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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昏睡了三个月,巫祝说你丢了魂,找不到回家的路。”乌力罕面容憔悴,嗓音沙哑,握着她的异常用力,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这三个月,他日复一日地呼唤她的名字,固执地相信亲近之人的声音,能指引迷路的魂魄回家。

“……家”姜嫄低声呢喃,神情恍惚,随即自嘲,“我没有家,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乌力罕以为她在讽刺他,怨他将她困在漠北,有家不能回,离不开漠北,也回不了大昭。

他沉默须臾,将她更深地抱入怀中。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大昭可好?”乌力罕更想说的是,以后攻下大昭,就带她回去。

不过此刻考虑到她的身份,这种刺耳的话语,乌力罕到底没能说出口。

他不想打破这脆弱的温情。

乌力罕并没有因为身怀六甲,从而放弃仇恨,消磨掉半点野心,甚至放弃统一天下的愿景。

他身体健壮,怀孕初期也没什么不适,反而更加勤于政务。

哪怕扎根在姜嫄榻边,乌力罕也没忘把奏折搬到暖阁,废寝忘食批阅到后半夜。

姜嫄伏在乌力罕怀中,脑中思虑的,却是同一件事。

如何最快速统一天下。

这个问题很早就有了答案,她垂眸看向他隆起的腹部。

乌力罕照顾她三个月她心存感激,不过他与她注定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她必须用最快的手段统一天下,结束游戏,也就意味着,这条路必然充满了死亡和鲜血。

她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

“你还怀着孕呢,这么辛苦对孩子不好。”她依赖地用手臂环着他的腰身,嗓音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当她愿意哄人时,演技足以以假乱真。

乌力罕轻叹,“我也只能期望我腹部的孩子早些出生,早些长大,为我分担些。”

“我也能帮你分担啊。”

她仰着头看他。

姜嫄沉睡了三个月,脸蛋却养出了些丰腴,气色很好,不显病态,不知漠北的巫医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不过要是熟悉她的人就会看出,她那双眼沉静许多,深不见底,整个人更是沉稳了不少。

乌力罕与她孩子都有了,对她却并不是很熟。

他防备她,也不相信她能处理好政务。

“你这才苏醒,好好在房间里休息,养好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乌力罕揉了揉她的发顶,耳骨上的金色耳环,看起来有些晃眼。

他话里话外,依然是要软禁她的意思。

姜嫄却被别的吸引了注意力,她心中萌生了一丝好奇。

乌力罕生出来的孩子,是不是也会是黑皮红发

可惜她和乌力罕终究不是一路人,注定是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她也只能希望这个孩子争气点,别那么轻易就被折腾掉了。

某种程度上,这个孩子确实是姜嫄的福星。

乌力罕没能忙碌几天,孕期反应排山倒海般袭来,身体的不适开始加剧。

这些日子,基本吃什么吐什么,太医看了好几轮也无济于事。

他再次来到软禁姜嫄的暖阁,孕相已经极为明显。

姜嫄隐约听到人窃窃私语过,乌力罕这个月处置了好几位偷偷议论他的宫人。

男子怀孕在漠北这种封闭之地前所未闻,有点惊世骇俗的意味。

许多人偷偷议论,乌力罕腹中怀着的是妖胎,说他行事过于狠辣,遭到了天谴。

昔日那个充满野性与压迫感的漠北之王,此刻眉宇间笼罩着层明显的疲态。

他脸颊微微凹陷,唇色发白,最显眼的还是哪怕身披厚重的大氅,还是无法掩饰的孕肚。

乌力罕体型高大,腹中的小崽子,怕是份量不小,怪不得把乌力罕折磨得快没了半条命。

他坐在矮凳上,无意识捂着自己小腹,“这孩子这两日闹得格外厉害,我几乎下不了床榻,才没能来看你,你别生气。”

姜嫄半蹲在他身前,轻轻抚上他的腹部,眼神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近乎怜惜的柔情。

“看你这样,我真的心疼。”她垂下眼睫,声音又轻又软,“你何必如此辛劳,怀孕就该安心养胎,那些政务我真的能替你分担。”

乌力罕暗金色的眸刺向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虚伪的痕迹。

姜嫄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语气担忧,“我不是要夺你的权,我是真的心疼你,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再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难不成还能害我自己的孩子?”

这些话,宛如甜腻的毒药,初尝时只觉得甜蜜,等到反应及时才发现毒已渗入五脏六腑,再难挽救。

乌力罕正因身体剧烈不适而变得脆弱又敏感,她的甜言蜜语恰好满足了他内心对于家庭和爱人的隐秘渴望。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伴侣,也即将拥有孩子。

而他的伴侣,正在关切他,在爱他……

在人生如此重要的时刻,他似乎真的可以不用执着于紧握权势,他也似乎真的该好好休息养胎。

乌力罕的警惕在孕期的不适,以及爱人的柔情蜜意中一点点消融。

“……好。”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松口。

接下来的日子,姜嫄开始逐步接触漠北的政务。

乌力罕起初还会看着她批阅奏折,后面发现她处理这些事得心应手,也就没有再管束她。

她在大昭当了几年皇帝,人又不是特别笨,对处理政务的流程看也看会了,不过是懒得干活而已。

在大昭有沈谨,裴怀远一众人供她劳役,她才不会苦了自己,定然是躺着享福。

漠北也不乏反对之人,她向来昏君做派,铁血手段,管你是什么身份,反对的一律处死。

这番大刀阔斧做下来,外加乌力罕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呆在寝殿安心养胎什么也不管。

皇帝都不急,大臣们急又有何用。

不到两个月,姜嫄倒是真成了漠北半个土皇帝。

这两个月,乌力罕与姜嫄感情也急剧升温。当她愿意耐心哄骗一人时,足以让对方相信,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

两人日夜枕榻缠/绵,抵死/相/交,乌力罕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纵然情蛊早已失效,乌力罕对她的好感度也停留在了100%。

乌力罕终于迎来生产的日子。

与此同时,大昭与靖国的军队已然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王庭迟迟未给出应对措施,也未排除军队增援,而敌军却对瀚海城的布防了如指掌。

这些情况都被姜嫄压下,确保不露出半点风声。

当然总也有不怕死之人,宁愿冒着性命之危,也要将消息递到乌力罕耳畔。

乌力罕从床榻上惊起,腹部的阵痛与不适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姜嫄静坐床边,神色无波。

“外面怎么回事?”他厉声质问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侍卫,强撑着因为即将生产而阵阵发晕的身体。

“王、王上,靖国和大昭军队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东门守将判卷,开了城门,敌军已经打进来了!”

乌力罕蓦然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眸死死盯着姜嫄。

她神情温柔地捧着他的脸,用雪白帕子拭去他额角冷汗,“这种时候了,就别担忧别人,还是好好担心自己和自己的孩子。”

“是……你做的。”他声音破碎,字字渗着血泪般的痛楚,说出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可能乌力罕早就预料过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不过是在赌她能有一丝真情。

“将本王的铠甲拿来,本王要亲自上战场杀敌。”最初的震怒后,乌力罕异常平静。

内侍慌慌张张取来配剑铠甲,几人手忙脚乱为他披挂。

当他拔出佩剑,仿佛又成了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漠北王,而不是只能困在在寝殿养胎,任人哄骗欺瞒的无能废物。

“你快生了,如何上战场怎么杀敌”姜嫄追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大雪,雪花无声落在高台之上。

她刚抓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狠狠甩开。

乌力罕眼神厌弃,“为什么?”

“因为……我要统一天下。”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与城外轰隆的战鼓声。

乌力罕脸色煞白,腹部的疼痛,心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早有预谋,包括……这个孩子?”

她的沉默,已是答案。

他只觉得荒谬可笑,“姜嫄,你不认为,你这样的手段太卑劣了吗?”

乌力罕转身离去,她正欲再拦,就听见他怒喝一声,“来人,将她抓起来,打入死牢!”

侍卫的手还未触及到她,就被人生生拧断了手腕。

姜嫄抬头。

姬银雀也垂眸看她,神情却淡漠,他手腕上铁链还在,铁链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扯断。

他一言不发,与蜂拥而至的侍卫缠斗在一起。

没有人再能阻拦她。

姜嫄毫不犹豫追上乌力罕。

她坚决不能让他上战场破坏她的计划。

“乌力罕,我有话对你说。”她样声唤他。

乌力罕不耐回头,瞳孔却在瞬间骤缩,在他回头的瞬间,她用尽力气,狠狠推在了他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视线里是她毫无波澜的神情。

天旋地转。

他像是一只折翼的鹰,从象征权力顶峰的高台,沿着冰冷的台阶,一路翻滚而下。

殷红的血自他身下蜿蜒,在纯白的雪地上,开出一朵刺眼而绝望的花。

姜嫄站在高处,神情漠然,俯视着这一切,如同神明俯视着蝼蚁的挣扎。

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猎猎作响。

她意外发现,倒下台阶的那一刻,乌力罕与沈眠云的神情竟然惊人的相似,都是如此的沉痛,难以置信。

宫门破裂的巨响轰然传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宣告了漠北惨败的定局。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蹲在昏迷的乌力罕身边,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乌力罕躺在雪地,金色的眼瞳钉在她身上,火红的长发披散开来,更像是一滩鲜血,而他身下温热的血还在不断地涌出,浸透了战甲。

这个平日里孩子稍有迟滞的胎动都会一惊一乍的男人,此刻他却对自己生命的流逝丝毫不在意。

乌力罕用尽全部力气,再次甩开了她的手。

他剧烈咳嗽一声,溢出的鲜血染红唇瓣,“幸好……我从未……爱过你……”

他重复着,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服自己。

“不过是情蛊作祟……鬼迷心窍……”

姜嫄抚去他脸颊上的雪花,动作轻缓。

她俯身靠近他耳畔,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语气,告诉他。

“乌力罕,情蛊最多只能生效……二十日。”——

作者有话说:进度终于迈出一大步。

以及朋友们可以看看我隔壁新开的文嘛[抱抱]仅限于喜欢女主男女通吃,并且对女主道德感要求低的宝子看看,有点凝女主的bg+gl乱炖万人迷文。

第102章

乌力罕诞下了一个女婴。

救治及时,父女俩性命无虞。

空旷的殿内,金猊香炉内燃着香料,驱散了沉重的血腥气。

“小嫄,这个孩子该起什么名为好”

谢衔玉怀中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哄着,清俊的眉眼是融化开的温柔。

床榻上的被褥染着血,乌力罕腹部缠着绷带,双眸紧闭,嘴唇苍白,已然陷入了昏睡之中。

姜嫄负手站在窗前吹冷风,月白衣衫溅洒了大片红梅。

她眼底青黑一片,神情略有疲惫,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此刻脑袋昏昏沉沉。

“你也是孩子的爹,你来取吧。”

谢衔玉瞥向怀中小猫似的幼崽,眉眼与她母亲有几分相似,此刻黑葡萄的眼睛傻傻地望向他。

他心底柔软,思索片刻,“叫云归如何?”

“云归这是什么意思?”

姜嫄随手阖上窗户,转过身看向他。

“希望她的人生,能像天边的云,终能归属于广阔的天地,不要被外物所困。”谢衔玉低声道。

这也是他对姜嫄唯一的期望。

他希望她可以幸福自由,在广阔天地驰骋,而非纠缠于自己的心魔,直至将自己困死。

不过姜嫄不在乎他,自然不会听从他的想法。

雪沫子飘落在睫毛上化为了水滴,她抬起衣袖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

“谢衔玉,不要以己度人,对有些人来说被困住也一种幸福。”

“以己度人”谢衔玉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些。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不甘当初被我强行逼婚,后来又只能困在后宫,哪也去不了。”

她看向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平淡,连半点情绪都没有,“我知道你是无辜的,这些年凭白承受了我的怨气,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

谢衔玉脸色忽变,“你要赶我走”

他这些日子久病不愈,瘦得像根一折就断的竹,憔悴的病容让他看起来已有油尽灯枯之状。

“我这样说,你不是该高兴吗?你才二十出头,离开我自然有你的广阔天地。”

姜嫄语气认真。

谢衔玉只觉得满心嘲讽。

她对他从来没有什么情分,不是给他下堕胎药让他没了孩子,就是将他关在冷宫中关到死。

他两辈子都毁在她身上。

她现在轻飘飘告诉他放他离开,让他自由。

谢衔玉的喉咙泛着痒意,他想要剧烈地咳嗽,把心肝肺都咳出来,却也知晓这样会吐血实在不雅,也会吓着她。

他拼命忍着,眼眶通红,额头爆出了青筋。

“你现在是……让我走吗?”

有时候他属实控制不住去恨她,恨不得将她的心掏出来,质问她为何要这般狠心对他

他声音嘶哑,“姜嫄,我连心都挖出捧给你了,你还是不信我爱你”

她想起那晚的事,无意识蹙了下眉头,“不是爱不爱的事情,这没那么重要。”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以平等的姿态对话。

她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他们陪伴她这么久,不是爱人,却也是朋友。

她也是由衷希望朋友可以获得幸福。

姜嫄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做的事情,有的记不太清了,不过好像确实有些过分。

她轻轻咬了下唇瓣,“之前都是我作弄你们的,我其实根本就不懂什么爱,也不爱你们……你们对我来说就是……”

玩具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谢衔玉却已了然。

他以性命来证明的事情,与她而言竟只是玩闹。

这事情讽刺到让他想放声大笑,他怎么也笑不出,只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谢衔玉,你吐血了。”

在谢衔玉气血攻心晕倒之前,姜嫄抢过了襁褓中的孩子。

她惊魂不定地抱着女儿,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随便说说,这么认真做什么。”

谢衔玉被几个宫人手忙脚乱地抬出寝殿。

沈谨领兵攻进宫门后,漠北皇宫内的宫人没有反抗,当即表明决心,誓死效忠姜嫄。

她无意为难这些无名小卒,为了求生,谁也不容易。

“你记住你的名字,你名字叫姜云归。”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头。

襁褓里的女儿抓住了她的手指,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随后露出了人生第一个笑容。

姜嫄沉默地看了许久,“宝贝,以后不要恨妈妈。”

她在把乌力罕推下台阶的时候,更希望乌力罕和孩子就这样一起死掉。

死掉就不会再有痛苦。

死掉就可以彻底解脱。

当时乌力罕浑身是血躺在雪地中,她见他一时半会死不了,于是缓缓捂住了他的口鼻帮他一程……

是沈谨强行拖开了她。

寝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身戎装的李青霭。

记忆里温柔如水,乌发挽着花枝的小倌,此刻身披铠甲腰带佩剑,浑身血气,倒是一时让人认不出。

她神色实在是冷淡,眼底没了过往半点缠绵情意。

李青霭竟不敢再靠近她,冲她行了个礼。

姜嫄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哄孩子睡觉,“青霭,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青霭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忍住,“阿嫄,求你去靖国看看我兄长……他与孩子实在想你。”

她抬眸,“孩子”

“就在半个月前,兄长亲手从腹部剖出了那个孩子。”李青霭顿了顿,“是个女孩,长得很可爱。”

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女儿,她心情一时有些许复杂。

“李晔没有堕掉孩子”

姜嫄还记得与李晔见的最后一面,他满脸恨意对她说会打掉孩子。

“兄长爱惨了你,怎么可能舍得呢。”李青霭苦笑一声。

她听在心里,却也没什么触动。

李青霭眼眸里有些许潮湿,像是枝头淋了雨水的梨花。

“阿嫄,我好想你。”

沈谨找上李晔请求出兵时,他几乎被这场孕程折磨去了半条命。

李青霭为了救心爱之人,不得不代替兄长,披上铠甲,领兵一同去前线杀敌。

他不过是个一心唱戏的,哪里受得了尸山血海,这段日子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眼下见到姜嫄才重新恢复了生机。

他想牵她的手。

姜嫄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触碰。

李青霭抬起的手僵住,肉眼可见的伤心。

她后知后觉补了句,“你身上都是血,别吓着孩子。”

这句话极为敷衍,却让李青霭受伤的神情好转许多。

他没再敢触碰她。

“瞧我这笨脑子,阿嫄……这孩子好乖啊,不哭也不闹的。”

“不像小舒,每天睁开眼就哭,闹得皇兄日夜不得安宁。”

姜嫄疑惑问:“小舒”

“哦,皇兄给孩子起名叫望舒。”李青霭提及望舒话多了一些,“再过些日子,我们回到靖国,正好赶上给望舒办满月宴。”

“青霭,我不准备去靖国。”她抱着孩子抱累了,将孩子放到了一旁的摇篮里。

李青霭声音变了调,“为何你不是想统一天下吗?为何不去靖国。”

“秋闱在即,我得赶回去,至于统一天下……”

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前,“青霭,你会帮我的不是吗?”

他冰冷的盔甲实在硌人,身上一股烽烟味混杂着血腥味。

她毫不在意抱住他,“青霭,我只有你了。”

李青霭因为她的主动亲近,被喜悦冲昏了头,“阿嫄,要我怎么帮?”

她眼神柔软温情,却说着世上最狠毒的话语,“毒杀李晔。”

为了统一天下,为了回到现实,为了报复姜雪凝,她不择手段,丧心病狂。

这句话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李青霭冷到了骨头里。

“阿嫄,望舒才半个月大,她不能没有爹爹。”

她不以为然,苍白脸颊沾上了血污,像是自黄泉开出的曼珠沙华。

“孩子还小,什么也不会记得,你杀死李晔……望舒就是你的女儿。”

李青霭失去血色的唇张了张,从喉咙里挤出虚弱的声音,“阿嫄,我做不到。”

他从未想过要抢走李晔的女儿,有没有孩子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他只想守着姜嫄。

她不满意他的答案,推开了他,翻脸无情,“做不到你之前不是杀过他吗?”

“……一定要如此吗?”李青霭闭上眼,想起小小的望舒,心生不忍。

“不然呢?除非李晔主动退位。”

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会蠢到这种地步。

李青霭立即道:“李晔会的……他会的,我会好好劝他。”

姜嫄看了眼他,做出了决定。

“半个月后若李晔不退位,我会出兵靖国。”

*

外头的风雪愈发得大。

暖炉里燃着上好的银骨炭带来聊胜于无的暖意。

沈眠云冷眼看着侍从,将碗里的药一点点给谢衔玉喂下。

从前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现下却能心平气和共处一室。

“谢衔玉,你快死了。”

谢衔玉掀起眼皮,眼神阴鸷,“你以为你赢了吗?我还活着一日,你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沈眠云心平气和,没有被激怒半分。

“我是玩物,你又是什么?空有正夫名分的玩物”

“谢衔玉……她连玩你都不愿。”

谢衔玉将瓷碗狠狠掷在了地面,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剧烈地喘气,眼眸布满了血丝,“滚!别逼我杀了你。”

沈眠云垂眸,有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你知道你为何重病吗?”

谢衔玉没有出声,等他给出答案。

“她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她走了……你们也没有必要活着。”

沈眠云缓缓站起身,眉心朱砂如血,笑意温柔。

“你们只有死掉,才能永远属于她。”

“她不能再造下杀业……我帮她。”

谢衔玉眼眸中的怒火,逐渐归于一片死寂。

他想起她对他说的那些话,说什么要放他离开……

他知道姜嫄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迟早会离开。

在苗寨时,沈眠云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满头的墨发流泻在肩头,谢衔玉眼尖地发现掺杂其中的一根白发。

他用手指缠绕了几圈,面无表情拔掉。

“你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若真到那一日,我自会随她而去。”

“你愿意别人不一定会愿意,别人正是大好青春年纪,怎么会陪我们妻子赴死呢?”

沈眠云列了份后宫的名单,名单上面的人他会一个个解决掉。

解决掉那些人,他才能安心赴死。

谢衔玉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届时赐他们几尺白绫,殉葬就好。”

“虞止呢?”沈眠云又问。

谢衔玉瞥了他一眼,“死了,尸首不知扔在哪个乱葬岗,估计被野狗分食了。”

“你得告诉她,她对虞止有几分喜欢,寻不到他会不开心。”

沈眠云道完这一句,起身走出了门外。

第103章

秋闱在即,一刻也耽误不得。

姜嫄决定亲自主持这场科举,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回大昭。

清水村的春桃,她已经派了人去接。

春桃是个有天赋的好苗子,若好生栽培,将来参加武举拿个武状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沈谨暂且留在漠北,料理后续。

靖国先有李青霭先去说和,实在不行就出兵攻打。

她在心里计较好了一切,安排好了一切。

不出两个月,便能通关,回到现实。

至于她离开之后。

哪怕洪水滔天,也再与她无关。

从漠北返回大昭的途中,唯一值得提一提的,大概就是乌力罕带着孩子逃跑的事情。

这次换成了她策马追赶,顺带命令近卫一箭射中乌力罕的脚踝。

乌力罕狼狈地扑倒在地,却仍旧死死护住襁褓中的孩子。

他金瞳赤红,狠狠地瞪向她,“你恨我情有可原,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

“为什么要逃呢?”她轻叹了声气。

在她看来,乌力罕开膛破肚,家国尽失,与她恩怨两消。

她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感情关系,对待男人手段一向简单粗暴。

“再有下次,云归就是别人的女儿。”她声线平静。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他的死穴。

若说女儿让他鼓起勇气让他为自己博一次。

姜嫄彻头彻尾的冷漠无情,彻底粉碎了他的最后希望。

他放弃挣扎,沉默地再次被关入牢笼。

回到九重宫后,姜嫄像是一架高速运转,不知疲惫的机器,全身心投入到各种政务之中以及即将举行的秋闱之中。

李青霭来信说,李晔愿意退位,但条件是立姜望舒为皇太女。

姜嫄没有犹豫,答应下来。

她毛笔字写得像虫子爬,不太庄重,这份诏书还是沈玠代笔。

她拿着玉玺盖下,一切尘埃落地。

“你可想清楚了真要立一个血脉复杂的女儿为储君?”

沈玠一身素色道袍,飘逸出尘,将蘸了墨汁的笔轻搁上架。

姜嫄靠近,环住了他的腰,道袍上沾染的淡雅桃花香沁入鼻尖。

她缓缓勾起唇,“立了也可以再废,我又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她长大要是有能力这皇位让她继承又如何要是个废材,怕也活不到继承皇位那天。”

她抬眸,语气略有几分戏谑,“虎毒不食子,父皇会觉得我心狠吗?”

沈玠拍了拍她的脊背,“不,唯有心狠,方能当得好皇帝。”

姜嫄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在父皇心里,纵使我杀了天下人,你也会替我寻个借口。”

不同于以往经历过秋闱先选出举人,举人参加春闱,中选者才能殿试选出状元榜眼探花。

事急从权,这次考生只要参加一次考试,再通过殿试遴选就行。

殿试结束后,姜嫄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她不清楚游戏的主线是什么,但该刷的政绩值刷得差不多,还有数值不够再多批几天折子也可以刷满。

青骊见她难得悠闲,终于找到机会禀报:“陛下,裴大人……没了。”

他心怀郁结,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青骊呈上一封遗书。

“陛下,这是……裴大人临终绝笔。”

她接过信却没有拆开,随手将信件撕碎,胡乱拋进了炭盆里。

碎片纷扬间,隐约可见“吾妻”字样。

姜嫄淡声询问,“在裴府,可有人见到什么不寻常之物”

她更想问的,是那个被裴怀远下了蛊虫的死胎。

青骊疑惑,“不寻常之物并没人见到,可要属下前去裴府搜查。”

姜嫄摇了摇头,“不必,不重要了。”

裴怀远都死了,没了母蛊,子蛊又安能活命。

大昭已经彻底入了秋,天气转寒。

姜嫄体弱畏冷,早早换上了棉衣。

案头摆着殿试的最终结果,倒是让她出乎预料。

南风茶楼的褚杏云不是状元,而是榜眼。

状元另有其人。

“楚兰猗……”

她呢喃了几遍这个名字,思及在这游戏里几乎遗忘的少年时光。

十四岁时,楚兰猗进了公主府,成为她的师长,教导她诗文礼仪。

楚兰猗是个极温柔恬静的女子,世家独女,年长她十岁,教导她规矩柔声细语,润物无声。

她那时全然玩家心态,一身反骨,更不可能去学什么礼仪规矩。

她当时撕了《女则》,挑衅楚兰猗,“日后我必改了这世道,让天下男子去学这什么劳什子三从四德。”

她以为楚兰猗会像宫斗剧演的那样,愤而离去,怒而告状。

楚兰猗却眼含笑意望来,不恼反问,“让男子三从四德听起来有趣,来与我仔细说说。”

两人一来二去,越来越亲近。

楚兰猗的眉眼与姜雪凝有几分相似,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她在楚兰猗身上,竟感受到了一丝缺失的母爱。

不久后,楚兰猗丧夫,父亲时任沧州巡抚,她随着母家迁居沧州。

时日一久,爱她的人越来越多,姜嫄也就忘了这昔日师长。

没想到,楚兰猗竟摇身一变,成了今科状元。

她的野心,藏得那么深。

姜嫄抬手掩面,笑得肩膀直颤。

她收敛笑意,扬声道:“青骊,出宫!”

马车驶至楚宅。

守门婆子道楚兰猗不在家,出门参加什么赏秋宴去了。

她大摇大摆进了楚宅,“无妨,我等她就好。”

她转过身,笑靥盈盈,对楚家的仆人道,“你们不许去通传,她回来也不许告诉她我在此。”

楚家庭院精致小巧,可以看出来布置很费心思。

她选了棵银杏树下的石凳坐下。

金黄色的银杏叶随秋风飘落,铺满一地,桂花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姜嫄听到交谈的声音。

她正要起身,却听到稚嫩的童声雀跃道:“娘亲,赏秋宴的糕点真好吃!”

她脚步顿住,望见了亲密相依的一家三口。

楚兰猗牵着小男孩的手,神情柔软,“小安最近功课学的怎么样?”

楚霁安立刻噤声。

一旁的男子语气含笑,“你个小馋鬼,书不好好念,每天就惦记吃糕点。”

这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

楚兰猗连孩子都有了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唤道,“楚兰猗。”

一家三口循声望过来。

楚兰猗眼中闪过讶异,快步走到姜嫄身前,就要跪地行礼,“陛下……”

姜嫄抬手止住她,“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全在楚兰猗身上,自然没有留意穆遥一瞬的失魂落魄。

穆遥牵着儿子,跪地行礼,“叩见陛下。 ”

她淡淡地瞥了眼他,就移开了视线,“起身吧。”

她根本就不记得穆遥这个人,更别提认出他。

来时的那点兴致,此刻已消散殆尽

“不打搅你们,我走了,不必相送。”

她冷然转身离开,留下楚兰猗与穆遥面面相觑。

穆遥面色惨白,往日种种噩梦浮现,肩膀难以自抑地微颤。

楚兰猗看着,只低声安慰,“没事,她没有认出你。”

唯有楚霁安仰着小脸,一派天真懵懂,“阿爹,刚才的姐姐是谁?她真好看,我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楚兰猗为他理了理衣襟,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孩儿,一时无言。

穆遥一把攥住儿子的小手,神情隐约透出惊惶的厉色,“她是陛下!才不是什么姐姐!你给我记住……离她远远的!不许她靠近你!”

楚霁安“哇”地哭出了声,“阿爹,疼……”

穆遥慌忙松开了手,看见楚霁安手腕被勒出一圈红印,心中既心疼又恐惧。

他想到姜嫄,刚软下的心肠,又狠硬起来。

当年他年仅十六,不过是与友人同游街市,便被路过的姜嫄看中,强行掳进了府里。

楚霁安年纪尚小,却已能看出,眉眼继承了穆遥出众的外貌。

他恐惧儿子步他的后尘。

楚兰猗蹙眉,“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小安毕竟是她的……”

穆遥冷笑打断,“如今天家,父不父,兄不兄,子又岂会成子!”

“她那般心性,小安如今是年纪尚小,若是再大些……纵使她没有那份心思,也难保不会将我儿送给别人做人情。”

他紧握儿子双肩,字字沉重,“日后见她,定要躲开。”

第104章

这夜她睡的并不安稳,来来回回做了很多场梦,从梦里醒来还是梦,像是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梦魇里。

守夜宫人轻声将她从梦中唤醒。

“陛下,皇后病重,明德殿的掌事太监跪了许久,求您过去看看皇后。”

姜嫄沉默须臾,“行,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宫人依言退下。

“陛下~”

琉焰像只没骨头的猫似的,自她身后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通身赤/luo,不着/寸/缕,脖颈胸膛暧昧痕迹交错,如瀑的金发披在肩头,一双琉璃似的异瞳燃起火光。

“这深更半夜的,您又不是太医,这时候让您去有什么用……”

这些日子皇帝连连召幸他,琉焰更是短短几日就被封了贵人,一时在后宫内风光无限。

骄纵美丽的恶毒蠢货谁会不喜欢。

在姜嫄有意纵容下,琉焰从起初不受待见,小心翼翼苟活的异域贡品,成了现在恃宠而骄,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的宠妃。

平日里,她不会将他这拈酸吃醋放在心上,反倒看男人争风吃醋别有番趣味。

可白日在楚兰猗那扫兴而归,今夜又格外心烦意乱。

她面无表情看向他。

这些日子忙着政务,她脸颊养出的肉又没了,脸色苍白,下颔尖尖,眼珠子漆黑。

琉焰被盯得莫名心慌,“陛下……”

她唇勾了勾,笑了起来,“没大没小,他是皇后,你又是什么东西。”

她不过是开玩笑的语气,琉焰肩膀忽得重重颤了下,眼眶里含了泪花,慌忙爬下床榻,跪到了她脚边。

“陛下,是贱狗逾矩,是贱狗不会说话,陛下是贱狗的主子,皇后亦是贱狗的主子……”

他一言一行皆是按照舞伎培养,本来是要送给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亵/玩的,故而没有半分硬朗气概,身段柔软如蛇,极为妩媚。

他跪地默默垂泪,更是我见犹怜。

姜嫄心硬如铁,不为所动。

“你这般不尊敬主子,该怎么罚你是好是割了舌头,还是逐你出宫”

琉焰没有半点犹豫,揪住她的衣角,泪水盈盈,“陛下,您割了贱狗的舌头吧,求您别逐我出宫。”

她赤着脚踹在了他胸膛,“滚开,不许碰我。”

琉焰一个不慎没跪稳,“哐当”摔趴在地上,身体很痛,可呼吸却愈发粗重,及腰的金发却遮掩不了他的情动

她弯了弯眼眸,“说你是贱狗,你还真是。”

琉焰浑然没有半点羞耻心,重新跪爬到姜嫄脚下,亲吻她的足尖,“陛下……”

她将脚踩在他勾人魅惑的俊脸,“贱人,别舔了,伺候我更衣。”

琉焰不敢再多言,伺候她将衣裳鞋履穿好。

“罚你在这跪着,跪到天亮。”

姜嫄轻飘飘留下这一句。

她也不许宫人相伴,自顾自提灯去了明德殿。

平日冷寂的明德殿灯火通明,上下奴仆皆是愁云惨淡。

宫人们见了她一身素裳,提灯而来,才像是活过来般,迎上了她。

等进了谢衔玉寝殿,扑面而来的浓重药味。

出乎姜嫄的预料,谢衔玉倒是没有病殃殃地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的样子。

他倚靠在软榻,衣衫半敞,不见病容,抬眸看到她来,眉眼便含了笑意。

“陛下,你来了。”

他面容俊朗,此刻笑起来,隐约倒是有几分年少时的潇洒风流,意气风发。

跪地的孙太医,正将扎在他腰腹穴位的针,一针针拔去。

“孙太医,这里无事了,你退下吧。”谢衔玉道。

“皇后……效用一个时辰左右,老臣就先退下了。”

孙太医又冲皇帝行了个礼,拎着药箱退了出去。

“你宫里人急急忙忙来寻我,我还以为你快不行了。”

她习惯了用恶毒的话刺他,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

谢衔玉这回却没再伤心不已,始终笑意温柔地凝视着她。

自当年他被逼着娶了她后,她从没给过他半点温情,不是成日流连在外,就是与他相处只有冷淡刻薄。

又没过两年,她登上皇位,他莫名奇妙成了中宫皇后,终日为各种宫务,为她的男人们劳心劳神,也没得到她半句关切。

谢衔玉从来没有一日开心过。

今夜她能来。

他高兴。

谢衔玉瞥向桌案上摆着的酒壶。

“小嫄儿,饮酒吗?”

“大半夜的,喝什么酒。”

她懒洋洋地坐到他身边,完全没什么坐姿,仰头就要瘫倒在软枕上。

谢衔玉及时搂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半拖着,扯到了自己怀中。

她是个纤瘦单薄的,外衣胡乱披着,伸手探入中衣,抚在她的脊背,几乎可以摸到硌人的骨头。

他低叹一声,语气无奈,“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吃饭”

她轻声嗤笑,“大半夜要见我,就是为了这个”

谢衔玉摇头,低下头附在她耳畔呢喃,“不是,是为了……”

这两个字足够直白粗俗,是谢衔玉碍于身份体面,从来不会对她说出口的字眼。

但他知道她喜欢。

他怀里不安分的女人,渐渐没了挣扎的动作。

她仰头看着他,眼眸渐渐变得潮湿,咬住了自己的唇。

他手指探入她的唇中,强行撬开了她的牙齿,捏住了她湿滑的舌头,不许她做这些无意识伤害自己的举动。

“什么毛病就这么喜欢咬自己”

她舌头被他捏着,说不出话,透明的涎水沿着唇角流淌到他的手指,可眼眸蕴含着病态的兴奋。

她就是喜欢疼痛。

喜欢叫别人痛。

也喜欢让自己疼。

他仔仔细细舔干净她唇角的涎水,咬住她的唇瓣,衔着她的舌尖,似是要将她一整个吞入腹中。

“为什么不问我虞止去了哪”

她不想回答。

他就低头吻她,吻得又凶又重,咬着她嘴皮子痛。

她实在受不住了,呜呜咽咽地蹭着他,想要他。

他按住她不许她乱动,也不给她半点解脱。

她眼眶泛红,“有什么好问的,玩物而已,死了跑了与我有什么干系。”

谢衔玉闻言轻笑,莫名有些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