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暴雨过后是艳阳。
沈蒲蘅是在刺眼的阳光照耀下醒来的, 眯着眼刚半睁开眼,她就发现自己在飞机上,还是一架私人飞机上。意识还没完全苏醒的沈蒲蘅怔愣住了, 而她的苏醒让抱着她正在拉遮光板的人手上动作一顿。
遮光板拉上,刺眼的阳光消失,沈蒲蘅眨眨眼适应光亮后抬头看他:“去哪?”
陈青野:“加州。”
沈蒲蘅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加州在哪。她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报告出来了是吗?”
陈青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嗯。”
只是一个字,贴着他胸膛的沈蒲蘅清晰感受到了他的胸腔震动。也瞬间明白这一个字代表的意思。她没有说话, 只是侧了侧脸, 将脸埋进他的胸间。而陈青野也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打湿了他的前胸。
飞机轰鸣,怀里的人却哭的无声。而抱着她看着她清瘦的肩膀在颤动的陈青野,心里除了翻涌着心疼, 还有悔意。
他从不后悔隐瞒曹薇的存在,只后悔让她去云南义诊。
飞机降落, 埋首在陈青野胸膛间的沈蒲蘅终于抬了头, 她满脸狼狈,还来不及掩盖, 温热的毛巾就已经贴上她脸,先是抹去她的泪,又擦过她的脸颊,最后放在她鼻尖:“擤下。”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 声音太过轻柔,沈蒲蘅有种自己是个三岁孩童,正被他哄的错觉。
沈蒲蘅抬手贴上他的手背, 顺着他的掌心用指尖勾过温热的毛巾:“我自己来。”
即便早已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也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沈蒲蘅还是矜持着。而陈青野在这些小事上也随她,只是在她擤完后从她手中接过那条毛巾放到一旁后,又重新拿起一条给她擦拭着手。与此同时,沈蒲蘅也看到了窗外的窗景。
虽然不多,但还是一眼可见的中文广告牌和中文标识映入眼帘。
沈蒲蘅愣愣:“这是哪?”
陈青野还没回答,机舱门被推开,随即一个毛茸茸的小小身影猛地冲了进来。
“麦冬!”
在陈青野怀里哭了飞行全程的沈蒲蘅,红肿着眼露出惊喜之色。她刚从陈青野腿上下来,麦冬就扑进了她怀里,一边“嘤嘤”叫着,一边疯狂舔舐她的脸。
沈蒲蘅本麻木的心就这么被打破,她承受着麦冬热情的时候,陈青野舒展了下酸麻的长腿起了身。
“我下去下,你和麦冬在这里等我。”
他迈着长腿下机,稍稍安抚下麦冬的沈蒲蘅抱着麦冬坐回到了座位上。透过舷窗,她看到飞机下的他还有李南秋。
他和李南秋面对面而立,不止他的脸上没有笑脸,就连一贯松弛的李南秋脸上也难得严肃。再侧头,沈蒲蘅看到了行李车,而行李车上,是他和她的行李箱。他们搬家时才用的大号行李箱。
沈蒲蘅沉默看着的时候,空姐来了:“沈小姐,需要喝点什么吗?”
沈蒲蘅回头:“温水,谢谢。”
就在空姐点头转身要走时,沈蒲蘅又叫住了她。“这趟飞行终点是哪里?”
空姐愣了一下,很快又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回答:“洛杉矶。”
洛杉矶……
半年前苗妙和她母亲就是搬到了洛杉矶。
沈蒲蘅怔神之时,陈青野回来了。他没有再抱着她,而是在她身旁落座,先是摸了摸依旧激动的麦冬,才看向她:“李南秋有事走不开,美国新办事点需要人盯着,只能我去。你陪我一起,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沈蒲蘅只是善良并不天真:“我想听实话。”
陈青野沉默了一瞬,侧过身子正视她:“虽然没完全证实,但曹薇的干爹,很可能是边检和公安联合追查的大毒枭。这半年,我一直在和边检合作。曹薇说她干爹想伤害你,不是因为什么赌债,是因为我。”
从小安安稳稳长大的沈蒲蘅,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自己亲近的人会和什么毒枭有关系,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牵扯其中。
他说未证实,但依她对他的了解,其实已经是笃定。
沈蒲蘅:“所以她才说陈延是卧底。说她干爹想杀了陈延。”
沈蒲蘅呢喃过后,想起了照片血淋淋的人,她心头一紧,抬手就抓住陈青野的手臂:“陈延,得把陈延也带走。”
得知真相,沈蒲蘅并没有觉着怕,而是先想到了陈延。她的妹妹,走之前把陈延托付给了她。她不能明知陈延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自顾自就这么离开。
在她呢喃出“卧底”两个字的时候,陈青野就已经沉了脸。可见她神色慌乱,惦记着陈延,他缓了缓脸色抬手捧着她的脸,轻柔摩挲着她的脸颊。
“陈延有他的责任,有他的使命。他不会跟我们离开,也走不开。”
沈蒲蘅仲怔了好一会,才又喃喃开口:“我们要去多久?”
他把麦冬都带上飞机了,沈蒲蘅自然不可能天真认为开学她就能回国。
陈青野本想临近开学再告诉她,可她即便被悲伤包裹,也依旧敏锐。
“我已经和教授说了,让他帮你先办一年休学。”
一年……
真的好久啊。
沈蒲蘅:“那薇薇的后事呢?”
她妹妹,活着的时候,她作为姐姐没有照顾过她。现在人没了,她却连送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她真的是一个糟糕的姐姐。
陈青野:“陈延的意思,抓到凶手后,再送她入葬。你如果不愿意,我再和他聊聊。”
沈蒲蘅摇头:“就照他的意思办。”
三枪,还有那被划得面目全非的脸。
多十恶不赦的人,才能对一个小姑娘下这样的手。如果可以,她甚至不希望凶手交由法律制裁,而是希望让凶手也切身感受这一切。
至于陈延,是曹薇口中对她最好的人。比起她这个所谓的姐姐,他更有资格做决定。
沈蒲蘅意外平静,本想缓缓让她接受这一切的陈青野又缓声告诉她一件事:“法医做了鉴定,她脸上的伤,是失去生命体征后被划的。”
面对她,陈青野一直在避免死这个字。而沈蒲蘅听到这句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飞机再次起飞,进入平飞阶段后,空姐端来了粥和菜。沈蒲蘅没胃口,刚想摇头,就听见陈青野说:“李南秋早上去教授家接麦冬时,奶奶特地煮了让他带来的。”
沈蒲蘅愣了愣。陈青野又软声哄了半天,她才勉强喝了一碗。见她放下勺子,陈青野没再劝,拿起她用过的碗筷,把保温壶里剩下的粥和菜都吃了。吃完后,他擦了擦嘴,牵着她往飞机后部走。沈蒲蘅这才知道,私人飞机上居然还有卧室。
“睡一觉,醒了就到了。”陈青野拉她躺下又帮她盖好薄被。
连续的哭泣、低迷的情绪,再加上高空气压,让沈蒲蘅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陈青野坐在床边,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后,又指了指蹲在床边的麦冬,无声叮嘱它别闹,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回到机舱,陈青野要了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后,他掏出手机,忽略掉满屏的信息,直接点开了陈延的聊天框。两人的往来消息都很短,最后一条是陈延早上发的:【我回闻城了。】
闻城、他和陈延的家乡。
有着他美好记忆也有着仇恨记忆的家乡。
他刚刚,只告诉了她一部分。他没告诉她,那些赌场要债人背后的老板金爷,虽然不是曹薇的干爹,但和毒枭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而他,也是在追查当初那场车祸的时候发现的。车祸后,他就开始积极和公安合作,把自己的优势变为了自己的筹码。他向公安甚至军方提供无人机技术支持,换之,他要那一伙人彻底覆灭。也就在公安搜捕罪证的时候,发现了其中的联系,所有准备好的行动全部推翻。
而这发现,还有在边境发现的运毒无人机,也证实了,那场车祸,从来不是什么谋财害命。而是蓄谋已久。
钱不算什么,他手中的公司股份和无人机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对手恶毒,他也不良善。
对手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毒贩毒枭,他便开始和边检合作。
他知道有风险,所以给团队请了安保,也请了人跟着她。只是他没想到,最后出事的,是他从没想到的一个小姑娘。
就好像当初的冲动行为一样,他没想到最后那些人会报复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当他知道那两刀后,他想过,如果把人找回来,他会好好照顾她,也会好好补偿她。不管是作为姐夫还是因为心底的愧疚。
而现实就是,他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当然怒也当然气,可他还有牵挂,还有她。
为了她的安危,他只能先带着她离开。而陈延不同,母亲离世后,陈延就已无牵无挂,而且……虽然他不知道这大半年发生了什么。但是陈延,确实动了情。
想起早晨视频通话时,屏幕里陈延的决绝模样,陈青野回了个:【一切小心。】
毒枭躲在山里,可闻城的那些人,金爷还有他下面的那些人可都一直被闻城公安盯着。大鱼逮不到,只能先收些小鱼小虾。
再想八年前,这些小鱼小虾,对他而言,是难以抗衡的存在。而现在,虽让人恶心,但也不是那么不可摧毁。
闷头又喝了两杯酒,陈青野回到卧室躺在她身边睡下。
带她去洛杉矶,也不全是借口,海外事业部确实需要有人坐镇,只不过本该是李南秋去的,而最初的办公地点也在纽约,而不是洛杉矶。
洛杉矶,有苗妙在。
这时候的她需要苗妙,他也需要苗妙陪在她身边。
机舱外是无尽的云层,机舱内,除了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角落里麦冬浅浅的呼噜声。
睡着的时候是白天,醒来依旧是白天,沈蒲蘅抱着麦冬坐在座位上看着窗面厚重的云层,耳边是他流利的英语对话声。
一个简短的通话,他又回到她身侧:“陪我和麦冬一起吃点?”
飞机上,不仅备了他们的餐食,还准备了狗狗鲜食。麦冬埋着头吃得欢,陈青野则专注帮她剥着盘子里的虾,沈蒲蘅强迫自己吃了一半,直到他放下餐具,才跟着把碗推到一旁。等空姐收餐盘的间隙,她轻声问:“你告诉妙妙了吗?”
陈青野擦了擦嘴,摇头:“我只说要去新办事处坐镇一年,让你过来陪我。其余的没提。要不要说,决定权在你。”
沈蒲蘅:“所以妙妙知道我们要来了是吗?”
陈青野:“她是知道,但她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我也没让她接机。安顿下来,你想见她的时候,再见她。”
听到这话,沈蒲蘅心底的负担顿时松懈。
她不想让苗妙担心,她现在也没法对着苗妙强颜欢笑。
松下心来的沈蒲蘅对着窗外又是发了很久的呆,一直到飞机落地,她才回神。
沈蒲蘅不是第一次来美国,只是和上回随着人流密密麻麻过海关不同,这次他们走的是特殊通道。迎接他们的,除了海关,还有安保人员和宋康。
看到宋康,她愣了一下,陈青野安抚她:“宋康不会告诉苗妙的。”
宋康的律师事务所,在美国也有分部。这两年,宋康虽然是两头跑,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美国,在纽约,跟在苗妙身边。苗妙找她抱怨过,沈蒲蘅也大概清楚一点。所以见到宋康,她下意识担心他会告诉苗妙。
宋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放心,苗妙什么都不知道。”
悬着的心刚放下,上了车看到驾驶座和副驾的安保人员,沈蒲蘅又忍不住攥紧了手心:“那些人……会追到这里来吗?”
陈青野:“放心,不会。这些安保,本来就是给办事处的团队预备着的。”
作为目前国内最大的无人机公司的技术负责人,陈青野想出国并不容易。而陈青野坚持来美国,除了海外办事处在美国之外,还有一个理由——美国持枪合法,对于闯入者,是可以正当防卫合法射杀的。
所以,如果有人来,那正合他的意。
而沈蒲蘅并不清楚他心底的真正念头,她只想着苗妙:“那我还是不要见妙妙了。”
万一呢……
而她,真的赌不起这个万一了。
陈青野宽慰她:“放心,苗妙现在身边的安保,只会比我们多。”
沈蒲蘅神色难得波动:“妙妙出什么事了?”
“是她母亲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陈青野放缓声音,“几方股东在夺权,她母亲虽然不管事了,但手里还握着不少股份。为了躲麻烦,才带着苗妙来的洛杉矶。”
沈蒲蘅只知道苗妙母亲有钱,但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又在做什么她却是不清楚的。她更不知道,苗妙到洛杉矶,是因为这些。都用上安保了,想来事情也不会简单。
而沈蒲蘅,也清楚知道为什么苗妙不告诉她。肯定也是怕她担心。
沈蒲蘅本来还想避开苗妙的,这时候突然就想见见她,看看她是否一切都好。
陪着她沉寂了两天的陈青野,见她神色松动,也提了提音调,用一种打趣的语调对她说:“时差没倒过来,头还疼着。这时候你和苗妙抱头痛哭,我可应付不了。”
沈蒲蘅见他露了笑,嘴角也牵起一抹笑:“那就再等两天。”
八年前,沈蒲蘅来过一回洛杉矶,上回她跟着苗妙住进了苗妙母亲在洛杉矶的私宅。而这回,顺着加州一号公路,车停在马里布海滩边的一栋两层别墅旁。
安保巡视四周,安装安保装备。沈蒲蘅被陈青野牵着走到了露台,和沿途所见的沙滩不同,他们眼前的沙滩空无一人,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大海。
“什么都不要多想,在这放松一年,我们就回去。”
沈蒲蘅点头:“嗯。”
陈青野笑笑,揉揉她的脸:“房间在楼上,你带麦冬去转转。我安排餐食,留宋康吃个饭。”
虽然他们才到美国,但宋康确实算是客人。沈蒲蘅带着麦冬上楼熟悉他们接下来要呆一年的新家。陈青野则联系办公室的行政帮忙订餐。
确认餐定好后,他转身在院子里找到了宋康。
宋康见他出来,也没有多寒暄,直接问:“她怎么样?”
上回车祸,宋康虽然已经见证过沈蒲蘅在绝境时的坚韧,但真正失去一个人,心境还是不同的。
陈青野:“有好的心理医生介绍吗?”
宋康惊讶:“她……”
陈青野:“她看到尸体照片了。”
虽然她学医,但不是法医更不是警察。血淋淋的伤口和血淋淋的亲人尸体是两回事。他能安抚她,却怕祛除不了她心底的阴影。
宋康沉默了几秒:“我让人找找,回头推给你。”
陈青野:“多谢。”
第52章
毫无准备, 踏入新国度,面对陌生的环境与居所,沈蒲蘅并没有不适应。不只是因为身边有他和麦冬, 还因为她沉浸在悲伤中压根没有心思想其他。
饭后送走宋康,沈蒲蘅麻木地坐着,看陈青野弯腰从行李箱里取出两人的衣物, 一件一件挂进衣柜, 又一件一件叠好收纳。看他将她的生活用品、惯用物件,全按她熟悉的位置一一放好。她一直强忍着的泪意, 又开始翻涌。而泪一旦涌出, 就再压不住。
她无声地抹着眼泪, 陈青野察觉后第一时间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埋在他肩头,沈蒲蘅哽咽着道歉:“对不起……”
陈青野满眼心疼:“和我说什么对不起。”
“你本就有那么多事要忙,”沈蒲蘅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缓过劲, 声音仍带着颤,“我却还要让你担心, 让你心烦……”
陈青野无奈又好笑:“我担心你没错。可谁说你惹我心烦了?你就是这么看自己, 这么想我的?”
沈蒲蘅原本没这样想,可看着陈青野在她陷进悲伤时, 默默打理好一切、做好所有安排,再对比她自己,连基本的分担都做不到,愧疚便愈发汹涌。她咬着唇压抑哭声, 喉咙里满是哽咽。
陈青野没有像之前一样,抱着她拍着她安抚她,而是把纸巾盒塞到她手里。
“不要忍着。”
“这里只有我, 不要忍着,哭出来。”
沈蒲蘅盯着纸巾盒,仍在强撑。可当麦冬悄悄走到她身边,将小脑袋轻轻搁在她膝头,用软乎乎的爪子轻轻扒拉她的手,像是在笨拙地安慰时,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惶恐、不安、悲伤。
在嚎啕大哭中宣泄了个干净。
夕阳西下时,第一缕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沈蒲蘅身上。收拾完房间的陈青野走到床边,背起刚止住哭泣的她,一步步踏向别墅前的沙滩。将她放下后,他牵着她的手,踩着松软的沙粒,慢慢走向海浪边缘。
落日金黄,不止将天染成金黄,洒在海面上更是金灿灿。海风拂过带来凉意,海浪漫过脚踝时带着沁人的冷。湿沙在脚下微微下陷,沈蒲蘅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耳边传来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如果真要怪,那也是我的错。”
沈蒲蘅急急回头:“和你没关系。”
做坏事的是那些丧心病狂的恶人。他虽然隐瞒了曹薇的存在,可也是因为她。他给了钱,也托付了人,给了他认为的最好的照顾。至于其他的事,他又不知道,他有什么错?
“既然不是我的错,就更不是你的错,”陈青野垂眸凝视着她,眼神认真,“你可以哭,可以难过,但绝对不能怪自己,知道吗?”
沈蒲蘅知道,可她忍不住。
她忍不住会想,如果呢?
如果八年前,她没有挣扎。拿钱去换了妹妹,那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陈青野见她垂头,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他轻轻攥紧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时你才十六岁,真落到他们手里,除了钱没了,还会遭遇什么,你该比谁都清楚。”
沈蒲蘅缓缓抬头,直直看向他:“陈青野……”
“嗯?”
“那些人都会得到制裁的对吗?”
陈青野点头:“公安、缉毒、边检,已经在联合行动了。很快,他们就会付出代价的。”
沈蒲蘅:“那到时候,能把薇薇葬在外公旁边吗?”
薇薇和她那么像,真见到外公,外公一定会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爱。她的妹妹、她的外公,能一起做伴,多好。
陈青野抬手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外公旁边的墓碑,我已经提前买下来了。”
沈蒲蘅鼻头一酸,却没再哭。她伸手紧紧环住陈青野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漫天金光,映在相拥的他们身上,在沙滩上拉出一道细长而温暖的斜影。
*
倒了几天时差,沈蒲蘅虽慢慢从悲伤里缓过些劲,却开始频繁做噩梦。每次惊醒时,她都浑身是汗,也总把身侧的陈青野吵醒。白天看他灌着咖啡跟办事处员工开线上会议,晚上又要对接国内团队,夜里还得被她扰得睡不安稳。沈蒲蘅就觉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起初想过暂时分房睡,可无论怎么说,陈青野都不答应。思来想去,沈蒲蘅终于开口:“要不,我去看心理医生吧。”
身为医学生,沈蒲蘅可以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还有情绪变化。从中医角度看是心脉受损,从西医角度就是早期抑郁。虽然并不严重,但确实需要及时干预。
陈青野虽然有了准备,可听她自己提出来,除了惊讶更是心疼和懊恼。心疼她,懊恼自己。
陈青野:“我去给你找。找个华裔,能说中文的。在这之前,你要不要见见苗妙?”
作为医生的家属,陈青野当然不忌讳行医。只要能让沈蒲蘅重新开心起来,任何方法他都愿意试。而沈蒲蘅本也打算这几天告诉苗妙自己已到洛杉矶的事,便点了点头。
“年底还会有分红到账。”陈青野又叮嘱,“卡里的钱别省着,喜欢什么就买。苗妙的母亲在你毕业旅行时很照顾你,以后在这边估计也会常碰面,你问问苗妙,她母亲喜欢什么,我们准备份礼物送过去。”
沈蒲蘅轻声应下:“好。”
陈青野要开会,沈蒲蘅回到房间就给苗妙打了一个电话。这时间,按照国内时间是深夜,所以苗妙接到沈蒲蘅电话时下意识是以为出了什么事的。可当听说沈蒲蘅已经到洛杉矶时,她直接尖叫。随后,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冲到了两层小别墅。
见到人,苗妙激动了好一会,然后斥责陈青野不地道。再看小别墅里的生活痕迹,不像是刚到的,又挠沈蒲蘅,说她没良心。
一番闹腾,沈蒲蘅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陈青野远远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无所知的苗妙还在兴致勃勃地嚷着,要尽地主之谊,请他们去吃顿好的。
苗妙带他们去了一家海边餐厅,还是正经的中餐。而这是沈蒲蘅到洛杉矶后第一次出门,看着满桌熟悉的菜式,听着苗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恍惚间竟有种回到国内的亲切感。