走,因陀罗应该在等你去下个地方了,别让他等太久。”

带土不情愿地走了。

走之后,斑又拿了张新的擦手巾,在她刚亲过带土那小子的嘴唇上轻轻擦拭了下。但觉得隔着层布不尽兴,就直接用拇指指腹抹干净她的嘴唇。

“我嘴上有脏东西吗?”阿宵仰着头,含糊开口:“你手是干净的吧?”

“当然。”

斑点头,两个问题都一并承认下来。

能察觉到门口还有个碍事的小子在一直看着。

但斑并不在乎,两手捧着阿宵的脸,突然问道:“你上次和他是在这个地方?” ?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阿宵眼神可疑的偏移了下,尽管斑问得含糊,但她还是马上明白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都知道了?那还问我干什么?”

咒印互通后,等于说她压根没经过斑的同意,就和他签订了契约不对不对,另一个他也是他嘛!

“以后再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是了。”

斑告诫她道:“想控制他的话,可以通过我,别把顺序弄反了。”

那么、现在。

他俯身覆在阿宵嘴唇上,将上一个人的痕迹和气味替换掉。然后平静地转头,和门口的佐助对上视线,“还在这里看什么?”

他们要做什么,「暗示」的已经够明显了吧。就别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姐姐身边了又不是真的姐姐。

不过是借着她的心软硬跟上来的陌生人而已。

不能自觉地离开这里的话,他就只能亲自动手了。

陌生人毫无自觉。

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这个和泉奈长着一张相差无几的脸、但性格天差地别的少年,直接忽略斑的存在,只一直望着她。

但她并不在意地、跟着斑一起望过来。眼神里也有让他离开这里的意思。

他也同样被忽略了。

佐助想,他并不在意什么宇智波斑、宇智波带土、甚至还有什么宇智波止水。但他同样被唯一在乎的她所忽略了。

但是没关系。

“我想见鼬一面。”他说.

从一开始,佐助就很明白阿宵会对他「心软」的原因。

和在意他的原因是一样的。

总不可能是他生了张还算受欢迎的脸她都已经有个差不多的了。

是因为他有个讨人厌的哥哥。

所以当他再次说出哥哥的名字时,她又重新变得在意他了,拧着眉让斑先离开。

“你不是说不插手吗?是想救他出来?”

她十分不悦地质问道。

佐助摇头,同样上前,从手术台盘里拿起一块消毒纱布,想学着刚才斑的模样给她擦拭嘴唇。

但阿宵不耐地打掉他的手,“回答我的问题。”

佐助动作一顿,缓缓放下纱布。

“要是我有这个意思,就不会和你说了。”他抬眼,望着阿宵的眼睛:“只是你带我过来,也该实现原本的目的了吧。”

“你好像忘记了。”

佐助说:“所以我来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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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抓到他的时候,天天都想着要怎么杀掉他;但等真的抓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有点不舍得。

别误会,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恶心的理由。但死确实件很容易的事,如果没有遗憾的话,甚至能称为死而无憾。听起来很「圆满」,是吧?

一想到在地狱里这家伙甚至还是种满足的状态,实在会让她辗转反侧。

所以决定不杀他了。

可跟着这个决定一起改变的,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正如佐助所说,她是准备带着他弟弟到他面前炫耀的,结果她好像不知不觉就忘记这事了。

迄今为止,甚至没让他们说过一句话。

既然是佐助主动提起的话。

阿宵蹲下身,托腮注视着他狼狈的模样,即使都沦落成这样了,他也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真讨厌啊。

黑暗中,佐助点亮蜡烛,也走到阿宵身边蹲下。将蜡烛放在中间,幽暗的烛火照亮三人轮廓。

朦胧而模糊的。

“看看,我带谁来了?”

阿宵伸出手指,挑起鼬的下巴,让他好好看清她身边人的模样,“佐助说想见你,所以我就让他来了……唉,我可真好,是吧?”

“来,听听他要和你说什么吧。”

鼬沉默地抬眼。

“哥哥。”

佐助一开口,这个称呼就让阿宵觉得有点不悦——他从来没叫过她姐姐!

但好在他接下来的话,还是在原定范围内的:“如你所见,我不喜欢你给我规划的人生,所以你才会在这个世界看到我。”

以往面对哥哥时,他总是那个不理智、冲动、又弱小的那个,但现在的情况可谓天差地别。

佐助面无表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心态注视着这个被囚禁的哥哥。

看上去很狼狈。

他在昏暗的烛火中摸索到阿宵的手腕,虎口相抵,然后握住她的手。

举起,在鼬面前展示着。

“我不认为你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也不认为那种道路是正确的。我是遵循着「正确的道路」,才跟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的。 ”

阿宵在努力克制嘴角上扬的弧度。

被最爱的弟弟否定,而与之相对、就是她的成功——这是被佐助亲口承认的。

看着鼬沉默不语的模样,阿宵得意开口:“听清楚了吗?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尽情开口了。”

明明灭灭的烛火间,鼬的视线缓缓转在对面两人相握的双手上。

难得准许他开口,但鼬什么也没说。

想必他现在一定很难过,沉浸在失败的阴影中。再加上别天神的暗示,他一辈子都要被她阿宵大人巨大成功的光辉笼罩着了。

唉!真可怜!

歪着脑袋,阿宵在昏暗的环境里仔细观察着鼬的反应。他甚至已经不敢和她对视了,视线凝聚在她被佐助握住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佐助也同样没有看向鼬,反倒转头注视着阿宵的侧脸。

她看的认真,佐助也看得很认真。

鼬同样看得认真。

现场最不认真的人可能就是止水了。

他拧着眉,和鼬一样看着她和佐助相握的双手,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

说起来,这个佐助确实不在他所说的「年纪太大」的范围内。但严格按照辈分来说的话,他是「年纪太小」了。

也是不合适的。

止水摇摇头。

“你很幸运,哥哥。”

话明明是对着鼬说的,但佐助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阿宵脸上:“我、和被我杀死的哥哥,都没有你这么幸运。但从今往后,我也会在新世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的。”

直到说到这里,佐助才转回头,认真地看了眼鼬。

这其实并不算是他的哥哥,佐助想。

他真正的哥哥,已经在不久前被他以「复仇」的名义彻底杀死了。

在他原本世界,没有人阻止哥哥犯错、也没有人来弥补和拯救这个错误,他们只能在错误延续下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但好在,无路可走的时候,脚下出现了新的道路。

佐助注视着眼前这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哥哥。

但是不是哥哥的哥哥。

还是要谢谢你,给我留下的这份「在意」。

佐助转回头,倾身凑到阿宵脸颊边。嘴唇带着地下室特有的冰冷和潮湿,轻盈且缓慢的落在她的侧脸上,甚至感受不到他的鼻息。

不是在嘲讽他哥的失败吗?这是在干什么?

阿宵惊讶地转过头,但佐助并没有因此而退让。所以她转头过来的时候,这个「吻」还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嘴唇上

这可不在计划范围之内吧。

阿宵不明所以,但碍于现在还在鼬面前,她眼角抽了抽,尽量自然地应下这个吻。好在佐助也只停留了一两秒,一触即分。

“我会留在你身边。”他说:“留在「正确的道路」上。 ”

x

直到走的时候,鼬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沉默地注视着阿宵和弟弟牵着手离开。她带走了蜡烛、把地下室的门关上,黑暗又重新湮没了这里。

他的眼睛或许已经完全适应黑暗了,但每次她过来看他的时候,鼬还是忍不住会贪恋那一小会儿的光明。

温暖的。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希望发展,鼬想,佐助留在她身边、和她在一起的话,他应该放心的。

况且她身边还有止水。

嗯,他现在可以放心地去死了。

可是她还准备杀他吗?

如果不准备杀他的话,那下次、要什么时候才会来看他呢。

鼬是个很有耐心的忍者,善于蛰伏、善于等待。但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这个「下次」,真的很漫长呀。

x

“你突然亲我干什么?这不在我们说好的范围内吧?”

刚出地下室,阿宵就甩开佐助的手,“别突然做这种事啊!真是吓我一跳!”

“因为我说了,要留在你身边。”

佐助停住脚步,停在地下室的出口处,“带土和斑他们,不是就用的这种方式吗?”

什么方式?

他这话说的阿宵有点发懵,一时半会儿竟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佐助上前一步,走到庭院中,瓷白的面颊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只问:“我不可以吗?”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

因为看到她和他们接吻,所以觉得他们是以「恋人」的方式留在她身边是这样吗?

这、

因果顺序搞反了吧!

说起来,他曾经就说过什么「那要怎么成为你的东西」这种话,阿宵现在才又想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佐助解释。

他似乎总处在一种不安的状态,现在为了消除那种他自以为的「隔阂」,居然连这种方式也用上了。

阿宵还真没想过要和佐助也签订那个契约——她对强大力量的需求没那么迫切了是其中之一。还有剩下一点点的原因,可能是她为数不多的良心。

佐助毕竟曾经救过她一次;在异世界的时候,就算不认识她,也愿意把力量分给她。

虽然看上去是个很冷漠的孩子、长大后也一点都不可爱了,但阿宵觉得他实际上应该比全宇智波加一起都要善良些。

她咳了两声,想说你不需要这么做,但被突如其来的第三个人打断。

“不可以呢。”

另一张和他相似的面庞走过来,轻轻牵起阿宵的手,是一点都不善良的泉奈。

泉奈笑着说:“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她已经结婚了哦。你这样是教唆犯罪吧?真是太坏了但请别带坏我们家阿宵,好吗?”

佐助站在原地,没有等到阿宵的答应、但同样没有拒绝。

他抬眼,冷冷扫视了眼这个满脸虚伪的青年:“你还是先管好宇智波斑吧。”

泉奈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只点头说我会尽力的,但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佐助冷笑了声,转身就走。

身后,泉奈偏下头,对阿宵俏皮地眨眨眼睛,“怎么样?我帮你拒绝他了。但面对不喜欢的家伙,一定要学会拒绝哦。不要纵容他人。”

唔。

她倒没有不喜欢。

被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阿宵含糊点头应下。只是她怎么感觉、佐助反而坚定了呢?

泉奈看出她的走神,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别想他啦。”

“今天晚上,我可以来找你吗。”

他问。

止水深吸一口气,很想替阿宵拒绝掉这无礼的要求。但很可惜,这一次,她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