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棋子(2 / 2)

奸臣手册 墓鹿 1765 字 1个月前

回到门旁的安鹊侧开身,薄迁道了句“多谢”,迈入温暖的书房。

虽说被晏还明带回了府,但薄迁只是活了下来,并没有得到任何不该有的优待。晏还明对他,似乎也只比对养在府中的猫狗要好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心情好了赏玩一番,心情平平就抛却脑后。

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但他不能真的做一个废物。

薄迁想。

无论市井传言,还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中,晏首辅都分明是连同僚死在面前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又何尝会怜惜一条路边为他带不来分毫利益的野狗?薄迁毫不怀疑,自己的血脉才是晏还明救他的原因。

但,只要能活下去,薄迁并不在意自己被利用。

当下,他唯一畏惧的,恐惧的,就是他连被晏还明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他需要活下去,他需要晏还明。

常年的暗疾还在温养,但那日被打出的伤已然大好。可除了初秋时入宫的那日,晏还明没有再寻他,也没有再见他。若不是那位出手莫名有些熟悉的老师说,他是晏还明派来教他的先生——薄迁恐怕都要怀疑,晏还明已经忘了自己还养了他这么个人。

晏还明不是第一次带人回府。

那些照顾薄迁的侍从似乎有些口无遮拦。但自他们口中,薄迁也看清了自己的地位——

棋子。

他是一颗棋子,也只是一颗棋子。晏还明不会只需要他,他也不是晏还明救的第一个人,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除了北狄王子的身份,薄迁随时可以被替代。

常年如影随形的恐惧并不易褪去。薄迁清楚,较比大魏,自己的母国堪称微弱,自己唯一独特的身份于晏还明亦可有可无。他不想死,所以他必须有价值,必须让晏还明看到他本身的价值。

必须。

定了定心神,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的薄迁低垂眉眼,绕过屏风。他的来时路不长,但仅是这短短片刻,晏还明已经收好了桌上摊开的数本奏章。

“好孩子,你怎么来了。”

瘦削的肩头压着大氅,衬得其人仿若单薄的落叶。晏还明轻轻伸手,薄迁便顺着走到了他的身前,任由晏还明握住了他的腕。

如白玉般的指尖一如白玉般冰冷,让薄迁想起了那枚怎么都捂不热的白玉扳指。

晏还明的指尖,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的冷。

“怎么穿这么少。”

薄迁胡思乱想间,晏还明一如每一位慈母慈父,抬手理了理薄迁单薄的衣裳:“近日阴雨连绵,天也凉。你身子如今刚好,也不怕再病倒。”

“多谢大人,是我疏忽了。”薄迁回神,顿了顿,又道:“方才在膳房为大人准备膳食,靠着炉火倒不觉得。一出来,的确是有些冷。”

晏还明好似才察觉他手上的膳盒。

“给我的?”眸光无声划过膳盒,含笑的青年瑰丽:“有心了。”

晏还明留下了膳盒,却没有留下薄迁。

只笑着关怀了薄迁三两句,晏还明便借着公务,将他遣回了小院。

“对了。”在薄迁绕过屏风前,晏还明悠悠开口:“过几日还会有人去小院寻你,不要怕。”

薄迁一顿。

“……多谢大人。”

……

“是红豆薏米汤啊。”

挑了挑眉,晏还明落下盒盖。

“大人,他是不是有些……”

安鹊欲言又止。而晏还明推开食盒,轻笑一声:“虽说有些蠢,但这点小心思,我又不是容不下。”

“何况,能按耐这么久……他倒比我想的能沉住气。”

……

天只短暂晴了片刻。

到了未时,大雨再度滂沱。

红日似乎羞赧地藏起了自己。唯有高高的红墙金瓦被洗涤,成为阴云密布下最耀眼的色泽。

“先生怎么还不来看朕。”御书房内,少帝抛开书册,垂头丧气地趴在案上:“明明说好的是今日……宫门都要落锁了,先生怎么还不来。”

伴读垂首将书收好,轻声细语:“今日大雨。晏首辅许是被雨困住了脚……”

想到这场大雨,少帝又嘟囔了两声,到底是没把伴读塞回来的书再扔开。他磨磨蹭蹭地展开书页,努力想要看进去这些文字,脑中却不自觉想起每逢阴雨晏还明都会痛的腰腹与心窝——那里受过大伤。

其实,先生不来也没关系。

少帝想。

天公不作美,先生保重自己才好。

少帝闷闷地把头埋进书中。

……好吧,他承认,其实是他在任性。

“陶殊,去告诉李公公,让李公公给先生送药。”

伴读轻声应是,正要去寻人,却听李公公在门外扬声:“哎呦,晏首辅,您来了!陛下近日一直念叨着您呢,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